第五卷 第二章 她们的战斗(2/2)
嗯~……这位女性再怎么说都是馆邸的成员,那应该要老实说比较好吧。
最后我终于放弃,一五一十地和她说出昨天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经过。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也难怪她会失控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紧闭双唇不再开口。等到接近早餐时间,我才和她一起前往餐厅。
进入餐厅后,我帮她拉开椅子,确定她坐好了,就站到她背后待命。
餐厅大门在这时再次被人打开,一名男性走进餐厅。
我心想总算轮到阿卡姆登场了吧,于是把视线转过去,但出现的男子意外年轻,看起来和坐在我前面的洁妮雅差不多,应该才十八岁左右。
仔细一看还不仅如此,从五官、发型和发色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翅膀是从左肩长出,和洁妮雅一样的魔眼则是生在右眼。
两人的外观就好像是镜中倒影,看到外型差别只有身材是偏向男性还是女性的这两人,我猜他们一定是双胞胎吧。
「姐姐,早安。」
「早安『利涅亚』。」
这位被称作利涅亚的青年,在打招呼时挂着和善的笑容。
但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消失不见,换上像是在看低等生物一样的表情转头看着我。
「姐姐你换女仆啦,上一个犯了什么错吗?」
「并没有,只是我比较中意这个,所以才换过来。」
他说完再次转头看我,眼神当中似乎带着「你如果犯错就试试看」这种含意,用力瞪视着我。
没问题,我才不会失败咧,刚才泡的红茶她也说很好喝啊。
一定是茶叶很高级的关系吧。等一下要不要偷拿一点呢。
当我又在想着要使坏时,餐厅大门再次被打开。
桌前只剩下一个空位,也就是阿卡姆的位子。
终于要亲眼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这块领地的支配者,同时也是魔族的领导人。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拼命克制想要转头过去的冲动,尽可能将自己的视线往下看。
已经有人教过我,正面直视领主会被视为不敬。
所以我现在低着头,努力尝试能不能只把视线瞄过去。
「早安,阿卡姆大人」,所有女仆异口同声和他道早安。
我因为没捉好时机,所以只说出最后的「姆大人」三个字,感觉有点好笑。
「早安,阿卡姆大人……请问……」
洁妮雅这时也开口打招呼,但说话语气却感觉很客气。
「今天早上没看到母亲的身影,请问她怎么了吗?」
「这样一说……母亲她不舒服吗?」
利涅亚也紧接着一起发问,阿卡姆听到后则是回答:
「你们的妈妈已经被送进塔里了,你们也一样在今天内收拾行李搬进塔里去。」
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楚,带有压迫感,而且很低沉,就像要钻进听者内心一样。
不过他现在这番话的内容,却让我难以理解。
这两人不都是馆邸里的成员吗?怎么突然要赶
去出去。
「我知道了,现在马上就去准备。」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啊,阿卡姆大人!我们到底做错什么!」
「给我住口,快点走。」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两人一起离席,让我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餐厅大门马上就关上,让我失去离开的机会。
其他女仆们……都没有动作,刚刚还站在利涅亚背后的女仆,也只是默默移动到其他女仆身边站好。
这很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但我也打算要学她,一样移动过去站好。
不过就在这时——
「等等,那个白头发的,我好像没看过你啊。」
阿卡姆出声叫住我,于是我转身回头,终于能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差点令我倒抽一口冷气,甚至让我双脚颤抖。
但我的经验没有令我出糗,稳定住自己的脚步。
可是我同时也理解到,虽然很不甘心,但「一对一作战的话,我应该赢不了他」。
如果是靠偷袭,或者以广域魔导封锁周围领域那还有可能,但我的本能已经察觉到,在纯粹比谁战力较强的决斗中,我一定赢不了他。
「是的,阿卡姆大人。」
我一边在心底扮鬼脸,一边念出他的名字。
如果真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自己没有办法解决他的事实,让我很不甘心。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内心想法,在移动时尽量不带感情。
走向正以带有好奇心,以及其他情感存在的眼神,注视着我的人物。
「你是洁妮雅的专用女仆吧,进来这里多久了?」
「从三天前开始。」
「时间还真短,原来如此,当作前菜来看还算可以。你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我吧。」
突然发下的任命,我在来这工作之后已经被调过几次职了啊?
「我今天才刚成为洁妮雅大人的专用女仆,这样没问题吗?」
「洁妮雅啊,一直到最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真是无趣的孩子。」
眼前这名男子把不知不觉已经端来的早餐送进口中,同时出言辱骂洁妮雅。
我说他们两个人,该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不论是发色、瞳孔颜色还是翅膀……统统都一样。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不过你今天才第一次和她说话吧。」
「……我觉得她的个性很适合担任战士。」
因为要赞同他的发言让我很不舒服,所以忍不住就开口反驳。
我现在甚至可以听到旁边女仆屏息的声音。只不过——
「哈哈哈……的确,我也这样认为。你这话很有趣,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露耶。」
「你叫露耶啊。等一下中午时到我房间……不,到我办公室来。」
面对这个就像站在高处向下看人的男子,对我发下的命令,我只能乖乖回答「是的」。
我没有办法战胜你,但是要让你受苦受难的方法可多着呢。
你有心理准备了吗,阿卡姆?
§§§
我们这些女仆在自己用完餐后,就分头开始运行各自的工作。
但我因为从今天开始成为阿卡姆专用女仆,而且被吩咐要在中午去找他,自然就得到许可,在时间到之前都可以自由行动。
阿卡姆专用女仆本来应该是萝丝,而她同时也是领导所有女仆的人物。但现在她人不在,而我又成为阿卡姆专用女仆——
「呵呵呵,接下来要进哪一间房呢~」
没错,自然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我把馆内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以及就算不见应该也没人会发现的东西,全部都丢进我的道具箱里面。
不管我人在哪里走进哪一间房,都没人能阻止我,完全就是随心所欲啊。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搜括,走进馆邸深处,馆内成员的私人区域。
来到今天早上虽然只有几句,但也算是有交谈过的洁妮雅房间前。因为想到她被阿卡姆吩咐要搬离馆内,现在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所以悄悄靠近房间。
还不需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可以听见房间内传出说话声。
『姐姐,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母亲和我们,都在这里这么久——』
『没错,不管是在一起有多久,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阿卡姆大人来说都无关紧要,就只是这样而已。就算你打算继续待在馆内,也只会令他不悦。』
『但是!唔,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应该是已经有把握了吧,有把握去迎接那位并不是我们母亲,本来应该是她来担任夫人的人。』
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让我感觉有些复杂。
的确是觉得他们很可怜,也很同情她们,但却有更强烈的感情存在。
那就是蕾斯终于要到这里来了,让我感到很担心,同时还有些许恶意。
……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只是……敌人的家人啊。
因为你们对于阿卡姆来说是「毫无价值」的存在,所以我现在也不会对你们出手。但如果他认为你们有价值的话,就算要弄脏自己的双手我也在所不惜。
不管是绑来当人质,还是用来杀鸡儆猴,我都不会有任何一点犹豫。
我把偷偷实体化的长剑收进道具箱里。
「……看来是没有利用价值啊。」
然后缓缓离开房间门前,已经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在馆邸最深处,专门为了阿卡姆准备的区域里,设有他的办公室。
和其他地方的走廊不同,这里地上铺着边缘镶着金丝的深红色地毯,就像在表达自己无所畏惧,就是这个地方的王者。
挂在这里的绘画、装饰品,以及我不是很懂的铠甲,所有一切都应该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吧,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愉快。
因为这一切马上就会被阿凯夺走。
而在这展示了众多美术品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特别大的门。
我停在门前动手敲门,结果传回像是在敲墙壁一样的触感,这门应该是很厚吧。
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应,门本身也没有动静,让我认为可能是要自己推开,所以慢慢推动这厚重的大门。
「不要开门!」
因为被从刚推开一点的门缝里传来的尖叫声吓到,让我又把门关上。
刚才那是伊克丝的声音,而我在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是——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呼吸有些紊乱的伊克丝从门后走出。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
「……是阿卡姆大人叫我过来。」
「是这样啊,那就请进吧。」
我走进办公室内,看到阿卡姆坐在桌子另外一边,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而伊克丝……衣服好像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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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耶你来得真早,让我有些消化不良呢。」
「难不成……你成为阿卡姆大人专用女仆了吗?」
她表情显得很难过,用力握紧拳头,令指尖呈现一片惨白。
令人不愉快到了极点。
我说你应该很不擅长魔术吧,不然也不需要施展这种结界了。
「那就马上麻烦你,帮我泡壶红茶来吧。」
「我知道了。」
我拿起房间里备有的茶具和煮水用魔导具。
在他要喝下去那一瞬间,让热茶变成冰茶怎么样呢?还是说在里面混些药……这样不行,如果下药有用的话,一定早就有人先试过了。
我照常泡好茶,端到桌上,当然也泡了伊克丝的份。
「嗯,还算是及格吧。」
就算被你夸奖我也一点都不高兴。
然后阿卡姆的视线,就移往在他手边的一张纸上。
从这没办法看到上面写什么,但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扭曲,让我心情爽快了一点。
「这份报告书的内容没错吧?」
「是的,最近这几天公会旗下商人出入情况变得更频繁,另外守卫也报告说有发现人族孩子与冒险者一起集体行动的情况。」
「详细内容呢?」
「冒险者和孩子都说『自己只是在运行委托』。」
看来是在报告这座城市的近况。
我在进入这座城市以后,就没有和公会扯上什么关系,所以不是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改变正在发生吗?
「隶属于公会的魔族呢?」
「最近这
几天完全没有上缴报告,或许是公会方有什么动作。」
「……公会开始行动的话,难道又是那个女人吗?」
「您认为和欧因克总帅有关吗?」
伊克丝口中突然冒出我朋友的名字。
欧因克好厉害啊,真的是名人耶,让我也为她感到骄傲。
「我是不觉得她会采取能够影响到这里的行动,在我们互相牵制的现况下,她应该没有足够优秀的帮手,能够让她先抢进攻才对。」
「……我会再详细调查清楚。」
他们话说完后,阿卡姆就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他用像是以眼神把人舔净的视线,停在我胸口一会儿,然后嗤笑了两声,最后盯着我的双眼。
「你今晚睡前再来帮我泡茶吧,我很喜欢你的茶。」
「!阿卡姆大人,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已经够了,你下去吧。我想要品尝新的茶叶,你的事明天再说。」
「……我知道了。」
这番对话当中的含意,连我也能够理解。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你已经没有办法再品尝任何一个人了。
我在伊克丝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马上就发动魔术。
看吧,他果然没有发现。你已经被我施下诅咒,只要我没有解咒就永远不会痊愈,恢复魔术也不会有任何效果,是最适合你的诅咒。
对不起喔,伊克丝。我应该要早点行动才对。
谢谢你一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我,你果然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好孩子呢。
「阿卡姆大人,那是不是要在入夜之前,先完成其他杂务呢?」
「是啊,也好。」
我在目击到他还一无所知,充满欣喜的表情后,就转身离开。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也和他一样吧,要怪就怪你自己误认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别太小看人了,你这个一百岁都还不满的小毛头。
§§§
太阳已经下山,大部分女仆都完成工作准备要用稍晚的晚餐。
我因为已经说过要处理杂务,所以不用待在他身边,抢先一步来到餐厅。
在餐厅里的大长桌上,放着一人份的餐具。
好怀念喔。之前在餐馆里,阿凯有教过我这些餐具的名字和用法。
我记得……刀叉是要由内用到外对吧?
当我歪着头努力回忆阿凯教我的用餐礼仪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可能是外出刚回来,所以身上套着外套的阿卡姆走进餐厅。
脸上表情看起来很开心,而我的心情则和他的表情呈反比开始恶化。
「对喔,还有你在啊。」
他脱下外套递给我,我则是努力克制自己把外套用力甩开的冲动接过来。嗯……这是香水吗?外套上传来令人不悦的香气。
「露耶,你从明天开始就跟着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性吧,希望你不要怪我只能疼爱你一个晚上。」
「……是的。」
听到他这样声明,我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同时也为了事情朝自己想像中最好的方向发展而暗自握紧双拳。
这样我就能一直待在蕾斯身边,可以随时保护她了。
……还有啊,你从今晚开始就会走进地狱的……搞不好可以算是天国也说不定啦,但你一定会为此所苦,可能苦到根本就没有心力去管蕾斯了喔。
「哈哈,你的眼神也太热情了,用完餐后就到我的寝室等我,记得先泡好茶。」
「我知道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我是在看你现在吃的那块烤牛肉啦。怎么会这么大一块,要怎么切才能够切出这种大小啊?
我因为瞄到还留在餐盘上的肉块,所以为了肉块的庞大而瞠目结舌。好猛喔,我从来没看过这种肉耶——啊,盖子盖上了。
在这之后,我必须要在不知为何刀叉是由外向内拿的阿卡姆用完餐前,努力克制自己的肚子不要叫出声,终于等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吃剩的菜还真多耶。呵呵,这样看来你一定会被阿凯给收拾掉的,他可是最讨厌有人吃东西吃不干净。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
我抢先一步前往阿卡姆的寝室。
在阿卡姆的私人区域里,准备了专用浴室、沙龙,以及数种不同的寝室。不过他今天指定的地点,是平常使用的寝室。
进入室内,就可以看到许多和那间为蕾斯准备的房间相比也毫不逊色,豪华程度明显不同的高级家具。
不管是吊灯、床铺还是挂在墙上的壁画,每一项一定都超过我的存款吧。
「……要不要带点东西走呢。」
阿卡姆应该是暂时不会回来,而且要是「那个」发动的话,我也一定会有感觉。所以我大可放心地从这间太过豪华的房间里,接管各种贵重物品,于是我马上就走到一个大型金库前面。
这金库果然也是使用魔术锁……大概是认为馆内在结界控制下不能施展以及分析魔术,所以才会这样自信过度吧。
这金库的锁是有比较复杂一点,但还是简简单单就里面传出锁定解除的声响。
「呵呵呵,要是这世界上只有魔术锁的话,那我就可以去当个大怪盗了。」
让我忍不住念着这种话,同时推开厚重的铁门。
但里面保管的东西,并不是我预测的金银财宝……而是众多文档和一些奇怪的道具。
会特别放在这种地方保管,一定是很重要的文档才对,所以我拿起来一看。
「啊,这是我的契约书。」
在这堆成一座小山的文档最上面,是我在成为女仆时签下的契约书。
于是我马上开始翻阅这堆文档,全部都是在这馆内工作的人,所签下的契约书,契约本身带有魔术的力量,这也就是说——
「只要解除这些契约,大家就自由了吧?」
我拿出这整叠契约书放在桌上,把手放在最上面,缓缓闭上双眼。
里面还有不少已经失效的契约,这些契约书应该是……因为某些理由已经破除契约的人所签的吧。我一面为这些人祈祷,同时继续分析。
如果能够解除的话,在有个万一时就可以让大家从馆里逃走了。
契约书数量虽然很多,但不要紧,还有很多时间。
「……好啦,还剩下一个人——咦?」
在我持续解除契约时,其中一张契约书居然无法分析。
为了查出原因,我把那一张契约书抽出来,确认上面书写的文本。
上面写着「伊克丝%amp;·#Ⅱ¶·Å×%8」,一看就是人为打乱的名字。
契约书上的文本被改变……就代表她本人的名字,恐怕也被某种契约给改变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被双重契约所束缚住才对。
「契约书和馆内的术式一定都是出自她的手……应该是为了让她不能自由解除,所以再施以更为复杂的契约。」
这一定不是只靠契约书文档,而是和本人直接结下的契约,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没办法解除,但是——
「……被契约束缚住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能够了解。」
我把那张自己无法解除的契约书收进道具箱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所以准备把金库关起来。
里面还有我尚未调查的道具,但也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当我缓缓把门推上时,铰链却卡到某个东西。
应该是在拿出文档时掉下来的吧,我伸手把这卡住的东西拿起来一看。
「啊,好漂亮的石头……这个我拿走……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这乳白色还带点光泽的宝石,大小大约是我握在手中,会勉强从指缝间可以看到它的程度。
我知道,这个叫珍珠对不对,是从贝壳里采集到的宝石。
「好漂亮喔……里面有这么大颗的珍珠,不知道这贝壳有多大呢。」
就在我把这颗珍珠(应该啦)收进道具箱时。
感觉到我施展的魔术在远处发动,同时还传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的尖叫声响遍全馆。
幸好你现在人在浴池里,幸好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前发动呢。
我刚才那一记清醒治愈术啊,可是倾我全力强化过效果呢。
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得生活在不知道这种感觉何时会发作的阴影下啦。
一个小时之后,阿卡姆终于走进寝室里,但脸色一片铁青,双眼布满血丝,人显得有些憔悴
,轻声对我说「今晚不用了」,然后就倒在床上。呵呵呵,你活该啦。
回到塔里的房间后,萝莉叶一脸担心地在等待我回来。
我安慰她说「没事啦,我没有被怎样」,却被她当作是在逞强,脸上的表情反而更显悲伤。
「我、我马上就可以休假回家了!露耶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咦?居然还有休假喔?真令人意外。」
「只要先申请,每半年都能外出两次,届时馆内人员进出会很频繁,我会想办法——」
这提案很令人开心,但我得跟在蕾斯身边,没办法和她一起走。
我继续安慰她,强调自己没有事,结果让她一脸严肃地说下次会买礼品回来。我真的没有事,没事啦!
在确认过她总算是入睡以后,我也躺进毛毯里面。
并且把明天在起床时会发动的清醒治愈术,更改成会连带让阿卡姆身上的术式一起发动。
呵呵,拷问可不是只有靠痛苦这种手段,能够对人体感觉起作用的魔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只不过阿卡姆实际上到底是陷入什么状态啊?」
然后在隔天早上,因为一阵「哈啊!哈啊啊啊啊———!」,连塔里都能听到的男性尖叫,不仅是让我,更是让塔里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原因就连伊克丝都查不出来,最后只能推断可能是某种副作用,请阿卡姆短时间内必须要静养。
§§§
还不习惯一个人的早晨,就算醒过来,房间里也没有人陪我。
明明早就不知道度过多少一个人入睡的夜晚,但是才仅仅一个月,我的内心就已经脆弱到快要承受不了这种孤寂,而且很明显开始依赖着他。
还没完全清醒的迟顿思考,强调出自己有多么虚弱。脑袋不由自主开始思考原本让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让人明显感受到这份孤独在侵蚀自己的内心。
不过这些丧气话最终也和睡意一起消失,早上的……已经是中午了。中午的阳光照出我的决心,让我就快要放弃的内心重新奋起。
「……早安啊。」
真的是很没用,一个人独居的话就很容易贪睡。
来到这城市已经过了数天,为了突显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在会有众多客人造访的酒馆里工作。
这是为了让阿卡姆得知我的存在,同时也是为了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阿凯现在正一个人独自行动,这是为了让他的行动不要被阿卡姆发现,以及为了要让自己主动闯进敌阵当中。
于是我今天,也一样在馆店里用完餐后就前往酒馆。
「今天白天不开店吗?」
「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实是昨天的团体客人很喜欢我们的料理……所以连今天午餐的食材都用掉了。」
「真是的……你这样不行啦,只顾着眼前的收入……」
「真是丢脸……白费你教我的番茄杂烩食谱了。」
「呵呵,你喜欢就很好啦。」
我现在工作的酒馆,白天只有在午餐时段开店。
我说自己有料理经验,老板就请我试做一道菜看看,所以我做出我的拿手好菜。
是很普通的家庭料理,但也是我在这个城市第一次做的料理。
只是在大锅里面,丢进各种不同蔬菜加以炖煮的料理,虽然并不是很好吃,但孩子们还是勉强吃下。
为了明天能够做得更好吃,为了后天能让大家开心地再来一碗。
所以我一点一点逐渐改良,拥有许多回忆的料理。
回想起过去,胸口还是会感到有些刺痛。
「那我就……偶尔也去公会看看好了。」
「你这样一说,最近来店里的冒险者变多了耶。那今天也拜托你五点开始上班喽。」
离开酒馆后,我走在通往公会的道路上。
是我没看过的道路。过去曾经有许多人居住的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全数被拆毁,变成一条两旁林立着许多巨型住宅,美丽到令人喘不过气的大道。
走到分岐成通往公会,以及位在外区被称为人族保护区之地的三岔路口时,我不禁停下脚步。
在这里向右转的话……也许能够遇见以前认识我的人……遇见幸存的人们也说不定。
……被我舍弃的居民,现在可能依然处在绝境当中。
一想到这点,我就无法真正靠近那块地方。
「……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走过去啊。」
我忍受着就像有许多看不见的手,在拉扯我的头发与双手的感觉,为了自己的目地而选择走向公会的道路。
其实我也是尽量避免靠近这座城市的公会,不过每隔两天还是会刻意行经公会一次。
刚开始时露耶似乎也会前来报到,留言板上偶尔会出现写着「募集工作中喔!」,但张贴人物和详细内容都不明的传单。
那应该就是她对我留下的暗号,不过因为方法和文本本身都很可爱,变成我在这紧张的生活中,少数可以让我放松的事物。
但是那些传单也在不久之前消失,今天也一样没有张贴出来。
……应该要视为她已经达成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目标了吧。
我为了以防万一,略为浏览一下留言板上的传单,发现一个令人有点在意的委托。
『护卫保护区孩子出城采集集招募人数两名集委托者集冒险者公会』
这是冒险者公会自己张贴出来的委托,而委托内容……则是要保护我刚才刻意远离之地的孩子们。
「真是奇怪……人族孩子应该是通过代替冒险者运行委托来赚钱的吧。」
该不会是先让他们代为运行委托,然后再要求公会提供护卫工作,这样就可以同时获得两份报酬吧?
我很清楚这座城市的公会对魔族非常偏袒,但居然到这种地步……看到这根本是在压榨孩子们的手法,让我感到十分愤怒。
这时刚好有人伸手要拿下我眼前的委托书。
我视线沿着他的手臂移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接下这份委托。却发现和我预测的不同,居然是一名人族冒险者而非魔族。
这应该是魔族们滥用特权搞出来的委托才对吧……
「嗯?大姐你怎么啦?你也打算要接这份工作吗?」
「啊,不是,只是你这样没问题吗?你看起来应该是人族吧……这座城市的公会有一些独特的习惯。」
「喔,你是担心我接下这种看起来很好赚的委托会不会出事对吧?」
出现在我眼前的人物,是一位浑身都是肌肉,打扮得像是铁匠一样的男子。
从他能够理解我话中在暗示什么来看,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但他却不打算把委托书放回去,继续和我解释说:
「这座城市的公会,目前正有所改变,现在是公会直接收购保护区的孩子们采集到的药草。魔族和我们这些人族的冒险者,每天都会担任他们的护卫。」
「……请问你口中的孩子,指的是人族的孩子吗……?」
这是为什么?一直到数天前,城里各处都能看到许多魔族让人族孩子背着大人用的笼子到城外采集,而自己在城市里打发时间。
怎么会突然变成积极抢接当孩子护卫的委托了。
「大姐你该不会……是不想和人族有关联的那种人吧?」
眼前这位男性应该是误解我提问的意思,令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认为我是不是也和这座城市里大部分的魔族居民一样,主张所谓的魔族至上主义。
「我也不多说,要你现在马上就改变想法是很难,但劝你最好不要直接表现出来,这座城市目前也正在改变当中。」
「城市在改变……?」
「现在负责指挥这个公会的人可不是单纯的高级冒险者,甚至传说他是恩德雷希亚的魔王再世。有这号人物直接主张『保护孩子』和『善待邻居』,对我来说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但也有很多魔族因为反抗而受罚。」
他这番话让我心脏加速跳动,血液以怒涛之势直冲到身体末端,全身下上都感到一股热流,自然而然令我精神抖擞。
「很伟大的想法呢,那位负责指挥的人物想必也很伟大吧。」
「哈哈哈,长相看起来很吓人就是了!总之幸好大姐你支持这种想法,大家生活在一起当然还是要平等相处才好啊。」
他话说完之后,就着拿委托书走向柜台。
从他的描述,我可以确定那人就是阿凯,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令我觉得好像他就站在背后守护着自己,让我感到安心。
「……已经开始在夺取了呢,不
管是这座城市,还是这些人——」
让我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开始行动才可以,于是赶紧回到酒馆里准备工作。
§§§
黄昏时分,快要西沉的太阳将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时,我今天第三次来到酒馆。
是为了把我在白天时告诉店长的内容,也让今天会造访店里的众多客人知道。
每天都会有许多为了舒解一整天的辛劳,并且共享同样目的的同志们来到店里。我则是一面眺望着这些人,同时提供诚心服务,和他们一起分享共有部分人生的喜悦。
为了满足自己希望能和更多人交互,我第一个想到的方法就是担任服务生。
而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店面的这座城市里,我再次担任和过去一样的工作。
虽然让我很开心,但同时也感到难过和心痛。但这是我自己拟定的「作战」,所以我必须要承受这一切,并且在今天——我将会亲自把最大的机会交给对手。
「大家晚安。」
我从酒馆后门走进店里,和位在内场的同事们打声招呼,他们也各自以很有精神的声音来回应我。
「蕾斯,我听老板说你要辞职!这是真的吗?」
「才一个星期而已耶……你的约期这么短喔。」
「是不是有客人骚扰你?还是老板啊?」
「没有啦,我本来就只是在旅途中赚取一些旅费……这么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
原本就只是请店长短时间雇用我而已,但大家还是把我当成同事,教导我很多事情。
背叛他们的期待令我很不好受,而他们温暖的话语令我相当窝心。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而且下次要「三个人」一起来。
在夜晚营业时间开始后,这间酒馆就会有许多不分种族的客人来访。
店里有一条至少在吃饭喝酒时彼此互不干涉的潜规则,所以很少会起争执,但却还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不过和之前相比,以前那种在魔族和人族邻桌时会产生的尴尬气氛,那让人不自在的感觉确实是消失了。
虽然我原本觉得是偶然,但因为今天听到的那番话,令我产生「是不是已经开始改变了呢」这种希望性观测。这时——
「嗯~!这间店还不错嘛,我们平常很少会来这里的说。」
「大叔你说好要请我们喝一杯对吧?」
「只有一杯而已喔!不过帮点小忙就要我全付的话也太坑人了!」
今天甚至还有人族男性带着两名魔族女性一起来店里的情况。
……哎呀,那位就是中午和我在公会里谈话的男性呢。
原来如此,带着两位年轻女性,看起来还颇受欢迎啊。
为了帮他们带位,我快步向三人走去。
「运行护卫委托辛苦了,我帮你们带位吧。」
「喔,多谢——嗯,你不是那位大姐吗!原来是这里的店员啊。」
「是啊,没有错。几位是第一次来吗?」
「没有,之前有来过一次。只是最近收入不太好,没有什么闲钱……今天是想说偶尔奢侈一下。」
「哇,店员好漂亮喔,你和大叔认识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耶,大叔你该不会年轻时曾经风流过吧?」
站在两旁的年轻魔族女性,逮到机会就开始开他的玩笑。
我带三人入座之后,就帮在店内四处举起手的客人点菜。
虽然忙到昏头转向,但却也觉得相当充实。
在温格雷斯特时代中很久没体会到的这种感觉,让我不禁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不断持续下去就好了。
以随口带过的方式回应像是「今天也很美喔」、「一起喝一杯吧」、「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这些台词,看到外头的景色逐渐被夜色染黑。
「蕾斯,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这一刻终于来了,先回应过同事后,我就站上店内一处较高的地方,通常是为了流浪演奏家所准备的舞台。
「很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包含刚才有和我搭话的人在内,我有些话想和大家说。」
店内此起彼落的谈笑声依然没有间断,但大家也都把视线转移到我身上。
「其实我因为要启程继续旅行的关系,所以在这间店就只做到今天。」
「咦?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才认识了!」
「就在这里住下来嘛!我赚得虽然不多,但还够养你啦!」
在我的宣示结束后,马上就响起许多惋惜的声音,也有很多人想要留我下来。
同时还有立刻从座位上离开的人。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大家都对我很好。各位客人对我说的话,教导我的事情,都会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精神粮食。最后还请大家在我离开以后,能够继续光顾这里。」
在我如此为自己的道别作结后,客人们也送上许多慰劳我的话语。
真的很感谢大家能对我这样说。
而这么多的话语,都化为我的勇气。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他会如何出招呢?」
我看着酒馆门口同时轻声细语,然后回到店内深处。
入夜以后,因为店长让我在夜深之前就下班,于是我接过到今天为止的薪水,最后再次低头和店长道谢后离开酒馆。
我走在通往旅店没什么人烟的道路上,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用这些钱,回到那间店里消费。
这座城市虽然是有些扭曲,但治安却不差。
也许是因为我是魔族的关系,所以从来没有被卷进麻烦事里。今天也是一样,在夜晚的小路上只能听见一些鸟叫声,和饮酒作乐的余响从远方传来。
但是——在小路尽头,比我投宿的旅店还要远的地方,传来一辆魔车行驶时发出的声响。
那辆吊着提灯划开黑夜的魔车,在我投宿的旅店门前停下。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身穿高级铠甲的骑士,拉车用的魔物虽没有翅膀,但依然是只有巨大身躯以四足步行的龙种。
而客车……漆黑的车厢装饰得非常美丽,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压迫感。
以上所有要素,都在提示我这辆魔车的主人是谁。
我用力握紧双手,把就要涌上喉头的感情吞咽下去。
为了让在颤抖的双膝镇定下来,用力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客车的窗户打开了,从窗帘背后传出他的声音。
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明明已经是快要二十年前的事,但是却依然让我记忆和感情产生动摇,是绝对强者的呼唤。
「你准备好要出发了吗,蕾斯?」
「……好久不见了,阿卡姆。」
「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真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旅行的目的地是哪边。」
你明明就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今天才会过来,明明就故意放任我好几天。
享受这随时都可以前来收割的状态,就等待我启程准备逃亡。
「你的目的地就由我来决定吧,你未来的旅程,将会和我的霸权同在。」
「还真是性急呢,一点都没有变。成熟的男人应该要更懂得等待才对。」
「没错,所以我才等了这么久。我一直在这里,没有自己行动,和那个带着你跑来跑去的低级男人,以及只会把你关在笼子里观赏的无能男人可不一样。」
没问题,我还能够忍耐。
「你还真敢说呢,布克可是一个完美的绅士。而另外一个人也是一个绅士,包含夜晚时光也一样。」
故意贬低布克大人和阿凯的言词。但是我才不会让你看到,就算是愤怒也一样,我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一丝感情,让这个男人看到。
所以我只是平淡地告诉他事实,告诉他我对他们两人的评价。
……只不过还是有一点虚张声势,夜晚也是绅士……的话就好了。
「不过啊……因为我一直被一个贪心无比只懂要求,就连思春期青少年都比不上的孩子追求啊。拿这种人和他们两位比较,似乎是有些失礼。」
「呵呵呵……你倒是很能说啊,看来你真的对他很倾心。但是……到头来你还是选择了我啊。」
就随便你怎么说吧,你就尽量表现出有多自信没有关系。
我很清楚你有多强悍,你得到了多少东西。
像你这种狩猎成万屈从成千的人物,一定会觉得「一」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是——我很清楚这世界上,存在着所谓「究极唯一」的单纯事实。
「虽然是想要叫你马上跟我来……但我可不想拥抱还
沾染着下贱气息的人。回去洗净身体,准备好迎接明天吧。」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懂什么叫浪漫和情调,我现在也累了,实在没力气应付你。」
我真的是很累了,疲于克制现在马上就想要吼出的愤怒。
完全忘记要克制激烈情绪,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但是这下终于可以开始行动,我终于也站上起跑线了。
「啊啊,真是甜美的夜晚,上次如此期待明天来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从魔车里传出他欣喜的喊叫声,划破夜晚的宁静。
对于自己,对于这个晚上,同时也是对于这名因为沉醉在把我纳入手中的现实,而不断说出这种狂妄言语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感到他是个「可悲的人」这种感情。
「天亮吧,快点亮吧!令人期待,真是令人期待!蕾斯,我等你好久啦,我专为你准备了非常多礼物呢!」
「……我就不抱太大期望了,你可得小心别让我失望而逃离你。」
在魔车驶离视野范围后,我走进旅店回到房间,独自一人抱着枕头等待颤抖的身体恢复平静。
阿凯,露耶,我也会加油的……
§§§
隔天早上,我穿上很久没有穿的「那件晚礼服」,作为自己的战衣。
是我在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阿凯说是过去专门为了我而获得,是连系我和他的原始牵绊。
因为觉得「不能弄破」也「不能弄脏」,不能让自己和尚未见面的「长腿叔叔」之间的牵绊消失,所以在搬到温格雷斯特以后,就没有再穿过的衣服。
「可以拿出晚礼服,我以前送给你的那件晚礼服吗?我想在那上面施加护佑。」
「晚礼服……该不会是指『红玉丝的连身礼裙』吧?」
「没错,那是最高级的极品装备,所以能在上面施以最高级的护佑。」
在诺斯亚尔,他提议要把自己的力量用在我这件晚礼服上。
只要穿上这件,就好像他一直都待在我身边一样,连现在也感觉自己正被他紧紧拥抱着。所以我在今天,要穿上这件晚礼服,为了前往属于我的战场。
走出旅店,就看到已经有一辆魔车停在旁边。
和昨天那辆不一样,大概是专门为我派来的吧,看到那充满闪亮装饰的车身,让我认知到自己的美感果然和他完全不同。
「夫人,我们来迎接你了。还带了专用女仆来——你在干什么,快点把门打开。」
「我可配不上夫人这个称呼,还有门我自己会开。」
驾驶高姿态的语气让我感觉不太舒服,居然连专用女仆都准备好了……应该是在馆邸内也打算要监视我吧。
当我为了看清楚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必须要随时一起度过的对手到底是谁,而打开车门之后。
我努力克制住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叫声,并慌忙地用手遮住即使如此还是阖不起来的嘴巴,并瞪大了双眼。
那位女仆仗着自己不会被驾驶看到,一边笑一边向我挥手。
可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台词,为了要掩饰我们的关系所以非常平淡,和笑容间的落差之大,看起来很像是在表演特殊才艺。
「初次见面,蕾斯大人。在阿卡姆大人命令下,从今天起就由我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我名为露耶。」
「唔!请、请多多指教,露耶。」
我跳上魔车,抱住对我露出笑容并一面招手的露耶。
然后坐到她身边一语不发,只是抱紧她小小的身体。
「露耶……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嘘……还不能大声讲话啦。」
「啊!对不起。但是……你到底是怎么……」
就像是晚上在不知名的城市里一个人迷路时,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一样,现在我真的是无比安心,因为没有人看到,所以忍不住用力抱紧露耶。
我是知道她已经潜入馆邸里面,但没想到会站上能随时和我在一起的地位……我的姐姐,真的是个最值得信赖的伟大姐姐。
之后魔车没有中途停止,一路开往馆邸。
当感觉到魔车开始爬坡,因为知道终于要抵达目的地,让我用力吞咽口水。
看着我来到你身边,你想必会露出愉悦的表情吧。
光是想到这点,就令我咬紧牙关,虽然是自己拟定的作战,却承受到会令我握紧双手的屈辱。
「露耶……阿卡姆有没有欺负你……?」
「什么?没事啦,而且被欺负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啦。」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打算要去接你,结果却一大早就跑去找治愈术师啦。」
露耶讲得淡然,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啊……昨天看到他时感觉还没什么啊。
这时,原本倾斜的魔车恢复水平,同时传来铁门打开的声响。
在我眼前的姐姐,也切换回工作用心态,脸上面无表情。
然后魔车开始缓缓减速。
「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我也慢慢走下魔车。
在通往馆邸正门的庭院大道两旁,众多女仆一字排开。
眼前景色令我坐立难安,胸口好像被某种沉重的物体压住,让人十分不快。
「蕾斯大人,请进馆内吧。」
「唔!嗯,我知道了。」
从背后传来露耶语气冷淡的说话声,提醒我开始前进。
两旁的女仆都低着头,但偶尔能感觉到的视线当中,似乎带有类似安心的感情。
好像我来到这里,就能够减轻她们的负担那般的——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几乎要刺穿我,甚至带有锐利杀意的视线。
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位身上服装比其他女仆还要高级的魔族女性。
我想应该是女仆领班或是女仆长之类的人物吧。
「非常欢迎您,我是在馆内担任女仆领班的萝丝,以后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多多指教。」
应该是嫉妒吧。虽然被投以我没有印象的负面感情,但我还是走过她身边,站在巨大的大门前。
露耶马上推开门,馆内的全貌逐渐出现在我眼前。
玄关大厅可以看到大量使用历史悠久木材的墙壁,与打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板。
前面有连扶手都打磨到反射出光芒的中央楼梯,上面还铺了一层红色地毯。
所有装潢都堪称一流,一定连花瓶都是高级品吧,虽然很不甘心,但这里美丽到令人叹息……毕竟制作这些事物的工匠并没有错啊。
但不管是让我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出任何一句感想,就这样维持自己小小的坚持,并且走进馆内。
记得他昨天好像说有准备礼物给我,但我要重新下定决心,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吃惊,擡头挺胸,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但是——
「欢迎您来到此地。」
一道人影从中央楼梯上缓缓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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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去迎接您真的是很抱歉,蕾斯大人。」
看到她慢步走下楼梯的身影,我的决心、觉悟都被击溃。
「我是在馆邸内担任管家的——」
「骗人,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和那孩子(史佩尔)一样,如同太阳般眩目的金发。
在她因为头发太长想要剪掉时,为了阻止她所以教她如何盘起的发型。
和祖母绿一样美丽的深绿色瞳孔,细长美丽的睫毛。
与最后一次道别时有所成长的身体,比起以前还要纤瘦——
「伊克丝……?」
「……您还记得我啊,好久不见了,蕾斯大人。」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不可能忘掉,忘记你、忘记你们我做不到。
曾经好几次并肩作战,能够互相信任的可靠伙伴,也是我最爱的女儿。
她现在正站在楼上,向下看着我,并缓缓走来。
还活着,你还活着,只要这样我就——
她走下楼梯,视线与我交会,而我也走向她身边——
「露耶,带蕾斯大人到房间,我要去指示外面的女仆们。」
她就像是在闪避我一样,从我身旁走过。并非对我开口而是对露耶下令,然后就直接往大门走去。
「伊克丝!等一下,听我说!」
「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在身。露耶,麻烦你陪蕾斯大人……陪夫人讲话吧。」
「……我知道了。」
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大门,就好像是要离开到更远的地方。
而明显被她拒绝的事实,让我无法移动自己的双脚。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蕾斯,去房间吧,在房间里我们就能好好说了。」
「露耶……我……我……」
疑问和自责在脑海里盘旋,再怎么思考也无法找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露耶,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和你说过什么?……拜托你,告诉我……露耶。
§§§
「……原来是这样啊,伊克丝是史佩尔的姐姐。」
「我在参军时留在店里的长女,从店面的惨状来看,我还以为她们……」
「这问题可能不太好听,但你有亲眼看到她们的尸体吗?」
「……没有,只是从瓦砾堆下流出的——」
「对不起,不要再去想了。不过这样的话……也许是被捉起来了吧。」
在为了我准备的房间里,我告诉她自己与伊克丝的关系。
我在自己都不知情的状况下,不断加深自己的罪孽,居然舍弃了被人捉起来的女儿。
我完全不知道——还在之后的生活中寻找自己的幸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就是指这个对吧,还真是贵重的礼物呢。这真的是一个将会牢牢烙印在我心底,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礼物。
「……伊克丝现在被契约所限制。」
「……咦?」
她一边说,一边从虚空中拿出一张纸。
上面的确是以伊克丝的笔迹写着她的名字。
但是大部分文本都被换成无法解读的记号。
……这文本也是我教她写的,那对姐妹明明就有一般人水准的常识,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所以我每晚在她们身边教写字……
「蕾斯,你可以告诉我伊克丝的本名吗?搞不好有解除契约的线索。」
「你说解除契约?这真的有可能吗?」
「哼哼,你以为我是谁啊。要说到魔术知识的话,还有人能比得过我吗?其实伊克丝以外的员工,身上的魔术契约我都已经解除掉了哟。」
她一边说一边挺起胸膛对着我露出笑容,应该是想要让我鼓起勇气吧。
根据她的推测,除了雇用契约之外,阿卡姆应该还对伊克丝本身直接缔结了「限制行动范围」和「无法反抗强制命令的服从契约」。
而且这张契约书的制作者——就是伊克丝本人。
关于她的魔术知识,并不是由我所教导,而是她本来就拥有的知识。
阿卡姆该不会就是因为看上她的能力,所以才……?
「束缚住伊克丝的术式应该不止一种,所以我才没办法解除,也因此认为名字可能会藏有线索。」
「伊克丝是暱称,她的本名是——」
我开口想要念出应该记在脑海里的名字,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不,应该说是想不起来,我想出不她的名字,想不出伊克丝的本名到底叫什么。
这事实让我有股冲动想要把头撞在墙上。
怎么会!怎么会想不起来!我从来就没有忘记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闭上眼摇晃脑袋,闭上眼希望可以把名字给想起来。
「蕾斯,你冷静一点,看着我的眼睛。」
「露耶……我该怎么办……我居然连她的名字都——」
「嗯,我知道,你想不起来对吧?」
「……是。」
「那你记得史佩尔的名字吗?既然是姐妹的话,两人应该同姓吧。」
「……史佩尔是在店里用的暱称,她的名字是——」
在这一瞬间,我明显感到事情不对劲。没错,我连史佩尔的名字都想不出来。
因为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惊慌地望向露耶。
她把手靠在嘴上开始沉思,蓝色眼眸显得烔烔有神。
那一片深沉的蓝色,似乎就连深渊也能看透。她摆出会让人不自觉被其吸引的表情,拿起契约书放在我脸旁边左右扫视。
「……你最后一次以本名称呼史佩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一直都是叫她史佩尔。」
「那果然没错……这不是魔术的效果,一定是在更深层的部分被束缚住了。也许是灵魂,或者是存在之类,总之是在这最为根本的部分上,夺走她的名字并结下契约。」
她和人结下的这个契约,连露耶都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令我深受打击。
不过——露耶说这一定是出自阿卡姆之手。
既然这样,在一切都解决之后……她是不是就会再次开口称我为母亲呢?
于是我怀抱着这一丝希望,开始和露耶共享她在馆内的生活,以及从中收集到的情报。
这一定不是光靠我和露耶就能解决的事情——但只要有阿凯在的话就可以。
所以现在得先开始在这馆邸里生活,累积实力等待时机来临,把一切都交给他。
「啊,对了,阿卡姆应该是没办法对你怎么样啦,因为我每天都会早中晚照三餐,对他施展改造到会令人有常人所无法忍受之快感的治愈术!」
「你的意思是……他会?」
「听负责洗衣服的女仆说啊,实在是丢脸到不能见人的样子喔。」
……看样子我在馆内,应该是不会有任何危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