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为了重新起飞(2/2)
在我按下寄出的那一瞬间,大概是被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的信件通知效果音吓到,可以看到她双肩突然抖动了一下。
然后就以不断颤抖的双手,伸向虚空中操纵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菜单。
「……!呜……呜嗯……呜──」
接着就看到她发出儿童般的
哭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就像是失去支架,操线也被切断的人偶一样,紧缩成一团。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配合她视线的高度,跪在地上。
……就算是现在才开始,应该也还不迟吧?
我来到这里的时间,虽然比其他人都还晚。
就算如此,应该也还是来得及吧?来得及把你从这里给「夺走」。
蕾斯……你会原谅我吗……原谅我一直放着你不管。
原谅我这个不光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那个时代开始就从不培育你,只知道把道具丢给你就放着不管的人。
「真的……真的是你吗……?我的长腿叔叔就是你吗?」
「长腿叔叔啊……哈哈,我的脚是真的很长啊。虽然可能还不是被人叫叔叔的年纪……但就是我,的的确确是我。」
她用不断颤抖的声调,就像是在恳求一般寻问。
原来是这样,我对她来说就是长腿叔叔啊……
「我……并没有被你遗忘……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感觉到胸口不断躁动,才会留下来调查和你有关的事情。」
她终于擡起头,和我互相对望。
还不算到泣不成声,但现在从她眼里不断掉下的豆大泪珠,甚至让人觉得好像可以听到掉落声了。
并缓缓把双手伸过来。
「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来临,一直都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迎接我,所以一直在等待。」
她很用力……用力地抱紧我。
以这对直到现在为止,不知保护过多少个孩子,并为他们开拓出生存之道的双手。
因为了解她的感情到甚至让我觉得心痛的地步,所以我为了要回报这份感情,一样伸手抱住她。
刚才我看过她的状态栏,在那些情报当中,明确记载了她那一段我所不知道的历史。
【Name】蕾斯.瑞斯特
【种族】上位魔族
【职业】魔弓斗士再生师(39)
【等级】97
【称号】约定少女
伟大母亲
不屈女帝
那就是,原来她有拥有姓氏……不对,是指她的称号。
从她拥有的称号,可以得知她一路走来的过程是多么严酷。
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存在,还是在红灯区的世界里持续抗战,一直到现在这一瞬间,都是「坚持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她到目前为止的生涯,就这样直接化作称号。
这就像这个世界完全认同她的坚持,让我感觉到自豪。
她一定遇过很多让她难过、挫折,并遭遇危险的事情吧。
就算如此,她还是坚持自己身为「少女」,同时也是位「母亲」的立场。
而我就要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是会让她如此坚持的咒缚打破,连同她一起夺走。
「我再问一下,你会和我一起走吗?你希望能够踏上旅程吗?我有个行事风格可能有些古怪的伙伴,但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好好相处。」
「露耶小姐是吧。有我跟着,不会妨碍到你们吗……」
我试着在脑海里仿真。
『阿凯你要丢下我,换去找蕾斯小姐对吧!这是为什么啊!』
『阿凯你输给欲望,要搞三妻四妾了啊!这是为什么啊!』
……不不不,她应该没有蠢成这样吧。光看她这几天的反应,应该不至于会这样……才对吧?
「但是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
语气中带着罪恶感与困惑。大概是想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令她不敢直接答应。
但我的确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有「同行的意愿」,那么──
「……如果,有什么在离开这里之前必须解决的问题,统统可以和我说。还有──」
我依然抱着她,在这个状态下对她诉说。
为了解决她心里最大的烦恼:
「还有……不管是谁想对你不利,我一定会解决他。」
只要知道她已经离开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人再对这座城镇出手。
要是他转过来准备攻击我们,反而正合我意。
幸好我是正在自由旅行的旅人,也幸好我有很多值得信赖的伙伴。
所以──
「所以……和我一起走吧,蕾斯。」
我又一次把自己强烈的愿望表达给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并不是在说我。
对于是否真正存在都有疑问的礼物主人,却不知放弃而坚持等待的精诚。
正因为她这样持续信任和等待,才能够打开原本牢不可破的金石。
真是太傲慢了。破坏这道枷锁的人并不是我,是她自己破坏了自己身上的枷锁。
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放开我,就像是在诉说自己绝对不会再次离开,紧紧抱住自己双亲的孩子一样抱着我。
但也为了回应我再次问出的问题,缓缓卸下我围绕在她背上的双手。
「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事情应该都还有很多。但是──请你一定……一定要……」
她眼眶里终于不再掉落大颗的泪珠,但还是从眼角流出一道细微的亮光,同时展露她现在最耀眼的笑容对着我说:
「一定要把我从这里夺走。」
§§§
我在房间里和终于止住泪水的蕾斯互相对视。
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在最后一刻抗拒有人踏入,这时她举起手贴向双眼。
然后,她的瞳眸就变成我原本熟知的酒红色。
「已经……没必要再伪装了。」
「是啊……真令人怀念,这瞳眸的颜色,还有发色。」
同时,她的发色也由黑色变成紫色。
一对像蝙蝠一样的小翅膀也从头发底下钻了出来。
这对翅膀就像在表现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拍个不停。
……我感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到什么叫做反差带来的可爱。
「……请问,你一直都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了,绝对不可能会忘记。」
因为露耶和蕾斯两人都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角色。
她们两个人都是我坚持自己理想所打造出的最喜欢模样。
现在她们拥有自己的意志,活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如果我要离开,那最好快点行动……我打算明天就先通过公会发动紧急召集。」
「紧急召集……?」
「是针对昨天有出席会议的人物,首先必须和他们讲清楚才行。」
「……那塔其亚呢?他现在已经开始无视在他背后的人物,行动正在逐渐失控。」
我将潜进他办公室里听到的情报全部都告诉蕾斯。
于是,她脸上浮现出就像在教训一个顽童时,同时也是在安慰对方时的表情。
「他啊,是目前担任代表的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感觉到的压力应该也比别人沉重,或许是这样,才会被人捉到把柄……而且他也不是我亲手养育成长的孩子,只是常常会来找我玩,常常会跟着我一起去购物……呵呵,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子,他其实很爱撒娇呢。」
咦……塔其亚?爱撒娇?你说那个高科技流氓吗?不是在骗我吧?
「他现在或许有点走偏,但是……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啊。」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带有一丝寂寞。
要离开这里,这除了是那些代表们要离开母亲各自独立,同时也表示她必须放手让小孩离开自己。
但他们都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人,本来就应该要接受这件事。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明天发出紧急召集。
「我知道了,那么明天的卫护,除了我以外,我还会请露耶也来帮忙,还有就是──」
我还有另外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就是说服我的旅伴露耶接受蕾斯小姐与我们同行的重要工作。
「我还有必须完成的工作,所以说……」
「说得……也是呢,那今天就先……」
我要和她说今天必须先离开了。
但她不知为何……却一直往床上瞄过去。
「……没有啦,只是因为你刚才一直压住额头,想说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直接躺下来休息。」
「原来喔,那是因为你刚刚应该也有听到的那个,信件送到时会发出的通知效果音不停在响
的关系啦。」
「……咦?」
「就是说,刚才是蕾斯小姐你一直以来写的信──」
才听到一半,她就僵在原地。
然后翅膀拍来拍去,双手也一直搓来搓去,看来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说啊,那些信是我在很长的期间当中所写很多不同的事情,里面有一些在写的时候,我可能不是很冷静,搞不好也混了一些奇怪的内容。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看,这样我在未来也比较能和凯冯先生保持圆滑而圆满的人际关系──」
……原来如此,也就是里面混了一些黑历史笔记之类的东西吧。
「我知道了,这些信我就好好保留下来当作记念,不会特别去看。」
「……拜托你了……」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感到丢人的表情,光是这模样就足够了。
她一直送我到大门玄关。
因为她脸上那平静而且让人忍不住心动的微笑,差一点就令我脱口说出「那我出门了」这种完全搞错场合的话。
「明天我会前往公会,告诉他们我要发动紧急召集,到时候就再麻烦你接下护卫的委托了。」
「我知道了,那我会一早就前往公会,到时候露耶应该也会一起过来。」
「……她真的会同意吗?」
「我家的女孩可不是那幺小气的人,你放心吧。」
看到她露出不安的表情,于是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我转身背向她,回到夜晚的红灯区里。
今天露耶说她在运行警卫工作时,会特别注意这一带的情况。
所以我走在红灯区里时就一面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在大街上发现有人群聚集在一个角落里。
走上前发现果然是我家的女孩正扠腰挺胸站在那边。
好啦,今天的牺牲者是谁呢……?
「我真的不知道啦!完全没听说不可以携带武器啊。」
「那你为什么在这栋洋馆附近走来走去?看也知道里面没开灯吧。」
「这是因为……因为是在红灯区最里面的店啊,身为一个男人,当然会对这种地方特别感兴趣……」
嗯,看来是捉到一个可疑分子了。
「喂~露耶女士,就先别管那个人了啦。不过还是先带回公会,让他接受携带武器的处罚吧。」
「哦!你认识这位大姊吗?真感谢你帮忙说话……」
坐在地上接受说教的人物,是一位大概三十四五岁的男性。
身上肌肉很结实,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剑,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战士。
大概是真的很困扰,嘴上一边哀嚎一边朝着我求情。
我说啊……就算说要特别注意,不过这也太可怜啦。而且同样身为男人,我也能够理解他刚才的说辞。
身为一个男人看到这种地方,当然会在意到底有提供什么服务,或里面有哪些人。
但很遗憾的是,这栋洋馆的周边并没有任何收费表或是招牌之类的看板。
如果没有人介绍,实在很难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去。
「……如果你乖乖前去公会,我现在就先放过你好了。不过我要先记下你的公会卡片号码和姓名喔。」
「我知道了,把武器带进来,的确是我不对。」
这位男性老实承认自己的过错。因为被迫长时间跪座在地,让他脚都麻了,只好拖着双脚走出红灯区。
我在目送他离开之后,重新转头看向露耶。
「全部……全部都结束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让我知道了。」
「……嗯,看起来也是这样,你一脸就是有好事发生。」
「是啊,然后……我有件事一定要和你说才行。」
听到我这样说,她歪头露出好奇的表情。
好啦,这是今天最后一件大工作。我先提议要和她一起回去,于是两人就追在刚才那个拖着脚走出去的男性身后,也回到了公会。
「你刚才说想和我讲的是什么事啊?」
回到旅店,我们走进她房间,以面对面的型式跪坐在床上。
可能是查觉到我的口气比起平常还要生硬,她也咽了一口口水,露出认真的表情。
「……蕾斯小姐想和我们一起旅行。」
「……可以说仔细一点吗?」
她发问时的口气很冷静,并没有表现出拒绝或厌恶,只有真诚。
所以我也一五一十地和她诉说蕾斯从一开始直到现在的故事。
过去我曾经不断赠送礼物给她,却又放着她不管的事实。
以及虽然没有说清楚详细理由,但她因为我的关系,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很淡薄。也因为这样,几乎失去所有关于神隶期的记忆。
在最后则是说她一直都在等待我来迎接,和她在好几年之间都不断写信给我的感情。
统统都告诉露耶,完全没有隐瞒。
而她表现得像是恍然大悟般,缓缓点着头说:
「果然和我说的一样,蕾斯小姐和我真的很像呢。」
「……是啊,就和你说的一样。」
「可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似乎是在试探我。
看到她那如无云晴空般的瞳眸,我觉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
「在我身上出现的那种不可思议感觉,我想阿凯应该也有感觉到,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关于这点,我会找时机和你说的。」
那不可思议的感觉,恐怕是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产生的共鸣。
应该是我们都是同一个帐号底下的角色,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但是要和她们解说,就必须和她们说明,露耶与蕾斯这两个人是由我所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所以我无法现在只和她一个人说明。
这是必须等到包含我在内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并且合适的时机才能够讨论的话题。
因为这个话题和我们三人关系密切……
「这样啊,如果以后会说,那我就先不问下去了。」
我很感谢她没有追问下去。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还没问出最关键的露耶的想法。
她到底同不同意蕾斯和我们一起旅行?
「蕾斯小姐说要和我们一起旅行,是要到哪边呢?下一个城镇吗?还是说要到解决攻击她的对手之后?」
「……不是,是要一直和我们一起旅行,就像露耶和我一样。」
她到底会如何回答呢?
我很害怕听到她说出「不要」。
这也很正常,她们两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可以说都等于是我的另外一半。
如果她们互相看不顺眼……无法承认彼此的存在……
我对误以为只是暂时同行的露耶,告诉她是要从此以后都一起度过。
于是,她的表情里开始透出惊讶的情绪,然后……又变得看起来很不安。
「一直……?那……就是说……」
她对我其实抱持着很类似独占欲的感情。
如果因为这样,让她对新的旅伴产生出虽然还称不上敌意的嫉妒……
就像是看到妹妹出生的姊姊,会觉得父母亲好像被妹妹给抢走一样……
但是从她口中传出的话,却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那这里要怎么办?这样没有问题吗……代表人物突然说要离开耶。」
「……咦?」
她只是单纯为这座城镇感到忧心。
「你不是在担心蕾斯小姐要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事吗?」
「担心……这样住宿费的确会增加……下次就得三个人一起努力赚钱了呢。」
她再次说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就像是理所当然般的回应,同时也像理所当然般地接纳。
这令我无比开心……让我为她感到自豪。
并且在心中悄悄道歉,为了自己居然如此小看她。
看来我家的精灵小姐,可是一个胸怀无限宽广的人物呢。
这时我告诉她,明天我们会再次和蕾斯碰面。
「那可得好好打声招呼才行啊。」
「就是说啊。」
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不安,多么担心。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在说「我才不管你呢」。
……有你在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心灵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吧。
于是我成功度过原本认为的最大难关,也就是让露耶同意让蕾斯一起同行。然后因为不同于以往,整天都在紧张中度过而感到相当疲劳,一回到自己房间后就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已经进入梦乡。
§§§
「阿凯,起床了啦!不是要去和蕾斯小姐碰面吗?快一点快一点。」
我睡得正舒服,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摇晃给吵醒。
怎么啦怎么啦,已经早上了喔?
「快点啦,去公会吧,公会!」
「唔……等等,先等一下……不要摇啦……」
睁开眼睛,发现露耶整个人骑在我身上,一脸迫不及待。
然后再转头看向窗户……好奇怪啊,怎么感觉窗廉外连一点光都没透进来。
「露耶……现在几点?」
「刚好四点!」
「……再让我睡一下。」
原来你这么期待去迎接新旅伴入团啊。
这是很令我高兴啦……但是你也不用……
为了一泄被吵醒的怨气,我就把她一起拉进棉被里。
「你也再睡一下吧……」
「放……放我出去!我才不会被棉被打败呢!」
「再两个小时,再让我睡两个小时……」
「我才不会屈服……不会屈服……好舒服但不会屈服……」
……陷落了吧。
在这之后,我平安无事在原本预定要起床的六点整醒来,同时解放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抱枕的露耶,让她快点去梳妆打扮。
「一起睡也不错呢……被窝好温暖啊。」
「虽然是我把你拉进来睡的,但差不多该起床喽。」
「知道啦。终于可以了。我本来想早点到公会埋伏,让蕾斯小姐吓一大跳呢。」
「原来如此,现在赶过去,搞不好也还来得及喔。」
看来她是真的很开心多了蕾斯这个旅伴。
嗯……不过她之前在索鲁托伯古时,似乎表达过对魔族有些意见。
我是知道蕾斯的真实面貌了,但露耶看到了,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露耶,你以前是不是说过,自己不太喜欢魔族啊?」
「咦?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被人开玩笑时,常常会被拿来比较。」
「开玩笑的时候……?」
「我之前不是有说过吗?虽然我没有亲自见过,但是修因、达利亚和欧因克好像有个魔族的朋友──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果,这样说来,她在索鲁托伯古时的确有提过。
而我也马上就了解她原本想要说什么。
在游戏时代,我创造出蕾斯这个角色之后,这一点在游戏中经常被拿来当成话题。
「你的第二角色和第三角色的体型也差太多了吧?」「怎么不把蕾斯的胸部分一点给露耶呢?」「你到底是贫乳派还是巨乳派,实在是个问题。」
……就像这样。
也就是说,因为露耶还保有这个时候的记忆,才会对魔族有些意见。
不过就算不看这点,其实在游戏时代也有魔族和其他种族的感情不好这种说法。
「原来……就是蕾斯小姐啊……我被拿来比较的对象……那胸部……」
没关系啦,我觉得你这朴实谦虚的模样也很棒啊。
抵达公会后,因为连早餐时间都还没到,现场也没几个人。
一想到这么安静的公会,等一下就会有蕾斯前来委托发动紧急召集,就觉得颇为有趣。
我一边思考这种有点看好戏心态的事情,一边在大厅里打发时间,然后就听到入口处传来众人吵杂的说话声。
「看来是到了啊。」
打开大门出现的人物如我所料,而旁边还有史佩尔也跟来了。
坐在我旁边的露耶一看到史佩尔,二话不说就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沙发里似的。看到她完全留下了心理创伤,我也只能苦笑以对。
但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们,而是直接走向公会柜台。
柜台小姐没料想蕾斯一大早就会亲自来到公会,手忙脚乱而不知所措。
「露耶,你不要再躲啦,快点出来吧。她们马上就要张贴护卫的委托啦。」
「我……我不喜欢她啦……她会搔我耳朵啊。」
原来你害怕别人搔你耳朵啊。这可要记起来。
无论如何,我带着露耶一起向在柜台前的两人打招呼。
但蕾斯现在不是昨天让我看到的真身,而是黑发绿瞳,头上和背后的翅膀也都隐藏起来的状态。
毕竟是来公会,还是先用一般常用的模样比较好。
不过现在想想,以后我就要和她一起旅行,随时相处了。
俗话说美人看三天也会腻,但这哪有可能……我大概过了三年还是会小鹿乱撞吧。
「早安啊,蕾斯小姐。」
她看起来已经办完手续,于是我上前搭话。
她一听到马上就发挥强悍的反射神经,直接转身面向我。
但脸上却摆出有些不满的表情:
「昨天你明明是直接叫我名字。」
「这个……我是想说在整件事结束前……」
「……我不要。」
破坏力真是惊人。
这强烈的反差……这位大姊居然这样使性子。如此强烈的破坏力,正在不断秏损我的精神力。
先等一下啊,昨天那是凭着一股气势。真的要直接叫名字,还是得先下定决心才行。
露耶那时就没有这种情况,这就是女性魅力的差别吗?
可真是「高危险度」的新人啊。不只危险度高,胸围也很高。
「请问……好像没有看到露耶小姐耶……」
她发现我身边看不到露耶,于是表情转为阴沉。
真是奇怪,她刚才明明还在我旁边啊。
我正想要转身看看,结果背后马上撞到东西,于是回头一看,发现露耶女士真是十分灵巧,身体紧贴在我背后,藏得滴水不漏。
我往旁边跨个一步,活在现代的忍者露耶就因为失去掩蔽物而出现在大家眼前。
「露耶姊,好久不见了耶!你后来怎么都不来啊?」
「出现啦!我今天是来工作的,不要靠过来!快点走开,不要抱着我啦!」
就在这一瞬间,史佩尔就像一只在追捕猎物的猛禽一跃而出。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呢。
「史佩尔,你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现在有点紧张,但先冷静好吗?」
「好~~……果然被看出来了啊。」
看来史佩尔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什么特定的理由。
但现在重要的是让蕾斯与露耶正式打声招呼。
露耶站到蕾斯面前,从头顶看到脚指头,仔细观察。
「嗯……到事情结束之前,果然不会变回真身吗?」
「这个……是没错,很抱歉。」
「没关系啦……只是你比之前见面时更美了呢,下定决心的表情也很棒。」
和蕾斯因为紧张而表情有点僵硬刚好相反,露耶很开心地评论她的相貌。
「虽然没有亲自见过面,但我其实知道你这个人喔,而且是从神隶期开始。」
「咦,露耶小姐也和我一样,拥有那个时代的记忆吗……?」
「对啊,所以我和你可以说是伙伴吧。」
露耶说完就朝她伸出右手。
蕾斯看到露耶态度出乎她意料地友善,也小心翼翼地伸手出来。
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
就像我女儿,就像我家人一样的两人手牵着手。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吧。
「叫我露耶就好了,阿凯也一样,叫他阿凯就行。」
「哈哈哈,对啊,叫我阿凯就好了。」
「那……那就,阿凯先生和……露耶小姐。」
「露耶。」
我家这顽固的小姐可不接受人家叫她小姐,于是再次强调要蕾斯直接叫名字。
你看吧,这么快就在给蕾斯找麻烦了。
「露……露耶小姐。」
但蕾斯也不轻言放弃。
「露耶!」
「露……露耶小姐!」
她们俩的交互实在太可爱了,感觉好温馨。
「露耶小姐!」
「露耶!……啊!」
「好啦,你就放弃称我小姐吧,其他人都在看了呢。」
「我知道了,以后请多多指教,露耶。」
露耶轻轻松松就引出蕾斯平常不常见的表情和反应。
真是服了她。这时,在一旁静观两人交互的史佩尔悄悄走到我旁边。
「母亲全部都和我说了,居然真的能够接触到母亲的内心……而且还紧紧捉着不放……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
「哈哈哈,你看中的人应该是露耶吧?」
「说得也是呢,但你可是露耶姊的心上人,所以我也真的对你有所期待喔。」
「你这样说会让我有点害羞。话说回来,今天你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我也会出席会议。这是为了以后让大家知道我是约定少女的下一任代表。别看我这样,我在这城镇的时间可是和母亲完全一样呢。」
原来如此,之前露耶有打听到「她带着一个孩子一起来到此地」这个消息。
里面所说的孩子,就是指史佩尔吧。
也就是说,她即将要对这城镇的各个大人物们介绍,当母亲离开之后,自己将是约定少女这个位于红灯区顶峰之地的全新代表。
那的确很让人紧张。
「那我就要贴出委托了喔,要直接以指名的方式吗?」
「咦?当然可以啊,我和阿凯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啦。包在我们身上就好了,你放一百二十颗心吧。」
「呵呵呵,那就拜托你们了。」
委托手续就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运行完毕。
现在才去通知的话,大概要等到中午过后才会全员集合完毕吧。
所以我们决定在会议开始前,先在她的洋馆里消磨时间。
§§§
「原来里面是长这样子啊!真好,感觉很温馨呢。」
「是吗?我平常都是和女儿们一起在这里生活。」
「真好真好!大家会一起吃饭吗?」
因为决定在这里吃早餐,我和露耶踏进洋馆深处。
洋馆内已是香气四溢,让我一大早还没吃下任何东西的肠胃开始对主人诉苦了。
餐厅里面已经摆放好餐具,大家都忙着准备早餐。
看到这种情况,会觉得自己也该帮忙,能不能算是一种职业病呢?
「两位请先坐下吧,今天对我和母亲来说,都是要跨出一大步的日子,所以早餐特别丰盛喔。」
「真是令人期待,露耶你也别去碍事了,快到这边坐好。」
「好啦。感觉真的很棒呢,可以和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可能是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实在太长,她非常向往这种集团生活……嗯,到能够离开,搞不好要花上一点时间,来问问能不能让露耶暂时借住在这里,同时也兼当保镖好了。
就在这时,不断刺激鼻腔的香气到达最高点。
然后,蕾斯从我旁边伸手过来为我上菜。
今天我和女儿们一起试着大展手艺,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这是……跳口肉排(Saltimbocca)佐番茄酱汁对吧?」
唔哇!端出来的料理隆重到远超越大哥哥我的想像,让我大吃一惊啊!虽然在早上吃好像有点重口味,但接下来可是有场重要比赛,也许是该多吃一点。
漂亮紧贴在猪肉上的生火腿间,略为透出一点鼠尾草的影子。
没错,这是一道用肉和肉搭配香草食用的肉料理。
调理方法和材料很多变,并没有固定的做法也是这道菜的魅力之一。这次端上来的料理,连外观都很美丽。
「你很清楚耶,我只有负责酱汁的部分,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才回有核种事!遮个爷很好吃啊!」
「……露耶,太难看了,我们还没有说开动吧?」
「……唔,的确。对不起喔,因为看起来太好吃了。」
坐在我旁边的露耶已经开始享用沾上蕾斯手制酱汁的马铃薯了。
一回过神来,所有人都已经就定位,边看着我们边笑。
在蕾斯坐进上座之后,大家就一起转头过去。
「好啦,因为才过了一天,大家应该都还很吃惊,还有很多事正在思考才对,不过现在就先忘了那些吧。今天我们请到最近在红灯区很活跃的露耶小姐……还有我的……那个,凯冯先生一起用餐。」
她说话时的语气之清纯,让我不禁小鹿乱撞,可爱到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是只能说出这种感想。
「大家就一起享用吧,开动了。」
「「开动了。」」
于是我们和她与她的女儿们,一起度过一个热闹非凡,同时又无比奢华的早餐时光。
……在此我必须要特别铭记,当场面全部都是美女的话,压力其实很大啊。
用完早餐开始拾收善后时,手上没有工作的女孩们就朝我走过来。
好像有什么事想和我说,一个个蠢蠢欲动的模样。
一边注意四周然后快步走来的这些女孩们,有些兴奋地小声问我:
「凯冯先生,你是怎么把母亲追到手的啊?」
「老实说,我们本来以为没有人可以办到呢。」
完全就是来谈恋爱话题。对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大哥哥我来说,这难度也太高了些。
但还是得发挥冯冯风范,靠这张美形的脸蛋和轻快的话术混过去。
「我跪下来求她啊。说如果不和我一起走,那我就在寒冬里裸身跳进恩德雷希亚的海里!」
……完全不行,怎么可能一下就想出来该怎么讲。
总之我先编了一段光听就知道是在胡扯的说法来蒙混。
「啧,是要保密吧?既然母亲决定要跟你一起走,一定是想出很猛的告白宣言。」
「我们因为职业因素,其实都很习惯这种甜言蜜语了,这些会让我们忍不住想要答应的甜言蜜语……」
「凯冯先生,其实离开这里的女孩啊,大部分都不是被男性看上,而是存够钱想要自己独立开业,或是转换人生跑道的人比较多喔。」
「但也有以前在这里工作的女生被大人物给看上的故事呢!」
「对啊对啊!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之间还生了小孩呢。」
「是喔,听起来很浪漫啊,你们会希望自己有一样的境遇吗?」
她们两位在这之后也是不停转换话题,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我最多只能一边回话,偶尔提出一点问题。
「钓上金龟婿倒是没有想过,但多多少少有一点向往啊。」
「老实说,无法期待这城镇里的常客,所以目标还是收获祭的时节吧。那时会有许多来自其他大陆的客人呢。」
哈哈哈,她们果然很严厉啊。
不过……离开这里的人也是各式各样呢。
原来过去也曾经有男性和这里的女孩求婚,并成功赢得芳心。
那我也不能输给这些前辈,在心里立誓一定要带给蕾斯幸福。
§§§
「那我先走了,明天以后才会开始营业,大家记得要把门窗关好喔。」
「特丝塔交给我们照顾的那孩子应该没事了,不过大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中午时分,紧急召集令应该已经传达至各方,代表们差不多都应该到了的时候──
我们在蕾斯的带队下,离开洋馆。
虽然还不到营业时间,但为了准备和进货,红灯区里已经有许多行人往来。每个人看到我们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有伟大母亲蕾斯、她的左右手史佩尔,以及最近这几天已经出名的精灵警卫。
……最后则是天天晚上跑来报到的我。
好奇怪啊,我怎么哭了呢……
一行人就这样抵达官厅。我发现今天的警卫不是冒险者,而是穿着公会制服的职员。
在踏进官厅之后,站在柜台的职员通知我们一件事。
「蕾斯大人、史佩尔大人,有关今天的紧集召集……其实领主布克大人在昨晚前往山区村落视察,所以不克出席。」
「我知道了……他本来就是位大忙人,这次召集太过突然,也没有办法。我之后再找机会直接与他面谈就好。」
毕竟是把原本众多贵族各自管理的广大土地全部都交给五个人来管理。每一个人的负担果然都很沉重。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够让他和大家一起得知。
毕竟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会遇见蕾斯。
而且更重要的是──
「阿凯,快走吧。」
「知道了。」
我暂时停止思考,跟着她们一起移动,现在得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终于要
开始了,蕾斯。」
「……是啊。」
「一定没问题的,母亲,我相信大家都能够理解。」
「哼哼,反正还有我们在,再怎么样,只要来硬的──」
「露耶,太凶残了。」
「唔哇!开玩笑啦!」
我们走到大门前,因为情况不同以往,蕾斯被里面传来的压力影响,她双肩略为颤抖。
但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决心和伙伴这两个最重要的要素。
于是她伸出双手,缓缓推开大门。
室内看起来一样阴暗,让人想抱怨该整修一下照明了。另外,今天气氛总感觉比之前要压迫一点。
毕竟是蕾斯本人亲自发下的紧急召集,才会造成这种气氛吧。
桌边有两个空位,一个是布克的位子,另一个是蕾斯的上座。
剩下的位子上都坐着和上次一样的人物,背后也一样有今天的护卫静静站在原地。
至于问题内核塔其亚……意外地安静呢,在他背后站着一位有些面生的男子。
他更换护卫了吗?不过男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好战。
「今天很感谢大家,如此紧急召集还几乎全员到场。」
蕾斯坐上位子后,立刻开始主持会议。
我和露耶都站在她身后,而史佩尔则是站在一旁。
「这是母亲第一次的紧急召集啊,而且找来的人还真不简单呢。」
「就是说啊,有史佩尔小姐加上担任警卫的精灵大姊,不过上次那位魔族大哥怎么没有来啊?」
啊,我果然没有被大家认出来。
这也正常,毕竟这里很暗啊,绝对不是因为我平常这身打扮没有存在感喔。
「但这次召集居然连史佩尔小姐都出席……那应该是很棘手的事情吧。」
「是啊,的确很棘手。」
她脸上露出轻笑,随口回应这位男性代表。
我说蕾斯小姐啊,你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你看,大家全都被你这句话吓到了耶。请先等一等,你该不会是一开场就要丢颗炸弹出来吧?
其实我要和他一起去旅行了,大家对不起喔──你应该不会突然这样说吧?
正当我感觉有点毛骨悚然时,她缓缓开口:
「我蕾斯,决定在最近离开这里。我目前负责的业务全部都会移交给史佩尔,以后她就是约定少女的负责人了。」
她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位子都传来椅子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
站起来时力道太大而差点把椅子撞倒的人,太过惊讶而瞪大双眼的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人──以及露出凶恶笑容的人。
蕾斯没有被他们的反应影响,继续说下去:
「我在此先为召集大家处理这种私事──」
「等……等一下啊,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先说明清楚!」
「就是说啊!为什么这么突然!」
「母亲是这个城镇不可或缺的人物啊,为什么突然说要……」
可是接二连三的发言打断了她。
都是要求说明清楚,以及恳求她不要离开的声音。
这也是理所当然。虽然规模不同,但这就等于是总统突然宣布要卸任。
蕾斯现在的行为差不多就是如此。
当然这些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继续以冷静的口气说:
「各位,为什么我离开会让你们困扰,大家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这是……因为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支配者──」
「我从来都不曾支配过这里,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才对。因为有各位同心协力,我现在才会坐在这边。」
「那是因为母亲有值得这个位子的伟大功劳啊!就算没有被支配,我们的心也同样都献给了母亲,大家说对不对?」
他这一声呼喊,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赞同。
不管蕾斯怎么说,都会有足以简单盖过她声音的意见接二连三出现。
这些意见,打算再一次把她捆绑在这个城镇里。
……不对,这样说太难听了,这些是他们的心愿。就像我祈求蕾斯可以待在我身边一样,他们也是在祈求蕾斯不要离开。
因为对这里的居民来说,蕾斯就如同母亲一般。
当孩子被迫要离开双亲时,当然会拒绝并且祈求。
没错,如果是孩子的话……但并非这样吧。
你们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已经不是小孩了吧?
只是因为有个比自己年长,而且又随时都在身边,可靠到像是母亲一样的人物,你们才会忍不住要依赖她啊。
我也一样。如果有这种人在身边,也会想要依赖。应该说所有小孩都一样。
「希望双亲可以长命百岁」──其实就是源自于这种欲求吧?
但就算如此,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双亲的庇护。双亲也总有一天会比孩子还要早启程上路,这是自然的真理,原本就该变成这样。
所以……蕾斯还是再次开口。
为了要和这些希望能留下她的一整群大孩子们道别。
「……我也到了应该离开小孩的时候了。你们大家不也都是个成熟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了吗?」
她以温柔的口气对着大家说教。
说教内容恰巧和我现在心里想的事情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领悟到她话中的含意,都吃惊地瞪大双眼。
「……妈妈我在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拜托你们……」
而她身为母亲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过残酷又狡猾。
在阴暗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头沉默不语。
就连护卫都面露沉痛,并对各自的雇主表现出关心的态度,现场完全呈现一片死寂。
偶尔还会传出抽泣声,并因此让其他人也一起哭泣。
这群大人们也不管丢不丢脸,全都开始掉泪。
就算是大人,也会因为双亲要离开自己而哭啊。
我也一样,连我这个自诩为人格扭曲的人也一样啊。
但在现场所有人都可说是一方人物,是身为统率众人身分的人物。
就像是要证明我的想法似的,两位男子打破现场气氛,开口说:
「……我了解母亲是真心希望我们应该要独立了,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请您告诉我们吧,至少和我们说清楚吧!」
「我很了解我们的确太过仰赖母亲……蕾斯小姐……如果您真的要启程,那我不会再阻止,但我也希望能听您说明清楚。」
这两位男士,一位是红灯区的代表之一,穿着打扮十分粗犷的男性,另一位是身穿整齐制服的公会长。
就像是代表台面上下所有人,这两人请求蕾斯和他们说明事情经过。
但在这个情况下,只有一名男子双手抱头,完全不动。
没错,就是塔其亚。而且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护卫却露出充满欣喜的笑容在观察现场的情况。
「……露耶,注意站在塔其亚背后的那名男性。」
我低声说话想提醒她,但是──
「喂……不要闹了啦,别再戳我了喔。」
一脸严肃站在母亲旁边的史佩尔,其实正在后面用手闹着露耶玩,露耶则是拚命在防止她这么做。
你们也太随性了吧!是升旗典礼中的小学生吗!
我帮她挡掉史佩尔的手后,两人视线终于看向我。
于是我以视线指示她们注意塔其亚。
她们马上就发现只有塔其亚附近的气氛明显不同,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就在我们以视线沟通时,蕾斯已经开始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述说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解答。自己身为母亲的想法以及欲求,还有为何会决定要现在启程。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
她缓缓开口,平静地开始述说。
周围众人则是保持安静,侧耳倾听她的生涯历程。
只有塔其亚在听见她的故事后,擡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看起来是因为无法接受,才会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站在他背后的护卫,则不知为何换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我一直到昨天才知道,有位来到我身边的男性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真的很对不起,不管我再怎么说服自己,要作为一名母亲而活……我终究还是一个女人,所以我决定要和他一起走。」
她的自白结束了。
在最后告知大家,自己选择
了作为一名女性的幸福。
寂静再次造访这个空间。
众人知道真相,了解她的理由以后,再次紧闭上嘴。
但同时也有一名长年陪待在母亲身边,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特丝塔流泪说道:
「终于……他终于出现了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能够碰触到母亲内心的人,终于出现了……」
她一定也有发现,蕾斯彻底封闭自己的真心,不和外界接触。
不对……也许在场所有人……在这好长一段时间中都一直支持她的人,其实内心某处都有注意到蕾斯的想法吧。
所以在听完特丝塔说的话后,众人也都露出心服的表情,开始为蕾斯掉泪。
毕竟只有在场人士了解这点,将来应该还是会碰上许多障碍吧。
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应该可以认为事情都解决了。
就在我这样想的同时──
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很奇妙的塔其亚护卫,伸手到自己怀中。
下个瞬间,就有物体朝我们飞来。
幸好我这身体的动态视力已经强化到和等级相应的程度,才有办法闪避。
但在周围的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现场其他护卫全都像突然失去意识一样,倒在地上。
我移动视线看看露耶的情况。
我说啊……她居然制造出冰壁把那东西挡下来了……就在这短短一瞬间耶。
「哼,居然有人挡得下来啊。」
发动这突袭的主嫌,也就是塔其亚的护卫,说话语气显得很不悦。
看他对于失手这事完全不感慌张,依旧维持自己高傲的态度,应该颇有实力。
……等等,我记得被派来帮塔其亚的狙击手,塔其亚说他是个「白银级」吧……?
也就是说,这人是拥有足以匹敌白银级实力的人物?
「塔其亚!你这混蛋想干什么!」
「不……不是!不是我!你这家伙是想怎样啊!」
「什么怎么样?我还以为可以省点工夫,不用出手,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喂,你说来迎接你的男人,好像并不是阁下对吧?」
蕾斯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一直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这样就好,现在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插手。
我很清楚众人也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十分不悦。
但请你们不要妄动。
你这样不行啊。都到这地步了,居然给我浇冷水。
我这几天可是一点一滴在埋头苦干。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要大功告成,圆满收场了耶。
你这样真是完全不行,不行中的不行啊。居然让我不开心了。
「露耶,为防万一,麻烦你保护大家。」
「咦?了……了解。」
明明有我们在场,这袭击者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在质问蕾斯。
看来他原本是把蕾斯发出的紧急召集,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发展是吧。
大概是以为蕾斯要离开的理由,是已经对那位以她为目标的「阁下」认输了?
这样不行啊,居然妨碍我们已经快要完成的圆满收场。
「你们两个可别轻举妄动喔。我只会带走那女人。不做无关杀生是我的主义。」
男子一面奸笑,同时亮出自己挟在指缝间的无数飞针。
还真强耶,手真是灵活,这可是我在游戏时代没见识过的招式。
一定是他在这世界里苦心磨练出来的独创招式吧。
……但那又如何?
「是喔,你真温柔。但我的主义呢,是只要并非无谓,那不管有几个人统统都杀。」
我话一说完,马上就尽全力朝摆在会议室中央的大桌一踢。
而且留下的结果可不是什么踢飞,而是直接把桌子踢碎,让无数锐利的木片朝他飞去。
就算他情急之下交叉双手来保护身体,但身上的装备已经像是被散弹枪击中一样破破烂烂了。
等回过神来时,我身上的装备已经变成那个模式。
大概是情绪太亢奋,所以自动变身了吧。
这倒是刚好,于是我朝地上一蹬,逼近这个全身破烂不堪的男子。
然后在转眼间,我眼前就出现一个血流如注的男子。
真厉害耶,这身体居然能以这种速度来行动。
「投掷飞针吗?真像是忍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苦练学得的招式和战斗需要的双手,都得在今天和它们说再见了。
为了让他无法再碍事,所以我用力……非常用力捉住他的双手。
用力到手指陷入、穿破皮肤、撕裂血肉、压碎骨头,活生生就把它捏碎。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啊,最无法忍受自己规划好的流程被别人给改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耶,帮他止血,根本没办法对话嘛。顺便把头以外的地方全部冰起来。」
「……知道了。」
这位手肘以下都被我捏断的男子的出血在一瞬间就止住,但这次换成从脚底一口气被冻结起来。
接下来轮到我对冰块施展暗魔术,因为他被冻死就麻烦了。
只要对冰块赋予暗属性,就能使性质产生变化,变成一个纯黑色的块状物。
魔术施展到此,袭击者的惨叫才终于停止。
双眼瞪到不能再大,而且还不停喘息,以眼神取代无法动弹的全身上下,表达出一定要宰了我的意愿。
「你!你!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你已经完蛋了,你完蛋了知不知道!」
「……闭嘴。」
围绕在我耳边的声响是从自己口中传来,充满阴沉黑暗感情的话语。
我下意识发动的「恐惧之声」,不断在削弱袭击者的理性。
怎么啦?冰块应该已经不冰了,你怎么在发抖呢?
「开心吧,我这次就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雇主……蕾斯她,就由我收下了。」
在变身后,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就变得装模做样。
全都是为了要吓阻,为了把我的意思传达给现在无法看见的对手,让这名袭击者帮我传话,所以在说话时投入所有的情绪。
「在永远的未来中,她都会持续被我抱在怀里。而你,我一定会让你陷入毁灭。」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但是你给我等着吧。
在不远的将来,我一定会亲自去消灭你。
「想要派人过来就派吧,尽量把你手下的小喽啰派过来,浪费他们宝贵的生命。但你派来多少人,就一定会失去多少东西。」
我持续以魔王般的语气,一字一句用力说出。
这是为了要擡高自己,为了在对手脑海里永远刻划下这份恐惧。
「比如说你的家人、你应该要保护的对象、你的好友、你的儿孙、你所爱的一切事物,我全部都会夺走。」
我要把所有敌意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想怎样,统统放马过来。
「敌人或伙伴之间的二择一」。没想到会看到有人在这一题当中,选择了完全靠向敌人的答案。
「告诉他,现在就去。」
我解除暗魔术,一脚把他踢飞到门外。
因为失去双手无法保持平衡,让他就这样趴在地上。
为了站起来而拚命挥动已经消失的双手,脸上布满各种可以流出来的液体,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不要给我停下来,现在马上就去,不然我就杀了你,我就追上去杀了你,敢休息也一样杀了你。」
「呜啊……噫啊……啊……」
他已经恐慌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拔腿就跑。
我立刻对人在现场的公会长发下指示‥
「派人追踪,我要知道雇主是谁,以及他人在何方。」
有点担心刚才我踢碎桌子时,余波有没有牵连到他们,但因为露耶依照我的指示保护好所有人,所以他们面前可以看见一道冰壁。
「我现在就去派人……」
我目送公会长才刚站起来就以最快速度跑向会议室外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呼,居然有人来碍事啊。」
我扫视会议室内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特别是塔其亚,根本就是一副准备接受死亡命运的表情。
「塔其亚,我劝过你了,你应该有看到信才对吧?」
「噫!是……是你……你全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危害这座城镇?这里明明是你的故乡。」
我很清楚眼前的男子不是真正的坏人。
但如果不让他当场说清楚,大家不会接受的。
让他在自己仰慕的蕾斯面前坦白,也许是件很残酷的事情。
可是我不会因此而停止追问。
……其实我和蕾斯大概都已经猜到了。
但就算这样,如果不让他现在自己坦白,就会让人留下遗恨。
我不能在蕾斯将要离开之际,为城镇埋下一个隐忧。
「……有个男人的使者来找我,说他要在近日内获得城里被称为母亲的人物。我当然不会放过这种人,但是──」
塔其亚开始述说,关于自己屈辱与败北的故事。
自己的势力一一被消灭,让他了解到自己绝对无法和对方为敌。
于是就完全转变为被支配者的思考模式。
「根本不可能赢」、「已经无法阻止了」。也就是说,塔其亚了解到,蕾斯迟早会落入那个人的手中。
「他说只要我帮忙,就会让我和母亲一起待在他身边。」
「……你居然听信想要危害母亲的人说的话?」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为了继续和将要被带走的母亲在一起,才在暗中行事?
「就是这样了。要不要相信我说的话,就请大家自行判断吧。」
听完他的说辞,我还真不知道该耻笑他还是可怜他才好。
但是其他人听完之后,似乎是选择后者的人占多数。
因为自己也是在相同环境下,一样接受蕾斯的抚养长大,所以能了解他的心情吗……
那到底该如何处置他,应该要交给这里的居民来决定才对。
就我个人来说,是很想现在马上揍他一顿啦。
「……塔其亚,你为什么不先找其他人,不先找我商量呢?」
这时,一直在旁静观其变的蕾斯缓缓走到塔其亚面前。
她那平平淡淡,完全感受不到感情起伏的无机语调,让塔其亚说话的语气更显恐惧。
「怎么能劳烦母亲本人…………」
「请你说出心里话。」
她走到跪倒在地上的塔其亚面前,弯下膝盖让自己与他面对面用力说出。
「……我不想让您觉得我什么都办不到,也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
「你就为了要逞强,而把自己搞到全身是伤吗?」
伪装自己的行为、亲手伤害自己重要事物的行为,以及持续欺骗身边他人的行为。
这些全部都是在扼杀自己内心的行为。
蕾斯绝对不能容许他这样做,所以才会一直到最后都不回答袭击者的提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塔其亚。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之后的事情,要由以后会继续支撑这个城镇的人来决定,这也是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一项功课。」
她一边站起,一边对周围众人声明。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塔其亚,脸上的神色带着亏欠,带着一丝愤怒,同时也带着悲伤。
「……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此结束吧,大家应该各自都还有很多想要说的话跟商量的事情,我也还会继续待在这里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在这段期间内来找我。」
蕾斯说完以后,开始慢步前进,准备要离开会议室。
「母亲,为以防为一,我先留在这里吧。」
「谢谢你,史佩尔,那之后就交给你了。」
我和露耶跟在蕾斯后头,一起离开会议室。
辛苦你了,蕾斯,你做得很好。
也辛苦你了,露耶,多亏有你保护大家。
我在心底慰劳两人。
这时,走在前方的蕾斯突然低声说:
「……这就是我现在要面临的问题之一。」
请不要说得如此不安,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撒手不管。
「没问题,只要是为了蕾斯,最惨也不过是打下一两个国家给你看嘛。」
「呵呵……居然说到这种地步,我真是幸福……」
咦,你不相信吗?我可是真的会打下来喔。如果对手真的是国家重镇,那绝对是二话不说就让他亡国。
但无论如何,总算可以开始准备带蕾斯踏上旅程了。
排除暗地里蚕食城镇的敌人,同时也为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布好棋局。
那位还没见过面的敌人,现在和你站在对立面的人,可是过去从诸神手中夺取世界,得到最强称号的真正魔王啊。
面对我这个最近已经被人当作会走路的对国兵器的人物,你能够和我玩多久呢?
「对了,阿凯……那个,你说要一辈子……都一直抱着我……」
「那只是修饰法,请不要真的期待我去实现好吗?」
……蕾斯小姐啊,你果然还是有点解放过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