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展翼(2/2)
并且拿出剑,更换剑上装备的技能。
【武器技能】
【龙神的护佑】
【生命力极限强化】
【承受伤害-30%】
【防御力+30%】
【物理耐性+30%】
【承受伤害-15%】
【防御力-15%】
【物理耐性+15%】
【技能效果2倍】
好,放马过来吧。
……应该不需要说明了,是彻底防御的型态。
「凯冯阁下?你为什么突然变身了?」
「没有啊,只是想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礼貌……是吗?」
「是啊,既然你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抡起拳头,我当然也要为了迎战而全力以赴吧。」
「为了迎战……难……难道是!」
布克这时瞪大双眼,身体还颤了一下。
看来他到现在才发现我就是那个对象,是来迎接蕾斯的人。
他动摇到从外表就明显看得出来,并且向后退了一步。我则是为了考验他刚才的决心,再次让他面对现实。
「伟大母亲……蕾斯已经决定要和我们一起踏上旅程。你刚才的喊话非常精彩,让我觉得被你打一拳也是理所当然该负的责任。」
我缓缓摊开双臂,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
脸部表情被面具遮住一半,还是露出浅浅微笑步步逼近的模样,如果这一幕是在漫画里出现,现在背后大概已经出现什么黑色火焰来代表气势了吧。
来吧,快点出拳啊,不用害怕,把你现在内心所有的感情都灌注在拳头上吧。
「噫!噫噫!……但是…我…绝对不能在这里退缩!」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穿过我,看着其他方向。
视线前方应该是蕾斯吧,他的眼神再次让我看到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的幻觉。
「不能退缩!绝对不能退缩!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发出有点走音的高声呐喊,露出拚命的表情向我冲来。
在他用力举起拳头的时候,我和他的视线的确互相交错。
我看到了愤怒、悲伤和放弃,羡慕、失望和感谢,同时还有确实存在的恐惧。
看到他这所有感情交织混杂在一起的眼神……我解除了身上所有的装备。
放弃技能带来的效果,以及整套魔王装备可以带来的能力加成。
于是在下个瞬间,这位深爱蕾斯,温柔而且坚强的男人所挥出的拳头,扎扎实实地打在我脸上。
已经挥到尽头的手,与我有些轻微晃动的头。
弯着身体,肩膀随着喘息不停晃动的中年男性,和低头看着他的我。
……就是说啊,这也是理所当然。就算没有技能效果,也不太可能对我造成伤害……
我身上的这套装备几乎没有防御力。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会感受到任何伤害、疼痛。
嘴里连层皮都没破,脸上大概也没有出现瘀青吧。只留下的确有和人接触过,以及被略为推动的结果。
出拳揍我的当事人恐怕还会感觉比较痛。
是啊,一点都不痛,真的是连一点痛感都没有。
──这到底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完全不会痛啊?
他这一拳灌注了决心、觉悟,以及长年以来日积月累的感情,却一点都不痛。
这让我现在感到无比悔恨和难过。
只有在现在这一瞬间,我打从心底憎恨自己现在这副身躯。
「这样子……这样子就算抵销你让蕾斯小姐等了这么久的罪过吧!」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愤怒,而是为了蕾斯的悲伤而挥动拳头吗?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是为了蕾斯而展开行动吗?
「接下来就轮到凯冯阁下你了!不管有什理由,暴力依旧是暴力。」
他一边调整气息一边站直身子,大方摊开
双臂对我这样说。
但我怎么能这样做,我绝对无法这样做。
我接受镇上居民的挑战,挥动了无数次的拳头,但那是因为我并没有亏欠他们什么,同时也是为了维持自己是个高傲略夺者的形象。
但是……我同时也认为,至少有一个人,我必须毫无反抗地接下他挥舞的拳头,那就是布克。
我绝对不可能反过来对他出拳的,那是因为──
「你对我……有我根本无法回报的恩情,所以我绝对不会动手。」
他有对我挥拳的权利,而我没办法做出对他反击这种不义之举。
为了完成自己身为掠夺者的义务,我现在必须对他说出口: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多亏你保护蕾斯。照顾她、帮助她……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对他深深低下头,然后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现在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同样身为男人,所以我可以了解。
在一旁观望的两人也跟在我后面,走出房门。
「呜……呜啊!呜────……」
于是,当门轻轻关上后,我们就在从门内传出,用力压抑的呜咽声中快步离开现场。
§§§
在走廊另外一端,刚才为我们带路的老管家正静静站着。
他一发现到我们就缓缓弯腰行礼。
「凯冯大人、露耶大人,以及蕾斯大人……请原谅老爷刚才的无礼举动。」
「不会,我们才应该道歉。」
「感谢各位的宽容,在老爷冷静下来之前,请先到这边等候……」
他是不是有听见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呢……不,我想应该是和布克一样,在看见蕾斯这个模样时,就已经了解到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们离开现在依然能略为听见布克啜泣声的阴暗走廊,跟在老管家身后移动。
「……阿凯,你没事吧?」
在半路上,露耶小声对我提问,脸上表情似乎很担心我。
「嗯,是没事啦,连回复都不需要吧。」
「是这样吗?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很痛,我还以为……」
「……这样啊,我的表情看起来很痛啊。」
什么嘛,他那一拳果然还是很有效啊。
这可是基本喔,基本……精神攻击可是基本。
我们被带到会客室里,但里面已经有人先到了。
老管家看到会客室里的人,身体不禁僵了起来。
「爱蒂大小姐……您回来了啊。」
「是啊,刚回来。客人就由我来招待吧,你可以先下去了。」
「但是这几位是──」
「……下去吧,这是命令。」
这位人物是一位感觉还颇年轻的女性。
身上却带有一股高贵的气质。
从她刚才对管家下令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有相应地位的人物。
「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是布克.威尔德的长女,爱蒂.威尔德。」
…………啊?咦?布克先生你有娶老婆喔!
我可不可以现在回去打刚才那一拳啊?
我仔细观察眼前这位女孩的外貌,眼神看起来有点好强,不过的确称得上是位美女,再加上一头美丽的金发,我想他老婆应该也是个大美人。
「真是多礼了,我是以冒险者为生的凯冯。因为一些缘由受到布克先生不少照顾。」
「你是阿布的女儿啊。我叫露耶,他常常让我一起搭魔车,很照顾我呢。」
我说露耶小姐啊,你这种说法,让布克听起来很像是你的司机耶。
他可是领主喔!
「你就是爱蒂啊……我是蕾斯.瑞斯特,初次见面。」
「果然是你啊,你来找家父有什么事?」
她一听到蕾斯的名字,眼角马上就向上扬。
现场气氛是还不至于到险恶,但从她身上的确传来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因为有事必须告知布克大人,才会特别来此报告。」
看蕾斯的反应是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语气中却彷佛带着一丝罪恶感和恐惧。
「是这样啊……还是先说清楚好了,我讨厌你。」
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宣言,我和露耶都不禁倒抽一口气。但被指称的本人却一点也不吃惊,也没有表现出动摇,只是缓缓开口,就像是在肯定这份情绪一样说:
「我想也是吧。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选择他。」
爱蒂看到蕾斯简简单单就接受自己厌恶她的情绪,反而显得更不高兴,高高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动。
看到她们两人这不寻常的交互,让我感到情况不太对劲,于是开始向蕾斯身边移动。
「家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了你尽心尽力……还有家母看着这样的家父又是什么感觉……!你这个娼妇当然不会明白吧!」
我感觉身旁的蕾斯双肩似乎有些晃动。
「就算你是布克的女儿,这么说也太过分了。我们没什么事情好说的,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里。我硬是闯进两人当中,拉起蕾斯的手,打算结束这次的对话。
「我实在不想对家父的客人说这种话……但是请你让开!」
但就连我说的话,她也完全不当一回事。
而且还自认理所当然,随口就对我以命令句下达指示。
这位大小姐,你似乎讲得很顺口啊。不过是个连贵族都称不上的领主女儿,表现得倒是很威风嘛。
「这就奇怪了,我听说这块大陆没有贵族吧?就算你是领主的女儿,也没有权力随便命令别人,更不要说阻止别人离开。」
「你冷静想想就会知道,不过是名冒险者,如果敢妨碍我的话,那就是在妨碍你自己的未来。」
看来关于我的情报,不至于连领主的女儿都会知道。
但是我也不打算对她说明什么,或让她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想要尽快离开──我现在就只想着这件事。
从她的反应看来,布克的家庭大概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但她刚才的发言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你懂什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有你这个人,却已经想这样反驳了。
家庭问题?那和我们有何关系?这样说可能有些过分,但那全都是布克的责任吧?
请别这样发泄到我们身上,更别说是──
「……算了,蕾斯、露耶,我们回去吧。」
我让自己停止思考,不打算再为这个人浪费自己的脑力。
再这样下去会改变……我原本的认知将会改变,所以得在事情发生前离开。
「阿凯……有关我的事……」
「没事,我只是想回去了。」
我拉起两人的手,走向屋外。
「小爱,对不起喔。我们下次再见。」
露耶在临走前还很不好意思地对爱蒂道歉,我们放着愣住的爱蒂不管,离开房间后,就看到刚才的老管家面露歉意地站在一旁。
他也没打算留下我们,只是默默低头。我快步走过他身边。
这时背后传来爱蒂回神后的怒骂声,不过已经没有人留在那里回应她。
「阿凯,我还是回去好了,我有义务听那孩子把话说到最后──」
「没这种事,就算他有妻小,但是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出手相助,就不该演变成这样;既然还是变成这样,那就是布克自己的责任。」
「可是──」
说真的,别人家的问题我才不想管,反正彼此彼此。
如果根本不清楚我们的情况,想骂就骂,那我们也同样不用同情她。
让这种人来指责蕾斯一直以来的生涯,以及布克过往的努力,实在让我感到反感。
更不要说既然是家庭问题,那我们根本也没必要出手干涉。
所以最不会惹事生非的解决方法,就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开现场。
我可以理解蕾斯的心情,但如果真的继续待在那边,搞不好会让她背负原本不需要背负的伤痕。
如果变成这样就太迟了,我脑中的认知会完全改观。
从「是我们同伴的布克之女」,变成「是敌人的爱蒂之父」。
我很清楚自己的人格有多扭曲。
把「别人区分为敌人或是同伴」是我现在思考逻辑的基础,我也不打算改变。
我只会遵从我自己的思考。如果认知真的改变,那就会完全把那两个人认定为敌人。
所以……我不能继续留
在那里。
话虽如此,结果还是没能和布克好好聊一下。就这样离开还是让人有些挂心。
也许该之后再找个时间,我自己和他碰面吧。
「……蕾斯啊,我说那孩子的态度,应该只是在迁怒吧?」
露耶对表情直到现在都还闷闷不乐的蕾斯开口。
她看起来与其说担心,其实更像是想说服蕾斯。
「我们是不清楚他们的家庭有什么问题,但小爱刚才的表现在我眼中十分幼稚。在小孩乱发脾气时给予教训是父母亲的责任,所以蕾斯你不需要烦恼吧?」
「的确……没错。」
「虽然蕾斯你是母亲,但并不是她的母亲。再说比起扮演母亲,你已经选择和我们一起行动了,而且小爱也有自己的父亲啊。」
也许这就是露耶式的说教吧。
对就算自己有可能受到伤害,依然还是想伸出援手的蕾斯说教。
这当然是个美德,也是蕾斯的魅力之一,但她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
看到伙伴正要走上一条极有可能让自己受伤的道路,自然会想把她拉住。
露耶已经把蕾斯认定为是自己的伙伴,觉得她就是等于自己家人的存在。
所以才会像这样指正蕾斯吧。
「露耶不想看到蕾斯会受伤难过,这点我当然也是。但也不用担心,布克并不是会放着自己女儿不管的人。」
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还有一点时间。
蕾斯也许还有一些地方无法接受,但现在我们已经决定要站在一旁静观其变,所以今天还是先回到洋馆吧。
§§§
隔天。
我昨天把两人送回洋馆后,自己回到旅店。为了在布克又离开城镇之前安排好会面时间,于是一早醒来就决定前往贵宾馆。
大街在那之后已经恢复活力,各位男性们也都逐渐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里。
我走到贵宾馆前时,突然有个人叫住我。
「啊,你该不会是昨天有来这里的冒险者吧?」
「咦?你好像是……之前差点就要被露耶逮捕的冒险者对吧?」
「你还记得我啊,当时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就是那位之前我从蕾斯的洋馆离开,要回旅店时,因为在约定少女周围探头探脑,所以被露耶给捉起来的男性冒险者。
不知道是不是接下这里的警卫工作,看他背上背着那把大剑。
「昨天我的确有来这里,但那又怎么了?」
「 哎呀,这样啊……那我想问个问题,有人叫我找一位名为蕾斯的人,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在公会里面问也没有人回答我,你们昨天在一起对吧?可不可以告诉我啊?」
现在有外人跑来问关于蕾斯的事情,的确不会有人回答吧。
因为有人威胁到蕾斯的人身安全这件事,已经让各派高层都知道了,就算下了缄口令也不让人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到底是谁命令眼前这名男子……好吧,我大概猜得出来了。
「是谁下令你要找人的?」
「我只能说,是目前住在馆内的人。」
「是爱蒂啊,那我可不能告诉你。」
听到预料之内的答案,自然没什么好说了。于是我为了达成原本的目的打算走进馆内。
但他却站到我面前,摆明要挡下我。
「拜托,我也是在工作啊!而且你对我有恩,我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
「唔……还是不行!让开,我到里面有事。」
既然是爱蒂下的令,那当然恕难从命。然而对于像他这种认真工作的人,我也没办法如此无情,自己的思考逻辑还真是难搞。
但还是不能在这一点让步。
如果下令的人是布克,我马上就带着蕾斯去找他──
「如果真的不行,那我就老实说吧,其实那个叫蕾斯的人在哪里,我大概已经有把握了,但我就算直接上门也只会吃个闭门羹……」
「什么嘛,所以你那天晚上被露耶捉起来,其实根本一点也不冤枉嘛。」
「就是这样,不过若是真的束手无策……」
这时,他到刚才为止都很随和可亲的语调转变成阴沉灰暗,刻意用来威吓我的音色,同时把手伸向背在背后的大剑。
「我这也是工作,就别怪我太过粗暴了喔。」
……嗯嗯~伤脑筋啊,不知为何,我似乎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归类成是敌人。
「唉……没办法啊。」
既然变成这样,我想说干脆来试试「那东西」的效果如何,所以把手伸进怀里。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后悔我可不管喔。」
「嘿嘿,这可真有趣!」
然后大约过了十秒。
「真的假的啊……那个大小姐……居然和这种人作对……」
「我说啊,你能不能快点示范一下什么叫粗暴啊?快点放马过来啊!」
在贵宾馆前,可以看到一名垂头丧气的冒险者。
有困扰的时候就运用特权,这东西在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时候还满好用的嘛。
那为什么在碰上爱蒂那时没拿出来用?那是因为我不爽啊。
好啦,事情都变成这样,他也不可能再继续运行任务了吧。那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对了,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所以是爱蒂的护卫吗?」
「正是如此,不过……那又怎样?」
「可以帮我带个话给布克吗?问他今晚能不能见个面。」
「这是没差啦……」
如果顺利,搞不好能一并找出解决爱蒂相关问题的方法。
而且我也觉得自己必须再次和经过一天后,应该已经冷静下来的布克谈谈。
爱蒂之所以派人寻找蕾斯,恐怕是为了继续昨天的责骂。
既然如此,如果我能够排除掉她的心病,那包含眼前这位大哥在内,一切问题都能够圆满解决。
「那么就先这样,如果有什么动静……你就直接去约定少女。我应该也会在那里。」
「哦,好像让你费了不少心,真不好意思啊,凯冯先生。」
我和他道别后,马上回头往约定少女报告这件事。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现在时刻是正午之前。
是今天也被人当成抱枕的露耶,和又把人当成抱枕的蕾斯完全清醒,并且用过早餐之后的事。
因为差不多该把行李搞定了,我们在洋馆中庭把东西摊出来,准备挑选并维护要使用的装备。
可以看到蕾斯那很眼熟的晚礼服型防具,以及有些年分但还是爱不释手的弓箭。
当我们沉浸在这些装备的来历和回忆等话题当中时,就从外头大门传来叫门声。
「喂~凯冯先生!是我啦!我啦!现在方便吗?」
是早上才见过面的那位冒险者。
看起来没有携带武器,脸上表情还是一样轻浮,但却又透露出一点安心。
应该是顺利和布克安排好时间了。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个大美人,也难怪布克老兄会如此沉迷了。」
「不好意思,还劳烦你特别跑过来……」
大家都打完招呼后,他简短说明来意。
要请我们三人在今天晚上前往贵宾馆。
因为这次是布克本人的指示,所以我回答自己将会赴约,蕾斯和露耶两人也表明会一起同行。
「好啦,那我还得回报给布克老爷才行,得先走啦。」
「这样让你来回奔走,真不好意思……」
「现在刚好是中午,要不要吃点什么再走呢?」
于是我们女性魅力已经点满的蕾斯大姊姊,在这时提出一个绝佳提案。
这样也好,他从一早就开始努力工作了,而且还是担任爱蒂的护卫呢。
既然是担任护卫,代表他应该获得她一定程度的信任,搞不好也对那对亲子的问题有一定了解。
于是我们不顾他的推辞,就这样直接在中庭里开始用餐。
「……不过是把料挟在面包里,居然就这么好吃。」
「同意。蕾斯,这真的很好吃耶。」
「这只是很普通的烤三明治,但很高兴听到大家这样说。」
「唔嗯唔嗯……面包烤得很脆,里面还有融化的起司,这个真棒呢。」
我们四人在中庭享用蕾斯亲手做的烤三明治。我在这时随口提问。
关于布克和爱蒂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心结,而布克的太太又是怎么一回事。
「嗯……我看你们也
不是完全无关……因为布克老爷总是四处奔走,所以大小姐就代替他治理这个地区的首都……说是首都其实也没多大啦。」
「是喔,还在想她好像很习惯下命令,原来是因为这样。」
「至于大小姐现在会表现得如此好强也是事出有因。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老爷他在地方上视察的时候……太太不幸过世。」
他口中说出的故事,是我之前就已经略为猜想到的事实。
布克的老婆果然已经不在了。
而就在这时,我发现原本行动如行云流水的蕾斯突然停下双手。
并把头转过来,为了仔细聆听他说话的内容。
「大小姐一个人守在太太床前。老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呢?」
我感觉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所以忙着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布克老爷在出发视察时,一定都会以这里当作据点,在太太过世的那个时候……他人正好就待在这里。」
「……!」
蕾斯这次的反应就很强烈。
正在陈述事件的本人应该也有注意到。
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但就算老爷他没有住在这里,其实也来不及了吧……我们居住的城镇『里布拉利』还要再往南走好长一段距离。」
接下来的事情经过就很容易想像了。
爱蒂开始憎恨父亲每次都一定会前来逗留的这个城镇,甚至把自己居住的里布拉利里面的红灯区都排除掉。
但布克又把因此而失去依靠的人安排到这个城镇来,交给蕾斯。
于是就在这样一件又一件事情的累积下,两人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彼此之间已经筑起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高墙。
……为什么布克会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搞到这副田地呢?
「阿凯,今晚我一定得和爱蒂好好谈一谈。」
这时蕾斯站了起来,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阿凯,你和布克应该也有事要谈才对,就请你们两位单独去谈吧。」
「嗯……好吧,这样的确对双方都比较好。」
蕾斯听完刚才的故事,是有找出什么重点了吗?
还是说,在这故事当中还藏着什么我看不出来的事情呢?
总之这一切全都会在今晚,我们再次前往贵宾馆时揭晓。
「……不知不觉全都说出来了……竟然泄漏委托人的情报,这样一来我就是个不合格的冒险者了吧。」
「放心,我会说是上司对你发下命令。」
「嘿嘿,不好意思啊。」
他把最后一个烤三明治塞进嘴里之后就站了起来。
对了,我好像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现在让我记下来,搞不好以后就有机会升级喔。」
「这样一说才想到,我还没自我介绍耶。我是『葛尔斯』,不过升级就免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代表自己是S级冒险者的银白色卡片。
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啊,也难怪会被选为领主女儿的护卫了。
「感谢你们招待我的美味面包!下次再见啦!」
我们目送他快跑离开后,蕾斯又一次露出充满活力的表情站起来。
我并不打算过问她下了什么决心,只要相信她就好了。
如果伙伴要走上一条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道路,那当然要阻止他。
但相信她不管如何被伤害,依然会回到自己身边所以静静等待,也是伙伴的职责。
「露耶,你要待在蕾斯身边是可以,但是请相信她,不要随便插手。」
「……嗯。我想一定没问题啦,你也看她到露出那种表情了。」
就算平常表现得有点少根筋,其实露耶比任何人都还要观察入微。
一定是因为有了必须保护的伙伴,让她也有更进一步的成长吧。
「……还有啊,葛尔斯居然在最后把我的鲔鱼番茄三明治吃掉了,绝对不可原谅。」
「……还真是观察入微耶。」
§§§
傍晚,差不多到了约好的时间。
我们再次造访贵宾馆。应该是已经有嘱咐过,所以直接将我们带到会客室。
这次没有像昨天一样的压力,但蕾斯倒是精神抖擞地走在最前面。
「打扰了。」
在会客室内,可以看到布克和爱蒂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待。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我来声开朗的招呼,只是说了句「正在等待各位来临」。
在旁边的爱蒂则是不知在思索什么,自顾自低着头,完全不打算理会我们。
「布克,等一下我想全部交给她们就好,你方便的话──」
「说得也是啊,我也有些事情必须和凯冯阁下商量。」
蕾斯朝我用力点了点头,我也点了一下头当作回应。
于是我和布克就留下三位女性,走向昨天使用的办公室。
「实在是……昨晚真是让你见笑了……」
「没这回事。」
「……而且应该让三位都不是很愉快吧?这全都是我的责任。」
走进办公室后,他就坐到沙发上,并示意我也一起坐下。
我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这时他开口提到的内容,果然还是关于他女儿爱蒂的事。
「你们家庭的问题,我已经听过一个大概了。方便的话,可以仔细和我说说吗?」
「那就听听我刚才对爱蒂讲过的事情吧……」
他笑容中带着自嘲,应该是在取笑自己居然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认真和女儿讨论过这件重要的事情吧。
「我曾经爱过蕾斯小姐。」
「曾经吗?」
「没错,我现在还记得我的感情是如何变化成亲情,又再次变化成敬爱。」
他和我说了自己和蕾斯从相遇到离别的一切过程。
包含他曾经在大陆中央工作的事,以及在工作地点遇见蕾斯的事,那时她也一样在经营一间小店的事,以及之后发生的战争。
「凯冯阁下认识欧因克大人对吧?」
「是啊,她是我老朋友。」
「她在那场战争当中,站在阵头负责指挥,而我──」
在我因为突然听到伙伴惊人过去而被吓到时,他从书架上拿出一个东西。
「因为我负责编辑战术书籍的关系,所以作为参谋,和她一起前往最前线。」
「西洋棋……对喔,你在港都时也和公会长在下棋。」
他拿出一个西洋棋盘,他把这上面有黑白相间格状花色的美丽棋盘放到桌上,并把其中一边的棋子递给我。
「可以和我下一局吗?」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能和在战争中担任参谋的人对弈,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也没有下得多好啦。然后呢……我因为战争而和蕾斯小姐失散之后,花了好几年才终于找到她。」
除了战火以外,她同时也在逃避当时治理这块大陆上众多土地的人物。
就算是处在这种逆境之下,她依然十分坚强,能够带给身边的众人希望,把一个小农村经营得有声有色。
就是从这时开始,他对蕾斯的感情当中开始带有尊敬。
「昨天也有提到吧,在打造出这座城镇时的事。」
他手上的棋子俐落地在棋盘上前进,我则是以笨拙的下法来挑战他。
「在约定少女开业后一段时间,我就像凯冯阁下那样,每天晚上都去报到。」
「哈哈哈,那我可以说是布克你的后辈啊。」
我和他就像是镜子内外的对影,在棋盘上你来我往。
「为了不可能实现的恋情所苦的年轻人……应该要这样来形容我吧,和凯冯阁下可完全不同。」
「呵呵,你这说法有些刺耳呢。」
就算遭到严厉的反击,我和他依然持续在棋盘上对话。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亡妻。」
「难不成……是在约定少女?」
「……没错。」
冲击性的真相。
也就是说,爱蒂她的行动……
等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亲手贬低过世的母亲。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好好说清楚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爱蒂自从开始懂事以来就有强烈的精神洁癖……所以妻子和我都无法说出口。之后妻子先我一步过世,我就决定把这件事带进坟墓里。但现在看来,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
他手上运棋的动作更加用力,同时语气也更为强烈。
「我应该要和她说的。结果我只是让爱蒂和亡妻都更加痛苦。」
「你刚才和她说了吗?」
「是啊,虽然现在才说让我感到很心痛,但还是必须要做。」
「……现在蕾斯在她身边,一定不会有事。」
「她真的是一位坚强又温柔的人……」
爱蒂的母亲,是蕾斯视为女儿的女性。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其实就像是祖母与孙女。
所以蕾斯才会那么在意爱蒂吧……
「以上就是我应该要坦白的事实。接下来嘛……让我们来谈谈未来如何?」
「你说未来吗?」
「是啊,因为母亲再次展翅飞向未来,所以应该要来谈一谈。」
他手上运棋的速度不停加快,不知道是在赶什么。
「凯冯阁下,我啊,其实原本并不相信蕾斯小姐说在等人的那句话。我觉得那不过是在推拖,只是要表示自己不会成为特定人物的所有物。」
他说话就像他运棋的速度,一句接着一句,说个没完。
「但是母亲她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完全没有改变,就连面对权倾一时的人物也会说『因为我正在等待某人来迎接我,所以无法答应你的追求』来回绝。」
「哈哈哈,这可真猛啊。」
我手上的棋子不断被夺走。抢夺明明就是我的专长,现在却是这副惨样。
「你也太强了吧。我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我一点也不强,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在我内心里,还是有些地方无法接受蕾斯小姐要离我而去,将变成特定某人的所有──」
「……我是在说下棋,布克,你真的非常强,这点绝对不会错。」
我这边的国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被将死了。
我原本就不太擅长这种游戏,这次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而且……能够老实承认自己弱点的人,就已经是很坚强的人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原来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强啊……」
是啊,你真的很强。
在这之后,我继续和他来了好几盘在棋盘上的对话。
他对我诉说自己有多么深爱亡妻,有多么顾虑女儿。
以及一想到女儿现在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不断伤害自己母亲的内心,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就算如此,布克还是说他相信女儿。就算重新因为面对自己的感情,重新面对真相而跌倒,她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人是一种虚弱的生物,但就算一个人很虚弱,只要有人能在一旁支持,能在一旁守护的话,那就不见得是这样了。
人类可以通过互相支撑,并且回报在一旁守护自己的人,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所以我也想要相信爱蒂。
只要有布克在背后支持她,并且在未来持续守护着她,那我就会想要相信她未来会过得更好。
§§§
在下了好几局后,我们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结果是我全部输掉。他实在很强,能够纵观大局,不愧是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参谋。
而正因为他知道当时的情况,我才必须和他询问这个问题。
「……布克,我有件事一定得和你问个清楚。」
「说得也是啊,如果你未来要和蕾斯小姐一起度过,就不可能避开这件事。」
「那个让蕾斯感到难过,逼她走上如此残酷人生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到现在依然纠缠她,是留在她身上的最后一个咒缚。
是我现在还没办法将其一刀两断,未来一定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明确敌人。
「……他名叫『阿卡姆.法那尔.兰德西尔特』,是这个大陆的原王族之一,已过世国王的弟弟。」
「王家不是已经被灭了吗?战争是欧因克和布克你们获得胜利吧?」
「他非常狡猾。我们之所以能顺利打倒王家,就是因为有他在背地里支持。他是野心的集合体,虽然现在把广大土地让度给公会,自己只取其中一部分担任领主……但他之所以协助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消灭碍事的王家。欧因克大人曾说,也许他总有一天会再次高举叛乱的军旗。」
阿卡姆这个人,就连欧因克都对他保持警戒。
在恩德雷希亚,欧因克也有瑞寇公爵这个很明显的敌人存在。
但是情况感觉不太一样,这十分异常。
因为就算知道对方可能会成为敌人,欧因克居然从战争结束后到现在都放任对手不管。
这已经不是什么不能简单应付的对手了。她是公会这个组识的领导者,实际上还是引导这块大陆走向革命的英雄,居然连她都无法动手。
「凯冯阁下,阿卡姆就连个人武力都是压倒性强悍,拥有就算是欧因克大人也不能轻易出手的力量,而且现在依然保有自己的势力,是个能与欧因克大人对抗的怪物……这样的人物,未来将会以你为目标。」
他就像是要问清楚我的决心到底有多强似的,用力凝视我并且说:
「凯冯阁下,你曾经说我『保护了蕾斯』,但我不过是把她藏起来,让她有办法躲在阴影里过日子……真正能够保护她,并且让她获得自由的人,一定就只有你吧。」
他面带悔恨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面对威胁自己深爱之人的对手,却没办法正面对抗其威胁的自责。
那么他这份心愿,他的思念,就由我来完成吧。
我突然出现在这里,摧毁他长年以来打造出的一切,夺走他深爱之人。
这恐怕是空有一身力量的我,唯一能够报答他恩情的方法。
「我啊……是个空有一身力量的人。但如果对手也一样拥有力量,而且还会滥用暴力的话,那我就会代替你打倒他。」
「……我们约好了喔。」
在不远的将来,这个名为「阿卡姆」的对手,恐怕就会阻挡在我们面前。
那个时候,我就能够回报布克的恩情,同时也能斩断依然束缚着蕾斯的最后一层咒缚。
在我和布克约好之后,他整个人就陷进沙发里睡着了。
是因为这几天的繁重工作,再加上精神疲劳累积在一起吧。
同时可能也是把自己长年以来一直背负的沉重责任交给我,让他终于能感到安心。
我看他睡在沙发上时,表情显得十分安详。
走出贵宾馆,正好看到蕾斯两人和爱蒂正在以拥抱代替道别。
看到这景像,让我知道自己相信她们的选择很正确,于是感到心头一暖。
我沉醉在这个连夜晚寒风都可以驱散的感觉里,并看准爱蒂走回馆内的时机,与两人会合。
因为昨天是我直接和她开骂,在这气氛下和她见面,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对于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总是很容易偏心,是个会护短的人。
这次的事件,其实只要站在她的立场上来想,就有很多事可以理解。
自己的父亲沉迷于母亲以外的女性,而且母亲还是在看着这种状况下过世。
看在孩子的眼中会作何感想呢?
……这种事明明只要多想一下就可以明白了。
「看来你们也顺利解决了。」
「阿凯!」
「阿凯出现啦。」
我从她们背后开口搭话,两人吓得转过头来。
露耶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跑到我旁边,蠢蠢欲动。
「阿凯你听我说!蕾斯居然已经是外婆了呢!」
「露……露耶!」
听到她跳过一切过程,直接跳到结论的说法,让蕾斯难得大喊出声。
哈哈哈哈,突然被人叫外婆,身为女性的确会很难接受。
「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已经听布克说过了,昨天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大放厥词,真的很抱歉。」
「我也要道歉,因为蕾斯是爱蒂的外婆啊,并不能说没有关系。」
「外……外婆……」
「哈哈哈,但是看刚才那个情况,爱蒂应该是已经能接受事实了吧。」
「是啊,我想她应该会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改变才对,也约好之后会邀请她来洋馆里了。」
「这样做也不错……蕾斯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因为她从昨天开始,三不五时就会露出难过的表情,所以我特别关心一下。
「是啊,就像是长久以来一直梗在胸口的东西,终于在这次清掉了一样……
」
看到她露出连夜晚的月光也难以媲美的笑容,我确定她心中已无任何心结。
「……关于这次的事,其实是阿布小看了小爱才会变成这样。她其实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坚强更多。大概就是这样吧。」
露耶低声细语,为整个事件发表结论。
「就是说啊,其实就只是这样……」
家人之间的一些小误会──这次问题的根源就只是这样。
「呵呵,真不愧是蕾斯的外孙女,小爱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唔……你不要一直强调外婆的部分嘛。」
「呵呵,蕾斯外婆!」
「唔────是这张嘴吗?是这张嘴不好对吧!」
看到我的家人──这对姊妹也开始慢慢习惯彼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蕾斯伸出手要拉扯露耶的脸颊,露耶则是很开心地接受与她的交互。
我一面看着这两个人,一面走在月光下。
一步一步,慢慢走。
未来还有必须解决的事情在等待我们。
但是只要像现在一样,一步一步慢慢前进,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所以我只要继续前进就好了,和这两位现在露出欢笑,我最深爱的伙伴们一起。
……欧因克啊,你找出自己的目标,并且在达成之前,于这块大陆留下了巨大的足迹。
虽然我现在只能在你留下的巨大足迹上,一点一点刻划下小小的痕迹,但我一样还是发现了。
发现了我过去留在这里,名为蕾斯的重要遗失物品。
「蕾斯!露耶!」
我忍不住叫出两人的名字。
「以后也让我们一起快乐地旅行吧。」
于是,她们以会让人看到沉醉的笑容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