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十四话 中盘战(2/2)
让人难以想像只是剑刃相互冲撞的猛烈敲击声响起。米格尔被往后推了十公尺远。过度专注于缠斗,没能跟上缪菈的能力转换。
也就是说,米格尔的极限只到这里。与缪菈之间的差距看似微小实则巨大。
「呼……呼啊……」
「哈啊……哈啊……哈……!」
周围只剩下两人大幅晃动肩膀的激烈喘息声。声音很快又被风带走。
「……呃!」
米格尔懊悔似地咬牙切齿,显见他也察觉到现实。占上风的是哪一边已经一目了然。
「……可以结束了吧?」
「可恶……没那么简单!」
「不,我会亲手结束掉。」
开战以来第一次双手握剑,缪菈摆出把剑举在两眼前方的架式。火舌开始以爱剑为中心旋绕。
『魔术剑•焰狐』。
集中所有能量来提升出招的威力,被蕾米亚称为头重脚轻之术。
她甚至告诫过,这招可能不符合缪菈战斗型态。
但蕾米亚同时肯定这招不失为一个性能优异的必杀技。
虽对必杀技的说法有所介怀,蕾米亚则是老实不客气地说「不就是命中之后就必定能杀人的招式嘛,有啥好介意的?」,总之攻击力之高无可挑剔。假设对手实力相当,除了闪避便无其他方法应付如此骇人的杀伤力。
综观至今以来的战斗,缪菈深感攻击力不足,便为弥补而拚命学会此招式。也是她的技能清单里攻击力最高的一招。
先不考虑太一与蕾米亚,现状依然随时可能落后凛。缪菈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与战友们的差距越来越大。
「米格尔,我会在这里解决掉你。这场决斗将以我的胜利收场。」
「少说大话了!」
缪菈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出言挑衅。幸好对手老实被激怒。其实缪菈自己的状况亦正逼近临界点。
本来认为正常实力比拚而取胜自然是最好。这次还把压着不用的密技都祭出来,可见缪菈确实被逼急了。
这压箱宝的副作用不容小觑。本来不希望在深入战场的情况下施展,毕竟万一失败便会形成相当大的破绽。缪菈相信正常对峙终究可以取胜,只是不难想像将成一场消耗战。估算取胜之后的消耗程度,与使用密技造成的耗损似乎相去不远。
既然如此,还是尽快分出胜负为上策。
就结果而言,交手初期便祭出这招压箱宝才是最佳选择。还真讽刺呢,缪菈不禁如是想。
缪菈一边感叹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力与洞察力仍嫌不足,同时积极解释为自己尚有成长空间。往前看去,米格尔正在手中武器周围聚集强大风力。他打算正面迎击『焰狐』吗?
不对。身为一名魔术剑士,理应能一眼看出能力相当之魔术剑士使出的招式有多厉害。也就是说,米格尔选择的必定是能与缪菈的攻击相抗衡的招式。
假使密技没能命中,恐怕惨死的会是缪菈。无从抵抗,任由对手蹂躏的骇人结局近在眼前。只是丧命还算好,就怕连身为女人的尊严都将受到践踏。而缪菈几乎可以肯定势必会发生那种情况。
米格尔的脚朝地面一蹬,往缪菈这头冲刺。
与『焰狐』的正面交战。
缪菈的剑与米格尔的剑猛烈碰撞。
能量交缠爆发,掀起狂风。
「唔、唔喔喔喔!」
「呃呜!」
使出全力。
背水一战的短兵相接。
互相较劲的两把剑,后方便是米格尔咬牙切齿至牙龈外露的面容。
缪菈把威力加到最大所使出的招式,米格尔顽强抵抗。
先不论做法是否妥当,单就剑士的资质而言仍值得尊敬。战况发展至此,缪菈坦率认同对手的能力。
战局陷入胶着。
不。
不过一瞬间。
米格尔忽然转动手中的剑,这使得缪菈的剑被击飞。
暗暗浮现笑意的米格尔,对上瞠目结舌的缪菈。
『焰狐』被击溃,火花在四周飞散。
「好机会!!」
散成帷幕的火焰一度屏蔽了缪菈的身影。
但米格尔不以为意。难得达成击飞技术卓越之少女之武器的成果,对米格尔来说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看不清模样又如何?
米格尔朝着火幕以及其后方的缪菈,使劲挥下武器。
威力而言确属一击必杀的程度。倘使命中,缪菈应该会当场死亡。
剑尖猛烈敲上地面,并且在大地上造成了约十公尺的裂缝。
足以与缪菈的『焰狐』匹敌甚至抵销之的惊人威力。
然而。
说到底。
没命中的话便毫无意义。
只有一道疾风抚过米格尔。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缪菈不在挥下的剑尖前方。
她到哪去了──
才刚生起这个念头,米格尔的脖子感受到热气。
下意识低头看。
空中染满了红色。
如花开般骤然扩散的鲜红帷幕。
米格尔的喉头被俐落割开。
「怎……么会……」
就站在米格尔斜后方的缪菈,维持反手抽出短剑的姿势。
这一幕瞬间映入米格尔眼帘,随后他便感觉身体急速脱力,紧接着意识中断。
这是缪菈以根本无法察觉的速度使出的致命一击,米格尔手里的剑应声落地。
紧接着往前倒下。
「我就说吧……这场决斗,将以、我的胜利、收场……」
仅用意志力压制住因严重受损而发出哀号的肉体,缪菈甩掉沾在短剑上的血,挺胸如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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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拉开相对距离不过是继续无谓拉锯。凛如此判断并制造出弹幕顺便闪避。
她以后垫步的方式往后跳,紧紧盯着慢慢逼近的苏索拉,接着将左手食指往天空上指。
为不让凛能展开攻势,苏索拉进一步加快速度。这样下去凛很快就会被追到,必须在那之前制作出弹幕。
随着震荡耳膜的剧烈爆炸声,一道闪电劈在凛的指尖上。失手打到自己?不,没道理。像凛这么厉害的魔术师,怎么可能到战况发展至此还犯下低级错误。苏索拉借由至今为止的战斗情况而有此等认知。
『闪光球』。
凛在自己跟前的空中弄出了三个电球。发出啪滋啪滋音效的同时朝周遭放电。
「攻击!」
凛的右手一甩,施放魔术。苏索拉正想出手击落沿着复杂轨道逼近她的电球的当头,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祥寒意。
无法用理论解释。苏索拉追随以冒险者身分闯荡大半辈子培养出来的直觉判断,间不容缓地用尽全力让正往前冲的身体往后跳。
电球落地点被炸碎。目睹地面被挖出一个半圆形的凹陷,确实理解到凛施放魔术的用意不只于牵制作用,更是为了一招定胜负。
为拉开两人相对距离而后跳,最终导致彼此远离超过二十公尺。
彻底形成有利于凛的局面。
「哈啊…………哈啊…………」
凛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凝神观察,不敢错过苏索拉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用来迎击的『闪光球』没有收到成效。全面提升麻痹效果而构筑的魔术不幸让苏索拉发挥优异直觉而成功闪避。
苏索拉厉害得非比寻常。把太一屏除在外,再扣掉蕾米亚、丝梅拉、葛拉米等人,苏索拉可能是凛至今遭遇过最强悍的对手。
目前为止的战况来看,双方还算势均力敌。实际上可能还稍微偏向对凛有利,只是做为当事人,她没有余力深入分析出这个结论。
「……呼唔。」
需要调整气息这点,苏索拉也是一样。她靠在直立于地的战斧上并叹了一口气,某个角度听起来似有倦怠。
「伤脑筋耶。人家只好收回前言啰。你比预想的还强呢。」
「那真是多谢喔。」
「尤其是应付对手试图演变成近身战斗的技巧很优秀。竟然让人家无法如意靠近你。」
与其说凛慢慢学会这样的应对方式,即便不想也被迫学起来的说法比较正确。
毕竟训练的对手可是太一与缪菈。
感觉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唇舌,任谁都明白。
苏索拉所言绝非谄媚。一眼就能看出她发自内心那么想。从这方面来看,或许她的性格还挺直率。
「最后那招要是打中了,人家可就没命啰。」
「你拿那么大一把战斧追着我跑,我也挺害怕的啊。」
「一码归一码啦。」
「哪一码?」
彼此都在休息中,才有机会如此闲话家常。
但凛一直不忘观察是否有可趁之机,或者对手有否显现任何漏洞。想必苏索拉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乍看像在小憩,心神的专注程度不改。彼此精神上的负荷均越来越大。
当中仅止一点能稍微缓解精神的负担。
那就是凛深信自己做了正确的抉择。
苏索拉在远距离甚至近距离战斗时均不忘维持警戒,都是因为凛在第一手就选对了招式。
开打之前,望着苏索拉高举武器矗立且毫无可趁之机的架式,凛认真思索过该如何进攻。
(那般坚固的防守,若照以往习惯,攻击势必将全数被挡下。)
做为一名魔术师,再考量当下的相对距离,理所当然该选择施展魔术。
同理,想必苏索拉亦早有应付魔术攻势的心理准备。
(插图)
(……不对。招式被挡下还无所谓……就怕我的攻击反而被她用来反击。)
身为魔术师的凛,在战斗时维持特定程度的相对距离方可发挥实力。也该认定苏索拉已有预期凛会采取远距离战斗。毕竟凛连装备打扮都是典型的魔术师路线。
双方的底牌都已经亮出来的情况下,该怎么做才好?
关键就是先前所述,在第一手打出适当的牌。当然还有其他办法,不过凛选择了这一个。
要在第一时间就祭出绝招吗?不,苏索拉一旦察觉,势必会做出应对。大招难免需要大规模的准备。
于是凛装腔作势地咏唱咒语,紧接着却朝着苏索拉奔驰。怎么也料不到一介魔术师会主动缩短距离的苏索拉,刹那间因意料外的发展而呆若木鸡,而凛也没忘了把握这个机会。随即解放准备好的咒语。那是四发水弹,这类魔术时常被用来削减对方反击招式。凛不希望水弹被挡下来,于是将魔术设置为难以闪避,且遭防御时仍将具有相当程度杀伤力的强度。而苏索拉也一如预期地挡下水弹。靠的不是技术,而是用她本身的怪力直接抵销水弹。力量之强大确实惊人,不过这点凛早有预期。若非对力量抱有高度自信,不会选择战斧这种武器。眼下战斧矗立在凛的左手边,对苏索拉而言则是右手边。
苏索拉随手将战斧举在腰间,而同一时间凛也展开全面强化性能之护盾。
静默只有一瞬间,护盾随着一阵玻璃碎裂似的声响而破散,苏索拉的战斧也被震开。自认施加不小的强度,没想到仅能撑过一击。不过这样已经足够。
在护盾的碎片中穿梭的凛随后钻入苏索拉身前。所谓先下手为强,凛为了在第一击便能造成大量伤害而伸长右手,却在碰到苏索拉胸口前遭遇一条手臂阻碍。
被挡下来也无妨。从这么近的距离发动招式,已经逼得苏索拉必须想办法防御威力毫无递减的魔术。凛一口气压抑犹豫的心情,紧接着施展『震动波』。
威力与先前想让骑士们失足所放的『冲击波』不在同个次元。于极近距离承受此攻击的苏索拉被打得老远。
凛没有急着追赶,而是用能力所及
最快速度咏唱『火焰之枪』并即刻施放。这招也顺利命中,成功在刚开打的阶段便给予苏索拉不小的伤害。
虽然苏索拉很快重整旗鼓,引导战况至相互抗衡的状态,凛的先发制人策略总之是奏效了。
实际上凛认定而选择的好计策几乎可称为奇策,就结果而言同样令人满意。
能够形成眼下如此有利于凛的倾向,全靠赢在起跑点的操作。
接下来呢?凛把重点放在获得更多扎实效益。倘使强力的魔术命中或许可以一击取胜,然而对手没那么容易中招。既然如此,只能一步步制造优势并推进战况。
就这方面而言,凛没能察觉自己已经占上风这个事实反而是幸运。
凛真心认为倘使不幸被那把战斧击中一次就会落败。正因如此,不敢容许一丝怠惰产生。
「这样打下去会没完没了呢。人家也要豁出去啰。」
该说是守规矩还是懂礼节呢?苏索拉突然如此声明。当然未讲明具体打算如何,想必将使出不同风格的战斗。要改变风格的是苏索拉,凛加倍集中戒备,希望善加应对且不容苏索拉扭转局势。
凛没有察觉到,苏索拉此话等于认定她乃是真正的强敌。战斗前的莫名擡杠,苏索拉本来以为纯粹源于彼此的条件差距。
实际交手几次之后才明白原本的认知有多么肤浅。带着成见看待对手而未给予正确评价,苏索拉打算依照经验上修评价。那句话实则还兼具认错与声明调整评价的用意。
诚实面对自己的人势必成为强者。不仅关乎于战斗力,更包含精神力与内心意志的强度,这些都是评价个人整体实力时的参考要素。
于此前提下,所谓诚实面对自己并非顺从欲望而采取行动之意,而是坦率认定自己正确的思想或行动。反之,犯错的时候也坦率承认并反省,更迅速转为行动以求改善。
听来简单却不容易做到,但苏索拉这个女人依然身体力行。
「就看你会怎么应付人家接下来的攻击啰。」
一边单手旋转战斧的苏索拉笑着如是说。斧刃最前端至握柄尾端的全长接近三公尺的巨大武器被不断挥舞着,空切声发出咻咻的声响。
被那般巨大的利刃接近的状况依旧令凛心生恐惧。但于此同时,苏索拉的身上亦出现了死角。身为A级冒险者,想必对自己惯用武器的缺陷,以及相对应的数种弥补方法均有所心得。视情况肯定还能用死角来设陷阱,转变为引诱敌人自己送上门的策略。但是综合战斗力想必依旧低于适当相对距离的情况。凛思索着应该闪避苏索拉的攻击且拉开距离应战,抑或再次挑战近距离缠斗为佳。就在这个当头。
「喝啊!」
短促一喝之后,苏索拉高高跃起。粗估高度应有十五公尺左右。苏索拉在半空中挥舞着战斧,是想利用坠落的速度出击吗?也罢,那般漏洞百出的攻势,光靠闪避就解决了。反正待在半空没办法水平移动。如是想的凛利用『火球术』在靠近地面处撒下大量火球,顺便使劲往后跳。如此一来,纵有意外也不怕吃到苏索拉这一招。
此时,凛才发现一件不自然的事情。
别说有意外,以苏索拉跳跃的角度以及两人稍早的位置来计算,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击中凛。
那不是以击中凛为目的而采取的行动。
才思索至此,苏索拉在接触到『火球术』前一秒于空中踢了一下,借由此方式提升坠落速度。
苏索拉使出的是风属性魔术『腾空疾跑』。凛也学过,但很少有机会用在实战里。见苏索拉使用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照她那样的话,也能大幅缩减跃入空中之后出现毫无防备的时间。
「看招!小心啰!」
苏索拉以雷霆万钧之势挥舞战斧,猛烈敲击大地。
只见沙尘高高卷起,紧接着无数火柱从地面喷出且朝凛逼近。
稍早的行动就是为了释放魔术。回想起来,至此苏索拉只向凛施展过火球或风刃等相对普通的魔法攻击。
没有对苏索拉会使出此等魔术做好心理准备乃是凛自己的缺失。
火柱喷发的力道强劲,每一发的威力都等同小型爆炸。逼近的速度亦快得不寻常,凛不够时间展开护盾。
无计可施之下,凛只好切换成魔法防御状态并采取回避行动。但遗憾的是苏索拉没有漏看凛的意图。待忙于闪躲火柱的凛发现苏索拉以超高速来袭,没有时间确认状况,当下便凭直觉判断往旁边跳开。
以间不容发的距离闪过战斧的攻势,但没来得及应付从脚下喷射而出的火柱。
「……呃!」
虽然非出在身体正下方,最多擦过左脚的位置,喷发的冲击力依然给凛带来不小的伤害。凛忍着爆炸带来的伤害,努力重整态势。就算被炸飞出去仍接连用魔杖敲打地面以期借此支撑即将倒下的身体,尽力站稳双脚。
凛面有难色。侵袭左脚那股穿刺般的痛楚逼得她眼角浮现泪光。
仔细一瞧,伤势确实不轻,左脚从膝盖以下均沾满血。还能勉强行动已经够幸运了。若非施加了魔法防御,恐怕左脚早已不翼而飞。
凛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程度的剧痛。差点忍不住想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然面对苏索拉这等对手,自然不容许丝毫的松懈。凛用自己的身体验证了「女性对痛觉的耐受性相对高」这个道理。虽然比较希望别通过这种情境理解。
忍耐痛苦而下意识咬紧的唇瓣已然裂开,嘴角渗出血丝。
暂且抛开诸多无谓的细节,优先咏唱魔术同时擡起头。一如预想,苏索拉已经起步往这头靠近。
在这个情况下,想夺回主导权恐怕相当困难。但凛不认为自己办不到,毕竟她自知还有许多手段还没用上。
拭去因过度痛楚而从眼角渗出的泪珠,凛用魔杖指着苏索拉。
『冻冰枪』!
总数两百发。布满了左、右、上三个方位,要是随便回避则难以平安脱身的庞大数量。
假使对方防御失败仍无法借此决定胜负,但至少必将承受超越凛左脚伤势的伤害。本次设置的数量与威力均遥胜上回在阿兹拜亚对魔物施放之时。
一脚负伤导致机动性受到剥夺,就有必要提升攻击力与攻击次数。
眼见冰柱靠近的状态,苏索拉判断无暇采取回避行动。第一时间判断并舍弃闪避的选项,转而摆出防御态势。凛未再移动,于原地开始咏唱咒语。察觉此动向的苏索拉放出『旋风斩』并稍微割伤凛的右肩头,而凛未受动摇。绝对不能错过阻碍苏索拉动向的大好机会。魔术从发动至释放为止都在施术者的掌控之下,期间施术者基于承受攻击等原因而松懈掌控,将导致术式中断而取消。反之,魔术一旦击发后便无法取消。如果尚在施术途中,想办法中断咏唱即可达成目的。
凛的右手生出火球,接着用魔杖使劲将火球打上高空。太一把这招命名为『红毯』。在听过造成地毯式轰炸效果之魔术的细部架构之后提出几个选项,凛从中挑选并选了这个名称。另外尚有几个被提为候补的称呼,诸如种族灭绝、绯红女巫等等,都是凛没那个耻力喊出的称呼,自然没有入选。
火球于半空中分裂,接着从苏索拉头顶倾注而下。
陆续从前方以及上空来袭的两段式攻击令苏索拉大开眼界。
两者之攻击范围都十足宽广,来不及闪避。走投无路的苏索拉终究被迫选择加强防御,随后遭受冰柱暴雨加上上空洒落的无数火球。形成大量冰柱戳进接连不断的爆炸当中的光景。
迟迟不见苏索拉逃脱爆炸的模样。凛总算成功争取到时间,于是往后跳以期确保适当相对距离。高卷的尘烟缓缓散去。
承受冰与火之波状攻击而遍体鳞伤的苏索拉从中现身。身上的防具覆满烧焦痕迹,右肩与左大腿还插着冰柱。苏索拉脚边还落着几根没能命中目标的冰柱,但这些冰柱也同样为她带来难以忽略的伤害。
「唉……被整惨啦,八成是命中你一次就松懈的关系。」
苏索拉嘴上这么说,实情是凛在负伤状态下施放的魔术夹带的威力远远超乎她的预期。
「……不,不对呢。失敬,是你很厉害。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亏你、愿意给人家、这么高的评价啊。」
毫不迟疑地拔掉右肩与左大腿上的冰柱。沾血的冰箭被扔至一旁。
苏索拉确认凛还没有意识到,便替战斧附加魔术并解放技能。若不如此费事则无法直接命中,凛的战斗力之高让苏索拉有股接近战栗的感受。已经很久没在与人类战斗的场合有这样的感觉,证明本能通过五感认识到敌手的强大。
别的不用提,苏索拉已经有好几年没被人类打伤了。
(呵嘻嘻……真好玩,太好玩啦!都快忘记胜负结
果难以预测的打斗原来这么有趣呢!)
爆炸直接命中造成的伤势,以及冲击波造成的全身跌打损伤。多方面受创的凛却在反击时采用至今不见她使用的广范围攻击魔术。少女所展现之深不见底的能力令苏索拉自然流露笑意。
以目标为基准来设置范围的魔术,基本上威力劣于瞄准单一目标的魔术。理由相当单纯,因为同等的魔力还需对应攻击范围而分散。假设使用一千的魔力击出单发火球的威力为一百。击出两发就是每发五十。击出十发就变成了每发十的威力。基于此理,范围攻击魔术很难在物理面上突破目标的防御。
(呼……脚真的很痛……但跟她对打本不该期待毫发无伤。)
另一方面,凛也刻意将范围攻击魔术保留至今。想法跟苏索拉差不多,计划在对手忘记范围攻击魔术这个选项的时候才使用。
在战斗初期就派上用场当然也有效果,但用在后半的战斗让对手思考或许更好。这是凛的想法。留待之后才出招的策略,势必造成无法使用王牌的受限状态,至少得等到战况不相上下的时候才能祭出杀手锏。因此她是以受到压制便不惜祭出所有法宝之心态为大前提面对这次的战斗。
不幸比敌人先受了伤,便失去了自己选择时机的空间。既然要和人决斗,自然难以尽如人意。不论过程如何,最终能收到值得满意的成果亦不失为实力的一环。如是看破的凛得知自己施放的魔术达成特定程度效果,已相当满足。
「继续吧。虽然彼此都受伤了。」
不顾肩膀的伤口仍在持续渗血,苏索拉再度举起战斧。彷佛在表示这点程度的伤势根本无力构成停战的理由。
「是啊。」
紧张的情绪盖过痛觉。与苏索拉对峙哪有时间喊痛呢。
「总不会这样就打完了吧?」
「如果你愿意撤退,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嗯,我想也是。」
「打得这么开心,人家怎么舍得早早结束呢。」
「哇,简直是战斗狂。」
「……不是很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呢。听起来。」
怎么可能会是称赞。
就在凛做好觉悟要毫无保留地与苏索拉战到山穷水尽的当头。
另一边,国王军的总司令终于现身于最前线。除了太一与蕾米亚外,号称艾利斯廷王国最厉害的女人亲自担任突破点,奋勇杀敌,替国王军制造绝对性的优势。
麦沃尔特会战眼看就要进入最后的阶段。
◇◆◇◆◇◆◇◆
多亏有艾莉陪伴才能察觉到状况。
艾莉开口。
「那边好像有怪东西。」
她这么说。
这时候的太一才刚上路,准备押送杜托耶海姆至国王吉马尔跟前途中。
太一从艾莉的语调中汲取到些许的焦躁之情,立刻中断押送行动。
改变目的地,前往伙伴指出的地点。
「太一。奇怪的感觉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艾莉小小手指的前方,有两名男性带领着一个中队。
「……那应该是阿兹托侯爵与他的随从伊尼米库。」
或许本身视力良好,加上一行人已经拉近好一段距离,杜托耶海姆从两人的服装与举止看出其身分。
「是喔?侯爵喔?是说艾莉,你觉得他们之中哪一个奇怪?」
「嗯……那边那个。」
心电感应的消息传入脑中。艾莉觉得『奇怪』的不是阿兹托,而是伊尼米库。
太一通过魔力强化即可获得比普通人类灵敏数百倍的感官,依然比不上精灵的感受性。听闻伙伴的指名,太一专注观察伊尼米库,这才看出他周遭泛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咦?」
散漫的心思被拉回现实。
太一进一步深入观察,也更加一头雾水。旋绕在伊尼米库身边的竟然不是魔力。
不是因为他是魔术师?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太一贫乏的知识,无法导出解答。
顺势前进的太一,极其自然地降落在阿兹托与伊尼米库跟前。
「唔……杜托耶海姆公爵!」
继承国家皇室血脉的男人眼下双手被绑在背后,任太一像行李般扛在肩上。
这一幕已经代表了所有的结果。
毫不掩饰懊悔神情的阿兹托瞪向太一,一段时间之后还是叹气着放松力道,也舍弃了手里的剑。
「哎呀?挺识时务的嘛。」
「你不就是上次那个召唤术师少年吗?想从你手上救回公爵是不可能的。绝对办不到……也就是说,胜负底定。」
「这样啊。也好,不抵抗我也比较轻松,乐于接受。」
太一仅仅暗自欣赏阿兹托果断放弃抗拒念头的态度,表面上还是考虑现场状况,选择看似不在乎的表达方式。
因为还有一件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自然是艾莉所言的『怪东西』的真相。
她还说了伊尼米库就是当事人。太一到达这里之前亦已确认无误。
简单与阿兹托说了几句话,太一转而看向伊尼米库。
发现太一的眼光离开自己,阿兹托便随着太一视线而回头。
两人对上的是担任阿兹托随从的伊尼米库正在专心一致咏唱的光景。
「他啊?听说他好像有计策可以对付你。我就交给他全权处理……只是你的行动速度好像比他快上一万倍呢。」
阿兹托露出苦笑。
「伊尼米库够了,胜负已定。是我们输了。很遗憾,你的计策恐怕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然而伊尼米库没给阿兹托任何回答,更没有丝毫反应。
看起来甚至连主人的话有没有传进他耳里都让人存疑。
「……伊尼米库?」
阿兹托不禁诧异地皱眉反问。
另一头的太一则对目标不寻常的状态产生不知名的忧虑。
「喂,艾莉。那到底是怎样?」
「……」
艾莉没有回答,太一感到疑惑。
根据以往经验,艾莉永远都会回应太一。太一所认识的精灵女孩,无论听到多无聊的话都会情绪亢奋做反应的举止。相较之下,现在只有强烈的不寻常感。
由于等不到回应,太一以稀奇眼光投向艾莉,才发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因为太一从没见过她表情如此严肃。
艾莉明白怪东西是什么来头。
「太一!那个!快点阻止他!马上!」
正想问艾莉是否知道那东西,就听见伙伴满脸急迫地如此告诫。
看来情况真的非常糟糕。无暇深入思考,即刻行动的太一靠近伊尼米库。心里盘算着干脆一拳打飞他好逼他闭嘴。然而。
「慢了一步啰。」
挥舞的拳头即将命中前一秒,伊尼米库如是说。总之先让已经停不下来的拳头把他揍飞。碰的一声,伊尼米库已经躺在地上。
「……」
仰躺了一下子之后,伊尼米库缓缓撑起上半身。用握拳的手背擦过因被揍而受伤的嘴角……笑了。那是嗤笑,也像嘲笑。
如此悠哉,仰赖的是什么?
「艾莉!」
毫无根据的不祥寒意逼得太一连忙让艾莉现身。
精灵徐徐舞落,同时释放出大量魔力。强劲的气压逼得附近的小石离地浮起。
艾莉依然表情严肃,直直瞪着瘫坐在地的老人。
「立刻取消你刚做的事!」
伊尼米库看似受到威吓,但仍然左右摇头。
「没用的。一旦发动,就连我也阻止不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艾莉咬牙切齿的激昂模样几乎给了太一听见她磨牙声的错觉。
虽不清楚详情,仍然能够明白事态正在往坏的方向发展。
「喂,侯爵大人。你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
伊尼米库可是阿兹托的随身侍从。总该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做什么吧。太一怀着此等念头提问。
「……细节我也不清楚。他说有办法封住你的行动,我就交给他去办。如此而已。」
观察阿兹托回答的态度,太一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
面对眼前诸多不寻常状况,他的思考还没能跟上。从本以为性格恳切的伊尼米库态度骤变,到上级精灵艾莉现身且对周遭释放不寻常的威吓感,再加上高过人类次元之种族且位居上位的精灵脸上险峻表情给人的不祥联想,在在让人难以消化。
「老爷不必担心。我所承诺的,封住这票人的行动以及替贵族带来胜利,都能够实现。」
「……伊尼米库,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伊尼米库依旧挂着那张彷佛戴着面具的僵硬笑脸,没有回答阿兹托的疑问。
眼下伊尼米库仍持续往外释放着某种非魔力的力量。
太一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从皮肤接触空气传来的感受让太一明白那绝对不是好东西。
「……艾莉。这到底是……?」
「太一,这东西叫做妖气。」
艾莉先以眼神环视周遭,接着正面对向太一。
「藉妖气施展的术法就叫做妖术。最近一次看到已经是两百年前。没料到竟然还会遇上。」
感觉超差的。艾莉厌恶似地补上一句。
「我对这种妖气的扩散方式有印象。喂,你,还有你。你们晓得距今两百年前发生,加尔亘帝国与斯嘉特利斯皇国的大战吗?」
艾莉的眼神依序扫过杜托耶海姆、阿兹托。
真没想过能有机会与精灵面对面交流。公爵与侯爵暗自想着这件事,纷纷点头回应。
那是一场遗臭万年的战争,名誉排行绝对在后段班的一段史实。
当年造成双方士兵合计五万人,以及两国国民总计七十万人丧命的惨烈战争。
单看战争规模已经够吓人,更恐怖的是后世给予该场战役的俗称。
别名,血腥狂想曲。
根据当时的文献记载,至少上万名同时来自军方及民间的好战人士,敌我不分地引发多次暴力事件,完全不受控制。
不仅留下一个晚上数以千计的无辜国民惨遭毫无理由虐杀的纪录,也曾发生精悍部队转为暴徒,残忍杀害民众达数千人之事件。
此乃保留在各国高层人士及一小部分权威史学家手里的史实,对外一律解释为史无前例的长时间激战才导致如此骇人的牺牲。
虽然两国的交情至今仍称不上良好,仍基于两百年前之大战留下的惨痛教训暂且搁置无法退让的问题,彼此在外交上相互妥协,尽力不让关系冷却到特定程度以下。
身为其他国家也要敬畏三分的重量级人物兼上级贵族的杜托耶海姆与阿兹托,在立场上有机会掌握百姓无法得知的隐匿真相。
「所以那场战争又怎么了?」
不明白此时提出两百年前他国之间的大战做何用意,阿兹托坦诚反问。
「知情人士都以为那时不论军人或百姓进入狂战士状态,全起因于战时产生的压迫感导致精神失常……其实不是那样子。」
「喂,艾莉,难不成……」
不只是杜托耶海姆与阿兹托,太一脑中也浮现不祥的猜想。
伊尼米库一连串的举动。艾莉对他说的话。妖术。以及血腥狂想曲。
若将所有要素用同一条炼子串在一起。
「真正原因是一道名为『心蚀』的术式造成的效果。术式种类……就是妖术。」
太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迅速扩散。
只是很难确定触发此反应的是听见艾莉串起所有要素的一番发言,还是看见亲王军士兵们模样骤变的光景。
投在太一、艾莉、杜托耶海姆、阿兹托身上的眼神全数失去了意志,变成狂暴嗜血的野兽之眼。
至今仍会让名列世界最大国之加尔亘帝国与斯嘉特利斯皇国高层人士胆颤心惊的噩梦,在跨越两百年的时光后,即将再度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