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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愚物语 第零话 育Fiasc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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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就是我拘泥于忽濑亚美子的举动在她看来似乎很不愉快——从她的片言只语间渗透出来的隐意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

与其讨好那样的女生,还是站到我们这一边更有利哦——虽然她并没有这么明说,但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这应该不是忠告而是警告吧。

看来忽濑亚美子在班上的孤立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认识——还是说这个珠洲林莉莉一直都率先把她排斥在外呢?

虽然忽濑亚美子完全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些事情……但是对自己遭到排斥的现状做详细说明什么的,那根本不是可以对初次见面的转校生说的话吧。

不管如何,班内的派阀纷争和势力斗争,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无暇顾及的东西……不管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是互相反目还是敌对状态,那种地盘意识也是跟我毫无关系的。

进一步来说,我根本不想扯上关系。

我想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所以现在我最正确的选择是装出打从心底里接受她的建议的态度。

完全没有插入疑问的余地,我的行动是多么的轻率啊——我装出来的这个反省的态度,可以说跟刚才对忽濑亚美子尝试的(虽然尝试的结果是失败)做法是完全一样的。

回头想想自己这一连串的行动,真是充满了看风使舵、两边讨好的味道,简直就是一个半吊子的小喽罗角色的形象。

真的是无药可救啊。

对于被这种无药可救的家伙转学过来的那个教室里的各位同学,我在此谨致以衷心的哀悼之意。想必做梦也没想过会受到来自我的这种同情的珠洲林莉莉,最后就问了我一句「听明白没有?」。不,这只是把她说的方言意译成高傲的文本,实际上珠洲林莉莉并没有真的说过「听明白没有?」这话。

实际上她说的是「这样好么?」

好啊

本来只是不小心被传染了方言的说法,但这似乎被理解成半开玩笑的轻佻回答,珠洲林莉莉马上狠盯了我一眼。

一旦被人盯着看,我就会反射性地回盯对方——真奇怪,我明明是想跟大家搞好关系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实际上并不想搞好关系吗?

但是,珠洲林莉莉或许是顾虑到这是在后辈的面前,所以也很懂得掌握进退的时机。就在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现在就走吧」似的,她催促着两人一起离开了——就连再见也没有限我说。

所谓的不屑一顾就是指这样的态度。

我毫无意义地因为这个动作而受伤了。没想到她竟然能以这种不经意间的动作把人伤害到这个地步……这真的是将来有一天想应用在阿良良木身上的绝妙动作。

或许应该说有参考的价值,或者说是值得我学习吧……

至少比把每个条目逐项列出的手册要有用多了。

那就是班上的领导人物应有的态度吗——虽然我完全学不来,事到如今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当初会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但是在获得解放之后,就剩下「我接受了她的无私助言」这个令人感恩的结果——不知为什么,我自己的安排虽然毫无意义,但却顺利地从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口中得到了许多情报……如果单从得失来说,我当然算是赚到了。然而这一切收获都跟我自己的努力毫无关系,这个事实就像一团阴雾般蒙在我心中久久不散。

不管你是多么的努力,跟你的人生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哦——感觉就像命运在这么温柔地对我甜言蜜语。仿佛有人用「你就露出愉快的表情,只管在早就铺好的轨道上向前奔吧」这样的话来安慰我似的——要问这有什么不好的话,我也完全答不上来。

结果万岁。

不管是失败还是踏上歧途都没有关系——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

不,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似乎互相反目的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我必须决定从明天开始究竟要加入哪一方的势力。

你说答案早就已经决定了?

自己和他人都公认孤立的忽濑亚美子,和自己和他人的公认的领导人物珠洲林莉莉,这根本是无法比较的——我当然是应该加入后者更好了。

虽然最后惹得她不高兴,就算撇开这个不说,珠洲林莉莉本来也对我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即使如此,她为了继续维持忽濑亚美子的孤立状态,恐怕也不会对把我拉进自己阵营面露难色吧——既然是领导人物,这点程度的政治判断还是应该可以做到的。

然而,别说是政治判断,我这个人就连能不能做好对错判断也很难说——就算正确的道路非常明确,我也会莫名其妙地没有那么选择,即使是能明显感觉到是错误的道路,我也会莫名其妙地只能出那一个选择。

光是因为不想照别人吩咐去做这个理由,我就毫无意义地做出反抗,对于有好处的事情,我有时也会因为「有好处」这个理由就有所抗拒——我不想被人当成是只看得失利害来行动的肤浅之人。

我不想被人小看,说我是「容易猜透的人」。

虽然这也是因为我的孩子气的别扭矫情的气质,但这同时也是连续遭遇不幸的我绝无仅有的自卫策略。

因为被别人先一步猜到自己的行动是非常致命的——不,就算是这样,要是变得古怪莫测的话,也只不过是一个难以打交道的女生,根本就没有保护到自己的什么吧。

而且,就算在这时候选择出人意表地站到忽濑亚美子那边,忽濑亚美子本人说不定还会比珠洲林莉莉更加抗拒吧。

那样一来,在班上陷入孤立的就是我自己了。

那样的状况

,根本就连三方牵制也算不上——最糟糕的情况,根据「敌人的敌人是自己人」理论,原本互相反目的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搞不好还会联合起来对付我。

开什么玩笑。

虽然不知道她们因为什么理由反目,但我同时也没有理由非要让她们和好——那么我应该作出的结论,果然还是非常的明确。

但是,一直以来都坚持着仿佛以把自己逼进绝路为兴趣似的生活风格的我,究竟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只有实际上到了明天会才知道。

啊啊,真是的,讨厌死了

要是明天永远不会来该多好啊。

不过今天也相当的讨厌,也没什么分别吧——那么来也没关系,虽然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呼你啦。

01 1

转学的第二天

虽然我以前是一整晚都在唔唔呻吟不停地思考,最后把自己逼进装病请假的窘境,但是在善良的箱边夫妇面前,我当然不能耍那样的花招

那是一所很愉快的学校,我在那所学校应该能过得很好——唯独是向他们夫妇说谎这个任务,不知为什么完成得很顺利,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然如果继续深究的话,说不定是善良的箱边夫妇故意假装被孩子的明显谎言骗到了而已。但就算是这样,转学第二天就装病躲在房间里什么的,这样的我,从在直江津高中上学的时候开始不是一直都没有成长过吗?

虽然事到如今再理会别人怎么看我也有点多余,但我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想像中的阿良良木说我「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所以我几乎是抱着逞强的心态换上校服,朝着宍仓崎高中走去——没什么,只要到了教室,说不定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做梦而已(怎么可能嘛)。

总之就走一步算一步。

直接行动起来该多好啊。

这种事吧——真是的要是我能像那家伙一样什么都不想就直接行动起来该多好啊。

还有在怀着某种想法的时候,也同样能行动起来的话。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阿良良木历,那的确是我很想模仿的生存方式——最低限度,在今天早上我就当一当这样的人吧,

但是,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中的大幸,回到教室后的我并没有被夹在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之间。

总算是没有被她们两人「你要选哪个嘛!」这样逼问,陷入那种两手都是鲜花的争抢局面——这么说就好像微不足道的我变得很受欢迎似的,实在不胜惶恐,但是我这个被讨厌的人之所以没有被迫做出严峻的选择,也并非是因为我在关键时刻想到了什么巧妙的主意。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犯下什么失败,也跟我的人生毫无关系——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简直就是事不关己的人生。

也就是说,环境发生了改变。

虽然我没有变过,但环境却变了。

环境,说得具体点就是条件——当我还是死心不息地假装在校内参观、等到预备铃快要响起就走进教室的时候,尽管见到了珠洲林莉莉,但忽濑亚美子却不在场。

缺席了。

……缺席?

不对不对不对,开什么玩笑。

昨天她明明是那么生龙活虎,精神奕奕地逼近我眼前说话啊。

装病请假?是我最终没有用上的那一招吗?

但是,忽濑亚美子为什么要装病呢。

如果是从转学第二天起就被两名同学找茬,还被迫做出选择的我装病请假还说得过去,忽濑亚美子请假的理由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逃避我的执拗追赶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很受打击,但这件事在昨天放学后的屋顶上——虽然不能说是做了个了断,但总之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而且这么说或许有点那个,但对忽濑亚美子来说,我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大的威胁。比起自己主动不回来教室,她应该会优先选择把我赶走的策略吧——当然,这样的猜想,或许只不过是因为我在印象中把她过分粗暴化了吧。

不管如何,摆在我面前的其中一个选项,在关键时刻到来之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算我是一个连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也不知道的创作者气质的女生,也不会选择不存在的选项,当然也无法选择。

虽然经常会被人家拆掉梯子,有时甚至是自己主动把梯子踢开,但不管如何我也无法爬上从一开始就倒在地上的梯子——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只能投靠珠洲林莉莉派了吧。虽然更严格来说,或许应该说是忽濑亚美子以外派才对。

在对意料之外的状况感到困惑的同时,我还是先坐回自己的座位。「早上好,转校生。今天还蛮乖巧的嘛」——有人这么向我搭话。以稍微带有挖苦意味、却没有太大敌意的声音向我打招呼的人,果然不出所料,正是珠洲林莉莉。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就反射性地向她回以强挤出来的营业性笑容——崭新的我的第二天,就这样开始了。

012

在那之后,第二天和第一天在所有的方面都呈现了异质的展开——最容易理解的一点是,没错,就是我这个转校生被同班同学们「百般宠幸」的局面。

因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自信的展开,我不得不用引号引起来,但这简直就是只能称之为「百般宠幸」的状态。

大家一个接一个轮流走到我的座位前,使劲询问着有关我以前学校的事情——因为我就算死也不想说以前学校的事情,所以就凭空胡乱撒起谎来(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总而言之,每个人都对我充满了兴趣。

全员都很想知道我老仓育的事情。

对于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会产生生理抗拒感的我来说,这真的是很不自在的感觉,光是拼命忍着逃出去的冲动就已经很吃力了。但是从一般的角度来看,这应该算是对转校生来说最理想的展开了吧。

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在为谁跟我一起吃午饭而争个不停——我现在目睹的简直可以说是连幻觉也没有可能的超现实光景。

就算我把这样的体验告诉阿良良木,他也绝对不会相信,搞不好甚至会把我带去看医生吧——虽然我自己也搞不懂有什么义务向那个男人报告自己的新生活,但是总而言之,如果我把这样的待遇全部当真的话,实在是有点消化不良。

这算什么啊。

难道我昨天的失态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不,珠洲林莉莉早上向我打的招呼中蕴含的讽刺味道,正在告诉我昨天所经历的也同样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然而,即使是那个珠洲林莉莉,在之后的对应也非常的亲切——不光告诉我班主任教师和各教科的担当教师的特征,而且今天的午饭结果还是跟她的小圈子一起吃。

看起来确实是处在班上的金字塔阶层顶端的小圈子,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真是非同寻常。不过即使如此,要说这段时间一点也不开心的话,也是今天最大的谎言。

虽然我是一旦大意就很容易陷于孤立、因为无法过集团生活而躲进房间不出来的女生,但决不是喜欢孤零零一个人的女生。

虽然一个人很轻松,但并不喜欢一个人。

明明很想跟别人、跟大家都成为朋友,但却还是交不上朋友的家伙——所以,我不知道怎样行动才是正确的,在这种包围式采访的状况下,要忍住不露出阴笑实在非常困难。

明明不习惯营业微笑,我还阴笑些什么啊。真想从后面一脚踢在自己身上——要是直江津高中时代的我看到这个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嫉妒得发狂,就是这样的一个新的老仓育。

当然,即使身处从来没有想像过的状况的中心,我的疑虑之深也依然超出想像,无法完全抹去内心的怀疑。这该不会是对新来的成员赋予过剩的「百般宠幸」的游戏吧?是故意让我

陷入困惑,然后在暗地里把我困扰的样子当成笑料的活动吧?

要我不从这个角度产生怀疑,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种富有真实感的疑惑到了放学后已经变得相当淡薄,这一点也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作为恶意来说稍显过分的这种想法,假如只是一两个小圈子的人数还有可能,但如果说全班的人都怀有这种想法的话,那也太不合常理了——我本来还以为是珠洲林莉莉为了把我完全拉拢到「这边」才这样欢待我的,但如果她有着足以动员起全班同学的引导力(或者应该说是煽动力吧)的话,像我这种程度的人不管归属于哪一方,对她来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吧。就算她不用这种绕圈子的做法,像我这种程度的家伙,肯定很轻易就被攻陷了——假如她是那么厉害的「特别之人」的话。

包括珠洲林在内,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所向往的「普通的孩子」——她们并没有蕴藏着那么

强烈的狂气。

不会做到那个地步的。

那么,这种自天而降的奇迹状况,我究竟该如何理解才好呢。对于这种只能说是误闯进了哪个平行世界的展开,我究竟该如何以理论性的方式来做出解释呢?

与其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倒不如不拘小节好好地享受现状更好——虽然我头脑中很明白这一点,但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以前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总的来说,是心地善良的各位同学把我昨天的失态都当作没有发生过的事了吗——就算不至于当作没发生,至少也是有意地敷衍了过去。在我今早假装到校内各处参观的期间,也许大家已经开了班会,围绕着「要怎样对待老仓育」这个议题进行过一番讨论。

那家伙好有点可怜,大家就和气一点跟她好好相处吧——大概是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吧?

……我本来是作为荒唐无稽的例子才举出了这样的假说,但感觉还真有可能。尤其是「那家伙好像有点可怜」这部分,总觉得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现实感。

啊啊,没错。我的人生和想法都很可怜。

就算把全班同学的同情集于一身也毫不奇怪——虽然难以掩饰羞耻之心,但就算否定其结果能让我得到好的待遇也没有意义,这也是一个真理。

详细的状况整理就等到以后再说,现在我就应该先接受下来,把昨天的事态当作没发生过,从今天开始过上新的生活吧。

这是完全符合转校生这个立场的崭新生活。

毕竟不可能永远都被大家「百般宠幸」,我必须立刻把思维切换到最大限度利用这段奖励时间的方向上。

这是本来可望而不可求的重置的机会。

如果连这个机会也把握不好,那我就注定一辈子都是个可伶人了——趁这段时间努力让自己融入到班集体中,这就是我目前应该做的事情。

不管如何,也决不应该谢绝同学们的来访——而且,我也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缺席中的忽濑亚美子的事情。

还有另一名缺席者。

关于那个今天也请假没回校的旗本肖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013

本来还以为是神赐予我的仅限一天的宝贵机会,但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我也一直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如果不事先稳住自己的心,我搞不好就会陷入「因为我是个又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女生,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欢待」的错觉。

千万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可爱而已。性格很恶劣,好感度等于零。甚至就连可爱不可爱这一点,我实际上也毫无自信。而且眼神也不太好。

如果不这样子反复贬低自己的话,我恐怕又会得意忘形,再次犯下不必要的失败——说不定又会在这时候犯下早已重复过无数遍的失败。

老实说,要是这样的生活再继续维持一天的话,我搞不好就会完全被这种泡在温水中似的生活彻底俘虏了,但是幸好接下来的第四天是星期六。

也就是说,学校是放假的。

因为直江津高中是课时紧凑的私立校,所以就算是星期六也安排有半天的课程,但宍仓崎高中则是实行着普通的双休制。

作为长期性家里蹲的经验者,我总觉得每周休两天也休得太多了。但是要让我这种不安定的女生挥走飘飘然的心情重新冷静清醒过来,大概也是需要这么多时间的吧。

我本来还抱着「搞不好连周六周日也会成为同学们的争夺对象」这样一个淡淡的期待,结果却没有谁向我主动邀约,我就稍微产生了「咦咦?」的心情。

我恢复清醒了。恢复成了个糟糕的我。

即使不是这样,忽濑亚美子在星期四和星期五——也就是连续三天都请假的这个事实,尽管我是整天都沉浸在飘飘然的心情中,也不可能将其一直排除在意识之外。

就算我再怎么怀着重置一切的想法刷新心情,将一个人的存在通过重置变成没有存在过什么的。不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吗?

班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到有关忽濑亚美子的话题,这也是让我感到在意的——虽说是处于孤立状态,但这不是有点过分了吗?

如果是在场的时候加以无视,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也不敢说从来没有对别人做过。

但是,如果连不在场的时候也遭到无视的话……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跟单纯的关系不好、互相反目、被讨厌之类的状况有着很大的差异

没错……那简直就像「禁忌」一样。

就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存在。

虽然被当作脓肿之物对待这种事我也经历过,但最接近的恐怕就是这个了——然而,还不能算是正确。

对于行为本身的类似愧疚的感情,其实我也从全班同学那里隐约感觉到了——虽然并不是全员,但我觉得大半部分的同学都有着类似的感情。

虽然我完全染上了看别人脸色的习惯,但从这个意义上说,全班的行动尽管在行动上得到一,但可以说在意志层面上并不一致。

怀着各种各样的思虑,但结果全员都似乎选择了对我施以厚遇的举动。我想像中的那个班会,实际上似乎并没有召开过——到了星期天的中午,我终于能做出这样的结论了(太迟了吧)。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被任何人寄予重视。就像往常一样。只不过是因为可怜才得到了人家的关照而已。

大概我只是被当成了借口。

虽然大家的意图应该多种多样,但其中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我现在受到的亲切对待,其实是一种相应的补偿行为。

代替忽濑亚美子对我优待有加——这么说也不对。事实并非如此,应该是为了消除自己无视忽濑亚美子的罪恶感而亲切地对待我——嗯,就是这种感觉了。

非常贴切。

虽然明显跟忽濑亚美子对立的珠洲林莉莉些人也呈现出不同的态度,但在大半部分的同学心中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我想应该是毫无疑问的。至于有意识还是无意识,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并不是我一贯卑劣的瞎猜,就算多多少少有点误差,也应该是正中内核的。我有着在数学上做出正确的证明时钟不偏不倚的确信

……但是,就算真的是这样又如何呢?

不管他们在内心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只要并不是对我有什么残酷的恶意,我就应该安心接受才是。

如果不想自己的内心被干涉,当然也不应该干涉别人的内心——更何况我和那个教室的同学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

我根本就没有必要一定要从他们当中挑选出一生的朋友和不分彼此的密友——只要能平安无事地度过剩下的日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虽然要称之为青春也未免过于灰暗,不过我的话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所以我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就这样迎来了星期一的早晨——不,哈哈,当然没那个可能了。

我是老仓育,是见谁咬谁的女人。

是不得不采取行动的可怜女生。而自己行动的结果,非但没有任何的收获,甚至连幸福也拒之门外。明明在对我「百般宠幸」的同班同学当中说不定也有少部分是出于纯粹的好意、关怀和善意的感情啊一一然而,这些事情我都毫不在乎。

我要挑战,我要推翻局面。怀着「只要老实接受好意就好,只要受着大家的宠幸就好了」的确信,我却要背叛这个确信掀起反旗。

违抗命运。

因为这种幸福,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014

重新设置目标。

要从谁口中问出来呢。

这在表面上似乎是需要慎重行事的大工程,但同时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因为我手中正掌握着忽濑亚美子交给我的个人情报

虽然忽濑亚美子一定完全没有想过我会以这样的形式利用这些情报,同时也不希望我这样做,但是扩散出去的个人情报被滥用于出乎意料的方面,这也是世间的常态。

候选者有两人。

那就是被评价为好人的女生?客藤乃理香,以及被盖上可靠印记的男生?端村勇兵。

虽然另外还有据说口风很疏的桐木襟足和被评为缺乏协调性的踊间帽人等等也突破了第一轮预选,不过对我这样恶毒的人来说,相对于评价低的学生,还是评价高的学生更便于

利用。

虽然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差劲,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允许有丝毫的失误——这样一来,除了利用人的善性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突破口。

即使是借口多多的我,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的辩解——本来还以为我心中的渣滓已经吐尽,结果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泥沼。

也不

知道性格恶劣到什么地步了,在盘算着这种反正不可能成功的图谋的时候,反而是我最有活力的时候,我这个人真的是很有问题。

如果活着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死掉算了——不过,现在比起「善」,还是选择「恶」吧。

那么,客藤乃理香和端村勇兵,究竟该以哪一方为目标呢——既然哪一方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换句话说,这实际上就是在问我选择男生还是女生的问题。

单纯来看,我本来是应该选择同为女生的客藤乃理香的,但是考虑到忽濑亚美子、珠洲林莉莉和旗本肖这几个我心目中的关键人物都全是女生,这种偏重还是应该分散一下比较好——这种平衡感觉也是一个考虑因素

什幺女生之间容易理解、什么更好说话的,这些优势对我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因为基本上我是属于被女生讨厌的那种女生。

我有这样的自觉。

但即使如此,要问我是不是被男生喜欢的那种女生的话,当然也完全没有那回事。但是现在那个教室里弥漫着的奇妙氛围,假如说是偏向于女生方面的某种东西的话,现在也想问一下男生的意见,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当然了,既然男生也并非毫无关系,自然也无法期待能得到客观的意见,但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视野狭窄的人,所以很希望尽量从偏离这个问题的中心的位置来获取意见。

虽然也想过干脆同时向客藤乃理香和端村勇兵两人打听情报,但这种过于理想化的好主意却马上被否决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好主意,要是无法运行的话就只能废弃了——凭我的精神力,光是应付一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从所有相关者口中搜集一切的情报,集齐大量的证据进行综合性的判断——要是我能灵活运用这种超出老仓能力水平的高明技巧,当初就不会被放逐出直江津高中,这一点是万万不能忘记的。

单身,以最小的动作,保持秘密行动,在此之上更要速战速决——可以的话在一天之内——做出了断,否则的话,我大概就会失去干劲了。

所以,我必须把目标锁定为一人。

牺牲者只要一个就够了。

我也不会去找协助者。虽然这种情况当然是找人帮忙更好,但要跟协助者搞好关系反而是麻烦得多的事情。

因为感觉不管选择哪一方都很可能会后悔,与其绞尽脑汁烦恼不已,其实就算用抛硬币来决定也没问题,但是我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依靠运气来解决(你看,我这人很麻烦吧)。

所以,我要纯粹通过自己的思考来得出只属于自己的答案——经过一番犹豫,我最终确定的目标就是客藤乃理香。

相对于男生,我还是选择了女生。

我很明白,从道理上来说,这时候应该选择男生才对——

这样以后各方面也更容易获得协助,在这时候选择接近客藤乃理香的话,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有被全体女生视为敌人的危险,这一点我也非常明白。

为什么连这个既普通又琐碎、类似于事前准备的部分,我却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呢——我实在对自己感到无奈的绝望。但是决定之后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这也同样是事实。

跟男生说话什么的太难为情了呀——我并不打算用这种装纯情的借口来辩解。毕竟我也积累了许多毫不犹豫拿男生开刀的历史——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但我也曾经试过尽量装出可爱的样子努力表现女生的一面。

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我果然还是害怕男生。虽然我并不想对此做详细的解说,总之他们就是在「身体高大」和「臂力强」等方面让我感到恐惧

总的来说,这就跟我害怕集团的理由一样。

我害怕他们对我施加暴力。

这个只要进行认真分析的话,应该也不是跟我的出身毫无关系,但是大部分的女生对男生都应该持有和我相同的意见吧。

说得极端一点,在跟拥有凭暴力摧垮自己意见和立场的手段的人进行交涉的时候,果然还是会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又或者表现出过分强硬的态度——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跟男生面对面进行一对一的谈话

如果是不得已的状况我还可以尽量鼓起勇气,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的选择,我无论如何也希望选择另一种方案——我讨厌被人揍啊。

越是被揍我就越讨厌。

不过反过来说,我现在是打算要从同学的口中打听一件说不定会被揍的事情。

只不过是没有使用暴力,

实际上我才是更加野蛮的生物——对于这个即使不能称之为和平,也在某种程度上达到调和状态的共同体,我现在却准备将其搅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做蛋白脆饼,我现在正打算利用心地善良的客藤乃理香的亲切心——知道了我这种最差劲的人多么的肮脏,她的善良未来一定会被白白浪费掉的吧。

她将会走上每当遇到讨厌的事都会想起我的人生一尽管我有着也对此事感到歉疚的良心,但我的行动已经连我自己也无法阻止了。

星期一的早晨,我在校舍入口附近等着客藤乃理香,然后把她带到了校舍屋顶——虽然「带」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有点强势,但毕竟实际上是接近流氓的手段,如果不说「带」的话,就只能用绑架和诱拐之类的词来形容了。

真是的,我无法成为正义的伙伴——正确的人在这种时候究竟是怎样做的呢?当然,正因为采取了这种强迫的错误手段,我才能跟客藤乃理香一对一说话,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在她看来,我做出这样的暴举应该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吧——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以自我评价来说我做错了许多事,在我的转校生活中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但是却没有爆发歇斯底里的情绪,也没有物理性地伤害过任何人——尽管暴露了自己作为人的低劣性,但是在继续隐藏自己的危险性这件事上总算是勉强成功了。

尽管被当成是在自我介绍时咬舌头的迟钝女生,但大家肯定不会想到我竟然会做出强行把同班同学叫上屋顶这样的事情。

如此一来,包括被忽濑亚美子告知了被围栏所包围的校舍屋顶这个毫无人气的地方这件事在内,我甚至产生了仿佛自己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天而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度过了上个礼拜的错觉——不管怎么说,对客藤乃理香来说,这纯粹就是一场灾难」

不过,就是因为她又温柔又亲切、心地善良性格温和,还稍微有点可爱,才会唤来我这样的灾难。我希望她至少要从这个事实中吸取教训,在今后的人生中善加活用——最低限度,我虽然以暴力的态度对待你,但我发誓决不会对你动用暴力。

就向阿良良木发誓吧。

即使没有得到我所期望的结果,要是我因此去碰客藤乃理香的一根手指,我就发誓在阿良良木的脸上吻一下。对我来说,那简直是比吻地面还要屈辱的事情。光是发誓就已经恶心到死了

——虽然对客藤乃理香来说,肯定只会问——「那人是谁呀」吧。

不过,趁她因为「莫名其妙」而感到困惑的期间把事情问出来,这应该是最好的做法。

幸运的是,面对突然间态度豹变的我——与其说是豹,倒不如说是马更合适——而且还露出了马脚——客藤乃理香就像小动物似的不停地颤抖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虚张声势。

看到她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我并没有反被刺激到施虐心而丧失自我——只是拼命地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无可奈何的焦躁情绪。

啊啊,没错,就是这样了。

在好的家庭里出生,吃着好东西长大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子——我静静地在心中想道。被家人和朋友亲切对待的话,就是这样的感觉。

啊啊,真令人不愉快。

这女生今后一辈子大概都不会皱起眉头吧——也不会厉声呼喝,不会暴跳如雷,更不会踢墙壁。

真好呀。

就算只是一个也好,能不能让给我呢。

反正你已经有那么多了,给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没有那回事,任何人都是怀抱着自己的辛酸,忍耐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活过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说我不是最悲惨的人,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就是比地狱更残酷的地方了吧

还是说,真的有吗?

跟这些和平的孩子们友好相处,然后互相直呼名字,一起出去玩耍,互相指导学习的未来蓝图——然而现在,我却要主动摧毁这幅蓝图、把它彻底涂黑吗?

那样的话其实也好,反正我就是我。

面对依然摆出一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此厄运的表情的客

藤乃理香,我慢慢向她逼近——正如上个礼拜的转学第一天,忽濑亚美子对我做的那祥。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做的或许比忽濑亚美子做的压迫感要强好几倍——我的眼神是非常恶劣的,甚至偶尔照镜子的时候还吃惊得叫出声来。

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万一她哭出来该怎么办(要是她在这时候哭出来,我说不定就会恼火到连自己也无法自制的地步),但也许是因为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哭也不会有人来帮忙,所以她也没有怎么让我难办。

怎么说呢,在这方面她也同样是很和气的女生。

虽然我的确是对这一点松了口气——然而,这果然跟直江津高中的那些人不一样

跟那些「特别的人们」不一样。

与其说是没有让我难办,倒不如说是没有手感——就好像推开帘子的感觉。

虽然我本来不打算主动出手,但客藤乃理香没有哭反而做出激烈抵抗的情形也是很有可能的——虽然看起来很难开口,她还是比我预料中更爽快地逐一说了出来。

虽然始终维持着因为受到威压而迫于无奈说出来的立场,但是在说的过程中,客藤乃理香的语调也开始变得愈发激动,说着说着就变得很流畅了——在异乡的教室过的生活,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就连独特的方言口音,听起来也不像之前么困难。

尽管如此,虽然我把她叫到这里,以强硬的手段进行讯问的罪过也不会减低一等,但对客藤乃理香这位极其温和的女生来说,现在教室里的状况毫无疑问是有着相当大的压力。正因为如此,出于罪恶感而对转校生过分亲切——我的这个推测果然没错。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我想的那样,我这样的女生,是不可能得到别人的真心欢待的。

现在可不是我得意洋洋的时候。

我并不是为了让客藤乃理香从罪恶感中释放出来才催促她说出事情的原委——她所说的内容既跟我预料中的一致,

同时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在询问内容中也有一些我并不想听的部分,我马上就为自己做出这种外行侦探的行为感到后悔,不过这也是我一贯的风格了

啊啊,我真是的。

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虽然客藤乃理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但我也是同样的心情——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啊

015

放学之后,我就去见了忽濑亚美子。

说实话,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难关了——连续几天都请假,就连这个星期二也还是没有出现在教室里的忽濑亚美子,我到底要怎么跟她见面呢?

我真的是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手段。

刚转学过来的我,既不熟悉周围土地,也没有地域的关系网——忽濑亚美子的住处什么的,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如果是以前的话,只要找班级名册或者住址录就可以一下子查到,但现在的个人情报管理对组织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保密对象——既然是孩子的情报,就更是如此了。

在忽濑亚美子向我泄漏的同班同学的个人情报中,当然既没有旗本肖的情报,也不包括她本人的情报——不仅如此,虽然关于同班同学的事情她都详细地告诉了我,但关于谁住在什么地方这些位置方面的情报,现在想来她真的完全没有提到过。

那恐怕并不是因为有所顾虑而故意隐瞒——明明连男女关系都全部说出来了,光是隐瞒住处根本就毫无意义吧——

我想这应该意味着就连忽濑亚美子也不知道同学们住在什么地方。

毕竟在这个时代,学生之间的交流只要有手机就可以成立了,或许反而觉得互相不知道准确住址会更洒脱呢——现在说起地址的话,首要的含义并不是指住处的位置,而是指电子邮箱的地址。

也就是说,没有手机的我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就无从入手——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接受箱边夫妇的好意,让他们给我准备一台手机就好了。

不过就算他们给我买了手机,别说是忽濑亚美子,就算是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恐怕也拿不到手……

顺便一提,把客藤乃理香叫到屋顶这件事,在这个情报化社会中转眼间就在班内传得人尽皆知,我的受欢迎时代就这么轻易就结束了。据说并不是因为客藤乃理香向其他同学告状

(甚至她反而还有为我辩护的倾向——虽然可能是害怕报复而做出的行动,但在她的这份善良面前,我这种邪恶的存在几乎就要被她溶掉了),而是我强行把她带上屋顶的那一幕被别人目击到了。虽然我当时已经尽量注意避开他人的耳目

一个人的孤立状态。

虽然我并不想说什么不寂寞不悲伤之类的逞强之言,不过说心里话,我还是觉得一个人更令我乐得清静。

我觉得一个人陷入孤立、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说坏话才是真正的我——嗯,就是终于进入状态的感觉。

所以,这个其实是无关重要的。

比起由于被拉下受欢迎人物的宝座而产生的、今后究竟该如何在班上立足这个现实性的问题,果然还是接下来应该如何跟忽濑亚美子取得联系这件事更加重要,也是最大的难关——本来是这样的。

不过,还是勉强赶上了。

在我的恶行传遍全班之前——也就是说,在客藤乃理香被强大的朋友稳稳地保护起来之前,我已经成功地从她口中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情报。

在屋顶上的讯问差不多接近最终阶段的时候,她但是有点漫不经心地把「忽濑亚美子虽然请假没回校上学,但还是有继续上补习班」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看来忽濑亚美子和客藤乃理香是就读于同一所补习学校,所以上个礼拜也看到了她坐在自习室里的身影

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明明请假不回学校上课,却照常参加补习班,她的行动体系简直就是自相矛盾——之所以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我对补习学校这种地方不太了解的关系吧

比起在学校学习,还是在补习班学习更有效率——这个观点在现时的高中里或许已经变得理所当然了吧。持有「就算可以请假不回校,也不可以请假不上补习班」这个想法的应考生,或许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存在。如果是在三年级生的这个时期,也应该大致上满足了出席日数的要求……忽濑亚美子并不是像我这样不顾后果地付诸行动,而是在各方面都进行过周密计算的前提下持续请假的——这样想才更有说服力。

不过,补习班吗。

虽然我既没有上补习班的必要,也没有上补习班所需的钱……不过仔细一想,只要努力学习就好,不需要跟周围同龄的孩子们进行交流的地方什么的,感觉真的像是一个理想的,充满舒适感的空间。

不是太棒了吗?

站在客藤乃理香的角度来看,她肯定丝毫没有料到我还打算为了这件事在校外展开行动,所以才不小心向我透露了这样的情报。不过对我来说,这却是千金难买的贵重情报。

当然,至于那是在哪里的什么名字的补习学校,也必须花一定的时间去调查才能查到,但比起调查个人住宅的地址实在是省力多了——因为补习学校的所在地这个情报,在业务上是对公众完全公开的。

既然是就读于宍仓崎高中的应考生一般会参加的补习学校,就应该可以将候选答案锁定在很窄的范围内——这样一来,在班上受到「百般宠幸」的时期已经结束这个事实,也可以在积极的意义上解释成「为特定补习学校的位置所必须的自由时间变多了」。

即使不能再从同班同学的口中收集情报,我还可以从教师口中打听到有关附近一带的补习学校的信息——到了放学后的时间,我就已经大致上锁定了忽濑亚美子交学费的那所补习学校

看来我就是喜欢做这种细致的、能让人全情投入的、但却好像毫无意义的作业呢

——将来我还真想从事挖坑填土的那一类工作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纸上谈兵,或者说是在榻榻米上学游泳。到了放学后的时间,让实际上到达了目的地的我感到震惊的,是那所补习学校的规模。

好大——我不由得说出声来。

这不简直是学校吗?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几乎怀疑这是为了让我承认自己是地方出身的乡下人才故意造出来的舞台大道具,但毕竟地址是对的,也有相应的告示招牌。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所以在周围不停地转来转去,最后发现原来这个建筑物是因为同时兼作补习学校的经营母体的本社大楼才显得如此巨大。但即使如此,这也毫无疑问是一所大规模的补习学校。

真糟糕。稍微有点……或者说在很大程度上计算错误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找到补习学校就能马上见到忽濑亚美子,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所补习学校——当然,就读于这所补习学校的学生人数也跟建筑物的大小成正比,要从这么多人当中找出一名女生,而且还是只说过一次话、实际上也不敢保证能准确认出对方容貌的女生,这应该是相当高难度的事情吧

而且身上穿的多半是便服,要是连发型也有所变化的话,那就完全没辙了——本来我就没有「忽濑亚美子在这所补习学校就读」的百分之百的确信。退一百步说,即便我对这所补习学校的判断是正确的,也无法保证她今天有来参加补习

想到这里,徒劳感就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甚至觉得干脆就这么回家算了,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振作了起来——没什么,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

既然人数这么多,也就是说要混进去也很容易。假如越小规模的补习学校的话,素不相识的女高中生什么的,那也太引人注目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打算走进建筑物的内部,可是却从一开始就被泼了冷水。

就好像被人绊到脚的感觉。

在补习学校的入口处,似乎正在进行着携带物品的检查——那里设置着一道金属探测门,进入里面的补习班学生正在被警卫检查著书包的内容物和类似学员证的东西。

不仅如此,就连手机和MP3播放机至漫画小说等等都要在装进塑料袋后再交还本人——与学习无关的所有物品,看来都必须寄存到储物柜里。允许携带的东西就只有教科书和参考书、笔记本和文具、还有就是字典和普通手表等东西——由于数码式手表有可能是智能手表,所以好像是禁止携带的。

太严格了吧。

我顿时以地方出身的乡下人的感性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没有X射线检查系统之外,这简直就跟机场安检没什么区别啊

搞不好里面还有海关的关卡吧……我差点忍不住要踮起脚跟了——不过,要是做出这种可疑举止的话,说不定就要跟警备员发生接触,所以我马上端正了姿势。

然而感叹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容易收敛起来。这种接触异文化的感觉实在非同小可——难道这座建筑物里面有着必须实施如此强固的安检措施的东西吗?我只能认为这个地方是接到了亚森?罗宾发来的犯罪预告。

不过,要说这是必须的话,或许也确实是必须的措施……就算没有什么会被罗宾盯上的高价财宝,毕竟家长们所托付的孩子们都在这里面认真学习,把我这样的可疑人物挡在门外,对运营方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事项吧。而且正因为不是学校机关,才有能力设置这种搞不好会引起学生人权问题的这种安检门。

哼,这是多么的正确啊。

既然正确的话,你们就是我的敌人了啊?

感受着对自己过分乐观的估计和被世间所重视的应考生们的激烈怒火,我就尝试寻找看周围有没有后门之类的另外入口——刚才明明因为对建筑物的规模感到沮丧而准备回去,但在遭到明确的妨碍后,我却马上产生了想要闯过去的冲动。

要是我能把这种挑战精神活用在别的方面该多好呀,真想为世间做点贡献呢——我再次在建筑物周围转来转去,仔细寻找着职员用的出入口和资材搬运出入口等位置,但是从结论来说,这样的徘徊完全是毫无必要的。

虽然也不是说没有别的出入口,但反而是那些出入口的位置都被严严实实地锁住了,根本无从下手,想尽所有办法也还是无可奈何地回到正面入口的我,却「咦?」的察觉到了某个事实。

不,与其说是「咦?」,倒不如说是「喂喂?」才对。

在我眼前进行着的近似于机场安检的携带物品检查,似乎相当的随意,或者说相当的偷懒,无论是检查的人还是被检查的人,感觉都好像很敷衍似的当作例行公事来处理。

警备员对书包的内容物和学员证都几乎是只瞥一眼就让学生通过了——就算是那个禁止携带的规则,似乎也完全是以自我申告的形式运行。

虽然因为有金属探测机。手机和游戏机等电子机器就只能交给他们保管,但那样的话就算要夹带漫画之类的东西也是很容易的。

简直腐败透了。

不,这当然不是说警备员收受了学生们的贿赂什么的吧。

其中的真相,应该是在每天不断重复的过程中形成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来这里,不想学习的人就算说什么也还是不会学习的」这样的惯性思维吧——

况且这种夸张的安检措施纯粹是为了做给学生的监护人看的,实际上恐怕也不是运用得那么严格的吧。

不知怎的……嗯,我有点失望。

就算制度被构思得再怎么完美和精细,说到底也是要由人来运行的,那么人的错误就不可避免——而且,人的散漫性就更加不可避免了。

偷懒和怠惰。

因为比起正确,我的半个人生更主要的是被种东西所摧毁,我实在不得不为此感到失望——但是尽管有所遗憾,这对我来说却是更便于行动的共谋关系。

很好的腐败,很好的发酵。

有名无实的安检机能什么的,简直就跟拜托并非学员的我——非但如此,我甚至是对身为学员的忽濑亚美子怀抱着不轨企图的极恶可疑人物——直接潜入里面没什么两样吧,

对已经穿越过无数个安全网络的我来说,那样的金属探测门就相当于一道欢迎的拱门。

我露出和人渣身份相符的浅薄笑容,向前迈出了脚步——来吧,各位警备员。你们那视而不见的眼珠就试着只在我通过的时候突然觉醒,张开双臂把我拦住吧!

我怀着近乎于自暴自弃的心情穿过安检门,但是正在对三名学生做着检查的体格魁梧的男性警备员们,并没有突然唤醒自己的职业意识,还是保持着视而不见的眼神——不,几乎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恐怕就算我的书包里装着棍棒,他们也会若无其事地让我通过吧。

因为我当然没有什么学员证,所以就用学生证来代替穿过了安检门(毕竟用宍仓崎高中的学生证就太显眼了,所以我就用了偶然带在身上的直江津高中的学生证),也不知道是偶然跟学员证很相似还是检查机能果然是没有在运作,警备员边笑眯眯地对我说「好的,请进~学习要加油哦~」一边让我过去了。

虽然我也知道对年长者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这样对可疑人物的直接放行,实在让我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应该加油的个是你吧」不过我同时也在想,所谓的犯罪者搞不好就是这样诞生的呢。

虽然这完全是恶人先告状的想法,要是有人在更早的阶段好好阻止我的话,我就不会做出这种非法入侵的行为了——我一边想着以相同手法潜入补习班的冒失鬼究竟有多

少个,一边快步的朝着补习学校里面走去。

就算撇开检查很宽松这一点不说,原本就没带什么行李的我也没有需要寄存的物品,所以也没必要走近储物柜那边——虽说是顺利地潜入了这里,但是因为人数太多,不知道忽濑亚美子在哪里这个问题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解决的头绪

在这座几乎会被人误以为是学校的宽敞设施内,难道就只能采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来找人吗……虽然世上没有比一个人展开地毯式作战更让人沮丧的事情,但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妥当的策略。我就只能继续运行这个不妥当的策略了

在这种时候,如果是羽川翼或者战场原黑仪那样的——「特别之人」的话,那当然是可以靠自力打开局面了即使不是这样,在迷路的时候也会突然冒出一个路人来指点迷津吧——我默默地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们拥有通过缘分、邂逅和相类似的朋友等等资源来待人处世的手段和方法——然而既普通又性格恶劣的我却没有这些东西

打个比方,据说在这个补习学校就读的客藤乃理香并不会在这里出现,更不会有一边喊「在这边哦!快点! 」一边拉着我走的情景——那种戏剧性的展开是不存在的。人脉,交流圈子和人际关系——就算曾经指望过这些东西,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救赎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甚至是在不认识的补习班里,我都是一个人

没关系,我就让你们看看一个人的力量。

我重新下定了决心

然后,通过回忆起妄想中的客藤乃理香的事情,我就连锁性的想起了某个有效的情报——对了,她说自己见到忽濑亚美子的地方,记得好像是自习室。

虽然这并不是刻舟求剑,即使那个时候在自习室,也不意味着今天这个时间也在自习室,不过至少也可以作为一个基准

从一般的角度来说,都会推测她应该是在哪个教室里听补习学校老师讲课,但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闯进授课中的教室里……暂

时先到自习室假装复习功课等待时机,这就算不是最好的手段,在我看来也算是还不错的作战方案

单纯地想体验一下在补习学校里复习功课是怎样的感觉和氛围,这样的好奇心也并非完全没有——根据站在楼梯旁边的导引图,我确认了自习室的位置,马上开始移动。

我一边在建筑物内部向前走一边想,与其说是补习学校,这种构造几乎就跟专门学校差不多——因为在离开直江津高中的时候,我也有考虑过这样的升学路线,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想

尽管入口的安检机能是形同虚设,我还是担心内部或许还运行着另一个安全保障系统(当然也有期待这个系统没有在运作),另外,从学员的角度看来,我会不会被人家一眼看出是外部人员甚至是入侵者呢?——虽然我也陷入过这种负面思维的漩涡,但结果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我就这样到达了自习室。

感觉自己就好像成了透明人一样。

本来带有「背着人们在暗中做坏事」的负疚感的激昂情绪,到这时候也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反而变成了完全没有被别人放在眼内的感觉,就遭到了无视,被强制性地认识到「我什么的不管在不在都没有区别」这个事实。做出决断,采取行动,怀抱着近似于大冒险般的激动心情,但是却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就是这样的心情。

而且那盆水还是足以令人死于心脏麻痹的低温冷水。

我本来还天真地以为在这个只要努力学习就好的地方也会有我的容身之所,但是一旦来到实地,我还是觉得无所适从——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我考上了大学,也毫无疑问会体验到同样的滋味吧。

实际上我是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我对自己失去信心实在太快了。总是装出爽快干脆、当机立断的样子,竭力把自己受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就因为这种对伤害度的控制害得自己全身都伤痕累累,这一点我也知道得很清楚。但就算我知道,我也完全无法改变。尽管明知道这种生存方式毫无建设性,但还是觉得这样很轻松啊

这时候,「干脆回家算了吧」的想法又开始慢慢支配着我的头脑——好吧,我本来是打算在自习室里待机一段时间的,不过在打开门看向里面的时候,如果忽濑亚美子不在那里,我就直接回家去,在全体补习班学员面前表演一次华丽的「U转掉头走」吧。

从我想出这种以奇异行动来吸引别人注意力的点子就可以知道,我的精神其实已经进入接近极限的紧张状态了吧。

但是我却没有自觉到这一点——如果实际上打开自习室的门扉,看到忽濑亚美子不在里面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在人们面前上演类似芭蕾舞的姿势呢。

虽然到时候搞不好真的会被人叫来警卫,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演变成那样的展开。

也就是说,在那里。

忽濑亚美子就在里面。

而且还穿着校服坐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上——因为在完全无法掩饰的距离内对上了视线,我们双方都顿时僵住了。

看来我的愿望总是倾向于在不情愿或者讨厌的瞬间得到实现——怪不得我和阿良良木之间的孽缘一直都切不断了。

016

哇啊,真巧呀,我也从今天开始就到这所补习学校上课了,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忽濑同学真是的,从那天开始就请假没有回校,我一直在担心你哦。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的太好了!——用夸张的口吻来说的话,我当时就是滔滔不绝地跟她说了这样一番虚言,但是她却完全没有理会——以恶鬼罗刹似的表情狠盯着我的忽濑亚美子,向在一起复习的几名朋友说了两三句话,就大步大步地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脖颈子,把我从自习室里拖了出去。

尽管我还唠唠叨叨地想要重复牵强附会的解释,但忽濑亚美子却完全听不进去。这样的话,对她不相信谎话的不满就要超过说谎带来的歉疚感了,但要是多作抵抗的话搞不好会被直接掐掉脖子,我就只好任由她这样拖着我走了。

或许是聚光灯终于落到我的身上了吧,仿佛在问「发生什么事了?」似的,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学员们都立刻将视线集中到我的身上——尽管我优雅地挥着手想要表达「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哦~」这个意思,但是在旁人看来,这恐怕就跟痛苦挣扎的动作没什么两样吧。

实在是轻而易举,我就这样被带到了补习学校的外面——我还以为她把我扔出来之后就要自己回去补习学校里,没想到忽濑亚美子还打算继续把我拉到更远的地方。

被我用蛮力绑架到屋顶的客藤乃理香,难道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报应来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竟然就在当天之内,客藤乃理香也太受到神的宠爱了吧。

究竟要被带到什么地方呢,难道是要把我带到哪条小巷里,这次真的要被狠狠修理一顿吗?我不由得对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展开而诅咒自己的大意,但是忽濑亚美子最终放开我的地方,却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内。

虽然我并没有那样的经验和文化,但这似乎是高中生经常用来聊天谈话的店子——忽濑亚美子在柜台随便点了些饮料,就让我在位子上坐下来,自己就坐到我的旁边。

在四人桌的一侧并肩而坐。

虽然这种坐法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我跟她的正式对话算上这次也只是第二次,而且氛围也是非同寻常的险恶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地盘遭到了肆意侵犯,所以心里觉得很窝火吗?还是说单纯是因为无法原谅明明说了么多还是不肯放弃的我呢——也许是两者兼有吧。

不过我这次的来访就相当于一个讨厌的家伙没有事先预约就突然跑到家里来,忽濑亚美子感到生气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连这种程度的事情也没有估计到的我。实在是愚蠢至极

但是,那么我实际上到底期待着她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要问我是否怀着以突然现身来吓她一跳的恶意的话,我也确实无法否定。

现在光是没有被揍就已经算是赚到了,当然也没有接下来不会被揍的保证。就算现在被她当场向我的新校服泼饮料我也没有资格抱怨——毕竟我确实是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虽然我完全不是会对这件事作出真挚反省的那种人,是另一方面,关于在自习室里看到忽濑亚美子似乎正在跟朋友一起努力复习这件事,我还是有着由衷地为此感到安心的感性。

什么嘛,这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人耶。

是不是在补习班交上的朋友呢?还是说是上了其他高中的初中时代的同学?——虽然在班上陷入孤立的她这几天连续请假没有回校,但却没有缺席不需要构筑人际关系、只努力学习就好的补习班——个中的理由对我这种类型的女生来说虽然是很容易产生共鸣,但世事看来并没有那么单纯。

当然了,不需要创建人际关系的地方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有吧。

好像很开心地复习着呢……原来忽濑亚美子笑起来是这样子的吗——因为对擅自代入感清的自己感到无比羞耻,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真想让自己立刻从地球上消失。

虽然忽濑亚美子现在一定是对我怒火中烧,但我也同样产生了近似于愤怒的感情——自己胡思乱想、自己擅自行动,现在又自顾自地发起怒来。哎呀呀,这简直是最棘手的女生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情即使不说出口也能传达给对方(还是说我又不小心脱口而出了呢),忽濑亚美子向我提出了「你这家伙到底想搞什么嘛」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虽然确实是威压的态度,但她的口吻却比在屋顶上逼问我的时候温和了几分,怎么说呢,就好像能由此看出她对奇怪的家伙感到困感不已的内心活动似的。

不过,虽然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有若无药可救的性格的坏女生,但站在忽濑亚美子的角度来看、连续做出超乎想像的行动的转校生也许是相当莫名其妙的存在,同时也充满神秘感吧。

也不知道该说是神秘兮兮还是诡异莫名、假如她是把我当成了那种决不能随便扯上关系的「特别的人」的话,那可真是令人失笑的事情,而我当然也不会对这种误解感到高兴,不过话虽如此,最近这一连串的行动稍微超脱了微不足道的我的领域也是难以否定的事实,实在让我感到烦闷。

即使对忽濑亚美子来说,和我对话也只不过是第二次,无论是从神秘感还是异国感的角度来说,或许也对接近方式的选择感到犹豫——要是在这时候应对不当的话,这个似乎有着不同文化的来历不明的转校生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行动实在是无从预测,所以在语气上变得审慎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于毫无预告地来访的我,她应该也怀着无比的不满和愤懑。但是忽濑亚美子接下来说出口的却是类似「怎么样。之后

你在班上跟大家相处得还好吗」这样的关心我的台词,

不过,同时也可以将此解释为表面上似乎在关心我,实际上又在想方设法把我这个棘手的同班同学推给别人的意图——如果先把这些无根据的猜测搁置一边,单纯地回答她的问题的话,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相处得很好」吧然后接下来的第二就是「虽然曾经相处得很好,但今天却被我亲手破坏了」

毕竟一直保持沉默也不是办法,我首先就以柔和的方式向她传达了这样的事实。然后。我就大言不惭地说「我之所以来访补习学校是因为担心一直请假不回校的你」

虽然不能说是谎话,但还是充满了伪善

忽濑亚美子尽管对我的大言不惭表现出露骨的厌恶感情,但似乎也将我的一连串状况说明在头脑中联系了起来——也就是说,对于我因为「担心」她而如何「破坏」了自己在班内的立场这件事,她似乎也大致上估计到了。

或许应该说是很聪颖吧,跟语调和态度给人造成的粗鲁印象相反,她似乎是一个感性相当敏锐的人。

不过正如各位所知,对已经从客藤乃理香口中问出了「班里的隐情」的我来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印象——总而言之,忽濑亚美子马上露出了仿佛嚼碎了黄连般的表情。

也许她是对自己提供的情报遭到这样的滥用感到无法忍受吧——因为被责备这一点就有可能陷入向她道歉的局面,

我就继续站在自己的阵营上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不管是咬舌头还是找不到话说,我都决定要强行地闯过去。

不管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都已经懒得管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最差劲的人,不管被别人怎样误解,终究也是比实物更好的虚像。

但是向来不肯服输的我,决定最低限度也要以可爱的方式来开头。

我说呀——

017

忽濑亚美子本来是班上的最高权力者——这么说也稍微有点语病,同时也蕴含着许多恶意——虽然有故意使用强势词语的倾向,总之客藤乃理香当时就是以这种时代错误的方式来形容连日来的缺席者的。

最高权力者。

如果解释为班上的领导者般的存在,这的确是很贴切的表达方式,而且也正因为过去站在那样的立场上,她才对同班同学的个人情报和全员的性格特征了解得这么清楚。这样一想的话之前感觉到的茫漠的违和感也立刻得到了解答

不过如果说是领导者般的存在,那个班里应该还有另一位被这样称呼的(忽濑亚美子本身就是这么描述的)学生——那就是珠洲林莉莉。

然后,这是不需要向客藤乃理香询问、单凭我的直觉就能领悟到的事实,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是处于对立的状态

班上有两个领导者?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共存,简直就是矛顿的火种,但是根据客藤乃理香所说,因为两人是不同类型的人,所以尽管处于对立状态,却一直都没有暴露在水面上

当然,或许我不应该光凭印象来说话,但是忽濑亚美子的确并不是「领导者」的风格。

说的好听点就是大姐型人物,说的难听点就是很粗糙,就算是享有人望的实力派,也不是能够率领人们的立场——或者说是将那些实务性的事情看成「麻烦事」的那种人吧……反过来说,珠洲林莉莉则应该是喜欢关照别人的类型

在引退之后据说也依然作为OB继续出席社团活动,这应该可以说是珠洲林莉莉善于关照别人的一个侧面写照吧

虽然这样也可以说是很好地分担了各自的职责,但这样的构图却决不能说没有任何的瑕疵……尤其是从珠洲林莉莉的角度看来,忽濑亚美子明明是那么肆意妄为,却偏偏轻而易举地赢得人望和人气这些实利,因此把她看成一个相当狡猾的人——毕竟我实际上也是属于那一类人,性格认真的人对自由自在的人所怀抱的嫉妒般的感觉,我也非常的理解

只觉得他们把甜头都占去了——虽然并不一定是那么单纯的问题,但从班上也存在着客藤乃理香一样把她形容为「最高权力者」的同学也可以想像到,在内心对忽濑亚美子心怀不满的同学恐怕并不在少数吧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在全日本的每个教室中都时有发生的普通权力争斗而已——以危险的均衡性得以维持的共同体。虽然有时也会出现动摇,但那同时也是一种维持均衡的形式,而且这些经验也被认为是进人社会后必不可少的要素——简单来说就是「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了。

比起让权力集中在单单一个人的身上,还是分散到两人或者三人的身上更有利于规避风险——但是,这种均衡却达到了濒临爆发抗争的状态。只要一旦被引爆,就会立刻发生崩溃。正如两年前我所属的班级一样。

因为客藤乃理香似乎是属于珠洲林莉莉派(或者应该说,有着和平温顺性格的她,跟忽濑亚美子种粗暴型的女生无论如何也是合不来的吧。虽然她本人或许认为自己是站在中立的位置上),所以我也不能全盘接受她所说的话,必须在排除有失偏颇的部分之后再加以理解。但是把她的叙述和来自本人的——从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口中获得的信息相对照的话,在我转学过来之前没多久发生在个教室里的,似乎是这样一个事件

不,也不是有什么非要称之为事件的明显后果……而在这里登场的就是旗本肖了。从忽濑亚美子开始连续请假之前就已经一直没有回校的女生——只是在座位表上看到过名字,

我就连那个女生的容貌也没见过

客藤乃理香也没有对她的事情作过多的描述一本来我还以为她是因为说到关键部分才变得难以启齿,但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真相应该是她原本就对旗本肖的情况不太了解

据她所说,旗本肖是一个不适应集团生活、濒临于孤立边缘的学生——虽然是似曾相识的状况,但这似乎正是造成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的伏线。

我之所以用「濒临孤立边缘」这种模糊说法,并不是为了让表达变得更加柔和,而是因为她并没有完全陷入孤立的状态——虽然旗本肖在班内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有交往,但唯

一的例外是她跟忽濑亚美子之间有着亲密的关系。

好像说是青梅竹马什么的。

……虽然我对青梅竹马这个词简直是恨之人骨,总而言之,不擅长与人交往的旗本肖,可以说就是因为跟身为最高权力者的忽濑亚美子有着稳固的关系,才确保了自己在班内的立足之地。

虽然这也是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说法,是一种不得不令人为之担忧的扭曲关系——但我也不至于保守到要否定这种大胆无视班内金字塔等级构造的友情。

如果什么事也没发生当然是最好不过,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妥善应对的话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但是,事情确实是发生了,而忽濑亚美子也在应对上犯了失误,状况也随之演化成了大问题。

虽然客藤乃理香在某种程度上对我详细说明了这件事的细节经过,但是因为在听的过程中(明明是自己开口问人家的)觉得有点厌烦,于是从中途开始就当成耳边风了——总的来说,就是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在那一天大吵了一架。

不,虽然其激烈程度完全可以用大吵了一架来形容,但是这并非字面上所表达的那种双向性的争执,而是忽濑亚美子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单方面地责骂着旗本肖。

在这方面,就算说彼此之间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关系,力量上的对比果然还是非常明显的吧——毕竟「对等的朋友关系」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幻想。也有人说过,只有在彼此都稍微小看对方的时候才能创建起最坚固的友情——朋友关系什么的,其本身就蕴含着随时都可能发生崩溃的危险性。

我是这样想的。

虽然客藤乃理香也把吵架的理由告诉了我,但因为在我看来完全是荒唐无稽而且不值一提的理由,所以这里就省略掉(如果要稍稍提及的话,就是有点庸俗的内容)——总而言之,她和她之间的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破裂。

在破裂之后,也没有得到修复。

这件事之所以没有作为「常有的事」迎来终结,是因为骚动造成的影响一直在持续,已经超出了个人间的问题,进而波及到了全班成员的缘故。

从第二天开始,旗本肖就没有再回来学校了——虽然表面上是以感冒作为借口,但是所有人都非常明白,其中的原因正是忽濑亚美子在前一天对她毫不留情的怒吼。

竟然把朋友——而且还是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逼得不回校了。站在强势的立场上,把处于弱势的人一脚踢开了——这样的行动,作为令身为全班最高权力者的忽濑亚美子走向没落的原因,可以说是足够有余了。

真的是足够有余吗?

身为局外人的我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反而应该是对忽濑亚美子的横暴行径所积聚的不满和不服,以这次事件为导火索发生大范围的爆发,这恐怕才是更接近真相的描述吧。至少对珠洲林莉莉和亲近她的学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把竞争对手一举踢下马的绝佳机会吧。

于是,忽濑亚美子就陷入了孤立。

并不是濒临孤立边缘,而是明显得连转校生也能一眼看穿的、真真正正的孤立。

从班上的受欢迎人物一下子坠落到最底层,因为这样的坠落对我来说也并不陌生,所以我完全没有置身事外的感觉——就我来说,我甚至陷入了连续数年都一直躲在家的状况。当然,毕竟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截然不同,忽濑亚美子大概也不想被拿来跟我相提并论吧——但是对她来说,接下来的的学校生活跟之前的落差给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这应该是可想而知的吧。

她之所以那么狠心地把傻乎乎地向自己接近的毫不知情的我一把推开,果然还是因为不想把我卷入其中吧——从这方面看来,她的确并不只是一个行事粗暴的人。

但是,她之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也请假不回校,也毫无疑问是将我当成了借口,要感谢她我还是有点不情愿——因为被孤立而像旗本肖那样不回校什么的,身为前任权力者、前受欢迎人物的自尊心恐怕都不允许她这样做。但如果是为了逃避惹人厌烦的转校生的话,就算装病不上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尽管这样的解释说到底也只是自己向自己辩解而已,但是自己向自己辩解的重要性,我却理解得非常的透彻。

假如把同学们在之后对我表现出来的过分的亲切,看作是他们对自己使忽濑亚美子陷入孤立、并把她逼得旗本肖那样不回校的罪恶感所做出的补偿行为的话,这种辩解也只是对本人有效的——不,甚至是连本人也不通用的自我欺瞒吧

总而言之,以上就是我怀着过上愉快校园生活的期待而转学到的那个教室的近况说明。要把这件事简单地理解为不值一提的、孩子之间微不足道的争执的话,其中所包含的问题也实在过于沉重了

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之间的力量关系,还有全班成员对忽濑亚美子这样的多对一的构图——不可逆转的彼此战力差距,这毫无疑问已经满足了班级暴力的必要条件。如果还因此造成了两名学生不回校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完全超出了可以敷衍掩饰的范畴。这或许也是他们对身为局外人的我施与厚遇的另一个理由吧

如果不把我拉拢到共同体的内部,让我也变成「从犯」的话,局外人就存在着以目击者的身份成为告发者的危险。现今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无知到连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也估计不到吧。

孩子并不缺乏作为孩子的自觉。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客藤乃理香是这么说,但我过去的同学们也毫无疑问是这么说的吧。

忽濑亚美子以高压的态度对待旗本肖应该也是事实,那样的她就遭到报应似的陷入孤立的时候,要说教室里没有弥漫着「活该你受罪」这种得意洋洋的恶意,也肯定是骗人的吧——只不过是原本就隐含着的已经烂透根的危机暴露出来而已,这完全不是什么不测的事态。

简单来说,就是伏线得到了回收。

身为前辈的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只是在讲故事的话,就算用「大家都各自遭到报应,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来结尾也是没有问题的吧。但是旗本肖和忽濑亚美子自不用说,包括以客藤乃理香和珠洲林莉莉为首的全班成员都不是故事里的登场人物,而是拥有将来的活生生的人。

自认为是受害者而掀起反旗,结果却让自己变成了加害者的他们,对遭受责备和惩罚怀抱着极大的恐惧——但是与此同时,在心底里的某处或许也在期待着一瞬间到来。

因为他们实际上非常清楚,在充当受害者的时候,要比充当加害者的时候轻松得多。

018

对于我这一连串的卑劣侦察行为,忽濑亚美子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就只有在全部说完之后才会知道。进一步来说就连能不能顺利地把话说到最后也是个未知数,别说以后变成荒野还是变成荒山我都顾不上,现在简直就是以后闹出野火还是山火都顾不上了。虽然「她在中途皱起眉头无言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应该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但是从结果来说,她直到最后都没有插嘴,一直听我把话说到了最后。

这样一来反而是我感到困惑了。

她这样保持沉默,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受到了她无言的谴责似的——而且把事情归纳起来说的话,就只能认为我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强调「忽濑亚美子连日缺席并不是我造成的」这个逃避责任的主张而已。为了逃避责任而威胁客藤乃理香,而且还为了进一步加以确认而无礼地侵入了她本人的私人领域。

还说什么「我在担心你」嘛。

我担心的明明只是自己啊——无论什么时候。

正因为如此,就算要被忽濑亚美子狠狠地咒骂一顿,我也甘愿默默地承受下来。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说不定忽濑亚美子已经因为旗本肖的事情而吸取了教训,所以无法对我采取更进一步的强硬态度。现在想起来,上个礼拜在屋顶向我逼问的时候,她的态度也还是有点宽松。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导致了我采取四处收集情报展开调查的行动,她现在恐怕是很想大喊一声「开什么玩笑!」的心境吧。

不过人生不如意的时候,其实都是这样的吧——这是在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意过一次的我说的话,所以是绝对没错的。

在快餐店中的一桌上,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让我心神不宁的地步。就在我开始想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时候,忽濑亚美子打破了沉默。那些家伙为什么老是在说这些普通的话呢——忽濑亚美子略显倦怠地沉声说道。

那些家伙?难道是指让她陷入孤立并且走向没落的那些同班同学吗?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她似乎是怀着敌意,将电视上的评论家们当成一个整体这么称呼

「每当世间发生什么骚动事件,他们都总是统一步调地说着同样的内容——难道他们都没有个性吗?——明明上了电视,却这样大肆宣扬自己是个毫无个性的普通人,难道都不觉得丢人吗?——就像决堤的洪水似的,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咒骂的话。

虽然总比我自己挨骂更好接受,但这样光是听着别人被骂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因为我很少看电视,也不知道那些评论家说的是什么普通的内容。

怎么回事,这算是闲聊吗?

难道忽濑亚美子事到如今还打算培养和我之间的友情吗?能让女生间的关系变得亲密的手段,最有效的就是兴高采烈地说第三者的坏话——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充满偏见的说法(毕竟我是被说坏话的一方,对于这个说法的真伪也无从判断),难道现在的忽濑亚美子就是在运行这个策略吗?

当然不是(呵呵,我就知道,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跟我交朋友嘛,我早就知道了)。

简单来说,她似乎是忍不住要对蔓延在世间的类似于「典型意见」的东西发牢骚——虽然我也没有替评论家说话的理由,但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们之所以要说普通的话,大概都是因为那些话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正确的吧。

至少普通的意见都一定是多数派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的正义有时会很残酷,任何时候都很残酷,永远都那么的残酷

看到我这么不上劲(无论是什么事,我总会有反驳对方言论的冲动。那当然是交不到朋友了),忽濑亚美子就耸了耸肩膀,暂时把电视评论搁置一边了——「总之正如你经过详细调查后得到的情报一样——」然后,她就终于转入了正题。

我的孤立都是因为我自己不好,你只要放着别管就行了——可别跟我扯上关系啊,转校生。

她的方言口音在本地人当中似乎也属于比较重的那一类,所以大致上的文意就只能通过表情来推测了,但是在这时候,忽濑亚美子又再次申明了要把我推开的宣言。

虽然混有讽刺的意味,也好有点陶醉于自己的感觉,但即使有着走向没落这个共通的部分,这个女生也跟我不一样,应该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吧。

忽濑亚美子并不是坏人。

既然把同班同学逼得不回校,对世间来说就是应该受到责备的恶行,在这一点上确实完全没有辩护的余地。但如果说单凭「因为错了」这个理由就可以随意迫害的话,那就等于为「受到排斥的一方也存在着问题」这个说法投赞成票了。

因为是问题儿童,所以虐待他也没问题。

本来是打算教育他的

那可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指导和鞭挞呢!

…

…话虽如此,在很久以前,那样的义愤和私愤我都早已丧失殆尽,所以现在也没有感到什么愤怒和怨恨。因此我尽管理解忽濑亚美子想表达的意思,但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实际上我自己就是一个很糟糕的问题儿童,也知道世间就是那样的东西。所以我讨厌的就只是大幅偏离这个世间框架的阿良良木而已

对我来说,饶恕那个男人就等于失去我的一切——阿良良木历就是我的一切啊

请不要夺走呀

对世间的一般人来说,软弱的家伙、强大的家伙、坏的家伙和数量过少的家伙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问题的对象。同样的,对我来说,阿良良木历就是不管我怎么想都没有问题的对象——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忽濑亚美子就以讶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本来还担心要是被问到的话该怎么向她介绍阿良良木才好,但是她向我提出的却是「如果这场骚动传到了教师办公室边,而且还上了电视新闻的话,自己究竟会遭到怎样的斥责呢?」这样的问题。

这个就很难说了。

既然已经造成了两名学生不回校,我想教师办公室那边应该也早就察觉到这个问题了吧——明明如此却没有主动插手解决,就意味着他们选择了默认现状。

我不知道这件事。

到了关键时刻,难道他们打算这么说吗?

就跟我那时候一样。

正如电视新闻总是在问题曝光后才开始做相关的报导一样——不过,就算由媒体出面解决这件事,一旦看到把旗本肖逼得不回校的忽濑亚美子也同样被逼得不回校的这个状况,恐怕也不敢用太强烈的语气来说话吧。

不过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

火种一旦点燃,就要把加害者逼得上吊自杀才肯罢休,这就是世间的常态——然后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一起说着像心地善良爱好和平的客藤乃理香那样的话。

我并没有这样的用意——那么你究竟是什么用意啊?

只是在袖手旁观的话就跟加害者没什么区别,还真亏了那些根本没看到的家伙说得出口

从这个意义上说,拿我当借口这件事就姑且不说,忽濑亚美子通过选择自己也不回校而跟旗本肖分享同样的痛苦,这可以说是最明智的做法——虽然存在着可能被人理解为逃避责任的危险性,但这样看来反而是让她陷入孤立的同班同学们的罪恶感更为强烈。

「我是根本不知道的呀」——忽濑亚美子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就像要喷火似的说道。「只是被稍微怒斥了几句就不再回来学校的家伙的感受什么的,我真是一点也不了解」——虽然是毫无反省之色的台词,但她应该是看到我的反应不好才故意出言挑拨的吧。即使是向来不懂人心的老仓育,也还是明白这一点的。因为同时也怀抱着不负责任地请假不上学的负疚感,她也许是故意做出反驳,希望我狠狠地责备她一番吧。然而很不巧的是,她找错对象了。

因为我是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责备他人的女生,所以就只有辜负你的这种期待了。「嗯,毕竟学校什么的本来就不是太想回去的地方啦~」我最多就只能做出这种毫无诚意的回应。

虽然我摆出一副从出生开始就是女高中生似的表情,身上也穿着校服,但实际上即使从直江津高中时代开始算起,准确来说我回去学校上课的期间就连一个学期也不到。

在不回校这件事上,就算把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加起来,在我面前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这可不只是分数超她们两倍么简单。

那样的我能这样升上三年级,虽说换了一所学校,毕竟还有毕业的希望,这一切都完全是多亏了直江津高中职员室对我的关照……所以,我在请假不回校这方面可以说是专家级的存在。

虽然我在至今为止的叙述中都把不回校说的好像是很大问题,但心底里其实也并非没有过「那点程度的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想法。

正如忽濑亚美子所做的样,学习什么的在补习学校也能做到,而且我还是在家里一个人自学的——当然我并不知道旗本肖是怎样做的。

虽然经常听到别人说学校并不只是学习的地方,那么如果是只想学习的话,最好就不要去那样的地方了吧。

当然,劝导我「至少也该先上完高中吧」的箱边夫妇就是个典型例子,世间并不是这样运作的——就算是坚持这样的歪理也没有意义。

忽濑亚美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只是默默地听着我的这些浅陋的见解——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明明已经知道了忽濑亚美子所怀抱的苦衷,应该比那时候更进一步拉近了跟她的距离才对,但是现在却感觉好比在屋顶上对话的时候还要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也是正常的。

我根本就说不出她希望我对她说的任何一句话,无法对她的需求做出丝毫的回应。难道我是应该对她说的吗?

即使是千篇一律的、伪善的、普通的话语。

即使明知道那是骗人的。

这并不是你的错啦——我是应该这样对她说吗?

019

最后的最后,在离开的时候,忽濑亚美子以几乎听不见的细小声音向我抛出了一句道歉的话。是的,虽然是很小声,但依然是相当粗暴的一句「抱歉」——我还以为她是在跟我说「很不情愿」,实际上那也是不情愿说的一句话吧

不过在她看来,我只不过是来这里谴责她装病请假的死脑筋的投诉者。但是她似乎也因为连锁式地让我体验到了过去旗本肖让她体验的那种痛苦滋味而产生了负疚感,所以她可能是觉得即使只是口头上也要这么向我道个歉才算是了结了这件事吧

呵呵呵,你没有必要在意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事情嘛——如果我拥有能在这时候爽快地接受她的和解状的器量就好了,但是容许度极小的我,最多也只能向她报以生硬的笑容而已。

所以最终来说,忽濑亚美子只是咂了咂嘴,就朝着补习学校的方向走了回去——难道是要继续进行刚才被我这个闯入者打断了的复习活动吗。

她可能是准备考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这个意义上说,不回去因为朋友、恋爱、集体行动和连带责任等东西乱糟糟的混在一起而麻烦多多的高中,而是自己好好专心学习,这应该也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吧——不管如何,以「因为我稍微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为理由催促她回来学校,也是毫无道理的吧。

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向,她也没有理由非要为了我而扭曲自己的人生——而这对旗本肖来说也是一样的。

现在的这个状况,只要她和忽濑亚美子言归于好、再重新回来学校上课的话,就算还没有达到解决,也总算是把局面打开了吧。但是别说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忽濑亚美子,旗本肖也根本没有义务非要去做那样的事情。

关于忽濑亚美子究竟对旗本肖实施了何等程度的支配和独裁,虽然就只能通过想像来推测,但她的不回校跟我和忽濑亚美子的那种近似于赌气的心态有所不同,也可以说是一种切实的、鼓起勇气的抗议活动——应该是不会轻易撤销的吧。

因为旗本肖在出席日数已经得到确保这一点上也是一样的,所以她很可能直到第二学期的结业典礼、甚至到毕业那天为止都会贯彻不回校的方针。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客藤乃理香怀抱着多么歉疚的心情,也不管在全班同学之间弥漫着如何阴冷的尴尬气氛,那个教室也会一直毫无变化,继续保持着普通的状态吧。

虽然我今天这一天都在东奔西走忙个不停,但要向最后得到了什么奖励的话,却是什么都没有——不,反而是失去了。

无论是被百般宠幸的受欢迎人物的生活,还是本来有可能萌生的跟客藤乃理香之间的友情,我都全部失去了——今后等待着我的,就只有不跟任何人说话默默地度过一整天的寂寞青春。

并不是单纯的孤立,而是要在全班的冷眼相待中度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什么都不做绝对是最好的,同时也绝对是正确的。

话虽如此,要是接下来连我也不回校的话(我毕竟是不回校的专家级人物,对于这件事本身我倒是没什么抗拒感),但是一个班级出现三个缺席者恐怕会很不妙,学校方面也说不定会采取行动吧

一旦发展到不能以「不知道」来敷衍过关的地步,即使在应考生的年末这个极其敏感的时期,他们也会不惜将问题公诸于众吧——到了那个时候,班级全员都是加害者的这幅构图,最后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收场呢。光是这么想像,我就感到无比的绝望。

当然,我也不会为除了稍微被追捧过之外就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那些同班同学们着想而选择自我牺牲度过寂寞的青春,但我却更不愿意

成为这种麻烦事的中心人物——虽然心底里也有着「干脆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吧」这种基于来历不明的焦躁情绪而产生的破灭式思维,不过这完全是可以通过把想像中的阿良良木狠揍一顿来发泄的愿望。

没关系。

反正我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快乐的高中生活

能交上许多朋友,能找到心仪的男朋友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怀抱着那样的夸大妄想。虽然在转学后一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得出了远远低于我的负面思维所估计的下限的预期,但那也没关系吧。讨厌的结论还是早点得出来比较好,那样我就可以干脆放弃期待了嘛。

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变成了「你们就尽管让我陷入孤立吧」的心境。

知道了知道了,各位大人。

既然你们么想让我集中精神到学习上,我叛逆的老仓就偏偏响应你们的这个期待吧。在十二月份的期末考试中,明明这么惹人讨厌却把包括艺术类科目在内的全学科都拿个满分,让你们一个个都哑口无言好了。

你们就尽管尝一尝加倍的败北感吧。

不对不对,明明是惹人讨厌的家伙,却毫无意义地把自己打扮得既华丽又可爱,头发也修剪成茶色的超短发,接着再拿下全学年第一名的成绩,为你们带来三倍的屈辱感吧。

于是,作为意料之外的效果或者说是副作用,这样的我也终于在十八岁的冬天为了发泄郁闷这个扭曲的目的而得到了对打扮产生兴趣的前兆。

就好在说「让你打扮还得了吗」似的,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的接下来的展开,同时也是最为悲惨的展开,正在前路上等待着我——明明立方体也只有十一种的展开图,我的决心还真是从来没有兑现过呢。

020

就算是连续遭遇了多次令人愕然的悲惨事件,我也不打算装出一副「悲剧的女主角」的模样。当然我并不否定自己有陶醉于自虐的倾向,但最多也只会把自己当成悲剧的配角——即使在自己的人生中,我也从来没有当过一次主角。

我并非自认是问题制造者的自我陶醉者——悲剧的女主角什么的,只要交托给客藤乃理香那一类人就好了。

我的人生之所以充满着令人不忍直视的各种惨剧,并不是因为我是特别的人,而是因为我总是喜欢做多余的事情。

就因为做了多余的事情,才惹来多余的灾祸。

明明只要默默地忍耐等待着充满慈爱的好心人向我伸出援手就行了,我却忍不住非要自己采取行动——无论如何也无法老实地安于自己的立场。

这次也一样,事情的起因就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要是我无精打采地在失意中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去箱边家的话,就不会不识擡举地误闯进后来的那个经典场面了。

毕竟我说到底也只是毫无关系的配角。

就好像明明已经没有出场机会却忘记退回幕后的演员似的,要是为此而发牢骚的话,剧作家大概也会很困扰吧。

来访补习学校,寻找忽濑亚美子,被她带出来,在说着和听着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的过程中,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了。

毕竟还要考虑晚饭的时间,实际上我本来也应该尽快回去才是——但是,在此之后已经注定孤立的我,却事到如今才乱七八糟地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要好好享受孤身一人的高中生活。

所以,我就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了在归家路上营业的名叫游戏中心的设施——闹市区!我听说时下的女高中生有着在这种地方拍名叫大头贴的照片的习性。明明手机和智能型手机这么流行,拍照什么的个人就可以随便拍了,可是这个摄影机器却至今依然长盛不衰,所以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这里面一定蕴藏着什么非同寻常的魅力。

虽然我并没有可以花费在游戏上的闲钱,但是作为孤立的纪念啪嚓地拍一张照片也不是太过分吧——我怀着仿佛在做什么比入侵补习学校还要严重的坏事似的激动心情,猛力一推门走进了到处回响着刺耳音乐声的游戏中心。

实际上,我只是为了发泄闷气才绕路到这里来的。在起初的时候,我还觉得对我来说相当于大冒险的这一次路线变更是自己少有的正确决定。

因为是第一次体验而提心吊胆的心情都一下子被吹散了——要问是怎么回事的话,那就是在大头贴机器的使用说明上明确地记载着「本机器具有修正摄影对象眼神的机能」。

修正眼神!?是说我的这个眼神吗!?

我简直无法阻止自己的脸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假如允许我在这里说一句会令人怀疑我人性的话,那就是除了阿良良木以外的一切烦恼都马上变得无关重要了。无论是忽濑亚美子还是旗本肖也从我的头脑中消失了影踪——尽管只是在照片上面,但难道真的能把这几乎可说是我的象征的眼孔形状加以改变吗?

原来如此,既然具备了如此高尚的机能,那么即使在任何人都能化身为外行摄影师的现代世界里,这种机器没有没落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这是能把我十年来的劣等感抹掉的机器啊

如果我的双眼能睁得大大的闪着亮光,我的失败人生说不定也会变得截然不同吧——这样的妄想,如今马上就要得到验证……我不禁在喜悦中颤抖着身体。

然而,那样的喜悦当然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当然,关键向题并不在于价格。当然、面对着二次五百日元这个几乎能把人吓得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光是看到就令人脸色陡变的惊天高价,之前的热切期待都一下子被冷却了下来。但即使如此,我经过一番苦恼还是坚持住了。

我决定仅此一次允许自己做出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投资——也就是单纯的浪费行为

我要改变自己。

不,就算修正了照片上的眼睛形状,我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这一点我当然也是很明白的。然而现在的我却非常需要这样的改革

至于这个直觉究竟是对是错,事到如今就只能胡乱臆测,成了永远的谜团——因为,我到头来还是没有走进这台拍照机器里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现在手上没有零钱,必须用兑换机把一千日元的纸币兑成零钱才行。

为什么就不能自动贩卖机那样让各台机器自动找零呢——在对此感到疑惑的同时,我就移动到了设置着兑换机的地点(移动到兑换机这点程度的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就在刚准备排队的时候,我却慌忙往后跳开躲到了柱子的后面

因为是反射性的动作,几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起来。但是随着思维慢慢跟上,个中的理由就再明确不过了——因为在兑换机前的队列中,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面孔

在本来怀着变革的打算而踏入的游戏中心里竟然会碰上认识的人,这是何等的偶然!当然这么说也纯粹是我个人的感想,作为现象来说,这只不过是在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里碰上同校的学生罢了——没错,我碰上的正是宍仓崎高中的学生

具体来说,那就是班上的领导人物珠洲林莉莉,还有以她为中心的小圈子里,包括男生在内的几名学生。

嗯嗯,即使在学校外面遇到,同班同学也是出乎君意料的容易认出来呢……说起来,虽然忽濑亚美子也是这样,大家在学校外面都依然穿着校服,这或许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吧

无论是对直江津高中还是对宍仓崎高中,我都基本上没有什么归属意识,所以并没有对校服抱有什么感情。但是对普通的高中生来说,校服说不定是一种近似于身份象征的物品呢

但也有可能跟我一样,只是因为刚刚放学还没回家才穿着校服而已……如果这么解释的话,没有穿着运动服的珠洲林莉莉,今天就是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了?不,不管怎么说也不会穿着运动服走进游戏中心吧……

对于这次意料之外的遭遇,我的脑子正在不停地运转,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继续呆着了。

我必须尽快逃出去才行。

真是的,我的心情竟然变得这么激动,那明明是接下来有最糟糕的事情在等着我的前兆啊!

正当我的内心沉浸在羞愧中的时候,我又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非要从这里逃出去的理由。

虽然我的心情就被谁看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被允许的坏事似的,但即使是我这样的人,来游戏中心玩的人权也是得到保证的。

法律上并没有规定我不能在这里游玩。

我只要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就好了。

以男女混合的集团来到放学后的热闹场所欢度华丽青春的同班同学什么的,我根本就不需要在他们面前畏畏缩缩——只要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稍微用眼神打个招呼,直接在他们身边走过就行了

不,以恐吓客藤乃理香的暴举为契机,我的「百般宠幸」期间已经彻底告终

了,就算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大概也会很明显地加以无视吧——或者应该说,从他们的角度看来,在学校外面遇到刚转校过来没多久的同班同学什么的,如果不是在近处问一问的话,搞不好根本就无法区别出来吧。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理论性的道理,我老仓育就算是被威胁也不会遵从那样的思维。在意识松弛的时候面对如此突然的遭遇,我根本就不可能想到「逃跑」以外的选项。

但是,如果仅限于现在这个时候来说的话,要是我采取非理论性的行动就好了。那样才是最适当的做法。要是遵从我自己的条件反射性的想法,趁早逃出去外面就好了。

如此一来,我就不必听到些话。

如果现在立刻飞奔着跑出去,我就能成功而华丽地避过接下来的展开——但是,我就连反射性逃跑的动作也非常的迟钝。

我一旦逃跑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听到脚步声而发现我的存在。虽然这种警惕心可以说是达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但是在这个大音量的音乐震耳欲聋的热闹场所中,这种担心究竟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不,也许是有的吧。

因为即使在那么刺耳的音乐声中,我还是听到了珠洲林叫唤身旁同学的声音——旗本。

旗本?是旗本肖?

021

因为我和珠洲林莉莉曾经在校门前斗过嘴,而且她还是班上的领导人物,所以给我留下的印象也相当深刻……但是,转校生活才刚刚迎来第五个营业日的我,当然不可能将若干集团全员的名字和容貌都逐一对应起来了。

所以,对于在那个集团里的没有印象的女生,我也只有「嗯,应该是班上的哪个人吧」这点程度的认识——万万没想到,原来她竟然就是最初的不回校的学生,旗本肖。

虽然从她在游戏中心快乐游玩的样子看来,似乎跟「不回校的学生」这个印象有很大的偏差,但是在那之后不仅是珠洲林莉莉这么叫唤她,连其他的成员也是这么称呼她的名字,所以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吧。

不,没关系。

我当然是不会介意的。

明明没有生病却请假不回校的学生,现在却在这里跟同学们玩得这么开心,真是太不像话了——我并不打算对她说这种千篇一律的充满偏见的暴论。没有被法律规定不能玩耍的人并不只是我一个。虽然我没回学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躲在家里,但那只是我的性格问题,如果能过上开朗愉快的生活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对世间来说,在不规则生活中积累起来的不满,也是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来消除的吧。忽濑亚美子在补习班复习和旗本肖在游戏中心玩耍,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与忽濑亚美子失和的旗本肖转而接近跟她对立的另一名首脑?珠洲林莉莉的小圈子,也并不是什么可以称之为背叛的行动吧。

她玩得很开心,这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如果旗本肖和珠洲林莉莉,以愉快的声音把忽濑亚美子被逼得不回校这件事当作某项成果来谈论的话,情况就有所不同了——要是她们举办庆功宴似的聚集在这个热闹场所的话。

啊啊,没有啦

其实我也想过,在听到忽濑亚美子也跟自己一样被逼得不回校的时候,旗本肖或许也会产生类似「活该」之类的感情——如果非要她为这件事抱有罪恶感的话,将这种过分的伦理观强加在她身上也是完全错误的。那是国家才应该具备的伦理观,个人是不可能有的吧。但是,该怎么说呢,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故意设下的圈套,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这里说的「所有的一切」完全是出于我特有的钻牛角尖的思维——到哪里为止是偶然,从哪里开始是有意,这些情报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这种偷听行为来获得。

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的争吵,应该是长年积聚至今的矛盾碰巧在这个契机下爆发而造成的吧——至于第二天不回学校、她是否有着明确的害人意识也很难说。

但是,如果和忽濑亚美子互相反目的珠洲林莉莉,为了有效地利用这两件事而从旁煽动的话——假如她设计将忽濑亚美子构陷成坏人使她陷于孤立,同时又把请假不回校的旗本肖拉拢到自己这边的话?假如是通过让旗本肖持续不回校来妨碍两人的和解——进一步突出忽濑亚美子的暴君姿态,从而巩固她的孤立局面的话?

又或者并非由珠洲林莉莉来主导,而是由本来不擅长与人交往的旗本肖主动接近珠洲林莉莉……应该也可以有这样的看法吧——从以前开始就对忽濑亚美子心怀不满的旗本肖,以她的怒吼声为契机,终于挑起了革命?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那个集团中或许还存在着类似调停者的真正黑幕,说得极端一点,实际上是身在集团外部的客藤乃理香把他们全员都当成玩具般操纵在自己手中的假说,只要稍微折腾一下理论,也还是确切的真相什么的,身为转校生和局外人的我根本就无从得知,也无从推断——单凭这样的风闻,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摆脱臆测的范畴

啊啊——真是的

为什么我就是要听到这种话呢

东奔西走忙了那么久,我还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啊——真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就并不能说是得到了满足,但是在和忽濑亚美子对话之后,事情明明就已经告一段落了啊——为什么非要把我拖进那种深不见底的泥沼中呢

不,无论是珠洲林还是旗本肖,都没有把我拖进泥沼里一一我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个配角。至于那究竟是悲剧还是喜剧就暂且不说

——她们两人都没有要对我做些什么的意图

所以,我并不是被人家卷入其中,而是自己主动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真是的,我真的不应该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情。就是因为进了游戏中心我才遇到这么惨痛的局面——所以从现在开始,就按照我的风格来行事吧。

冲动地、歇斯底里地、就像反作用似的。

老仓育的标准风格。

愚蠢的我的朴实个性。

由并不特别的我做出的普通行动。

我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并不是逃跑,反而是朝着她们的集团全速直奔而去。

目标正是珠洲林莉莉。

如果把整个集团都视为合谋者的话,要说冲着谁去都行也确实没错——但如果是旗本肖以外的人——果然还是以旁人也能轻易看出来是领导者的她作为目标最符合我的目的。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因为怒不可遏才冲出来揍她。说实话,我当时确实是莫名其妙地头脑发热到真的想揍过去了,但最后总算是保持住了理性——是的,就是足以让我将目标锁定在珠洲林莉莉一边闲聊一边用单手玩着的那台智能型手机上的理性。

我就制动系统失控的暴走列车似的闯进了兑换机的队列中,在倾听着她们发出「呜哇!」的悲鸣的同时,成功地从珠洲标莉莉手中抢到了作为目标物的那台数码设备。

任务完成。

不,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我绝对不能停步,毕竟现在是敌众我寡的形势

我保持着最高速度,朝着游戏中心反向侧的出口奔去——就算说是最高速度,前不回校少女兼前家里蹲的奔跑能力也不过如是。

而且也没有持久力,很快就筋疲力尽了

趁着他们一时愣住的瞬间,我要尽量和他们拉开距离,然后完成我下一步的目的。

跑到巷子里的我几乎什么都没想就绕到附近便利店的后面,在那里蹲下身子——在设置于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垃圾箱后面躲藏了起来。

脸上不禁泛起自虐的笑容。在这种时候依靠的竟然是后巷里的垃圾箱,这还真我的风格——确实很有人渣的味道。

但是,你们却是比我更差劲的人渣。

我小声地这么自言自语着,同时开始操作起手中的智能型手机——虽然我自己是没有,但却懂得一般常识范围内的操作方法。本来这一类的设备就是没有说明书也可以轻松学会使用的东西。

首先的第一步,就是设置成飞行模式。

由于手机厂商内置的安全措施,现在据说还可以通过遥控操作来特定手机地点,或者是删除手机内部的数据一但是只要切断电波使其断开连接,那一类的安全措施就不起作用了。

我既没有确信,而且现在应该已经回过神来并且在到处搜索我行踪的珠洲林莉莉她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我,我可没有时间慢吞吞地耗下去。虽然我确信她们应该不会报警,但对方的人数众多……和我不一样,他们是可以展开地毯式搜索的

现在已经不是说句道歉就能了事的状况了。

既然已经做了,就只能做到底。

我在已经设为飞行模式的智能型手机上滑动了一下打算解除锁

屏,但是果然不出所料,被要求输入密码了。

啊啊,这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是要输入四位数的数字了。

我感觉到冷汗正沿着脸颊往下流——搞不好那是眼泪也说不定。

在旁边偷听的我提供的证言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证据效力。自己没有手机的我也不能把他们的对话录下来,也不能啪嚓的给他们偷拍几张照片,无法发挥出这些现代侦探的技能。

但是,那只是因为我落后于时代,是出身于地方的乡下人的关系——对身为城市人的各位来说,智能型手机已经是相当于身体一部分的东西了吧

是相当于身体的——同时也相当于脑的一部分吧。

不管是从那个时间点开始,如果珠洲林莉莉和旗本肖是要联手逼迫忽濑亚美子走向没落的话,作为彼此的联系工具,她们绝对不可能没有使用智能型手机吧。

比如说邮件、社交网络、短信和群聊等等——证据多的是,虽然因为互联网和智能型手机的出现,据说中学生的人际关系正在趋向复杂化、隐形化和阴湿化,还逐渐演变成社会问题——但是另一方面,数码设备的使用,却会留下百分之百的确凿证据和痕迹

匿名性什么的,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只要成功解析了其中一人的智能型手机,接下来就可以顺藤摸瓜了——转眼间就能使整个集团陷入崩溃。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

手机的安全系统基本上都是非常强固的——以遥控方式实行的防卫措施也是这样,听说根据设置的不同,还存在着只要输人密码错误达到一定次数就会被初始化的机能。

即使不是这样,尝试一万种的数字组合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时间。我必须以一击即中的速度解开珠洲林莉莉的智能型手机的锁屏状态——否则的话,就真的完蛋了。

要是等到她从我手中抢回智能型手机之后,也就是说在她们确保了自己的安全之后,珠洲林莉莉说不定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交给警察处置吧。

不光是这件事,对于其他方面还有很多不光彩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逃亡者的我来说,是必须绝对避免的事态。

四位数字,万分之一的概率。

我身为厄运和不幸的化身,就算是五五对半的概率也应该会猜错,非但如此,即使是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得概率,我也有自信可以猜错。但是……

这时候,传来了激烈的声音。

庇护着我的垃圾箱被人粗暴地踢飞了——

散乱的空罐和空塑料瓶不断碰撞着我的身体

我一边用手护着脸一边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生正露出恶鬼般的表情站在那里——他正在大声地把同伴们喊过来。包括珠洲林莉莉和旗本肖在内的全员马上集中了过来,转眼间就把我团团围在中间。

不知为什么,人数好像比在游戏中心里看到的还要多……难道是召集人手了吗?

这么多朋友真让人羡慕呢。他们尽管没有对我使用暴力,但却毫不客气地用着各种嘲讽的话语来招呼着我——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会受伤吗?

虽然的确会受伤啦。

就算我早已遍体鳞伤,被伤害的话也还是会感觉到痛的——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原谅那些假装受伤、装出可怜的样子、把自己的弱小当做武器的家伙。

我无法原谅些比我还差劲的人。

在谩骂的暴风雨中,「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嘛?」——珠洲林莉莉以尤为响亮的声音和粗暴的语气向我问道。

听到这个终于能让对话成立的提问,我却以「你才是,看你都在干些什么?」这个并非答案的反问作为回应。

答案的话,光是同时递到她面前的手机画面就已经足够了吧——光是把锁屏被解开、启动了社交联系应用、并且经过简单解析的智能型手机画面递给她看,就已经足够了吧。

全员都沉默了。尤其是旗本肖满脸苍白地沉默了下来——不管做出如何粗暴的举动,装成怒发冲冠的样子,说到底他们也是有着正常智能的高中生。

光是这样,他们就好全都醒悟过来了。

无论是我抢走她手机的意图,还是她们自己的意图已经彻底告吹的事实。

……严格来说,接下来她们其实还有一举逆转的招数可以用。在团团包围着我的这个状况下,只要全员一起向我一拥而上,把我手中的手机抢回去就行了——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是,那样又会演变成另一个事件。

如果你们有那样的觉悟,就是我输了。

随你们喜欢吧,也随你们讨厌。

珠洲标莉莉一边以看着怪物般的眼神盯着毫无防备地嘻嘻笑着的我,咬紧牙关很不服气似的吼了一旬"什么啊,你原来是忽濑派么"

忽濑派?那是什么呀…… 难道你认为我像是会为忽濑亚美子做事的善良人种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没有资格领导别人了。啊啊?那你到底是什么派嘛?是为了谁,受了谁的影响、基于谁的价值体系做出这种荒唐的行动嘛?被她以刺耳的尖锐声音提出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就满脸厌烦地随便回答道——

我是阿良良木派哦。

022

关于我成功解除了珠洲林莉莉的智能型手机密码的原因,也没有必要作太复杂的说明。我从忽濑亚美子口中听说了珠洲林莉莉的个人情报,其中还体贴地包含有她的生日,我只不过是把那个生日的四位数字当成密码输了进去而已。

不应该把密码设置成生日和连续数字,虽然是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子的注意事项,但就是因为这样做的人多不胜数,才会被人们反反复复地强调的吧。

不过,虽说这样总比随便瞎猜更有胜机,就算密码不是生日,也还有另外几个候选的密码,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相当危险的赌博

尽管还可以采用将智能型手机藏在某个地方再向对方虚张声势的手段,但却是肝火盛的我是

不擅长的、令人提心吊胆的交涉,事情没有演变成那样真让我打从心底里松了口气。

根本不需要把那所补习学校的安检门拿来当例子,不管是多么强固的安全系统也会因为管理者的偷懒和怠情而轻易崩溃,就是这样一个常见的教训。

对珠洲林来说,恐怕也万万没想到身为对立者的忽濑亚美子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吧……能不能记住同班同学的生日什么的,跟领导者的资质也没有太大关系,所以需要反省的并不是这一点

不管如何,我成功越过困境的谜底就是这样了

那么,要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我拿着确凿的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告发了做坏事的那帮家伙——虽然这么做也不是不行,但性格扭曲的我还是决定给他们一个成为比我更正常的人的机会。那是许多人曾经给过我却一次都没有被好好利用过的机会——我衷心希望那些孩子们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忽濑亚美子应该还在这附近的补习学校的自习室里,你现在马上去找她,不管编造什么谎话也无所谓,反正就跟她言归于好吧。那样的话我就把这台手机还给你。

面对尽管败局已定却依然以领导者的威严逼问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的珠洲林莉莉,我如此断言道——虽然听起来似乎是个强人所难的要求,但从状况来考虑,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宽松的裁定了吧

这是由最差劲的人做出的最高的裁定,就请你老实接受吧。

大概是因为我这种不诚实的态度非常明显吧,珠洲林莉莉和旗本肖的判断十分迅速——站在她们后面一步远的位置的其他同班同学,也不知道是还没把握到事态还是缺乏当事者意识,只是默默地跟随在两人的后面。

忽濑亚美子和珠洲林莉莉。

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

对立的两人,以及失和的两人。

她们各人之间后来究竟进行了什么样的交互和交流,虽然是非常令人感兴趣的话题,但很遗憾的是那并不在我可知悉的范围内——而且实际上,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他人的兴趣什么的,我在很久以前已经消耗殆尽了。

次日,从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她们两人都回长上课这点来看、我的这种偏离世间常规的做法,也算是成功地达到了目的——当然,忽濑亚美子并不像我这么愚蠢,不管对方说些什么,她也决不会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吧。在这方面她也应该懂得适当敷衍过去的人情世故吧,毕竟不像我这么愚蠢。

总而言之,在我转学到的这个教室里,现在终于坐满了全班的成员——既然金字塔等级构造发生过一次崩溃,不管怎样也不能说是恢复成了原来的气氛,而且今后也应该没有恢复原状的可能了,但对此善加掩饰生活下去也是一种青春的经验吧,我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想道。

实际上,也的确是不关我的事。

忽濑亚美子和旗本肖尽管有点不自然,但还是恢复成青梅竹马的关系,珠洲林莉莉和忽濑亚美子的二头政治体制也以绝妙的平衡状态复活了,但在对待我的态度上却依然是模棱两可的感觉。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说把手机归还了给她,但对珠洲林莉莉来说,我简直就像瘟神般的存在;尽管我一口咬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对忽濑亚美子来说,在我来袭补习学校之后状况突然发生了急剧变化,要怀疑诡异莫名的我在这件事上插了一腿也是很正常的吧。

虽然我也暗自期待着说不定自己在教室内会成为被人刮目相看的存在,然而实际上别说刮目相看,反而是被人敬而远之了。

也就是说,只有我的孤立状态在之后只有恶化而没有好转——因此在事件的相关者们都对「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啊」感到不解,并且向我投来更加充满疑惑的眼神。

我只不过是想拍大头贴而已啊……

虽然听说没有引起什么骚动,但以后我也不便再去那家游戏中心了,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更是无法实现,所以变得越来越严峻的眼神,或许可以说是我得到的唯一后果了

尽管当时只是把反射性地想到的话说了出口,不过作为阿良良木派来说,这应该算是个恰当的妥协点吧……不,那个男人是不是能更好地把整件事总结起来呢?虽然现在幸好是我这边先豁出去了,如果是对方先豁出去的话,事情就彻底完蛋了。只有这样的危殆感是真正地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学会来的。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就仅此一次了。

这次是因为对方在图谋不轨(幸好如此)才使我得救了——否则的话,我恐怕就不会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了吧。从心理学上说,人在受害的时候或者目睹了遭遇惨痛命运的人时,据说总是会在头脑中产生「受害者也有自身的问题」、「既然遭到如此凄惨的对待,那么他前世一定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吧」之类的感想来迎合现状,而这次他们碰巧有着「人渣」的一面,真是太好了——虽然被逼陷入孤立的忽濑亚美子也不值得称赞,但幸好这个世界还不是那么糟糕。

当然,首先最应该扔掉的垃圾就是我了。

毕竟什么都得不到,只会不断地失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不对……等一下等一下,要说除了眼光变凶之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话,则绝对没有这回事——因为区区的我还获得了另一个副产物。

因为对新生活开始后也依然没有交上朋友的我感到看不过眼,箱边夫妇就硬是给多番推辞的我买了一台智能型手机,虽然我的孤立是起因于我的交流技能的缺陷,跟交流工具的缺乏并没有关系,但如果说不高兴的话也是骗人的

拿起智能型手机后,我只觉得自己作为女高中生的形象也稍微得到了强化——光是因为这样我就一整天都感到心情愉快,看来我这冥顽不灵的精神构造还真容易驾驭昵。

当然,密码我设置成了随机的四位数字。

别说社交应用和邮件应用的收件箱,就连地址簿也几乎是一片空白,所以事实上根本就不需要那样的安全防护措施……我一边这么自虐地想着,一边以「像平常那样,自己一个人慢慢熬下去:再忍耐半个月再忍耐半个月只要再过半个月一切都会改变」这样的话来说服自己,拖着沉重的双脚向学校迈出步子。这时候,那台智能型手机竟然接到了来电。

尽管如此,显示在画面上的是唯一登记在地址簿里的电话号码,也就是箱边家的固定电话号码了。

难道是我忘记带东西了吗?在感到疑惑的同时,我还是先接下了电话。来电的人正是箱边太太——听说在我刚出门后就有来客按响了箱边家的门铃。『

还说是来找我的客人——我心中怦然一跳。

那,那个人……是跟我同龄的男孩子吗?

是小个子的、看起来数学很拿手的?

我以几乎连自己也觉得难为情的迫不及待的激动声音问道——然而箱边夫人却回答说完全不是这样。

那个来访者,似乎是个一大早就喝得烂醉如泥的中年男性,而且还以咬字不清的声音大声嚷着,自称是我的父亲。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来~

因为——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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