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雪之妖精 第三章（2/2）

「等等，原来如此。想要逃出那场无限PK的话，还有从发送门回到现实世界把大家脖子上的神经连接设备都拔掉这个办法……那么这个任务就自然会托付给会飞的Crow吧」

「就是这样」

仁子点了点头，擡起头看着黑雪姬，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而且，换做是你被关在那里情况危急的话，也会不管任何理由就全力让Crow逃出去吧？Pard和Raker她们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嗯，确实如此」

点头肯定，带着「你也一样会这样做的吧」的意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仁子的侧腹，黑雪姬把视线转向黎明的天空。

「也就是说Crow现在正在向某个发送门移动吧。但是，就算顺利逃离了，靠他一个人把大家的神经连接设备都拔掉至少也要花上十秒钟。现实世界的十秒，在加速世界就是将近三小时……这样的话，至少也得按还要被他们用心意攻击两次来算……」

「唔，虽然我觉得就两次的话谁都不会全损……但还有两个问题。从GreWa过来帮忙的机车男的同伴，是叫Bush.Utan和Olive.Glove来着？那两个人应该是从山手线的电车或者家里参加领土战的吧？」

「对哦，Crow没法让他们强制超频注销啊……第二个问题呢？」

「这个就很单纯了。咱们两个不得不在这里躲着，眼睁睁看着十五个队友被歼灭足足两次」

「……刚才拦住我的就是你吧」

对于黑雪姬的指摘，仁子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刚才也一样是差一点就爆发了。事实上要是那群家伙们想杀Pard她们，我也没自信能克制住自己不冲上去」

「我也没有」

点了点头，黑雪姬思考了一下，说道：

「……如果Crow成功逃脱了的话，在大家复活之前，至少也会有一两个人的标记消失。就先等到那时吧。万一所有标记都没有消失，就说明Crow的注销也受到了干扰。那个时候就……」

「趁着Pard她们复活的时候，我们也一口气冲上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黑雪姬再次点头，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放松全身的力气。

对战假想体的内部，如灼热火焰一般的愤怒还在翻卷着。随着呼吸一起在胸中集中成一个点，凝缩成蓝白色的光。

说心里话，她果然还是想立刻跳下大楼，破坏心意全开把Oscillatory的人大卸八块。即使知道一旦遭到反击并且落败，就会和枫子她们一起陷入无限PK的危机中——或者说，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这么做。

但是，现状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地方。既然Nega.Nebulas侧的攻击队全员都进入了场地，那Oscillatory侧的防守队应该也有十九人才对。但眼下的广场上不管怎么数都只有十四个人。也就是说还有五个人不在泉岳寺。

其中有一个人是，若宫惠——应该是她吧。

第一次遇见惠，是在梅乡中学入学式那天。

作为弑王者的黑雪姬成为了加速世界最大的悬赏对象，

因为无法连接到全球网络而不得不缺席在校外举行的班级聚会，在最晚离校时间之前都待在学校里。

话虽如此，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正当她为了掌握校内安全防范摄像头的位置四处踱步的时候，在图书室发现了惠——或者说是被惠发现了。

两人正好在书架之间碰上，无处可躲的黑雪姬只确认了对方也同样是一年级学生，就打算打个招呼就擦身而过。然而梳着蓬松发型的女生却微笑着向她搭起话来。

——你也是，喜欢真正的书吗？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问题，黑雪姬有些结巴地说道。

——呃，嗯，算是不讨厌吧。

这受军团长时代影响的口吻似乎刺激到了惠的某种穴位，让她笑得更加灿烂了，她还向黑雪姬邀请道「借完书就到休息室谈谈吧」。始料未及的对话走向了始料未及的方向，最后甚至还约定了明天再见。

梅乡中学的休息室有禁止一年级学生使用的不成文规定这件事也是日后才知道的，但惠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一放学就堂堂正正地用了起来。不知何时惠就成了黑雪姬最亲密、也几乎是唯一的好朋友。

当然，黑雪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惠可能是六王军团派来的刺客。她曾不止一两次在确认惠已经连接上校内网之后，立即检查对战列表。但是列表上除了Black.Lotus之外再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假想体名称，黑雪姬很快就放下了疑心。

如果没有惠，黑雪姬的中学生活应该就会变的相当无趣，大概也不会成为学生会成员选举候补吧。虽然还没有互访对方的家，但无论是在学校里说话的时间，还是放学后在校外一起喝茶一起买东西的时间，对于黑雪姬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说起来，《黑雪姬》这个有点害羞但自己也还很喜欢的外号就是惠给起的。

这样的惠——怎么可能会是从一开始就只为了这一天而接近黑雪姬的Oscillatory成员呢。

但今天……七月二十日星期六，黑雪姬在散学典礼和班会结束之后出席了学生会的会议，也和惠聊了一会儿才离校直接去了有田家。惠常年在黑雪姬身边，或许能够察觉到她面临与Prominence的合并，以及与Oscillatory决战的紧张。然后通过某种手段掌握她的动向，跟踪公交车也是可能的。

是这样吗？若宫惠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间谍吗？两年前的那天在图书室她主动搭话，是白之王，也就是黑雪姬的亲姐姐White.Cosmos的指使吗……？

——不是的！！

黑雪姬在脑中拚命喊道。

假使惠是超频连接者，使用与从前的Cyan.Pile同样手段欺骗BB系统，并参与了今天的Nega.Nebulas毁灭作战，那也绝对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从公交车窗户中看到惠的眼角，带着泪珠。

——我相信，那眼泪是真实的。

——所以，惠……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我已经会击败Oscillatory……击败Cosmos，把你解放出来。

怀抱着心中那蓝白色的光芒，黑雪姬对着应该身处这片战场某处的惠说道。

004

＊＊＊

从耸立在品川车站西北的大酒店楼顶，绕开盘踞在车站前广场的《Hydra》型公敌的敌对化范围向南飞行600米左右，春雪暂时落回到地面上。

现实世界里可能是大规模的公寓楼，特别宽大的建筑物围出了一片类似中庭的空间，其间散落着奇形怪状的神龛。他让千百合将其破坏，填充必杀槽。

「那我要开始啦。」

千百合简短地说完，高高举起装备在左臂的手摇铃型强化外装《Choir.Chime》，大幅度地抡圆了一圈，敲响了清脆的铃声。

「——《Citron.Call》！」

在喊出招式名的同时，她向互相扶持着站立的春雪以及Trilead挥下了左臂。摇铃射出的绿光包裹住两人，回溯时间，逐渐治愈了被忍者假想体切断的春雪右脚以及Lead脖子与右臂的伤。

Lead难掩惊诧之色环顾着自己的身体，春雪将右手从他肩上拿开，用复原的右脚稳稳踏在地面上，对千百合点点头道：

「谢啦，Bell」

「不用」

千百合微微摇头，接着小声说道。

「我在刚才的战斗中什么都没能做到，所以至少现在得出点力啊……」

听到永远活泼的儿时玩伴难得地说出丧气话，春雪不禁眨了两三下眼睛，然后赶紧否定道：

「才没那回事呢，而且……要说什么都没做的话我也一样啊。要不是Lead赶来我肯定要被干掉了」

说罢，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道过谢，便也向少年武士假想体低头道：

「……也谢谢Lead了，真的救了我们一命」

「哪有……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因为我也是Nega.Nebulas的一份子啊」

Lead答道。他的面甲也无精打采，低着的头上刘海飘摇，用彷佛忍着痛苦般的声音接着说道：

「而且……Crow兄还有Raker小姐一行人被心意技一网打尽的景象，我也躲在远处看见了。虽然我也试着寻找切入救援的时机，但据守在泉岳寺周围的那些人丝毫不露破绽，最终我只能见死不救……」

「才……才不是这样呢！」

如此喊道的，是几秒之前刚刚表示了相似的自我批评态度的千百合。

「那里有超过十五个Oscillatory的成员，就算是王也不可能一个人翻盘的啦。而且因为你努力忍耐下来，我们才能得救啊……话说回来……」

说到这她偷偷瞟了一眼春雪，小声问道：

「这位，是谁啊？怎么就成Nega.Nebulas的一份子啦？」

「嗯？」

他又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

Trilead加入军团是在差点就要赶不上领土战的千钧一发之际，而且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黑雪姬和枫子，还有春雪，不用说，他和千百合还是初次见面。

「哦，这个，我想你也已经听过名字了，他是Trilead.Tetraoxide」

在向千百合介绍完之后，他这次看向Lead。

「然后，这位是Lime.Bell，而梅塔特隆你之前已经见过了吧」

春雪左肩上的立体图标拍拍翅膀，Lead礼貌地低头行礼，然后向千百合伸出右手。

「初次见面，在下Trilead.Tetraoxide。此次有幸加入Nega.Nebulas，由于是首次加入军团，或许行事多有鲁钝之处，烦请多多指导勉励」

听到这在加速世界闻所未闻的极为礼貌的问候，千百合呆了两秒钟，这才赶紧回握住他的手。

「啊，你、你好，我是Lime.Bell，也请多多关照啦……不过……」

她放开手凑到春雪身边，小声地喋喋不休道：

「我说Crow，Trilead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住在帝城的Lead君？！他他他怎么加入我们啦？！」

「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不过他可是超级靠谱的，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吧？」

回答完之后，春雪忽然意识到了。

Oscillatory.Universe预测到了Nega.Nebulas的来犯，并且进行了周密的准备，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备下拥有将领土战场地变迁成无限制中立空间这样超常力量的超频连接者，还是将大型公敌诱导到所有附近的发送门来防止逃回现实世界，以此试图让春雪一行全损。从他们登陆了近20人的防御队伍来看，连Nega.Nebulas阵容加强应该也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但即使他们再怎么周到，也不可能预测到《四圣》之一的大天使梅塔特隆会与春雪同行，而持有神器THE.INFINITY的Trilead会在开战前加入军团。也就是说，梅塔特隆和Trilead，在Oscillatory的这场歼灭战中是完全的变量。

梅塔特隆的知识与Trilead的武力，有此二者，或许就有可能颠覆目前的窘境——

春雪忽然想到了这些，但立刻就打消了念头。

现在必须尽早到达安全的发送门，回到公交车上移除枫子他们的神经链接设备。从此处沿着东海道本线南下，越过约十公里外的多摩川便会进入神奈川县，他们再怎么说也不会在那配置公敌吧。

「……梅塔特隆，离大家复活还剩下多少时间

？」

他向左肩的立体图标询问道。虽然他可以打开内部菜单知晓累计潜入时间，但问梅塔特隆更加便捷——这一思量似乎被看穿了，图标以微显尖锐的声音答道：

「仆人，我可不是计时终端哦。——还剩47分钟」

「还挺充裕啊……」

他嘟囔着，瞟向北方的天空。

逃离Snow.Fairy的心意技、击退忍者假想体的追击飞到这里，他总觉得已经过了不少时间，然而与忍者的战斗其实还不到五分钟。正因为是两个全速型之间的超高速对战，才压缩了体感时间。

但是抓紧时间没有坏处，即便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在拔出众人的神经链接设备时，加速世界里也会有一千倍的时间流逝。

「……好了，我们走。」

春雪重新转向南边，向千百合和Lead伸出左右手，再次抱紧两人，展开翅膀起飞。

作为Citron.Call的附带效果，飞到这里路上消耗的必杀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而且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用心意的力量飞行，今天这种情况没有理由犹豫。他无视效费比，正要以最高速度向南——然而，

刚越过港区战区与品川战区的边界，还没飞出500米，梅塔特隆突然喊道：

「快停下来，Crow！！」

「哎……？！」

他大惑不解，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张开翅膀进行逆推进。千百合因为身子大幅摇晃发出尖叫。

紧接着，春雪也注意到了。

在他面前的空中，隐约有一层光的薄膜，像是极光一般摇曳着在上下左右展开。虽然其存在感无限稀薄，但他凭本能领悟到不能全速撞上去。

「嗯嗯嗯嗯……」

他闷哼着全力刹车，然而依旧抵消不了三人份的惯性，春雪的脸以十公里左右的时速撞上了极光。

感觉到砰！的一声，千百合发出了「哎哟！」而Lead则发出了「唔！」的呻吟。

三人贴着几乎透明的壁面，顺势向着地面坠落。

在最后一刻春雪再次进行逆推进，总算完成了无伤着陆，确认了千百合和Lead同样无事之后，他确认了自己的体力槽。

好不容易回溯来的体力槽，只减少了几个点。要是全速撞上去的话估计就要闯大祸了。他不禁长出一口气，但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为什么，这里会有墙呢……」

他嘀咕着，再次用右手触碰那粉色的极光。

尽管这道极光显得极其淡薄，对侧几乎完全通透可见，但它却拥有着绝对性的硬度，足以令人确信不管怎么拳打脚踢，还是动用武器都绝无法将其破坏。不，这也不同于物质性的强度。明明指尖完全感受不到墙壁的质感，墙壁却不容分说地拒绝着一切的干涉，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断绝——。

「这是，战区边界……？」

听到千百合的低语声，春雪也点点头。

「对啊，触感很相似。但是，为什么无限制空间里会有战区边界……？而且，这里应该已经是品川战区里面了啊……」

「是很精确的两公里，仆人」

梅塔特隆突然这样说道，春雪不由得侧首问道：

「两，两公里？从哪里到哪里？」

「中间层级发生的大规模空间变动的中心点，与这里相距两公里」

「…………！」

春雪倒吸一口气，倏地回过头去。

尽管在钢铁高楼群的阻碍之下无法看见，但泉岳寺就位于北边两公里开外的位置上。准确来说，是耸立于泉岳寺北边的一栋大楼。用心意技将春雪等人转移到无限制空间的神秘超频连接者所出现的那个位置，距离这里刚好两公里……梅塔特隆是这么说的。

「这堵墙壁……是那个超频连接者制造出来的……？」

对于春雪的这句话，梅塔特隆加以订正道：

「与其说对方是有意图地生成了屏障，不如说空间变动的范围只能涵盖到这里吧。这只是我的推测：你所见到的那个小战士，正在通过心意使最低层级和中间层级重合起来。而其效果范围是个半径两公里的圆形，而这部分空间和外界理论上是断绝开来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也就是说……」

Trilead开口说道。那张造型看起来就显得很聪明的面罩转向春雪他们，用认真的口吻继续说：

「那个超频连接者现在依然在持续发动着心意技。要维持这么惊人的现象，理应需要非比寻常的集中力。只要发起进攻使其分心……」

「就能中断无限制空间的转移现象了……！？」

千百合立即叫道，Lead也无言地点点头。过了一小会儿，梅塔特隆那小小的天使光环也闪烁了一下。

「有这个可能。不过，Oscillatory.Universe的人也自然明白这一点。他们肯定巩固好防御的阵势了吧」

「……泉岳寺那里除了Benemoth和Fairy，还聚集了十五个以上毫发无损的Oscillatory成员……要突破那道防线……」

把「也太困难了」这半句话咽了回去。

展现在眼前的光墙绝对无法破坏。因为它的存在就意味着空间在此已经断绝。

而在半径两公里的墙壁内部，恐怕所有发送点都滴水不漏地配置了巨兽Beast级以上的公敌吧。反过来说，正因为能够锁定范围，Oscillatory一方才用公敌占据了发送点。

能从无限PK中救出枫子她们十四人的手段，已经只剩下一个。正如Lead刚刚所说，只能攻击那个将春雪等人转移到无限制空间的超频连接者，中断其心意技了。

但是，他们真的能够避开占据着泉岳寺的Oscillatory一众强者的耳目，接近那个超频连接者吗？归根结底，就连她现在的位置都无法确定。如果轻率地发起突袭，一旦失败，春雪又有何颜面去见拚死让他从冰牢里逃出的枫子等人呢。

本应久经磨练的思考爆发力也完全运转不起来，春雪只能在原地呆站着，这时在他左肩上——。

大天使梅塔特隆发出了听似有些许犹豫的声音。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打破Oscillatory.Universe的防线」

「哎……」

春雪猛地睁大双眼，而立体图标则从他肩上轻轻飞起，停在三人的正中间，不规则地闪烁着天使光环开始说明：

「这断绝的空间，以你们称为泉岳寺的神殿为中心，呈半径两公里的圆形。最南面在这个位置……那么往北一直涵盖到哪里，仆人你知道吗？」

「诶，北面……？」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春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在脑里摊开了之前努力记住的港区地图。

从泉岳寺往北面移动，就是之前Ardor.Maiden营救作战时用作助跑道的樱田大道，某所著名私立大学note的三田校区就位于樱田大道的另一头，而在其更北边则是…………

1.译注：这里指的是庆应义塾大学

「啊……！芝……芝公园……？」

听到春雪这句话，Lead不由得稍稍侧首，但千百合也吞了口气并轻声道：

「芝公园地下迷宫……！」

「说得没错」

梅塔特隆的小图标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按照我的计算，我的城堡《Contrary.Cathedral》的大门，刚好被涵盖在这半径两公里的范围之内。如果空间断绝覆盖到地底下，那就没法再往前进了……但是从BB系统上来说，所有的地下迷宫和地面上都是不同的空间。只要能穿过大门，就有可能到达城的最深部」

「那，那最深处有什么啊，小梅塔？」

你叫谁小梅塔呢！

大天使并没有这样怒声一喝，而是直接回答了千百合的问题。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我的本体，Being.Metatro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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