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无法忘却的模样 第十章(2/2)
看到对方胆怯,地沟鼠用柔和的声音开始安抚。
「没什么职权骚扰,权田君,那不过是闹着玩儿没错吧?」
哈姆太郎在我身后,像在面对天敌的小动物一样颤抖着。
我轻轻推了推可爱上司的后背。
「课长,不必想那么多」
「……枪羽……」
「如汤上谷先生所说,你只要做好一个父亲就行。只要做个能向女儿堂堂正正的展现出背影的父亲,就足够了」
哈姆太郎擦了才脸上的汗,点点头。
他迈出一步,说出的声音足够传到全场。
「职权骚扰是事实,我受到根津部长职权骚扰,他逼迫我下跪!」
满脸通红的老鼠尖叫着。
「少开玩笑了!拿出证据来啊证据!!」
「我有证据,这就是!」
课长拿出的多功能手机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前两天课长被迫下跪的照片。应该是将地沟鼠的手机上的照片发送给了哈姆太郎。
「这、这、这这张照片……为什么会」
「我假装删掉你拍的照片,同时发送到我手机上,为了以防万一当做张底牌用」
伶俐的渡良濑将手机与PC连接,图像显示在银幕上。看到这张课长下跪的照片,没人敢否认职权骚扰的事实。这张美妙的下跪照片,就是有如此魔力。
我乘势说道。
「证据不仅仅是那张照片,有员工向我提交了遭到骚扰的报告书。特别是藤井寺领班的控诉最为强烈。综合一起判断的话,他的恶行更加鲜明」
地沟鼠的脸色由红变黑,嘴角冒出气泡。他用满布血丝的眼睛瞪着哈姆太郎。
「这、这只输了的败犬竟敢」
「啊啊!没有输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可能输! 作为父亲,我不可能输! 失败也不能说是输了! 不行吗! 嗯啊啊!!」
在他用尽全力的尖叫下,其他人都沉默着。
就连一直兴致缺缺的CEO也睁大眼睛看着哈姆太郎。
剑野的脸色也变得僵硬。今天第一次看到那家伙的表情变化,可能是因为哈姆太郎所说的「父亲」一词吧。
剑野以前认为「如果权田课长想当父亲,就不应该打根津」
那个课长大喊着「我是个父亲」
大银行的精英抱持的理念在中年社畜的尖叫声中逐渐动摇。
呼呼的喘着粗气,课长再次开口。
「别再叫我败犬,明白吗根津」
「……咕呲、呲、呲……」
「回答呢!地沟鼠!」
地沟鼠双眼失去生气,最后残留的气力消失。喉咙像被折断一样点了点头,膝盖滑落在地板上。
这是仓鼠的胜利。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这是课长提交的辞呈。我将它撕碎,扔掉,任其飞舞在半空中。
「这玩意不需要了,该提出的是另一份辞呈,是吧?根津部长」
「…………」
「…………」
「这件事,我已经向你的调职地花菱中央银行的人事部告发。你已经回不了银行了。从明天起,你既不是银行职员也不是保险公司员工。只是个无业游民」
地沟鼠脸上一下失去血色。
他向剑野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剑野无情地摇了摇头,说道。
「的确,根津部长的行为似乎有些过火了。我也会向人事部报告的」
老鼠好像停止呼吸似的,从嘴里呼哧响起一阵可怕的声音。不久,那个声音也消失了。他默默低头,像死人一样不在动弹。一直抱持着银行职员的自尊心的男人,这是他最后的结局。
场内一片寂静。
沉寂过后是辩论的残留的兴奋。
现场组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昏暗的眼中闪着光。会议向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推进,看到从裁员这一黑暗中逃脱的希望,我也感到兴奋。
但是——
「正题、还是没有解决」
一刀切断希望,成本杀手的声音响起。
「我承认根津的手法有些强硬,但并不能否认裁员本身的妥当性。没错吧?锐二」
他对着我一个人说话。高屋也好,阿卡菲尔也好,都不在她眼中。就好像只有我们俩在这里一样。
「既然你提议的协同中心无法成立,这个公司的财政就无力维持。除裁员之外别无他法。没错吧?」
「…………」
我只能沉默。最终,这场辩论又回到原点。
我向夏川社长说,一旦下定决心随时联系我。但手机却在口袋里静静无声,我用视线询向渡良濑,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再说你自己不正处于以淫行嫌疑接受审问吗?你声称是自己的清白,但嫌疑消除了吗?」
「问多少次我也是一样的回答,那只是熟人的女儿,我们之间绝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
「所以说,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呢?」
剑野重复着最开始的会议上相同的问题。
「这个……不能说」
「为什么?」
「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场内响起叹息声,失望的叹息声。
现场组的沮丧,六本木组的嘲笑,只有高屋社长凝视着我。眼神仿佛在祈祷什么。我背负着他的期待,可我却无能为力。
「这借口可说不过去」
剑野挖苦的扬起嘴角,这是演技。为了让看客知道谁占优势,为了让让旁边看的CEO知道是谁支配了这个场地。
明知道说不过去我还是反击。
「关于协同中心的事,夏川社长还在犹豫。但我确信,只要耐心说服,她一定会下定决心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剑野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阿卡菲尔征求同意,他也摇了摇头,答案是NO。
「没有这个时间,除非她现在给你打电话」
我用冒出汗的双手紧握着手机,但既没有响铃也没有振动。
万事休矣──我正这样想着,会议室的门再度打开。不像课长推门时那样安静,大门发出轰隆的声响。
走进来的只是一名少女。
顺长的黑发和清秀的眼睛,站姿宛如刀具般笔直的少女。场内每个人都被那清澈的光辉夺去视线,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女穿着制服。
这附近无人
不知的重点升学高中的制服。
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平底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少女走到我面前。
她害羞地用手指盘绕着头发,说道。
「我去学校了」
「……这样啊」
如果不是在开会,我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做的很棒、真织」
「……没什么大不了」
夏川真织嘟起嘴唇,拼命想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这个傲娇,真可爱。
「搞什么鬼!你谁阿!」
从怅然若失的状态中迅速恢复过来的滑头鬼,指着真织一副不爽的样子。
真织冷冽的视线看向妖怪。很少有大叔暴露在少女的这种视线下还满不在乎,他们都会被年轻和美丽所吓倒。妖怪滑头鬼也一样,吓得脸上发抖抽搐。
「是谁?怀疑我和这位枪羽先生在交往的是谁,我只是个高中生哦,还是说我看上去像OL」
在这些大人们面前毫无惧色,狂妄的JK,但她今天的强势让人觉得可靠。
「我和枪羽先生没有交往。不知道谁这样说的,但我们没有交往。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吧?谁会和这种大叔交往!」
室内的空气一下冻结。
剑野还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被压倒在小她十三岁的少女的呵斥下。就是小时候都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在大人们的沉默中,年轻的少女再次发出凛然的声音。
「好好想想,我可是高中生哦? 和你们的孩子差不多大吧? 女高中生怎么可能把二十九岁的大叔当作恋爱对象呢。要意淫JK随便你们,但为什么要说我们在交往」
这话太刺耳了。话说流弹击中的是友军啊,我才是最受伤的那一个,疼,好疼。
滑头鬼气的冒出青筋。
「注意你的态度小丫头!话说回来,你怎么进来的? 警卫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场内没有警卫的踪影。或许是认为他们懈职偷懒,滑头鬼怒吼着。
但我已经注意到了。
这栋楼安全警备程度可不低,不是女高中生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如果未成年人想来这里,方法只有一个。
没有察觉到的迟钝的妖怪,仍然在唾沫横飞。
「刚才那么狂,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真想见识下你的父母!」
仿佛是在回应那个要求,敞开的门边出现一个人影。
「可以哦,就让你见识下」
穿著白色西装的女性站到真织身边。
只看外表的人称其为白蔷薇,了解内在的人称之为魔女的美女。在场者无人不知的代表日本的女经营者。从一介系统工程师起身,在保险行业中独一无二的女性社长,一位才女。
「夏、夏川、志织……」
滑头鬼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念出这个名字。
接着起身的是高屋敷社长。他探出身来,带着兴奋的表情凝视着她
避开那灼热的视线,魔女沉稳的对我说。
「多亏了您,枪羽先生多亏了您,我的女儿才得以重新振作起来」
「我什么也没做,都是令爱努力的结果」
不是谦虚,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魔女微笑着抱住女儿的肩膀。真织羞答答地晃晃身子,却没有反抗。
「枪羽先生,你展现了十足的诚意。所以今天我也向你表示我的诚意」
然后——
夏川志织第一次将视线投向高屋贵道。高屋敷的面孔紧张得僵硬,对,就是紧张,那个老头子在紧张。这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其他董事们,甚至连剑野都感到惊讶。唯独作为亲信的门胁,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两人。
「高屋敷社长,我并没有原谅你。歌子和义则先生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这是当然的。毕竟我犯了错……」
老爷爷严肃的低下头。
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夏川志织轻轻咳嗽一声。
「但是,一码归一码。业务上的事不能掺杂私人感情」
女巫环顾了全场之后,用嘹亮的声音声明决定性的话语。
「协同中心的提案,我接受了」
仿佛在平静的湖中投入炸弹,室内一瞬间沉默下来。
下一刻
「呀——」
渡良濑发出惊讶的尖叫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欢呼着的多是现场组的人,他们兴奋的挥起拳头互相合击,通过视线传递他们的兴奋,确认自己听到的魔女的话不是幻听。
在骚乱的会场,两位社长静静地点点头。
「过去不会抹消,但是可以创造新的未来。枪羽先生和女儿教会了我这点」
「你要和我合作吗?」
魔女害羞地把视线投向天花板,那是对在天堂的挚友说的话。
「这样的话,歌子她也会高兴吧」
老爷爷也跟着擡头。
他用手指揉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让我从长年的苦痛中解脱」
感伤的话说完,高屋社长猛然瞪大双眼,露出那猛鹫的眼神,那一直压抑着的眼神再次出现。
荒鹫盯上了超人。
「就如CEO您所听见的,情况有变。损保业务未来将带来利益增长。你的这场游戏看来只能改变规则了。不是吗?」
CEO用手指捏住下巴,仿佛在斟酌这句话。滑头鬼在一旁怒吼。
「事、事到如今你是想推翻进行到一半的裁员计划吗?高屋敷社长?你考虑过自己作为头领的责任吗?」
「给我闭嘴!!」
仿佛一声惊雷响起。
「在公司以权谋私的人却在大谈责任论,真是可笑。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会在下次董事会作为议题正式提出,在那之前你给我安静的等着就好!听懂了吗!」
遭受雷击的妖怪全身颤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人,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脸上苍蝇般抽搐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不再理会天道,老爷爷转向CEO。
「接下来,您要怎么做呢。要是想舍弃损保事业的话——老朽将全力抗争!战到我们阿卡迪亚·日本最后一人,我们的反抗不死不休!你有那个觉悟吗!?啊!」
被称作超人的男人,脸上的微笑中夹杂着苦笑,他轻轻地举起双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轻松愉悦的人一副「服了你们」的样子。
「好久不见,志织」
他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果然,她不止能听懂。和剑野交流好像也是用的日语,也就是说他只和自己认同的人用同样的语言交流吗。
夏川社长的目光变得温柔。
「你还记得我啊」
CEO回答说「不可能会忘记」,简洁的回答却是对夏川志织最大的肯定。
CEO点了点头,对剑野说道。
「再次和魔女共事也不错,在协同中心取得成果之前先观察个五年吧。这样如何,慎一」
明明是重大的决定,但CEO的语气异常轻松,就像是在要决定午餐的菜单一样。
与之相对,剑野一副沉闷的表情。他将手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声说道。
「……CEO这样考虑的话,我行不会否决……」
室内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这次,是真正的取消了裁员,我们的工作得以幸存。
「前辈、请!」
开心的流着泪的渡良濑递过来笔记本,屏幕上敦、妈妈桑、船小姐和球球聚集在休息室,大家都在等会议结果。
我对这群伙伴说道。
「裁员取消!八王子中心继续运营!!」
呜哇的欢呼声传来,会不会把内置的扬声器弄坏啊。虽然这间会议室的狂欢也很激烈,但八王子的狂热也不差。他们互相拍打着双手传递喜悦。
相比之下,裁员组看起来像是在守夜一样。
银行派遣过来的职员们低着头。
败给课长的地沟鼠一动不动。
滑头鬼像青蛙一样趴在地板上划指甲。
剑野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虚空,视线看着这里不存在的东西。
「……还没完……」
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怨恨的自语,是妖怪滑头鬼发出的。
「还有、我还有后手……还有……」
他一下起身,用颤抖的手指来回指着我和高屋敷社长。
「枪羽和高屋敷之间有鬼!真正和枪羽交往的女高中生不是那个小姑娘。是高屋敷的——」
「闭嘴!」
如此喊叫出声的是剑野。
从意想不到的
人那传来的喊声让天道的嘴型凝固。
剑野瞪着天道。
「我们已经输了,输得很惨,但不承认这点才更加可悲,你连那点程度的气度都没有吗。银行职员的骄傲被狗吃了吗、天道专务。不对,天道法人营业部长」
被称呼在银行时的头衔的天道,颤抖着衰老可怜的身体,像是折断了脖子一样低下头,再没张过嘴。
「……剑……你……」
我凝视着曾经的挚友的脸。
剑野冷漠的整理着文档,部下也跟着效仿。
她向CEO行了一礼,走向门口。
然后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来到我身边,仿佛刚才的怒吼从未发生过,他带着来自风平浪静的大海一般平静的微笑。那是他少年时期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到最后,我还是赢不了你啊……」
那句寂寞的话语震撼动我的心。
「你强大的源泉,是那个JK吗」
「……」
「那时的你,有沙树。现在的你,有女朋友。原来如此,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是赢不了的啊」
剑野再度迈出步伐。
「等等、剑」
我叫住快要消失在门扉的背影。
「你的父亲没有输。他比谁都温柔,庇护组织,保护家人,他始终贯彻他的温柔。他没有输,背负着一切罪责战斗的男人怎么可能输呢。要是有人敢说他坏话,就由我们去揍他一顿吧。呐、剑——」
剑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