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2/2)
「只是因为空间放不下家庭自动化系统吧?」
有希笑着酸他几句,并且坐在床边。
这个动作没有客气或踌躇。因为房内只有一张椅子,而且鳄冢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鳄冢劈头问。
半开玩笑的气氛被这句话一扫而空。
「工厂已经人去楼空。别说尸体,连血迹都没留。」
有希以凝重……应该说阴郁的表情回答。
她从后门走出去一次,然后再度回到工厂,重新调查是否有争斗痕迹。最后得到毫无痕迹的事实。
「不过从发讯器的信号来看,直到工厂都没停下来啊?」
「没有中途下车的形迹吗?这么一来……」
「Nut?你心里有什么底吗?」
有希踌躇片刻。
「……那家伙果然是魔法师吧?」
「你说的『那家伙』,是叫做司波达也的少年?」
鳄冢基于确认的意义反问,有希回应「嗯」点点头。
「包含这个可能性,我正在继续调查。」
「这样啊。」
「不过,Nut……」
「怎么了?」
这次是鳄冢支支吾吾。
「怎么了?说啊?」
「……就算是使用魔法,要将尸体彻底消除到毫无痕迹也绝对不简单。做得到这种事的,在魔法师之中也只有特别高端的少数人。」
「是吗?」
没有详细接触过魔法的人常有这个误解,魔法师的能力有其极限。某些事情要魔法师个人的水准够高才做得到,魔法本身也有极限。
「如果司波达也是魔法师,而且用魔法消除那些人……那么司波达也或许是我们应付不来的对手。」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我做不到吧?」
有希这么回应,并不是因为不相信鳄冢这番话。
有希自己已经隐约开始感觉到,司波达也或许不是自己应付得来的对手。
鳄冢的推测给了她一个可用的借口。既然知道对方是高端魔法师,一般人应付不来,就可以正当否认自己胆怯畏缩。
有希那么说,是为了将自己的立场说给自己听。
「连『炸弹魔』与『开膛手』都受命出马收拾那家伙。要是在这里退出,我在杀手这行就干不下去了。」
司波达也的暗杀,已经超越「除掉目击者」的阶段。
那名少年成为整个组织的目标,除掉那名少年已成为有希实力是否适任组织暗杀者的测验,不对,是「考验」。
「只能杀了。」
如此低语的有希表情紧绷,双眼发直。
◇◇◇
「接受九重八云庇护的少年吗……」
杀人结社——亚贸社的社长室里,身穿短褂加裤裙的老翁轻声说。意外地小而美的社长室,现在没有他以外的人影。
这名老翁名为两角来马。是亚贸社的社长,也就是杀手们的总管。
「可恶的忍术使。到哪里都要愚弄我们。」
亚贸社不是一看到干练杀手就吸收的组织。结社所属的暗杀者都是两角找来的。
他们的共通点在于是忍者却不是忍术使。
两角设立的亚贸社是接案杀人的公司,同时有着「收容无法成为魔法师的忍者」的另一面。
忍者并非都找不到工作。从童年开始进行的身体能力提升计划,在现今的时代也十分通用。有人加入国防军或成为警官,也有人担任国家或是私人企业的谍报员发挥专长。
只是忍者的训练从现代价值观来看并不人道。为了获得充分的成果,非得从懂事前就开始训练。对照现代的社会正义无疑是虐待儿童。
如果这是主流运动的早期英才教育,就不会被称为人权侵害。即使在「当事人没具备充分的判断能力」与「身体可能产生后遗症」等部分没太大的差异。
这「些许的差异」就是问题所在……这种论点的对错就先放在一旁吧。
培育忍者伴随庞大的风险,会使用非法药物。因此要是高调公布「雇用了忍者」,会因为「违反社会正义」这个理由遭到社会抨击。连带使得公所或私人企业聘用忍者时都得暗中进行。
因为不对外招募,所以只有拥有特殊人脉的人会录取。原本在忍者的业界,正常都是基于私人关系决定任职处。但由于没有和其他流派交流,一旦断绝「关系」就很难找到新的雇主。这就是现状。
幸好现在景气还算好。即使不是忍者相关也找得到工作。不过许多忍者放不下对于己身技术的执着,堕落从事非法工作。不,说到非法,企业的产业间谍也大多具备这一面,不过无业忍者会进行闯空门或迷昏劫财这种低等犯罪。
从这一点来说,古式魔法师「忍术使」不愁没工作。现在社会认同魔法是一种罕见——宝贵的技术。固然有人厌恶魔法师,但是世间对于魔法的需求总是大于供给。和其他领域的高端人材不同,要延揽外国人运用也是难事。因为各国几乎在实质上禁止魔法师外流。
「忍术使」能做的事确实多于「无法使用忍术这种魔法的忍者」。在忍者的世界,忍术使的地位也从以前就高于非忍术使的忍者。
不过即使有阶级关系依然同为忍者。忍术使从以前就不多。必须由无法使用魔法的忍者成为左右手效力,「忍者」的工作才能成立。但如今「忍术使」身为魔法师受到欢迎,「普通忍者」好一点可以做台面下的工作,运气不好就沦落为盗匪。
两角来马也是「非魔法师的忍者」之一。虽然无法使用整理为忍术系统的魔法,却是身体先天拥有异能的忍者。他的异能是千里眼。不是从远方或隔着墙壁阅读文书的能力。他的千里眼是在想知道什么事情时,隐约看得见线索位于何处。
他以这个能力担任政治家的私人秘书暗中活跃。以异能找出死对头政治家渎职的证据,有时候以忍者的技术亲自抢来证物,有时候将情报泄漏给警方与媒体,借以晋升为雇主的亲信。
以雇主退出政坛为机会,成立了承包政治杀人委托的亚贸社。然后以千里眼找到技能得不到相应工作而愁闷度日的忍者,或是运气不好跌落社会底层的忍者,雇用他们为社员。这么做的背后确实是对于只因为无法使用魔法而不得志的同伴境遇感到愤怒。
两角不恨忍术使。至少他自认如此。也没忘记亚贸社是犯罪组织的事实。
即使如此,还是胜过沦为盗匪的凄惨际遇。就算同样是必须活在暗处的罪犯,成为扛起权力一角的政治暗杀者肯定比较充实。
得知有政治暗杀需求的两角,想要借由满足这个需求,更深入权力的黑暗面生根。这是设立亚贸社的第一目的,不过「让无法使用魔法的忍者获得人生的充实感」这个目的也存在无误。
被忍术使割舍的忍者能够活跃的场所。这是亚贸社身为忍者结社的一面。
大名鼎鼎的忍术使妨碍亚贸社的工作。
客观来看没什么背叛可言。不过这份「正确的认知」也不可能消除内心的烦躁。
「你庇护的少年,由我的部下亲手打倒给你看。」
这么一来肯定能一吐怨气。如此心想的两角决定不只是有希、「Bobby」与「Jack」,还要动员所有闲置的部下暗杀司波达也。
◇◇◇
昨晚移动到东京的文弥,早早在星期一清晨开始行动。
迅速准备好装备,为了赶上达也上学时间,命令黑羽家的部下立刻出车。
「少主,请等一下。」
然而,不知何时已经穿好黑衣的部下要文弥稍等。
「您还没做好准备。」
「你在说什么……?」
文弥反驳到一半,重新查看自己的装备。虽说是部下,但他的经验比较丰富。文弥换个想法认为或许是自己疏忽了某些细节。
「……完全没问题啊?」
不过,至少以自己检查的范围来看,没有忘记什么东西。
「不,您忘了穿女装。」
「女……!不……不需要扮装吧!」
部下毫不客气说出这句话,文弥脸红怒吼回应。
不过说来可惜,他还没有让部下畏缩的派头。
「防止少主泄漏身份的措施必须万无一失,这是老大的指示。」
「唔……」
这次文弥无法回应「没必要」。击退对达也出手的暗杀者。基于这份工作的性质,某种程度存在着长相被看见的风险,一定要进行对策,文弥也能理解这一点。
文弥是本性正经的少年。对他提出合理的必要性就无法拒绝。比起自己的好恶,他会以职责为优先。
「……这次只是要击退袭击者。基本上会一直在车上伺机而动,所以隐藏长相就够吧?」
即使如此,文弥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提出替代方案。
「必须谨慎再谨慎。」
部下的回答是无情的。
涂睫毛膏,抹腮红,涂口红。前置作业与细部步骤当然没偷工减料。指甲粘贴贴片,再戴上鲍伯头假发就完成了。
「少主,您进步了。」
听到黑衣人的称赞,文弥变得难为情。总觉得好悲哀,为什么国二男生非得在化妆技术这部分获得别人拍胸脯保证?
「……别叫我『少主』。」
「啊,差点忘了,恕属下失礼。那么『大小姐』,我们走吧。」
文弥扬起裙摆,默默走向玄关。他拼命克制想要乱发脾气怒骂的冲动。
文弥刚才说「会一直在车上」,但是实际上并非窝在后座不动。必须定期伸展手脚,否则在必要的时候动不了。此外如果只有一辆车会立刻引人起疑。
文弥指挥的黑羽家,采取五辆车轮班监视达也周围的体制。当然不是文弥的点子,是他贴身辅佐的计划。
「……但以达也哥哥的本事,应该会察觉我们监视吧。」
文弥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声音有点低又有点硬,但是听起来只像是女性的声音。对他来说应该是不得已,但这不是少年变声后的声音。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多。文弥正在达也所就读国中附近的咖啡厅喝饮料润喉。
戴着帽子放下面纱只露出嘴角,以吸管饮用冰茶的文弥,看起来像是女大学生或是不必工作的千金小姐(别名家事助手)。而且是相当标致的美女。能看穿他性别的慧眼,在这个大都会里肯定也没几个人拥有。
独自使用两人桌的文弥正对面,坐了一名像是大学生的青年。衬衫解开两个钮扣,营造身上黑色外套的随性感,是个给人轻佻感觉的男性。
「没有异状。对方大概也不会进到学校出手吧。」
他将手上的咖啡纸杯放在桌上,随即将脸凑向文弥轻声告知。从这段话就知道,青年是派给文弥的黑羽家特务。
他叫做黑川白羽。是个让人很想说「到底是黑是白给我讲清楚」的姓名。他受命辅助第一次单独出任务的文弥,在黑羽家旗下魔法师之中因为「年轻而且实力好」的条件获选。
「这样啊。辛苦了。」
黑川移开脸之后,文弥以一本正经的语气回应。在旁人眼中是万人迷女性打发搭讪男性的构图。演技可说是登堂入室。
「要派人进国中,从人材方面来看也很困难吧。」
这时代即使女生没使用女性口吻也没人觉得奇怪,不过粗鲁的用语还是很可能让人觉得不对劲。文弥说话比较客气,是不想使用女性口吻的妥协产物。
「哎,毕竟我也不认为那间『公司』有这种童星可用。」
黑川以心直口快的语气附和。他的语气也和外表相符。
「如果要在学校动手,就会用『烟火』吧。」
文弥隔着面纱朝黑川投以犀利视线。
黑川说的「烟火」是不怕被人偷听的暗语,真正的意思是「炸弹」。
「你认为有可能吗?」
「我认为有可能喔。对方应该也已经知道那个人不是普通角色了。」
在四叶家,只有没看过达也战斗模样的人瞧不起他。黑羽家的特务们,即使顶头上司贡讨厌达也,依然有许多人给达也很高的评价。
黑川这次是第一次获选辅佐文弥,但因为在黑羽家魔法师之中属于年轻族群,所以从以前就有许多机会和文弥共同行动,因而数度目睹达也的实力。其实关于这次的任务,黑川的真心话也是「那个人需要护卫吗?」这样。
黑川再度将脸凑向文弥。这次是屁股离开椅子,摆出讲悄悄话的姿势。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师,身体和一般人相同。愈是熟悉魔法,或许愈会认为趁对方大意的时候用炸弹炸飞,就能无视于对方的魔法造诣成功杀掉吧?」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不是『忍术使』,只要是忍者都有魔法相关的知识?」
文弥维持黑川将脸凑过来的状态,同样轻声细语反问。
「嗯,我是这么想的。」
黑川回复为原本的坐姿点头。
「……差不多该走了吧。」
其他顾客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看文弥他们。察觉视线的文弥板着脸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