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1](2/2)
「没想到你愿意理解这一点。」
回应有希这句叹息的是文弥。
「不过,来不及了。」
文弥说着转过身去。
收到他的暗号,两名黑衣人走向有希。
从两侧扶她站起来。
有希像是被两名黑衣人吊起来,露出虚弱却无惧一切的笑。
「感谢帮忙。我还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她没有特别酸言酸语,率直向文弥这么说。
「走得动吗?」
「就这么带我走吧。」
即使文弥询问,有希也盛气凌人地回答。
「那么,就这么做吧。」
文弥没因而坏了心情。
黑衣人将有希拉向厢型车。不是鳄冢的车,是另一辆厢型车。
有希没有抵抗。
◇◇◇
回神的时候,有希在没窗户的房间里被绑在椅子上。
是在车上睡着了吗?有希心想。原来自己这么累?还是说——是被强制入睡?
她睁开双眼约一分钟后,一男一女打开唯一的那扇门入内。
一人是身穿黑色西装,将近三十岁的男性。
另一人是鲍伯头少女「暗」。
「榛有希,感觉怎么样?」
「不差。」
对于文弥的询问,有希没挖苦也没咒骂,如此回答。从她的态度看不出反抗。
「彼此不是闲话家常的交情,我就赶快说下去吧。」
「麻烦这么做。这样我也比较感谢。如果能顺便解开这条绳子,我会更感谢。」
「事情说完就会解开喔。因为你应该也没有抵抗的意思。」
这句话耐人寻味,但有希没急着要求答案。
暗——文弥说他会说明。即使有希没问,也会立刻得到答案。
「首先,亚贸社纳入我们的旗下了。」
「……社长投降了吗?」
「嗯。表明我们的真实身份之后,他立刻服从了。」
「……你们是什么人……?」
有希脑中响起警报声。她的直觉大声嚷嚷说不可以问这个问题。
但是如今阻止也没用。因为即使她不问,文弥也肯定会主动说明。
「我们是黑羽家。十师族四叶家的分家。」
「你说……四叶……?」
有希声音嘶哑。她知道这个名字。
表面上是代表日本的魔法师一族,十师族的一角。
对于有希他们黑暗社会的人来说则是「不可侵犯的禁忌」。不容冒犯的禁域。一旦碰触就会回以毁灭灾难的恶魔。甚至不知道其真面目或是拥有的力量,恐惧到迷信的程度。
「看来你知道,太好了。好啦,亚贸社收入黑羽家的旗下了。榛有希,我们要求你也服从我们。」
「……我别无选择吧?」
「没那回事喔。」
文弥以娇怜少女的脸蛋甜甜一笑。
「你可以选择不服从我们。不过当你做出这个选择,就要请你失去记忆。」
有希目不转睛注视文弥的脸。
文弥脸上挂着笑容。但是这张笑容并不是在开玩笑。
「做得到这种事吗……?」
「做得到。当然不会因而发疯喔,只是忘记一切而已。」
「一切?」
「是的。出生至今的记忆,全部忘记。说来可惜,现在的四叶家没有术士能够只消除部分记忆。」
「…………」
「语言能力、餐具的使用方式,或是住宅机器的使用方法等等,这种日常生活所需的常识会留着,请不用担心。只有记忆会消失。」
「包括自己的名字吗?」
「很可惜。」
「包括父母的名字吗?还有小时候的回忆等等,全部消失?」
「很可惜。」
有希瞪着文弥的视线往下移。
「……这不算是另一个选择。」
「是吗?常有就是了。」
文弥不改笑容,有希对此感到寒意。
同时坚定认为「自己敌不过这些家伙」。
不只是司波达也,这个「暗」也是怪物。
那天晚上。自从杀人现场被看见,自己就被这群怪物附身了……
「……知道了。我服从你。」
「谢谢。你这么快决定真是帮了大忙。」
「不过……」
「什么事?」
文弥深感兴趣看着在这个状况还想追加条件的有希。
「暗,我服从的是你。不是四叶也不是黑羽。我服从你。」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文弥以困惑的声音低语。
老实说,有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加这种条件。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不愿意唯命是从吧。
「请等一下。」
文弥说完在房间角落取出情报终端设备,使用语音通信开始和某人交谈。从不时偷听到的字词推测,有希认为她在和父亲交谈。
挂断之后,文弥回到有希面前。
「获得许可了。有希,你将成为黑羽家所属的战斗要员,但是只有我能命令你。」
「这样就好。」
有希不在意文弥突然直呼名字。即使是年纪比较小的「少女」,这个人今后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无论是直呼名字或以绰号称呼都没关系。
忽然间,有希察觉自己必须确认一件事。
「话说Croco会怎么样?」
「Croco?啊啊,鳄冢先生是吧?他说会依照你的判断。」
「那么……」
「是的。你和鳄冢今后也是搭档。」
文弥留下这句话之后,和至今不发一语的青年一起离开房间。
四名黑衣人取而代之入内。
他们帮有希松绑了。
◇◇◇
有希立誓成为文弥的部下之后,获准回到自家公寓。
没蒙住眼睛,很干脆地放她回来。
公寓住处继续当成亚贸社的公司住宅。整个组织被黑羽家并吞,所以有希的生活只从表面看来完全没变。
说到没变,组织——亚贸社的业务也没变。被黑羽家抓走的两角社长一个晚上就获释,从隔天起一如往常勤快「跑生意」。
亚贸社是政治领域的暗杀结社。四叶家采取不积极介入政治的方针,两者的立场相差到可以说完全相反。
占据第四研解放自己之后,四叶家就和掌权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保持距离至今。
四叶家也有关系特别良好的政治家或军人。有时候也会接政府或幕后黑手的委托,虽然没对外公开,但也持续持有政府委托的事业。即使是非法活动,四叶家也不抗拒。
只不过,如果是非法的权力斗争,即使获利再好,四叶家也不会协助。我们不和掌权人这种凡人打交道——四叶家拥有这种傲慢,就某种意义来说属于洁癖的一面。
不过负责谍报与特务工作的分家黑羽家,大概是因为工作性质接近黑暗社会,所以这方面比本家大方。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说他们比较现实。
亚贸社参与政治家暗斗至今长达十几年,如今成长为在权力的非法领域不容忽视的角色。要是亚贸社突然退场,很可能为了争夺这个空缺而在黑暗社会造成混乱,应该要避免这个结果。在俗世浊流打滚的程度胜过四叶家的黑羽家足以做出这个判断。
黑羽家以「暂且扔着不管」的形式,认可亚贸社一如往常经营暗杀业务。当然没向警政单位通报该组织的罪行。司波达也那天晚上目击的杀人事件,打从一开始应该就不用担心包括达也在内的四叶家相关成员报警。
那段手忙脚乱的日子到底是怎样?有希真的是伤透脑筋。
有希屈服于达也与文弥的隔周,星期五傍晚。黑羽家通过鳄冢叫她报到。
「……所以,这个黑羽文弥是谁?」
鳄冢开的厢型车副驾驶座上,有希在嚼着条状羊羹的空档,打听叫她过去报到的人物情报。
「黑羽家的长子。」
「长子?啊啊,继承人是吗?」
「是的。现在是国中二年级,住在丰桥。好像是为了见你才来东京的。」
「专程从爱知过来?真是辛苦他了。」
有希说得像是随时都想闪人。
对方好歹是雇主的继承人。鳄冢察觉需要叮咛她几句。
「有希,对方是顶头上司的儿子。请注意自己的态度喔。」
「我的顶头上司是暗吧?当时肯定是这么承诺的。」
「你说的是命令系统。现在雇用我们的是黑羽家喔。」
有希的生活表面上没变。不过收入来源变了。她的房租由亚贸社负担,但其他的生活费是黑羽家出钱。
「知道了知道了。」
以令人怀疑是否真正理解的语气说完,有希看向窗外,再度嚼起个别包装的细长羊羹。
有希被叫去的地点,是先前「无窗房间」所在的大楼。那栋建筑物是高级出租公寓,有希被带进去的房间,其实是某国大使租为官邸的房间之一。
虽说是小国,却把大使官邸当成自家般使用的黑羽家,以及其本家四叶家的实力,有希对此不禁重新感到毛骨悚然。明明严格限制魔法师和外国势力接触才对,四叶家却和外国大使缔结对等以上的关系。
说不定该国政府也实质纳入四叶家的统治。连这种离谱的幻想都掠过有希脑海。
这次她也被带进无窗房间。不过房内准备了当时没有的高级会客组。不知道是当时暂时搬出去,还是在那之后买的。
有希没特别追问,整个人贴坐在弹性良好的沙发。
房间响起敲门声。
和有希成为对比,只坐在沙发前缘的鳄冢,连忙起身走向房门。
之前的黑衣青年与身穿西装式制服的少年,从鳄冢打开的门进房。
这名少年就是「黑羽文弥」吧。有希如此推测。
「有希。」
鳄冢以名字叫有希,语气暗藏「请你站起来」的恳求。
但是有希一脸事不关己。
少年说声「没关系」安抚慌张的鳄冢。
「因为我早就知道她粗枝大叶。」
「这样打招呼的啊?」
有希瞪向坐在正对面的少年。
「如今早就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交情吧?我们不是一度杀得你死我活吗?」
「杀得你死我活……?」
瞪向文弥的有希视线变成疑惑。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名「少年」的脸孔。
说起来,她没接过杀害孩子的任务。
至今杀得你死我活的对手之中,符合这个年纪的人除了司波达也,上周的那名「少女」是第一个……
「——你!难道是……暗!」
文弥悄悄笑了。这张笑容和先前以性命相搏的鲍伯头少女一致。
「是黑羽文弥。『暗』是打扮成『那样』时的识别代号,所以除此之外的时候,别这么叫。」
有希只是反复开阖嘴巴,说不出话。
(那家伙是男的?长那样却是男的?比我还可爱耶!)
不知道是无法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有希纠结到最后,挤出一个问题。
「那个,我可以问吗?」
「问什么?」
「……你该不会是女扮男装的『暗』吧?」
文弥脸色大变。
紧闭的室内,少年以尖得不确定是否已经变声的音调,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号。
就这样,有希成功对文弥报了一箭之仇。
(司波达也暗杀计划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