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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魔眼之王与天焦恋歌 第四章 神明与人类,兄长与妹妹,以及爱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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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是指的克莱曼?

「……!」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直视着天华。

妹妹虽然在对我说话,但根本没有往这边看。

「说我很可怜,而且做错了。以自己的不幸为大义名分,觉得可以为所欲为的小鬼。」

「……」

「我根本就没那么想!」

「……」

「说起来,复仇不是等价交换吗?」

「……对」

过去,汉谟拉比法典主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非常著名的复仇法。

可那个的本质不是「复仇的奖励」,而是「复仇的限制」。

也就是说,不能还给对方比自己受过的伤还要大的伤害。

认同复仇,但用同等的程度来解决。这就是「以眼还眼」的意思。

反过来说,如果放着不管,人们用更严重的事情去报复对方。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因为每个人所在乎的东西不同。

举个例子,如果毁了歌手的嗓子。

将加害者的嗓子也毁掉,这就能满足吗?

再举例,废掉足球运动员擅用的脚。

废掉加害者擅用的脚,这就能满足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可能。

复仇心不一定会因为等价交换而平息。

「我被剥夺的事物所拥有的价值,被剥夺时所承受的伤痛,只有我自己能够定义……我就自己所受的伤痛该做出什么样的报复,他人既没有定义的权利,也没有批判的权利,对吧?」

「……没错。」

「当然了。」

可能是我对此做出了同意,天华难得发出了爽朗的声音。

「加害者永远都是毫不讲理的,可为什么当受害者反击的时候却被规定「好的,千万别做过火,要规规矩矩的去复仇」?」

天华像是真的很不可思议一样歪了歪头。

「况且,人的憎恶是会成长的。」

「……!」

天华将手指抵在脸颊上,来回转动着。

「一分、一秒,稍不注意就立刻成长起来了。所以,复仇者在复仇时做出比自己所受的痛苦还要出格的事那都是理所当然、

极其自然的。」

「嗯……我能理解。」

我一边回答着,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说实话,我已经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能感觉到全身的细胞在慢慢停止工作。

我只是在挣扎着延长更多的时间。

「若是这样还劝我不要复仇的话……那从一开始就别对我做那么过分的事啊!」

——我都能感受的到。

「是你们对我做出了讨厌的事情!当我说要反击的时候,这次又说我做错了……?你们是感到困扰了,所以才那么说的吧!」

——通过兄妹间的联系。

「为什么我非要体会你们的立场,用适当的程度来复仇!?开什么玩笑!」

——天华所受到的痛苦。

「这毫无道理的事情有谁能接受!」

——妹妹求助的声音。

「天华……」

「……哥哥终于了解我的心思了。」

「……」

天华突然放开手,我又重新倒在了地面。

叮铃

「——」

这时,从我制服的口袋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

「好了,差不多该收尾了。」

妹妹转身走向了光柱。

不好……!

如果那个柱子真的是连接天上世界的东西。

天和地是分离开的。

若是天华通过那个柱子让天上的世界落到地面。

根本不需要像圣经描写的那样,用洪水淹没世界。

这个世界会直接被天上世界压垮,消失的无影无踪。

关键是这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现在必须要想办法……。

「神仙……雷火、先生」

这时,有人在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我。

「……!?」

大圣女!?

我惊愕的看向那边,那个被掏出心脏的少女正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还活着吗……!?」

「不……但是,应该说是长时间和『遗骸』在一起的缘故,我的肉体似乎还能活动。」

为了不引起天华的注意,大圣女小声说道。

她微微垂下了视线。

注视的是之前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开战之前,从师傅那里得到的能让天使降临的安瓿。

「是莉兹给你的……?」

「嗯……」

「……这可能也是你的命运。」

「?」

「请使用它,神仙雷火。」

「什么?可是……」

我也考虑过让天使降临。

可面对等同于『唯一神』的天华,天使会变成忠诚的仆人。

不管降临什么样的天使都……

「不,你可以战斗。」

「什么……?」

「你是最年轻的神罚者,在你身上降临天使是我做出的决定。所以,我知道降临下来的天使会是哪位。」

「……」

「碰巧,真的是碰巧。」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我之所以会指定那位天使,说不定是某种伟大的意志在做着指引。」

「……告诉我,降临在我身上的天使是谁?」

「那是天使中的天使……过去曾经是唯一被允许立于上帝右侧的天使,对上帝发起反叛的——」

听到大圣女的描述,我明白了。

那位天使确实能和天华一战。

不,那应该是唯一能和上帝战斗的存在。

「……」

大圣女发出叹息也是无可厚非。

连我都想发出叹息了。

这种偶然,让人很厌烦。

为什么因果会这样轮回。

妹妹的目的是毁灭世界。

她有那个力量。

运气也站在她那边。

为什么会坚持走到世界灭亡前的最后一刻。

为什么没有在中途放弃,在中途失败。

我明明随时都可能死掉。

借助太多的运气活到了现在。

最终成为了能阻止妹妹的唯一存在。

为什么这个世上没有英雄?

为什么不来拯救我们?

对我来说,如果真的有英雄,很希望他来助我。

无视我的全部努力和痛苦,抢风头一般的把事情全都解决,那该多好。

能让妹妹和大家幸福的话,我对此毫不介意。

但没有那种想当然的好事,我和妹妹也都没有壮志未酬,就这样站到了最后的舞台上。

就像是有人在说,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如果这是命运。

好吧。

那就战斗到底……!

「本来这需要正是的步骤,我用上最后的力量也可以让天使降临……接下来从你的圣女那里尽量多的得到圣性。」

「……为什么,你要帮我。」

现在变成这样的状况都是因为我。

大圣女有足够的理由恨我。

「我没能拯救世界……至少,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

「好了,快一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听到大圣女的催促,我爬向了倒在一边的玛丽亚。

「雷火前辈……」

玛丽亚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她也向我爬了过来。

由于刚才的一击,她的身体撞在了墙壁上。

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却仍努力爬向这边。

「玛丽亚……」

我握住安瓿,用单手向前爬着,尽可能的接近玛丽亚。

就这样,我们喘着粗气来到了对方身边。

她用颤抖的手划了十字。

「以主的名义……不,将我的全部,都奉献给你。」

说完,玛丽亚靠近了我的脸。

「嗯……」

唇与唇重叠。

流进我体内的圣性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她的全部。

圣女玛丽亚将一切都给了我。

她的圣性进入了用尽所有力量,失去了『残渣』的身体里。

就好像失去的生命力都复活了一样。

满身疮痍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你在干什么,哥哥!?」

「——!」

天华察觉到了这边。

「……!」

接受玛丽亚的圣性,我站起来回过头。

本想立刻注射安瓿,但此时天华已经放出了『雷霆』。

「给我老实一些啊!」

「!」

如果吃了这一击,绝不会安然无恙。

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会再度失去。

我心里这样想着——同时。

「雷火君!」

匣之木龙斗冲到了我的面前。

「匣之木!?」

冲我而来的闪电击中了匣之木。

普通的人类不可能承受这一击,他像是被雷击中的枯木一样仰倒在地。

「喂,匣之木!」

「……哈哈、、这次、、、我也、做到、了」

匣之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咽气了。

「……!」

在废墟的那一晚,匣之木说这次想要待在一个能做出某种选择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保护了我这样的人,你的后悔之情就能消失了吗?

现在问这些也没用了……。

我能做的就是活用这一瞬间。

活用匣之木争取下来的最后机会。

「——」

我将天使的安瓿注射在颈部。

在这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和内脏都像是沸腾了一样。

我不由地捂住了胸口,耳边传来了大圣女的声音。

「拜托了。」

同时,大圣女快速开始了天使降临的咏唱。

由于时间紧迫,用了非常简易的咏唱。

不顾安全性,仅追求速度的降临仪式。

「……、、、」

然后,有什么进入了我的身体。

不,是降临。

天的御使。

强大的力量内核直接进入了人类这个小小的容器中……!

好像身体要被撑爆了。

但多亏了幼

时被改造成了空荡荡的『容器』。

强大的天使被慢慢吸收进去……

「哥哥,别再继续了!」

天华为了阻止我,再次放出了雷击。

这次的威力比刚才的更大。

应该是感受到了我所吸收的强大力量。

我像掀开帘子一样——单手荡飞了那一击。

用由光制成的左手。

「……!」

看到我轻易击飞了『雷霆』,天华的眼神里流露出了警戒。

「哥哥,为什么你可以抵抗?」

「……」

「那个力量……是天使吧。那应该无法反抗我才对。」

「……对。天使作为上帝的尖兵无法反抗造物主——但,这个天使是例外。」

我一边回答,一边解放了天使的力量。

背后展开的是总共六对,十二片羽翼。

但并没有闪耀着光辉。

而是被染成了堕天使的漆黑。

「因为,这位天使是向绝对的上帝竖起反旗的堕天使首领。」

侍奉在上帝的右侧。

明亮之星。

曾经是最受上帝宠爱的天使。

和地狱之王撒旦视为一体,这位天使的名字是——

「——神的叛逆者,堕天使路西法。这就是降临在我身上的天使。」

由于其拥有的傲慢,企图弑杀上帝。

因此,就算在神的威光面前,他也不会屈膝。

「天华……这真的是最后了。」

世上能反抗天华的只有我一人。

世界是否毁灭,全在于我们兄妹的对决。

不知道这是该欢喜,还是该叹息。

但一定有人会对我们这样说。

在最后的最后……由你们来负起责任。

「让一切都结束吧。」

4

我和天华的战斗很快就不仅限于地下圣堂,冲出地基来到地面,然后再飞向空中。

「哥哥!」

「天华!」

路西法的能力是「光」。

过去被称为散布光芒的使者,即便落入了地狱,依然被这样称呼。

我放出的光击和天华的雷击正面碰撞。

威力势均力敌。

光与雷的激突并没有迸发出火花,而是散发出了强光,漆黑的夜晚划出了一记记炫目的闪光。

「……!」

从天上世界降下的光柱依然存在着。

天华现在也往那里输送着力量。

看来她认为比起让我无法再战之后再毁灭世界,不如直接毁灭了世界让我丧失战斗的意义。

因为彼此的力量不分上下。

正由于战况胶着,才无法顺利预见胜负。

但毁灭世界的倒计时不会停止。

这个时间限制明显对我不利。

不过,显得很痛苦的是天华。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直到最后哥哥也要来折磨我!?」

天华用悲痛表情哭喊着。

「就算这个世上全都是敌人,哥哥也要站在我这边啊!我除了哥哥一无所有!」

那个声音深深刺痛了我的内心。

是我导致了妹妹有这样的想法。

十年前,如果保护了妹妹。

三个月前,没有松开她的手。

说不定就会看到她这个样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华像癫痫一样发出了尖叫。

瞬间,我周围的重力变成了10倍。

「!?」

空间扭曲,我的身体像抹布一样被挤压着。

肉体和内脏都好像要粉碎了。

我的身体就这样静止在了空中。

在固定的空间里,我如同被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紧接着,遭受了『雷霆』的直击。

但我被空间固定,只能单方面的承受『雷霆』。

一次又一次。

承受着天华的怒火。

「——!?~~!?!!——!?」

等空间固定解除,我一次性受到了所有的伤害。

落在地上的我虽死犹生。

这可能是天华做出来的。

『唯一神』可以随意掌控世界。

其力量超越了人的性命和物理法则。

虽然被轰得不成样子了,但依然活着。

然而这还不够。

仅凭活着这一点,无法向天华传达任何东西。

「天、华。」

我用过剩的天使之力强制构筑了肉体。

「……!」

天华非常恼怒的俯视着我。

现在的天华对我有了憎恶之情。

——这样就好。

这就对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天华都应该恨我。

恨我在罗拉西亚岛上背叛了她。

恨我在十年前没能救她。

恨我现在在阻碍她。

如果她不憎恨我,一切都无从说起。

因为这是天华从一开始就抱有的扭曲。

「我想要拯救你……但,是我搞错了」

「……!?」

「我无法拯救天华。」

说到底,我是想怎么去拯救天华?

将神明都杀掉就能救她了吗?

阻止神话术式就能救她了吗?

阻止第二次神话战争就能救她了吗?

破坏『遗骸』和『残渣』就能救她了吗?

阻止世界的毁灭就能救她了吗?

仅是去阻止妹妹,就能拯救妹妹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

天华流着眼泪,用颤抖的声音发出询问。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要否定!」

像是在回应着天华的愤怒,数条闪电落在了梵蒂冈和罗马的街道上。

「就算很弱很蠢很笨还是个爱哭鬼……哥哥不是都会来救我吗!?将我从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救出去……!」

天华用呜咽的声音逼问着我。

「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嗯,我也曾那么想……曾认为是那样。」

我站起来,看着哭泣的妹妹。

「确实,最初拯救天华的人是我。爱着天华、接受天华的,那也是我。这是当然的,我们是兄妹,是最亲近的人。」

我继续说着,

「爱着我们的,真的只有我们自己吗?」

「欸……?」

「例如,我们的名字。」

「名字?」

「如果我们是实验动物的话,父母为什么要为我们取名?」

雷火,天华。

很难认为是随意取的。

实验动物的话,随便用1号2号来称呼就行了。

为什么父母要正式的为我们取名?

「我们真的没有被父母所爱吗?」

「哈?这不都是当然的……现在还说些什么?」

对于我的疑问,天华不屑一顾。

「如果他们爱着我们,就不会对我们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了。」

「……我们确实受到了很残酷的对待。没有被父母所爱的记忆。但我们感受到就是全部了吗?」

教会的行径不可饶恕。

但目的是拯救世界。

至少大圣女是这样说的。

那么,父母的目的也是这样吗?

「想给予自己的孩子拯救世界的力量……嗯,这可能是错误的想法。但是能够断言他们的动机不是出于爱吗?」

我的师傅一直对徒弟们布置了徘徊于死线的修行。

当然,这是反人道的行为。

但是,她想让徒弟们变强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能说她对徒弟们没有爱吗?

「……烦、烦死了!」

天华激昂的喊道。

「只要有爱的话,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吗!?对亲生孩子施以这个世上的各种苦痛,这能够原谅?哥哥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那绝对是错的。」

父母很可能是本着爱意,才对我们做了那种事。

可即便是发自心底的爱,做错了依旧还是做错了。

「……哈,什么意思?已经搞不懂了。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刚开始我就说了,

这是爱的故事。」

「哈!」

听到我的回答,天华再次嘲讽般的笑了起来。

我不管她做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天华,你插手我和龙马的战斗时曾这样说过……『再继续带着这种令人厌烦且恶心的感情,我一步都迈不出去!就算遇到什么开心的事,突然想起这些,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对,确实这样说过。这又怎么了?」

那时候的天华和以往有些许不同。

与用微笑的假面隐藏内心时相比,展露了更多的真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但那时候。

天华第一次让我看到了她一些真心的想法。

所以,我认为她那时说的是真心话。

「有过开心的事吧?」

「……?」

「在罗拉西亚岛战斗的时候,你曾对我说过,这十年都是痛苦的日子。不过……实际上,稍稍有过一些开心的记忆,不是吗?」

「……!?」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天华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不然的话,你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一定是这样。

天华也一定会有。

在那座岛上,在那所学园里,就连仅在那里生活了三个月的我来说,都有着无数的回忆。

天华的十年间,不可能一点也没有。

但正因为如此,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天华痛苦。

感觉开心的时候又立刻烟消云散,这一定很难受。

因此更导致了憎恨的成长,这也无可厚非。

可是。

「那应该不仅是我一个人。让天华感到开心、感到高兴、感到欣喜。感受到爱的人,应该不仅是我一个人!」

天华的扭曲就在这里。

认定只有我能救她。

一直都坚持着十年前的想法。

只相信着我。

只把我当成了救赎。

只把我当成了希望之光。

其他一律视为灰暗。

她亲手捏碎了除我以外的光芒。

「关键在于选择,天华!」

我大叫着。

希望这次能传达给妹妹。

「这是个蛮横无情,善与恶混淆在一起的灰色世界。但是,正因为如此,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就连自己无法制作出来的颜色都能选择……是很温柔的世界!」

「不是!不是!」

「就算盘踞在心里的苦痛和憎恶一辈子也无法消除,可那也都是过去式,已经都过去了!就算抱有那种感情,我们也可以选择未来!」

人会忘记痛苦。

伤痕终会痊愈。

破绽终会修复。

憎恶也可以抚平。

这样人就能够做出宽恕。

「宽恕他人,并不是说要宽恕罪孽与恶行。在这充满了罪孽与无情的世界里,在这人与人互相憎恨的世界里,即便如此却仍向往着光明,这才是宽恕。」

人为了生存会杀死其他生物。

不这样的话,就没有食物。

为了生存,杀死昆虫、动物、植物——在争抢时,甚至会杀人。

必须要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不成为他人的饵食。

杀害、伤害他人,被他人怨恨都是当然的。

然而,如果世界只是这样,世上就会化为充满怨恨的地狱。

因此,有人考虑着解决办法。

布伦希尔德所说的骑士道便是其中之一。

在本应充满憎恨的世界里,他们反抗着不让其成为现实。

天华说,单方面宽恕伤害自己的人,那太不公平了。

她说的对。

由于受到伤害而发怒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很自然的感情。

但是,这所谓的理所应当,将来同样也会受到理所应当的报应。

憎恨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然后做出报复,接下来就会轮到自己受到怨恨。

这是常理。

做出宽恕的那个人才是在违背自然的常理。

因此,宽恕是一种反抗。

为了不让世界充满憎恶,人们努力抗争所做出的发明。

所以才显得高贵。

正因为蛮横无情、不自然,才会衍生出这样坚定的意志。

人们怀着各自的愿望,向往着光明。

「只有你自己才能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结果就是这样。

终归是这一回事。

我无法拯救天华。

能将自己从深邃的黑暗中拉起来的——是天华自己。

「所以,天华……!你来宽恕大家,然后再让大家来宽恕你!」

我向天华伸出了手。

手心朝上。

希望她能够握住。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数不过来。

但我不会放弃。

不管被拒绝多少次。

不管惹她生气多少次。

就算全世界都是敌人。

我都不会放弃天华。

「……!」

看着我伸来的手——天华怯懦了。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这……根本就做不到啊……!」

「天华!其实你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仅只有痛苦的事!就算不去毁灭它,我们也能幸福……」

「我早就知道了,笨哥哥!」

「!?」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没想到!我没想到!除了哥哥还有其他温柔的人……可是!」

天华发出了悲鸣。

「在我知道那些之前,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所以,只能去相信以前的自己!我是对的,哥哥是对的,其他都是错的……!」

「……」

天华说的是十年前的事。

确实,在那个设施的时候,彼此都把彼此当做全部。

我的同伴只有天华。

天华的同伴只有我。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对小孩子来说,自己眼中的世界就是整个世界。

唯一的悲剧是,天华在知晓外面的世界之前就得到了宙斯的权能。

在设施中孕育的憎恶为导火索,她又偶然得到了能够对「世界」复仇的力量。

如果那时没有发展成那个样子。

我们兄妹会互相扶持着生活。

仅凭两个小孩子的力量一定难以活下去,然后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

她会知道,除我以外,也有对自己很温柔的人。

对父母和世界的憎恨,说不定也会在某一天消失。

但是,天华得到了力量。

在那一天,开始了对世界的复仇。

她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杀了好多人!破坏了好多事物!已经无法回头了!」

天华捂着脸,放声痛哭。

「所以只能认为自己是对的!只能相信哥哥是我的同伴!如果不一心去想着毁灭世界,我就活不下去了!!!!!!」

「……」

啊,可恶。

终于。

终于。

来到了这一步……天华敞开了心扉。

十年前失去的妹妹。

终于快要回到我的身边了。

「天华……那是你的错误。」

「!?」

我这是第一次直面否定了天华。

「不能刻意回避错误,一味地选择捷径。就算再可怕、再痛苦,也要面对自己的罪孽。」

「……不要!」

天华挥去泪水,露出愤怒的表情。

「不要不要不要!!我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我、、我……没有错!」

回应着天华的叫喊,天空、空间、时间都扭曲了。

建筑物无视物理法则漂浮在天上,倒转过来。云彩快速地从天上飘过,闪电落下,使大地龟裂。

在天地变色的世界中央,我们兄妹互相瞪着对方。

「既然不来救我……这样的哥哥已经不需要了!」

「嗯,我无法救你。但能够给你依靠,和你一起去赎罪。」

我为了来到这里,也背负了诸多罪孽。

我也同样需要赎罪。

所以才要和妹妹互相依靠。

至今没能尽到兄长的义务,现在全都做出偿还!

「啊啊啊啊啊啊!!」

天华唤起的是神明之怒。

雷是神之声。

闪电原本是神明的力量,也是神明的愤怒。

破灭的一击代表神的怒火,能将大地贯穿。

天华高举而起的手里出现了用雷霆构成的雷云,覆盖了天空。

黑夜被照耀的比白昼还要明亮,降下来的光辉几乎会使人失明。

那些光辉全都是天华的愤怒。

毁灭世界的叹息。

这究极的一击体现了神的威光,现在正准备朝我挥下——这时

『——畜生!总算赶上最后一刻了吗!?』

「巴罗尔!?」

『——自然是本大爷!雷火也是够机灵的,多亏了你才醒过来。』

难道是说路西法降临的事情吗?

『唯一神』的权能无法允许其他神明的存在——由于路西法能够反抗其拥有的威光,在我身上的巴罗尔也复活了?

「正好。给我你的力量,巴罗尔!」

『——啊?但魔眼今天已经用了三次。』

「那就把我的左眼给你。」

以前和里昂战斗的时候,这家伙擅自夺走了我的肉体。

之后,在我重新得到肉体主导权时,本已经用完的魔眼也恢复了次数。

也就是说,只要我献出肉体,就能使用魔眼。

听到我的觉悟,魔神笑了。

『——呜嘿嘿嘿,很好,人类。那本大爷也把珍藏的魔眼给你!!』

「嗯!把你的力量都给我,魔眼之王!!」

瞬间,左眼滚烫无比。

我的眼睛被魔神吞噬,化为了异形。

然后,以献上视力为代价,得到了最后的魔眼。

同时,天华也放出了最后一击。

「『神王的愤怒一击(Keraunos Tempest)』!」

带着能将大地烧尽的热量,数万数亿的『雷霆』向我一个人降下。

「天华!」

我丝毫不惧,展开十二翼,飞向了天华。

「哈啊啊啊啊啊!」

飞翔中的羽翼放出光矢,迎击『雷霆』。

反抗着天的愤怒,将其飞跃。

用上路西法的所有力量,争取了这一瞬。

用争取下来的一瞬,向前。

用接下来的刹那,依旧向前。

慢慢向天华接近。

将彼此的间距化零。

一条直线。

既不闪避,也不迂回。

即便是路西法,也比不上『唯一神』和宙斯的力量相加。

如果不以最短的距离全力冲刺,很难接近天华。

拼命突破闪电的风暴,尽可能的接近妹妹。

终于,看到了那个被炫目光彩笼罩的身影。

「——去死!」

天华用冰冷的视线说道。

随着她的声音,本应被击落的『雷霆』又重新出现,再次向我袭来。

就像要被闪电的拳头捏碎一样。

被笼罩在没有退路的闪电风暴中,我立刻守护路西法的翅膀保护自己。

但天华的闪电依然突破了防御。

全身在被炭化。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肉体被烧灼的剧痛。

没有退路。

防御也只能稍稍延缓死亡时间。

这已经确定了死亡。

但我不会死。

不能死。

因为我还能听到。

「——!」

通过和天华的「联系」。

听到了妹妹的悲鸣。

她在求救。

嗯,没关系的,天华……!

妹妹对哥哥撒娇都是当然的。

哥哥定然会全盘接受。

然后,斥责任性的妹妹也是哥哥的义务。

「第六魔眼『业魔』!」

我发动了魔眼。

即便被『神王的愤怒一击』吞没,我也通过与妹妹之间的联系「看到了」,继而发动了最后的魔眼。

这是因果报应的魔眼。

魔眼是以人的视线施加诅咒。

但使用魔眼的人有一条决不能忘记的铁则。

当自己注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要注视自己。

诅咒别人也是在诅咒自己。

所谓『业魔』——便是『返还』的魔眼

「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了悲鸣。

天华直接受到了与我相同的痛苦。

「……啊……」

失去力量,全身冒烟的天华从空中坠下。

我用残缺的手臂接住了昏迷的妹妹。

「……!」

我和天华都受了相同的重伤。

虽然剧痛让人欲生欲死,但我依然保持着清醒。

就算同样很辛苦,我也必须比天华还要会忍耐。

这就是哥哥保护妹妹所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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