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眼之王与女神觉醒 第二章 新生神话(2/2)
「哥哥!」
她再次叫着我,直接扑到了我的怀里。
「天、华……?」
我叫出了事前听来的名字。
「嗯!我是天华!哥哥的妹妹!」
妹妹天华用爽朗的声音回答道。
她的正直和开朗使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和预想有很大的不同。
把她带来的大人们也是同样的反应,用惊愕的表情看着我们兄妹的交流。
大人们像是很慌张的走出房间。
「哥哥!哥哥!」
但是妹妹对此并不在意。
一直都在缠着我。
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啊,那个」
我困惑着开始和天华对话。
她和我不一样,以前就知道有「哥哥」的存在。
似乎是偶然听到了大人们的对话。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像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睛和头发颜色是一样的吗?
身高呢?
体重呢?
声音是什么样的?
语气是什么样的?
知道我的事情吗?
知道这个研究所和白色房间「外面」的事吗?
「一直一————直都想见到哥哥!」
「这样啊。」
「哥哥呢?想见妹妹吗?」
「……对不起。我,不太懂。」
毕竟我在昨天之前都不知道有个妹妹。
没有过像天华那样去妄想的时间。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想念过什么事物了。
「呜~~~」
「喂。」
听到我的回答,天华的眼角湿润,像是快要哭了。
一副快要哭的样子,鼓起了脸颊。
她生气了。
「哥哥太过分了!完全不在乎我!」
「不,不是那样……」
我急忙想要解释。
尽管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但我依然在想着。
很自然的就这样了。
为了妹妹,为了他人,去思考些什么。
直到刚才,自己都还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呐,哥哥。」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华已经不生气了。
感情和表情也在不停变化。
她向我诉说着有多么期待着今天。
诉说着,诉说着。
传达了过来。
「……」
神仙天华。
直到昨天都还不知道有这个妹妹的存在。
她就在眼前。
她触手可及。
能清楚听到她的声音。
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那是比接触看不见的事物更有身体的感觉,更有温暖的感觉,更加充满着感情。
她来到我这里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
「天华,回来。」
大人们来到房间,叫着天华的名字。
那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也是天华的父亲和母亲。
「……」
天华的眼神一下变得无比冰冷。
她没有回话,站了起来。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那个表情所包含的意思。
现在则十分清楚。
那是被称为杀意的感情。
妹妹讨厌着父母。
甚至到了想要杀掉他们的程度。
我觉得这并不奇怪。
自出生开始,就一直被用来做着这疯狂的实验。
至少没有感受过爱情。
我也不知道父母的爱。
不,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和天华见面之后,我才知道爱情。
她对我的好感十分温暖。
儿时的我在那时应该还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非常温暖。
「啊……」
所以,我不由地伸出了手。
不想让天华回去。
同时,她向这边转过了头。
「哥哥,下次再一起聊。」
说着,天华将自己的额头轻靠在我的额头上。
我们触碰对方的时间不足一秒。
但是即便被分开,触碰在一起的部位依然留着余温。
「再见。」
天华微笑着,被带出了房间。
「……」
又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
孤独的一个人。
「……」
我环顾自己的房间。
就好像是间病房。
只有显示着奇怪数字的机械和床。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凉飕飕的。
刚才都还感觉很温暖。
现在变得这般冷清,一片寂静。
对此,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今天发生了许多的第一次。
既有好的事物,也有不好的事物,感触颇深。
不过,现在只剩下了不好的事物。
所谓的价值观,只有在知晓价值的的上下和两面才具有意义。
体会到了温暖。
才第一次体会到了冷清。
得知了兄妹关系。
才会感到孤独。
想不到这竟然是那么可怕的感觉。
今天,终于亲身体会到了。
「啊、啊啊」
过于强烈的恐惧使我不由地想要捂住脸。
正在这时。
『哥哥。』
「!?」
是刚分开没有多久的天华,她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天华!?」
『啊,不要发出声音哦。刚才是悄悄连接的路径。』
「……?」
根据天华的解释,刚才触碰额头的时候,创建了我和她之间的精神「连接」。
双胞胎的精神联系本来就很强。
天华主动将其做了强化,才可以像这样进行心灵感应。
这同时也显示了她能力的强大,可我对此并不在意。
这样就不是独自一人了。
那个事实,使我暂时安下心来。
说不定,过去的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偶然得知兄长的存在,了解到自己不是孤独一人,她可能是以此为心灵的支撑,努力到了现在。
那么,就是命运使我们作为双胞胎而生。
互相支持着彼此。
作为彼此之间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活着。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这样想的。
现在也是一样。
所以。
没错。
所以。
我。
「我下定决心要夺回妹妹。」
暗转。
自那之后,我和天华一直都在一起。
即便肉体分隔两地,心却是彼此相连的。
每天都在聊天。
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喜欢那个食物。
讨厌那种饮料。
长高了。
体重增加了。
讨厌打针。
赶跑了讨厌的大人。
弄破了床单。
隔了十天才看到父亲。
剪了指甲。
理发。
又被送进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全都是类似的内容。
我们无法到外面,也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话题。
即便是这样,我也对此感到了满足。
但是天华好像很不满。
她曾说过好几次想从这里出去。
既然妹妹这样说了,我也表示同意。
到了外面该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
想要去看什么。
想去什么地方。
想像外面的世界意外地非常有趣。
没曾想过……会真的到外面。
这也无所谓。
只要有天华在。
只要能和她说话,就很幸福了。
妹妹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与此同时,将我们兄妹转变成『容器』的实验依然在继续。
但是没有以前那么痛苦了。
因为在进行实验的时候,能看到天华。
不过,不是指的面对面相见。
在白色的房间受到精神性压迫,陷入脱魂状态时,精神和肉体会产生分离的现象。
精神从肉体的容器漏出,变成了和非实体相近的存在。
用别的说法就是幽体脱离。
虽然算是一半的生魂,在这个状态下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天华也是一样。
「天华。」
「哥哥,呀嚯—」
找到了幽体化的天华,她也正向我挥手。
「哥哥!」
天华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抱住了她。
不过,这只是在做样子。
我们现在都不是实体。
所以无法触碰对方。
没有体温,身体也是半透明。
而且没有衣服遮体。
和以往的心灵感应不同,这样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就算不能直接接触,但可以做出嬉闹的样子。
如果状况允许的话,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
「哥哥,这边。」
「哦。」
(假装)被天华拉着手,向别处移动。
不知道是去往哪里。
感觉像是在往上走。
妹妹丝毫不做停留,继续前进。
她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目的地。
正确来说,是之前那个看不见的事物所在的场所。
「那个今天也很耀眼呢,哥哥。」
「是啊。」
我用手遮住眼睛,但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释放出的光芒绝不会被遮挡。
单凭我一个人,仅能勉强察觉到那个的存在。
那个正在释放着神圣的光辉。
每到这个时间,妹妹都会把我带到这里。
「今天离更近一点试试看。」
天华似乎是想让我去接近那个。
「好。」
因为是妹妹所希望的,所以我点头答应。
然而,我没有像她那样的才能,只要接近那个,灵魂就好像要被烧尽一样,痛苦不堪。
「……抱歉。好像不能再往前了。」
「诶——」
天华遗憾地松开了眉头。
看到她的样子,我真的感觉很抱歉,但实在是到达了极限。
「算了。毕竟比之前更接近了一点。」
的确如此。
之前仅是站在远处去看都会承受不住。
现在已经接近到差一点就能碰到的距离了。
虽然这不重要,但每次接近那个,我作为『容器』的适性数值也会跟着增加,大人们会为此感到高兴。
我真的觉得这不重要。
我只要有天华就可以了。
可是,为什幺妹妹会让我去接近那个?
「呐,为什么天华要我来看那个?」
某一天,我直接做出了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天华微微吊起嘴角。
「因为,那是神明大人呀。」
「那个果然是神明大人。」
「嗯。被称作『唯一神』,很强大,是伟大力量的聚合体……」
「力量?」
「是啊。可以随心所欲在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的力量。」
「任何事?」
「没错。任何事。」
天华仿佛非常高兴、非常愉快地说道,
「得到那个力量,我们就能到外面去了。」
那不仅是在讲述愿望的语气。
就好像……总有一天会实现,声明未来预定一样的语气。
「大人们真是傻。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力量会成为自己的东西呢。」
天华说着,又笑了起来。
傲慢的笑声如同在嘲讽着所有的一切。
「那个是我和哥哥的东西。」
暗转。
没过多久,那一天就到来了。
我们兄妹成长到了6岁。
对我和大人们来说,年龄没有太大关系。
大人们所看重的是成果。
妹妹的适性数值超过了规定值。
今天,要把她当做『容器』,进行神明降临的最终实验。
「天华……」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待机。
今天我没有被安排任何预定。
大人们都只顾着去做妹妹那边的实验。
「天华……」
我祈祷着妹妹的平安。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自然地,就那样做了。
除了祈祷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关心实验是否成功。
只要天华能平安回来,那就够了。
真的,仅此而已。
我祈祷了好几个小时。
然后——
——响起了悲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天华!?」
悲鸣声在我的脑内回响。
我刚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妹妹的声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悲鸣声连绵不绝。
「坏掉了……要坏掉了……!……!」
叫喊声在继续。
「啊,天、天华……」
我呆住了。
手指虽然在颤栗,但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呆在床上没有动弹。
但是。
「哥哥,救救我!」
「……!」
妹妹的求救声,使我解除了束缚状态。
踢开床单,落到地面。
「好痛……」
撞到了膝盖。
「……!」
我不顾疼痛,拔腿飞奔。
和门相撞。
我被反弹回去,倒在了地板上。
「???」
再次冲上去。
被弹了回来。
「为什么?」
大人们进来的时候,门都是自动打开的。
我自己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并不知道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混蛋!」
我露出了生平的第一次丑态。
那句脏话是天华教
给我的。
妹妹经常那样被大人们教训。
「打开!混蛋!开门啊!」
我也骂了出来。
辱骂这扇打不开的门。
辱骂让妹妹受苦的大人们。
辱骂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诅咒。
这时。
轰!!
「!?」
研究所产生了巨大的晃动。
整个建筑物都震动起来,我的身体也浮到了空中。
「呜哇!」
浮起来的时间仅有一瞬。
然后我就由于重力,摔到了地板上。
「怎么了……」
在我自言自语的同时,室内的照明暗了下来。
数秒之后,随着红色的应急灯亮起,响起了警报。
「……!?」
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
连我也清楚这一点。
而且,妹妹一定在这紧急事态的中心。
「……啊」
这时,我发现房间的门打开了。
正确来说是大部分损坏,出现了缝隙。
小孩子足以通过。
我毫不犹豫的钻过那个缝隙,来到了走廊。
走廊上也亮着红色的应急灯。
广播来回重复着避难消息。
我没有去理会。
「天华!」
我在走廊上奔跑着。
我正处于兴奋的状态,各种感觉都变得十分敏锐、
刚才撞到地板上,全身都应该很痛才对,但我却丝毫没事。
奔跑也没感觉到累。
避开掉落下来的天花板,躲着不被路过的大人们发现也变得轻而易举。
而且。
「哥……哥……」
一直都能听到天华的声音。
我和妹妹在精神上是连接在一起的。
这指引着我赶往妹妹的身边。
我没有走一步多余的路,直接以最短的路径赶到了妹妹所在的地下实验场。
「天华!」
「啊……哥哥。」
天华失去了知觉,但在我的呼唤中恢复了意识。
我抱起了使不上力气的妹妹。
「没事吧,受伤了吗!?」
「嗯……没事,没受伤。」
「是吗……?」
听到她的回答,我反而感到惊讶。
因为天华倒在了血泊的中心。
实验场已经是一片血海。
现在脚底也发出着打滑的声音。
「真的没事吗?」
保险起见,我查看了妹妹的身体。
确实没有伤痕。
「那么这些血……都是大人的?」
「啊……嗯。」
天华倦怠的点了点头。
「……」
我再次环顾室内。
怎么看都不止是一个人的血。
至少十人以上。
那些人在这里由于某种不明的原因全数死亡,仅剩下鲜血和白大褂的残片。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里不能久留。
「天华,能站起来吗?」
「嗯。没事了。」
天华微笑着,慢慢站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是,
「我们逃走吧,天华。」
「……嗯!」
听到我的话,天华立刻就领会了。
从这里逃走。
指的就是去外面。
我拉着天华的手,配合著她的步幅,开始奔跑。
研究所基本上已经空无一人。
对小孩来说的长长走廊上,回响着我们兄妹的脚步声。
「哥哥……」
「嗯?」
攀登阶梯的过程中,天华突然向我搭话。
「怎么了?」
「对不起。我失败了。」
「失败?」
「嗯。神明降临失败了。」
天华垂头丧气的道歉。
尽管之前有过预想,那个实验果然还是失败了。
研究所倒塌的也是那个原因?
不过,我勉强露出笑容。
「不用在意。那都是大人们的实验。」
「不,不是那样。」
「?」
有什么不对?
「实际上,本以为可以更顺利地用出力量。但是,没能做到。结果失手了……」
天华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懂。
那种事我很快就不再去想了。
「天华,是外面!」
我指着行进的方向。
那一定是通往外面的门。
这个研究所没有窗户。
因此,我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
知晓的都是想像中的外界。
每天都和天华诉说的外界景色。
那已经近在眼前。
即便身处这样的状况,我的心都在为此加速跳动。
不管过程如何,我们总算可以去外面了。
外面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有什么在迎接我们呢。
我借助奔跑的势头,直接打开了门。
眼前看到的是化为瓦砾的街道。
「……欸?」
天空被火焰染红。
目之所及,全都是废墟。
远处传来悲鸣。
不知是谁的血痕。
一动不动的人影。
尸体。
尸体。
尸体。
「这,什么、、、」
我呆站在原地。
刚从地狱的深渊逃出来。
逃到的地方却是新的地狱。
「唉,是因为『唯一神』死了才这样的吧?」
「啊?」
「刚才不是说失手了吗?」
「啊,嗯。」
「当时,为了强行抓住要从『容器』里溢出的『唯一神』,不小心就给弄得四分五裂了。」
「……!」
『唯一神』是司掌世界法则的存在。
竟然被四分五裂……?
也就是说,死了?
「因此……外面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世界的条理都崩坏了。」
「……」
「在这之后什么都可能发生。连世界都可能被轻易毁灭。」
天华淡淡地做着说明。
我知道妹妹不是在说谎。
但是现实的感觉没有跟上节奏。
「……!」
我想起了魁札尔科亚特尔的话。
「十年前,杀死『唯一神』的就是你们人类!!」
神话战争的原因。
神话代理战争的间接原因。
罪魁祸首,是我们?
……
……
……不。不是!
全都是大人们干的。
因为他们搞了那样的实验。
天华也没有错。
只是按照大人们所指示的那样,想要让实验成功。
我们没有错。
没有错……
「哥哥,赶快走吧。」
天华摇着我的胳膊。
一副不解的神色。
她似乎完全不关心眼前的光景。
「……走。」
我稍稍有些诧异,再次迈出了脚步。
「呼、呼。」
外面十分凄惨。
就好像是末日。
奔跑的过程中,地面摇晃了好几次。
能听到大楼倒塌的声音。
还有,天空。
像血一样赤红。
在血红的天空中,有什么在盘旋着。
那是……人类?
从轮廓上来看,是人类。
但那是不可能的,
人类不会飞。
那么,那就是。
我很清楚那个的来历。
神。
神明。
神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他们?
轰!!
这时,有什么从空中坠到了地面。
「!?」
那
个果然有着人类的姿态。
但那仅是外表。
人类不会是那种样子。
作为『容器』的本能在呐喊着。
那是很不妙的东西。
绝不能让其进入我的容器里。
呢喃着。
喊叫着。
快逃。
快逃。
快逃。
「嗯?」
那家伙看向了这边。
外表看起来是15、16岁的少女。
「嗯~」
她来回打量着我们兄妹。
接着,点了点头。
「那个很不错。给我。」
指向了天华。
像是在要求物品一样。
「啊、啊」
我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喉咙里发出着颤抖的声音。
呼吸也不通畅。
腿在不停抖动。
「哥哥,不用管我……」
天华小声的对我说道。
为了让我安心。
她说出了想要牺牲自己的话。
「!」
听到她说的话,我反而鼓起了勇气。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迸发出的激情。
或者说,这是我身为兄长的本能。
必须要保护妹妹。
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我挥拳冲向了敌人。
「呜,哇哇哇哇!」
这个行动大概出乎了敌人的意料,拳头轻而易举的击中了对方。
但,仅仅如此而已。
6岁小孩的拳头根本就没有多少力量。
敌人仅是挥了一下手,我就被重重击飞。
「呀啊啊啊!」
脑袋撞在了瓦块上,我的右眼在火辣辣的生痛。
右边的视野被染红,我知道右眼已经失去了机能。
但是,现在顾不上去管了。
「天华!快跑!」
我捂着右眼大声呼喊道。
「哥哥……」
天华看向了我,嘴里在小声呢喃着。
她没有逃。
此时,神伸出了手。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绝望的大喊着。
我感觉到那个进入了妹妹的『容器』。
重要的妹妹已经被玷污了。
以现在进行时的形式体会到了那个事实,我呕吐了出来。
不停呕吐着,意识都有些朦胧。
「天、、华……」
眼泪和血遮挡了视野,我在地面上一点点地向前爬行。
想要离天华更近一些,哪怕仅有一步也好。
哪怕再微小的力量,也要去救助妹妹。
但是——就结果来说,那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哥哥。」
「!」
我吃惊的擡起头。
天华依然站在那里,和刚才没有变化。
「没事吗?」
「啊,嗯……」
我擦干眼泪,使视野变得清晰。
在不远处,散落着被神明当做凭依的少女肢体。
已经一动不动了。
既然如此,那个应该凭依到了天华的『容器』里……才对。
「唔……!」
我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站了起来。
然后上下盯视着天华的身体。
看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显得有些不自然。
「哥哥,怎么了?」
声音也和以前一样。
「天华……天华依然还是天华吗?」
「嗯。」
她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我。
那使我变得更加不安。
「可是……刚才」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组织着语言。
「啊,怪不得哥哥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指刚才的那个东西?」
天华用恍然大悟般的语气说道。
「那个已经被我吃掉了。」
「……欸?」
吃掉了?
指的什么?
神?
我无法理解妹妹在说什么。
「哥哥,你知道我们的『容器』是什么样的东西吗?」
「那个……是为了让神降临」
「不对。虽然没有说错,但不是正确答案。」
「那,到底是……」
「祈祷师(Shaman)得到了让神降临在其身上的神谕。然而,发出神谕的是神,不是祈祷师。」
天华摇晃着食指,继续说道。
「那样的话,只能算是个装东西的器具。而我们,则是更远的一步,降临的神之力可以凭人类驱使的机构——那便是我们的『容器』。」
「……!」
刚才的话,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因为我是预备,除非时机成熟,就没有说的必要,难道他们是这样判断的?
不,那都不重要了。
「那么天华是把刚才的神……吃掉、占据了?可以这样理解吗?」
「差不多就是那样。」
「这样啊……太好了。」
我安心的轻舒了一口气。
刚开始虽然很吃惊,但天华没事就好。
「天华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吧,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袭击过来。」
我准备去拉妹妹的手。
可是,妹妹并没有抓住我伸出的手。
「……天华?」
「嗯——」
天华用手抵住下巴,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听我说,刚才夺来的权能,好像很厉害。」
「是吗?」
「可能非常接近『唯一神』的等级。」
「……!?」
「我的『容器』并没有想像中损坏的那么严重。」
天华说的轻描淡写,可我却无法保持平静。
她的悲鸣和喊叫现在仍在耳边回荡。
原因就是『唯一神』降临失败。
可是现在,又夺到了与之相近的神之力。
「天华!快把那种力量扔掉,若是你再有什么不测……」
「嗯——,但是,有了这个就能顺利……」
「天华!」
我晃动着天华的肩。
我想要赶快逃离。
从这里。
从研究所。
从地狱。
两人一起。
想和天华逃到天涯海角。
可是。
「感到高兴吧,哥哥。」
「?」
「通过我神准的计算,我们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计算?……计划?」
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我有些混乱。
「到底是指什么?」
「那当然是——」
「——将这个世界毁灭掉的计划咯!」
毁灭,世界?
……………………什么?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那不是明摆着的。因为很生气。」
「生气?」
「哥哥难道不生气吗?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关在那种地方哦?」
天华在发泄着愤怒。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痛苦难受得发狂痛苦难受得发狂。不管是大人们还是父亲母亲大家都如此期盼着。谁也不来救我。就算发出悲鸣也没有人来救我。喊救命也没有人来救我。却被做了更多痛苦的事。疯掉反而更加轻松,可是被施加过调整根本疯不掉。既然无法发疯却整天让人家疯掉吧疯掉吧的做实验做研究做改造。坏掉就治好,再坏掉再治好。哥哥,我们的骨骼神经眼睛耳朵手指皮肤无论外侧还是内侧每一个部位都被替换掉了,原本属于我们的部分完全都没剩下,这点知道吗?知道的话就能理解我说的话吧?能明白吧?当然能明白吧?既然这样就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吧?对不对?我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肮脏、令人不爽、苦涩、污秽、痛苦。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遭遇?做什么了?我们做什么了?我们只是被生下来的啊?就是为了被那样对待才被做出来的。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原谅!!!!!!!!!!!!!!!!!!!!!!!!」(注:原文是没标点的,这里天华已经完全坏掉了。为了协调性,加注了标点,各位请以这段话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前提来看。)
天华说完,微笑了起来。
扭曲的。
像是在嘲笑。
像是坏掉了一样。
笑着。
笑着。
「所以,哥哥也会帮我的吧?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嘛。」
我看着天华朝这边伸出的手。
「……」
直到刚才,我都想着逃跑。
不过,天华所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们为什么会被这样的遭遇?
只是被生在这个世上。
太没有道理了。
面对蛮横不讲理的事,就应该反抗。
应该公开显示出自己的愤怒。
这是正当的复仇。
「复仇,吗」
「嗯。是啊。」
「向那个让我们兄妹遭到这般对待的世界。」
「嗯。我们来复仇。然后创造只属于我们兄妹的幸福世界吧。」
「好的。」
我点了点头,握住了妹妹的手。
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绝对信赖之人的手。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除了对方之外,没有能够信任的人。
「我为了天华。」
「我为了哥哥。」
「「向这世界上的一切发起复仇。」」
我们相互发誓。
破坏一切。
屠戮一切。
消灭除我们之外的全部事物,创造只属于我们兄妹的世界。
在这一天,我决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4
全都想起来了。
十年前的真相。
兄妹的真相。
家人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呜嘿嘿嘿』
巴罗尔在愉快地笑着。
「啊、、、啊、、、」
发不出声音。
这是在做梦吗?
是梦的话,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哥哥,你的脸色好苍白。」
宙斯一脸担忧地歪着头。
不。
「天华……」
「嗯?」
「你……天华依然还是天华吗?」
和记忆里相同的提问。
「嗯。」
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
我感觉自己脚下所站的地面在崩塌。
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东西全都是虚假的。
所有的前提都是错误的。
那一天,天华没有被夺走。
父母的爱情、学校、朋友、日常——这些从未有过。
我复仇的对象不是神明。
而是这个世界。
「这十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在哥哥过来之前,一直都在准备准备再准备。」
天华笑呵呵地说着。
我一边回想着过去,一边问妹妹。
「所谓的准备……是指神话代理战争?」
「嗯。」
「为什么做这样的准备?」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得到『唯一神』的力量。」
「……原来如此。」
仅是有宙斯的权能就足以毁灭世界。
但是,那样还不够。
我们兄妹的复仇是剥夺。
从人们那里剥夺幸福。
只有我们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
因此,无论如何都需要司掌这个世界法则的『唯一神』的权能。
「可是,『唯一神』是从获胜的阵营当中选出,即便我获得胜利,被选上很有可能是太阳神鲁格哦?」
「这点不必担心。都计划好了。」
天华说着,展开了双臂。
「这个战争自身是故事的舞台。」
「故事的舞台?」
「罗拉西亚岛是神工岛这一点是知道的吧?」
「嗯。」
「这座岛是我所创造的,类似特大石碑一样的东西。」
「石碑……」
「没错,诸神的战斗是刻在石碑上的碑文。」
记录诸神之战的碑文。
用另一种说法来概括的话,
就是——神话。
「在现代觉醒的诸神围绕『唯一神』的宝座展开争斗的新生神话——全都会记录在这个罗拉西亚岛上……说到这个份上,哥哥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就像普通的话语和文本可以形成诅咒那样。
就像魔导书自身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魔术那样。
故事里蕴含着魔力。
更何况,这是觉醒于现代的崭新神话。
七尊神明拼尽全力将神秘的抓痕篆刻在这座岛上。
这已经发生了三次。
「将篆刻在这座岛上的神话转变成魔力,进而得到『唯一神』的力量?」
「嗯。大致都说对了。」
天华轻轻点了点头。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决定新一代『唯一神』的战斗,这必须要有正当意义的指向性。」
「……原来如此。大体明白了。」
这座岛上记录的是「决定新一代『唯一神』的神话」。
要让这个故事完美画上句号,就要有「新的『唯一神』诞生了」这样的结尾。
水会从高处往低处流淌,这是自然的法则。
想要更改法则必须要有力量。
反之,如果遵照法则行事,需要的力量也就会小很多。
例如,让水流淌在倾斜的平面时。
想让水自下而上改变流向,需要非常大的力。
然而,若想让水流变快,则十分简单。
把平面的坡度调大,或是把平面直立起来就可以。
这样的话,仅用轻微的劳力,就可以极大加速水的流动。
「也就是说,这个神话所预定的结果,和我们成为『唯一神』的结果——两者达成一致的话,就可以没有魔力的消耗,倒不如说,反而让其加大规模,然后施展原本不可能实现的大魔术。」
这个思维和教会的抹杀异端的魔术很相似。
那个是将教会的异端审问的历史本身变换成魔术的术式。
与之同理,这是将神话本身变换成术式。
神话的再现。
回想起来,魁札尔科亚特尔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他将自己的神话编织到术式里,启动了能覆盖全世界的大魔术。
如果非要找出不同之处,那就只有一点,我们的这个是现在仍在撰写中的神话。
「我的『容器』里还留有『唯一神』的一部分力量——『残渣(Chaos)』。将这个作为内核,用神话再现的大魔术来补充剩余的部分,那样的话,『唯一神』的力量就复活了。」
「……」
「接下来只要把那个移植到哥哥的『容器』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是我?要成为『唯一神』的话,天华的『容器』不是更合适吗?」
在『容器』的规格上,天华更加优秀。
为什么要一直等待十年,直到我来到这座岛上?
「那是因为我的『容器』在十年前就坏掉了。」
「什么?」
「你想啊,那天不是有实验吗?」
说起来,是有那么回事。
「那一天我想要夺取『唯一神』的力量,但失败了。结果,『唯一神』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尸体,我的『容器』出现了裂痕。」
「裂痕……」
「嗯。裂痕很轻微,并不影响『容器』的机能,但是已经无法再容纳『唯一神』的权能了。」
天华的『容器』甚至可以夺取宙斯的权能。
即便如此,还是不足以成为『唯一神』的『容器』。
「可是,如果十年前的天华都不行的话,我岂不是更不行了?我的『容器』规格比你还低。」
「那是十年前。哥哥在那之后成长了许多,不是吗?」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
同时,我也感到了恐惧。
天华在十年前就计划好了所有的事。
我的成长。
新生神话。
神话代理战争。
在这十年里,等待我的『容器』成熟,
同时重复发起神话代理战争,增加神话的厚度,把记录下来的诸神奥秘以及魔力贮藏在名为罗拉西亚岛的石碑上。
令人惊异的洗炼。
唯一不能确定的点就是……
「天华。」
「嗯?」
「如果我没出现在这座岛上,你打算怎么办?或者,如果我作为『容器』,没有充分成长呢?」
「啊哈哈,竟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天华纯朴地笑了。
「我的哥哥不可能连那点小事都做不到。」
那是绝对的信赖。
兄长不可能做不到。
对妹妹来说,那是绝对的真理。对她来说,这个计划没有一丝的破绽。
然后,正如她所期望的,我来到了这里。
积攒力量,参加神话代理战争,生存到最后。
接下来只要达成那一天的誓言就好。
「终于全都想起来了呢,哥哥。」
天华说着,把手伸进我的怀里。
取出了装有毒药的小瓶。
不。
「这不是毒药吧?安眠药或者是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药。」
「嗯。差不多。」
本想以此使天华轻敌大意,趁机打她个措手不及。
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
天华一直都是天华。
这时,岛屿整体发生了极大的晃动。
「哎呀,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怎么了?」
「嗯。现在这个岛被我异界化了,可是和以往不同,好像被其他神话势力察觉到了。虽然现在还不要紧,但最好还是快一点。」
所谓的以往,大概是指夜晚时间。
到了夜晚,这座岛就会异界化。
那是神话代理战争的规则。
把一个岛屿化为异界,这本来是异常的。
但是那个违和感被规则所掩盖。
花费十年,使异常事态不会那么容易暴露。
趁此时机,将所有的一切都实现。
妹妹的计划在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做的很周到。
「来吧,哥哥。」
天华笑着,把手枪还给了我。
「把大家都杀掉。然后创造只属于我们的永恒世界吧。」
「……」
我握住枪把,向前走了几步。
这样就够了。
这个距离不会射偏。
我把准星对向了布伦希尔德的脑袋。
『——啊—啊,太可惜了。』
这时,巴罗尔发出了叹息。
(怎么了,巴罗尔?)
『——你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换成本大爷就先来一发再杀。』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没有改变的必要啊。』
这个魔神真是我行我素。
从开始到最后都是恶劣到了极点。
(……你没有什么感受吗?)
『——啊?』
(如果我赢了,包括你在内,所有的事物都会毁灭。)
这是已经明确下来的事。
在新的世界里,除了我和妹妹,无论神明还是人类都不需要。
想要创造的,就是那样的世界。
但是,巴罗尔依然在愉快地笑着。
『——呜嘿嘿嘿,就是那个吧?由于你们兄妹的愿望,这个世界的万物都被破坏?对本大爷来说真是爽死了。』
(……)
『——你们两人的幸福世界!?哈哈,那是多么享乐而堕落的愿望啊!世界万物被这无与伦比的欲望所破坏!!棒极了!!』
(……是啊。你原本就是那样的家伙。)
喜爱享乐和堕落以及破坏的魔神。
巴罗尔一直都在贯彻着他的本质。
他根本就不想阻止我。
嗯,这是当然的。
早就知道了。
「哥哥,快一点。」
由于我的动作停了下来,天华发起了催促。
「嗯。」
我听到她的话,将落下的手枪又一次对准了布伦希尔德。
这时,偶然想起了些无关紧要的疑问,微微回头看向了天华。
「……说起来还有件事,天华。」
「什么事?」
「我儿时的记忆……为什么把那个篡改成是被普通家庭养育的?」
「啊,那个?」
「因为那个记忆的关系,差点伤害到了天华。」
「为了让哥哥在神话战争获胜,不是必须要有在教会的十年修行吗?如果我们的计划在那时就暴露的话会很不妙,因此才给记忆做了伪装。」
确实,虽然比不上天华,但我的身体也是作为『容器』来调整的。
如果让教会察觉出什么端倪,暴露了计划,我和天华都会受到影响。
这个说明能够接受。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
然后用握在手里的枪,射穿了布伦希尔德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