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仿若嫩竹之辉夜姬 第二章(2/2)
昌浩他们一听立刻沉默下来了。
这个你们应该一早就说不是吗!!
身体无法动弹。
全身僵硬,还不断难看地颤抖着。身体越来越冰冷,有一种已经被河水浸到了头顶的感觉。
啊啊
身穿单衣的女子手上抓着刚才还穿着的衣服,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开,可是超越了忍耐极限的恐惧让她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前进。
靖远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耳中传来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女鬼咧嘴一笑。那满是鲜血的口中露出了尖锐的牙齿,仿佛要把他的喉咙一下子撕裂似的。
为
那些阴阳师不是已经除掉了吗。就是因为他们说不要紧了,自己才会到这个女人家里来的呀
为什么现在又会
猎猎的风声在呼号。
心里清楚,这阵暴风只会在这座宅邸中吹起。这二十多天来,自己一直被这个穷追不舍的女鬼烦恼着,一直被恐惧缠绕着。还以为这下子一切都要结束了。
救救我
女子一边哭着一边求救。吵死了!想要人救的是我才对!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快要抓上他的喉咙时,外面传来了一
声锐利的喊声
恶鬼调伏!
一瞬间后,大门被踢开,外部涌现的压力猛地吹进室内。
连忙蹲下来避开的靖远,看见了一个站在没有草的庭院地上双手结起刀印的少年身影。乌帽子已经脱下,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在他旁边站着的,是那个安倍家的阴阳师。
靖远的眼中冒出了怒火
你们这些混帐!
同一时间昌浩的怒吼似乎要打断他的谩骂一般响起了
万魔拱服、急急如律令!!
咏唱的咒语化成物理性的力径直向着女鬼放出。然而女鬼再次咧嘴一笑,突然消失了身影。
至今为止一直在屋内肆虐的风暴骤然而止。
昌亲和小怪快步跑向倒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身边。
没事吧?!
顾虑到马上擡起对方的脸来看的话太过无礼,于是昌亲摇晃着垂下了头的女子的肩膀。小怪把前足伸向女子的嘴角。
还有呼吸,应该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
昌亲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似的松了一口气。这时候靖远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前襟。
你这混蛋!那个女鬼你们刚才不是说已经退治了吗!?
小怪一摇尾巴,下一瞬间已经飞身跃起往靖远身上就是一个飞踢。
靖远因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冲击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呜、呜哇
昌浩看着这个对自己哥哥作出了无礼举动的贵族,表面上还是装出了尊敬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啊啊,是不是被刚才那女鬼的怨念攻击了?这个可不能大意哦,有时候怨灵的念可是能够一瞬间致人于死地的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伸到背后的手却向着小怪竖起了大拇指。就单凭这一点,已经可以证明昌浩的的确确是那只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孙子了。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小怪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女鬼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小怪脸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昌浩的法术肯定是有一定效力的,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可是那个灵却露出了笑容。
好像在说这种程度的法术不要指望能够打倒她似的。
昌亲不知是否也在考虑同一件事情,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弟弟。
昌浩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眯起了眼睛。
喂!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青白着脸的靖远大声吼道。昌亲没有理会他,慎重地回答:
这个我们还不能断言。
什么!
面对满脸怒气的靖远,年纪比较长的昌亲摆出了一副陈述理论的样子说道:
那个女鬼跟我们所设想的有一点不同。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在那期间,我们会小心注意,考虑出万全之策,不让靖远大人您遭受危害的。
听见了昌亲所说的话之后,靖远十分不快地大吼道:
哼!所以我不是说过要叫晴明来的吗!怎么来的却是你们这些不顶用的混帐!
昌亲当作没听见似的向着他点了点头,接着用力把已经吊起了眼角的昌浩的头往下按了一下,然后拉着弟弟离开了宅邸。
昌浩忿忿不平地大步走着,昌亲露出了苦笑说道:
昌浩,那种时候如果不忍耐着装出平静的话,之后可是会很麻烦的哦。
这个我知道!虽然明白可是心里就是不爽!
你还欠缺火候啦,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狠狠地露出牙齿瞪了小怪一眼。另一方面小怪则是一脸陷入沉思的样子。
那个女鬼,笑了呢。
突然,晚霞色的眸子望向空无一物的空间。一丝风吹拂而过。
无声的声音传进耳内。小怪点点头。这个同伴的话拥有比自己更能沉着冷静分析事物的能力。那种凡事退一步想的视线,十分适合用于观察大局。
小怪一跃跳上了昌浩的肩膀,然后看着昌亲。
喂,你试着占卜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一点有关的线索。这个灵实在太奇怪了。总觉得如果我们不多了解一点再进行处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昌亲看着凝视着自己的小怪,面露难色。
是要占卜出那恶灵的真正面目吗?
没错。
昌亲的脸显得越来越阴沉了。
这个的话对于我来说任务未免太重了。这里我想还是交给爷爷吧。你们觉得怎样?
小怪竖起了一边耳朵。
唔?喂喂,这是在占卜之术上和父亲齐名的昌亲应该说的话吗?
可是毕竟远远超越了父亲的人是爷爷啊如果多花一点时间的话说不定能够占卜得精确一点可是我觉得现在不应该过多地浪费时间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一直埋头看着自己手掌的昌浩也点了点头。
这次的跟平时那些妖魔鬼怪有点不一样。我希望能够调查得清楚一点。看来我们的退治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想那个女鬼还会来找靖远大人的。
小怪啊啊地叹了口气。
什么嘛,看来你们的意见还是蛮一致的嘛。那么靖远那边怎么办?那种人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可是会罗嗦得很的。
已经把式留在靖远大人身边了,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应该会通知我的。而且
昌亲把手搭在后颈上。
这种时候还是交给能够以力服人的哥哥来处理比较好。
啊?
在历部署里面的房间中,被无数的书卷和纸张的小山围绕着的文案旁边,安倍成亲正一边一脸不愿意地奋笔疾书一边看着弟弟的脸,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在他旁边正襟危坐的昌浩再次重复道:
昌亲哥哥说等你工作结束之后,希望能请你帮一下忙。
天文生要拜托历博士干什么?而且你看眼前这些工作我做不完的话就回不去了。不快点回去的话又要挨骂了。
为什么会积了这么多呢
昌浩问出了这个也许根本不该问的问题之后,大哥成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刚刚过完年,当然会忙啊,不是吗?
说得也是。
而且,那家伙着凉感冒了,这几天一直在卧床休息啊。
咦?是这样吗!?原来嫂子身体这么不好吗?为什么完全不告诉我们呢?!
成亲看着语调慌乱的弟弟,摇了一下头。
又不是很严重,真的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问题是,自己妻子明明卧病在床,还要被人抱怨说什么工作落下了一大堆啦之类的
啊。
情况听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坐在昌浩身边的小怪也已经眯起了眼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察觉到两人视线的成亲表情显得更加认真了。
你们的脸上面写着那是理所当然啊。告诉你们,这可是大问题!一直被人紧紧盯着,所谓的如坐针毡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这么回事的话,我们把话题转回刚才的事情上面吧。靖远大人的护卫就交给哥哥你了。
喂!你听人说话听到最后嘛!
昌浩向着一手拿着笔打算开始说教的哥哥行了一个礼,然后站了起来。
归纳起来的话也就是说,昌浩的嫂子也就是成亲的夫人因为很轻的感冒卧病在床,心里觉得寂寞,所以希望丈夫能够尽量在旁边陪伴。而成亲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明明工作已经忙得要死了,还是坚持不加班,准时回家,所以才会落得被历部生们四处追着的下场。
昌亲之所以会特意叫成亲担任靖远的护卫,是有原因的。
成亲自己是下层的官员,官位也低,不过他的岳父是藤原一门的人,而且还担任参议的职位。
比起靖远的父亲少纳言,成亲的岳父参议的身份要高一些。像靖远那种人对于身份这种东西十分重视。即使成亲的身份比自己低,只要考虑到他岳父的地位的话,应该就不会表现得太过无礼了吧。
昌浩和小怪丢下还在嘀嘀咕咕抱怨着的成亲,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今天的工作已经提早作好了,所以可以按时退朝和二哥一起到晴明那里报告情况。
在这段时间,彰子会躲起来吧?
嗯。昌亲这人直觉很敏锐的。你的房间中应该有玄武和天一守着。
昌浩经常会想,像彰子这样子每次有人要来的时候都得躲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委屈她了呢。真想有机会的话能够带她到外面的什么地方去,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等天气再稍微暖和一些的话,可以一起去看花呢。
哦,昌亲来了。
早早做完了工作的昌亲正从前方走过来。
啊,我还刚想到你那边去呢。
发现了昌浩的昌亲笑了起来。
我已经得到阴阳博士的许可了。我们一起去爷爷那里吧。
咦,没关系吗?
昌浩搔着后颈说道。昌亲催促着他,转身迈步。
而且少纳言那里已经向阴阳头拜托过了。
呜哇,滥用权力
小怪惊讶地插嘴道。昌浩露出了苦笑。
这个世界有权有势总是方便点啊。
安倍晴明毕竟是号称绝代的大阴阳师,经常会有一双千里眼在观察孙子们在干什么。
当昌亲和昌浩罕见地一起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有所准备,把六壬式盘给他们看。
之前听六合说过了,所谓的女鬼,会不会只是一个假象呢。
看来他已经占卜出结果了。不是阴阳师的话绝对不会看出端倪的六壬式盘上,正显示着几个结果。
昌浩对于占卜是最为头疼的,所以只是保持沉默,嘴巴向下抿着。发觉到这一点的小怪嘻嘻地笑着用肘子撞了他一下。昌浩当然也不甘示弱,于是沉默的局部战役不停地持续着。
昌亲用十分严肃的表情低声说道:
这个
只见六壬式盘上面显示着的结果十分不可思议。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女鬼根本不是什么怨灵了。那是
晴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那是按照神明旨意放出的使役灵。是像式一样的存在。
听完晴明的占卜,昌浩和昌亲慌忙赶往少纳言家。当他们到达时,成亲已经在那里了。
还以为他是做完了工作才来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半路中途逃了出来。
成亲和靖远在一起,于是昌浩他们就干脆把应付靖远的任务交给他,跑到少纳言那里问话去了。
这个不是单纯的恶灵的作乱。请问最近贵公子是不是做了一些什么了?
少纳言一听脸色大变。
你、你们所说的、什么是指?
我们指的就是这个。
瞬间,忽然从宅邸深处刮来一阵还冷得疾风,靖远的喊声立刻响了起来。
我去了!
昌浩飞奔而去,小怪也紧跟在他身后。昌亲目送着二人,靠近了面露且色的少纳言。
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这样害怕吧。
少纳言忽然瞪大了眼睛,随后垂下了头。
啊,我就说,都是因为我那是做了那种事情
昌浩赶到靖远的房间,只见成亲已经布好了结界,正在与鬼女进行对峙。
成亲右手握着的念珠清脆乍响。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
昌浩立刻阻止了他。
兄长,快住手,不能施退魔之术!
什么?
靖远软软的倒在成亲身后一动不动,看来是昏过去了。
鬼女发出了咆哮。
怨念将门窗全部吹飞了出去,涌入屋内的疾风使得昌浩一个踉跄摔倒下来,那一瞬间他摒住了呼吸。
鬼女趁此机会飞到昌浩面前,尖利的指甲直直的向昌浩刺来。
昌浩!
小怪身上猛地燃起了炎之斗气。
眨眼间,一个高高的身影显现出来。这是小怪的真身,十二神将之一红莲。他那头尚未及肩的短发在风中飘舞着,额上的金环泛着黯哑的光芒,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鬼女。
同时,一直隐身的另一名神将也现了身。他挥动了身上的披风,长及腰间的茶褐色长发也被带动了。他黄褐色双眸中平静而又不带一点感情,右颊上还有一个貌似黑痣的印记。他就是十二神将之一的六合。
红莲与六合本是安倍晴明的手下,但现在他们被命令来保护昌浩。
看着露出一丝怯意的鬼女,红莲怒吼道。
住手!
他放出熊熊燃烧着的炎蛇,层层捆住了鬼女,形成了一个灼热的枷锁。
鬼女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燃烧的枷锁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越缠越紧。
被六合扶起来的昌浩见状急忙对红莲喊道。
笨蛋,住手啊红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六合静静的低语道。而鬼女憎恶的看了昌浩和红莲一眼,又像前几次一样忽然消失了。
灵气和灼热斗气互相抵消,房间中充满了寂静。
腾蛇,这样的话等下说不定会来报复啊。
面对六合冷静的指责,红莲恨恨地咂了一下嘴。
可恶!
低声骂了一句之后,红莲摇身一变,重新变成了小怪的样子。那晚霞色的眸子中仍然浮现出怒气,昌浩看着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这个、看来真的变得棘手了,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
可是,刚才那个是神明的使役灵吧?攻击她的话就等于
这个时候,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成亲强行插了进来。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迟来的昌亲登场了。
大哥,你没事吧?
成亲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狠狠瞪着两个弟弟。
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们拜托我,我才特意过来的,可是这个事态发展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过完年之后没多久的一个夜晚,因为年初酒宴而醉倒了的靖远,一时兴起破坏了六条附近的一个小神社。
我已经出手阻止他了,可是醉得一塌胡涂的靖远甩开了我的手,然后一脚踢了过去
本来古旧的小神社就已经摇摇欲坠,再加上他这么一脚,据说马上就啪嗒一声崩塌了。
虽说只是一个小神社,可是里面也有御神体,而且还供奉在一间四方小屋之中,以前已经是受人祭祀的神明吧。可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说、觉得那只不过是骗人把戏的靖远由着醉意,把它破坏掉了。
这个真是
在出了少纳言府邸走回安倍府的路上,成亲惊愕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竟然大胆到去破坏神社,也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刚听到的时候也不禁哑然呢。不过,总有些事情不实际遇到过的话,是不会相信的吧。
晴明的占卜中出现了神之逆鳞的卦象。
那个女鬼无论受到什么退魔术的攻击也完全没有反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方是神,而不是魔。退魔术当然不会起作用了。
在这日落西山时分在都城的街道上向着北边走去的昌浩等人,突然注意到周围的气温急速下降,不禁停下了脚步。
刚才消失了的灵力,开始再次充满了周围。接着,和刚才不同的东西从地底下面爬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慢慢腾起的雾霭缠住了昌浩的脚腕,让他动弹不得。成亲和昌亲也是一样,一步也无法移动。
跳上了昌浩肩膀的小怪恨恨地咋了一下舌。
是地灵吗!?
昌浩拼命挣扎想摆脱束缚,听见了小怪的低呤之后不禁反问道:
地灵!?
没错。看来靖远所破坏的神社的神明有着不弱的力量,能够把地底下沉眠的精灵唤醒并进行使役。
啊?等、等等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嘛
小怪半眯着眼睛,一边灵活地用前足搔着头一边回答道:
应该是为了对那些无礼的人进行报复吧。
昌浩听了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刚才直接进行攻击的,不是红莲你吗!?
小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不作理会。
喂!
昌浩冒火了,小怪把他责备自己的声音当作没听见,摇了摇那长长的耳朵。
来了哦
似乎是回应他的声音似的,有着女鬼形态的神的使役灵带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从地下一跃而出。
昌浩顿时目瞪口呆。!
就算对手是神明,可是正常的人类一旦觉得对方有杀意的话会逃跑或者反击也是很正常的啊?那是近乎本能的行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归命!本不生!如来!大誓愿!虚空无相!一切如来!
无意识的真言向着女鬼释放出。受到了真言攻击的女鬼露出了愤怒的形相,发出了金属断裂般的尖叫声。那声量大得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了。
雾霭似的地灵开始不继扩散,最后形成了野兽的形状。女鬼带着地灵向着昌浩伸手一指
昌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个、果然是
灰白色的野兽向着昌浩一起扑了过来。
哇啊啊啊啊!
昌浩!
三个声音同时叫着一个名字。
昌浩的视野被一片夜色的物体遮盖了。同时感觉到灼热的风重重吹在脸颊上。
在把雾霭弹冰的灵布的另一端,出现了红莲的背影。
给我消失吧!烦死了!
红莲不耐烦地大喝一声,手臂一伸,火焰形成的斗气把地灵一下子轰散,接着径直冲向女鬼。
把灵布缠上肩膀的六合平静地低声说道:
你在这里火上浇油干什么。
罗嗦!
红莲立刻吼了起来,然后视线和女鬼对上了,战况处于胶着状态。
当神的使役灵和阴阳师的式神对峙的时候,你觉得哪一边赢的可能性比较大?
腾蛇可是神的眷属啊。
成亲和昌亲两兄弟好像已经置身事外似的对着眼前的战况评头论足,可是红莲和女鬼正以凄厉的眼光互相瞪视,双方都动弹不得。而被唤醒的地灵则正在和六合对峙着,可是力量的差已经十分明白了,现在只是头疼要不要直接进行攻击而已。
昌浩拼命思考着。
以前小怪曾经说过。神是会作崇的。甚至有时会连子孙也遭殃,直到血缘断绝为止。比起妖怪和幽灵,神明作崇要更来得可怕,极为执着,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难以摆脱。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自己就会被诅咒一生作崇一生了,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
可是、究竟应该怎么办
技术还未到家,法力只有半吊子,这种自觉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强烈地感受过。而且恐怕知道这个事态的晴明肯定又要教训自己了。
什么嘛,这种时候的对应方法,我不是已经好好教过你了吗?可是你却忘记了?啊啊,昌浩啊枉费我一直那么耐心教导你,到了紧急关头你却想不起来爷爷实在太难为情了。太难为情了啊呜呜呜你看爷爷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啊
昌浩埋下了眼睛低声这么说着的时候,只听见耳边响起了一声锐利的拍手声,连忙擡头循声望去。只见成亲挺直腰杆,双手合十。在他身后的昌亲正把手指放在嘴角上
幸魂、奇魂、速速重镇安宁。和魂、荒魂、快快重治平和!
地灵的攻击之念一下子四散,女鬼的身影也无声消失了。那么激烈的灵气,竟然一瞬间凭空消失。
昌浩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哥哥
红莲越过肩膀回望成亲,眯起了眼睛,接着无言地变回了小怪的样子。六合也呼了一口气隐身了。
怨念和杀气都再也感觉到到分毫。昌浩环视一周打量周围的情况,然后放心地拍了拍心口。
太好了
不过不定期没有结束就是了
啊!?
昌浩擡头看着成亲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还没有结束!?咦!?
这个当然了,不过是念了一通镇魂祈祷之词,让怨念暂时消失而已,神明作崇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解决啊。
昌浩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了。昌亲伸手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不过爷爷的话,应该能有更为妥善的方法吧。
因为如果再乱出手的话,恐怕会被作崇得更为厉害呢。
成亲露出了困惑的样子皱起眉头。小怪在旁边低声嘀咕道:
你们选择了明哲保身了吗。
成亲一下子摆出了认真的神情。
我只是在说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而已。希望你能这么理解。有勇气和行事鲁莽可是有着根本性不同的。我们对自己的力量去到什么位置可是清楚得很!
小怪还想继续争辩,昌浩用力踢了他一脚。
呜!
本来就是因为小怪你不听劝告擅自攻击,所以那个神明才会对我作崇的啊。把这个向哥哥他们发泄的话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哼!
背后的六合也传来了点头的气息。看来败局已定了。
哼哼哼!
小怪仍然在死命抗争。昌浩一把抱起了他,然后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擡头看着天。
现在回去的话,会不会累及所有跟我一起的人呢
小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昌浩。似乎他是真的在担心。
而且我们家里还开着藤之花啊
小怪低声补上了一句。昌浩猛地把他扔了下去,然后低头俯视着那雪白的背影
说到底还不是小怪你!
这有什么办法,那种情况之下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那谢谢你救了我。
哼!
不过那个跟这个是两码事!现在你看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哼哼哼哼!
被说得拿不出话来反驳的小怪仍然不死心地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可是昌浩露出愤然的表情俯视着他,不容他反驳。
另一方面刚才和小怪抗衡的成亲终于全身放松似的舒了一口气。仔细一看的话,他的脸颊已经有点抽搐了。
哥哥你还真大胆啊。
昌亲凑在他耳边笑道。成亲一脸沮丧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我都吓得肚皮都发冷了。真是的,昌浩究竟是怎么能和那个腾蛇对骂的呢
小怪的本来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是最强的凶将,即使现在他把异常强大的神通力封印在那小小的身体之中,走在他旁边还是会让人觉得背上发冷。象铡才那样对峙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昌亲看着眨了一下眼睛的哥哥,点了点头。
之前他曾经为了顾虑我家的小姬,连门也没有进呢。要是在以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吧。
小孩子一旦察知到凶将的气息便会全身感到厌恶,哇哇大哭了。据说他们的父亲和伯父小时候就是这样,而他们自己还有堂兄弟们也是如此。腾蛇是可怕的存在。这种感情基本已经跟铭刻在他们身体中的本能等同一体了。
只要昌浩在的话,连环绕在腾蛇身边的空气也会变得不一样。
成亲一边看着仍然在那里大发脾气的昌浩,以及嘀嘀咕咕碎碎念的腾蛇,一边用莫可名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既然事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我可是很讨厌,讨厌死了,超级讨厌死了,讨厌到了不能再讨厌了,讨厌透顶了可是!
你要找晴明商量吗?
虽然讨厌得不得了,可是没有办法!
昌浩像是对谁宣言似的说道:
但是比起被作崇来还是要好一点。应该。一定。也许。
虽然听在耳朵之中好像已经听见晴明那哦哦,昌浩啊的叹气声了,但绝对是幻听而已。
昌浩虽然这样子说服自己,但是肩膀还是忍不住越垂越低。
跟哥哥们分开之后,昌浩急急忙忙赶回安倍府,然后向晴明的房间走去。
爷爷,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嗯。
晴明点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扇子往北方一指。
昌浩顺着他扇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睛之后不禁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
晴明手上的扇子打开,然后又合上。
听好了,世上有一句格言说
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坐在昌浩旁边的小怪不解地侧着头。
这句是格言吗?觉得有点问题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以神还神嘛。
昌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镇坐在北方的神明。
在发现是谁的同时,昌浩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这个、不、有点、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地说着的昌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
晴明似乎一早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我们随便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行动的话,说不定折腾了一场之后反而会演变与不要说七代了,看我不诅咒你们到末代为止这种结果就麻烦了。
呜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昌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无力地点了点头。小怪也一样。
神是经常只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从遥远的高处俯视着人类的行动或都思考的存在。
虽然现在目标已经转移到昌浩身上了,可是
也很难保证靖远之后一定会安全。而跟自己有关的哥哥他们也是一样吧。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一想到这里,就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去犹豫了。
昌浩啪嗒地垂下肩膀。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高淤之神的话,肯定要比一般的神明地位要高一些,也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了
因为毕竟是高天原之上降临地上的天津神嘛。
昌浩向着点头的祖父行了一个礼,然后沉着脸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慢慢走出门去的昌浩背上分明写着我不想去的啊这几个大字。
晴明合起扇子拍了拍肩膀,然后哎呀哎呀地露出了苦笑。
呵这还真是有趣的事态啊。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可是眼睛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光辉。那种为什么我堂堂高淤之神要为你们这种无聊的人类花费心神?的言外之意,不只是昌浩,就连小怪以及在一旁隐了身的六合也感觉出来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无路可退了。昌浩只能把带来的酒供奉在船形岩上,恳求她能够平复那个身份不明的神明的怒气。
贵船的祭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也不是说不能帮你想办法,但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了。
听到她这么说,昌浩也没有胆量再求她了。神是会作崇的。会让他们不高兴的言行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而且这个神的话本来自己就欠她人情,总觉得不能再创任性地要求她帮自己的忙了。
睦月下旬的阴阳寮忙碌程度和平时差不多。
昌浩一边写着文档一边把视线扫了一下旁边的小怪。
小怪,果然啊
嗯?
一直看着昌浩手上写着的文档的小怪擡起头来。昌浩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之后好像没有听过关于那个女鬼还有靖远大人的事情了,我想应该是高淤之神帮我们解决了问题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准备一些道谢用的供品会比较好吧?
也是。
昌浩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可是我买了当初的神酒之后,钱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呀
啊哈哈哈哈,昌浩发出了尴尬的干笑。
你的俸禄这么低,之后就只剩以前行成给你的那一份了吧。而且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嗯,不过关于那个的话因为是必要之物,所以后其实也没有关系啦
昌浩把笔放回墨盒之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上好之物的话,反而会显得失礼。毕竟那是在这个国家之屈指可数的正统龙神嘛。
突然,响起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擡起头只见成亲正快步走过。
哥哥
哦哦,昌浩,那之后怎么样了?我现在很忙,迟点再跟你聊
成亲说完之后像是疾风一般匆匆溜掉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追他而来,几个历部生抱着一堆书卷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刚好经过的昌亲轻声说道:
虽然知道你们赶时间,可是在走廊和回廊上跑的话始终不是太好吧。
啊啊,对不起。啊、博士!失陪了!
历部生们从昌亲身边穿过去,快步走远了。昌亲目道他们离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和小怪:
那之后爷爷送了一封信过来,说一切已经安排好,不用担心。看来没事了吧?
是的、嗯,算是吧。
然后昌浩口中的那句也许只有小怪一个听到了。
小怪半眯着眼睛。
既然晴明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真的已经处理好了。
晴明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那个晴明当然不可能只是作壁上观。
这么说来,如果他的性格是能够对不利于昌浩的事态袖手旁观的话,十二神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来靖远大人那边在那之后也再没有发生过恶灵捣乱的事件了。少纳言大人也总算放心了。
而且那个以前没半点正经,只会到处玷花惹草的靖远,竟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认真多了。
再也没有到处留情,过着十分有规律的生活。
遭遇过那种事态的话,说不定人类真的会改变啊。这么说来
昌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着头。
我们家里有种藤花吗?
啊?
昌浩不明所以地反问。只见二哥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之前腾蛇不是说过家里有藤之花开着吗?所以我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种的呢。到了开花时节可以去看一下!
昌浩和小怪同时僵住了。
所谓的藤之花暗指彰子。
左大臣道长和晴明为了不牵涉到真名,所以一直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不过现在开的话,还真是偏离季节呢。
啊、嗯、不、不是那个意思
记起来了。这个哥哥虽然经常笑得一脸憨厚,可是其实直觉相当敏锐的。
在两人呈石雕状态的时候,昌亲已经和来叫他的同僚一起回天文部署去了。
昌浩呆了一会儿之后,俯视着小怪额头上的纹样说道:
小怪,都怪你失言而言了!
是我不好。
由于实在没有借口反驳,于是小怪只好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是。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惹了乱子了。难得正月时的骚乱费了番苦心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下子一下子全泡汤了。
昌浩一边再次开始书写一边小声嘀咕道:
还是快点准备好谢礼会比较好吧
嗯嗯。
昌浩和小怪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两人马上四顾寻找发声源,只见一只雪白的小鸟飞了下来,以为它要降落在文案上了,谁知道却在瞬间变成了一张纸片。
那龙飞凤舞的笔迹跃入眼帘。
呵呵呵呵呵呵
读完那封信之后昌浩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小怪用前腿搔了搔头。
啊
上面写的是
向神明尽礼数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昌浩啊,你却烦恼应该怎么做,啊啊,爷爷真是心如刀割啊,难道爷爷的教育方针哪里错了吗。为了回报那位神明的一片温情,今后你还真是要好好修练啊。BY晴明。
各种各样的感情顿时涌了出来,在胸中形成了一股感情的风暴。
小怪一边听着昌浩那低低的笑声一边露出同情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如果这里不是工作场所的话,恐怕昌浩会毫不犹豫地把纸揉成一团,然后大吼一声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走着瞧吧、臭爷爷!!
此刻也仿佛听见他那高声的大叫在耳内回荡似的。
小怪擡头看了一眼拼命装出一脸平静的昌浩,安慰似的摆了摆尾巴。
最后昌浩似乎怎么也忍受不住了,双手把纸抓得皱巴巴的,然后低声吼道:
可恶!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让你向我低头!
再次下定了决心的昌浩,又埋头处理被分派到的杂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