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心灵创伤》（2/2）

俗话说，平常温和无害的人生气会很可怕，莉丝又会用水精灵魔法，惩罚手段相当激烈。

雷乌斯以前惹莉丝生气过，结果被她困在水球里，大吃苦头。

而且只要莉丝认真起来，连在山里都能制造出海啸。精灵魔法就是这么厉害，虽然她从来没气到那个地步。

北斗听我们说话就能理解状况，应该用不着跟它解释。刚才那场战斗，它也是直到我下达命令前都守在艾米莉亚跟莉丝前面。

「不过记好，我判断情势危急的时候就会插手。问题在于……艾米莉亚。」

「大哥，姊姊没办法吧。」

「嗯。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她那样太勉强了。」

「做决定的不是你们，是艾米莉亚自己。所以应该等她醒来再——」

我正想说「等她醒来再问问看她的意见」，雷乌斯和加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似乎不存在「等待」这个选项。他们目前还处于冷静状态，可是放着不管的话，很有可能一忍不住就杀过去。

我不希望只有他们两个对付罗帝亚龙，陷入挣扎，雷乌斯指着一栋形状较为完好的房子。

「不然让姊姊在那边休息，我跟爷爷去吧。」

「嗯。我不想再看到那孩子哭得这么厉害。把她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的。」

「天狼星前辈也一起留下来如何？醒来的时候你就在身旁，艾米莉亚也会比较放心。」

确实也是一个方法。

尽管不能看着他们令人有点担忧，只要有北斗跟莉丝在，就算发生意外也有办法解决。

不过……我还是想让艾米莉亚自己选择。

因为我希望她自己决定面对魔物，亲手打倒它，跨越过去的伤痛。

艾米莉亚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经过一番犹豫，我的决定是……

◇◆◇◆◇◆

我们离开部落，走在因为倒下来的树木而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天狼星前辈，小心脚边喔。」

「大哥，要不要换我来？」

「嗷！」

「我没问题。你们好好保存体力。」

结果，我没有把艾米莉亚留下，而是背着她一起来。

由于这条路并不好走，我走得有点慢，但巨大魔物逃走时把树都撞倒了，不可能跟丢。

走到树木稀疏的石头路上后，我不只是跟着足迹或血迹走，途中还用了好几次「探查」确认详细位置。

「魔物的反应……在那座山中央。可能是山脚有洞窟，或是它挖了洞当巢穴。」

「你连这都知道？」

「因为是大哥嘛！」

「这理由我听不懂……真的是刚才那家伙？那种魔物未必只有一只喔。」

「我扔的小刀不是刺伤了它的眼睛吗？我是追踪这个反应判断的，不会有错，而且附近没有比那只魔物更强的气息，肯定是那家伙。」

我刚才扔出的小刀，是艾琉席恩的锻造师格兰多打造的。

我特别请他为我订制成最顺手的形状，每把刀子里都埋着小小颗的魔石，因此数量不多，不过只要搜索魔石的魔力就能轻易回收。

我们朝那个反应不断前进，这时莉丝左顾右盼，纳闷地咕哝道：

「对了，我们都没遇到魔物耶。」

「大概是被刚才那只魔物吓跑或吃掉了。难怪它被叫作灾害。」

据我推测，来到这边的路上没什么魔物，就是罗帝亚龙干的好事。果然是会行走的灾害。

「灾害吗……我的拳头不管用，真让人头痛。菲利欧斯也很不甘心吧。」

「我也是。都用尽全力了竟然还砍不动，真的很难堪。」

除了相性太差外，雷乌斯连武器都不适合对付它。

他的大剑是为刚破一刀流订制的，剑刃特别大，与敌人的接触面积广，因此容易被体内的肉包复住。如果不是大剑，而是专门用来切断东西的武器……例如我上辈子的刀，说不定就伤得了它。

讲点题外话，我猜莱奥尔八成可以直接砍下去。原因除了精湛的技术外，以他的力量，就算剑在途中卡住，也可以靠蛮力硬砍吧。那个爷爷次元不太一样，最好把他当特例。

「果然该瞄准头部吗？但它动作那么快，我看有难度。」

「我改成用刺的怎么样？可是万一刺到一半被卡住，这次搞不好就拔不出来了……」

雷乌斯与加布在商量战略，好像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虽然他们叫我不要插手，给点建议总可以吧。

「我问一下，加布除了那个必杀技外，还会其他招式吗？」

「……我只会用揍的或用踢的。」

「那你负责封住它的行动比较好。攻击交给雷乌斯。」

无法造成伤害，至少可以阻碍敌人的攻击。吸引魔物的注意力制造破绽，让雷乌斯能专心进攻——这个战术应该是最适合的。

「雷乌斯先攻击它的尾巴前端或手看看，别去砍肉多的腹部和脖子附近。如果是比较细的部位，就能在肉包住剑前砍断了吧。」

「原来如此。可是用这方法的话，感觉得花不少时间才能打倒那家伙。」

「没办法，毕竟只有你们两个。虽然罗帝亚龙长得那副德行，你就想成是在慢慢折磨它，让它后悔对部落下手啰。」

「……好吧。无法亲手干掉它固然可惜，这样也够了。」

「爷爷，尽管交给我。我绝对会砍了那家伙。」

「嗯，上吧。」

或许是多亏累积至今的并肩作战经验，雷乌斯与加布感情已经好到会相视而笑。本来艾米莉亚也该加入其中，可惜她还在我背上睡。

祖孙二人走在前面讨论怎么合作，为了避免被他们听见，我附在莉丝耳边说：

「觉得危险就立刻介入。麻烦你从外围和远距离支持。」

「嗯，知道了。是说，你真的要带艾米

莉亚一起去？」

「对啊。就算没办法战斗，亲眼看到双亲的仇敌被打倒，说不定会有什么改变。」

话是这么说，其实这并非我乐见的结局。

艾米莉亚自己站起来对付魔物是最好的。即使敌不过它，面对敌人应该也会令她有所成长。

「这次换我帮助她了呢。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一边，加油喔……艾米莉亚。」

莉丝露出如母亲一般的慈祥笑容，轻轻抚摸艾米莉亚的头。

我们跟着小刀的反应来到山脚，发现一个连罗帝亚龙都进得去的大洞窟。

延伸到洞里的血迹与足迹还很新，肯定是逃到这里了。

我站在洞口观察里面，从墙壁和洞顶的痕迹判断，是个久经风霜的洞窟。

里面还有一条大河经过，洞窟特有的冰凉空气令人神清气爽，干净到不像那只魔物的栖地。

「附近有河，所以水精灵很有精神。在这里我应该能充分发挥力量。」

「嗯……这洞窟看起来很久以前就存在，不过地盘满牢固的。这样就算战况比较激烈，也可以不用担心洞窟崩塌。」

尽管如此，我还是叮咛他们尽量别冲击到墙壁，在洞窟里前行。

走到底，抵达的是一处开阔的广场。

大到容得下一座小城，洞顶开出一个大洞，可以从那里看见天空。阳光照进大厅中央，使眼前的景色显得有点梦幻。

可能是某座遗迹，但我们并不是遗迹迷，所以并未多加逗留。

途中没有岔路，这里应该就是洞窟底端了，代表魔物完全无路可逃。

我们在广场深处的石头上发现罗帝亚龙，它背对这边，专心吃着东西。大概是在路上抓来的魔物，站在这里都听得见肉与骨头被咬碎的可怕声音。

「终于找到了！」

「那些肉就是你的最后一餐。这次轮到你被猎杀了！」

祖孙俩干劲十足，缓步走向魔物。

走到广场中心时，魔物也发现我们，停下嘴巴，转过头将鲜血淋漓的脸对着这边。

我观察了一下它的身体，发现雷乌斯刚才砍的伤已经完全愈合。

虽不结实却能分散冲击的柔软肉体，加上那个再生速度……真的很棘手。

即使如此，两人依然毫不畏惧，走向前方。我看着他们，背上的艾米莉亚动了动身体，清醒过来，看来演员都到齐了。

「啊……天狼星……少爷？」

「你醒啦。感觉如何？」

「是，应该没事了。而且天狼星少爷的背……非常温暖……」

艾米莉亚发现我背着她，用脸磨蹭我的后脑勺跟我撒娇。她好像睡迷糊了，还没注意到罗帝亚龙的存在。

我们身边散发出一片祥和的气氛，前线则准备进入战斗。

「我从正面进攻。上吧！」

「嗯！」

雷乌斯与加布按照计划飞奔而出的瞬间，罗帝亚龙朝洞顶上的大洞咆哮。

「这种小花招一点用都没有！」

「这次一定要用我的剑砍了你！」

朝四周释放冲击波的咆哮，不只撼动整个洞窟，还穿过洞顶传达到外面。

这种程度不足以让两人畏惧……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的咆哮跟它在部落的咆哮不同。站在我旁边的北斗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耳朵抖来抖去，缓缓开始移动。

最大的问题是，这声咆哮令趴在我背上的艾米莉亚彻底清醒。

「啊……啊啊……不要……」

「艾米莉亚，振作点！不可以从它身上移开目光！」

意识到仇敌就在面前的瞬间，艾米莉亚发起抖来，把脸埋进我的背，表示自己并不想看。

不过由于这是第二次遇见仇敌，再加上身体跟我贴在一起，她好像比刚才还要冷静，听见我的声音后慢慢擡头。

「那家伙不是你爸妈的仇人吗？它是你最需要面对的对手，绝对不要移开目光！」

「是……是。我要……帮妈妈跟爸爸……报仇。」

她开始喘气，缓缓松开抱住我脖子的双手，想从我背上下来。

这个时候，在前方作战的两人按照事前商量好的行动，却因为罗帝亚龙比想像中难缠而陷入苦战。加布制造的破绽让雷乌斯砍断它一根手指，罗帝亚龙却没有因此退缩，不停挥动手臂及尾巴。

「可恶！怎么这么耐打！」

「退后点，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呜、呜呜……」

每当魔物因两人的攻击发出咆哮，都会驱散艾米莉亚努力集中的斗志。

她不停抓着我的背，就算这样还是没有屈服，屡次试图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然而……

「爷爷！？」

「唔！？这种……程度！」

虽然我们中途休息过，那两个人从早就在跟魔物战斗，再加上看到化为废墟的部落，精神上也很疲劳。

这导致加布集中力不足，差点被咬到，幸好他用力往旁边一跳，闪过攻击。

可是，这一幕似乎让艾米莉亚想起过去了。

「啊啊……妈妈……爸爸……」

过去的惨状浮现脑海，艾米莉亚将脸埋进我的背，这次再也没有擡头。莉丝拼命鼓励她……可惜时限已到。

这么做对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但现在没时间了，我打算给她下一剂猛药。

「退后一点吧。莉丝也过来。」

「咦！？嗯、嗯……」

我带着怕雷乌斯他们受伤、始终惴惴不安的莉丝，暂时走回大厅外。

走到完全看不见魔物的地方时，我叫担心地看着我们的莉丝不要插手，然后硬是将背上的艾米莉亚放下来。

坐在地上哭泣的艾米莉亚立刻想抓住我，我却推开了她。

「不要……不要抛下我……」

「艾米莉亚，你真的想克服过去的伤痛吗？」

「想、想啊……当然想！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激励自己……还是好害怕！」

「害怕吗……你明明已经拥有足以与它一战的力量，还是会怕？」

「我的脚……我的身体……就是动不了！我果然……办不到。天狼星少爷，请您将那只魔物……将爸爸和妈妈的仇——」

「不准讲这种丧气话！」

那一天，我第一次对艾米莉亚发火。

这令她大受打击，我伸出双手包复住她的脸，严肃地开口：

「听好，不准你继续说下去。我不记得自己曾教出坐以待毙的弟子。」

「啊……呜……」

「我明白那只魔物对你来说有多可怕，但……我不允许你逃来向我求救。即使我打倒它、替你复仇，如果你在这场战斗中什么都没做，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能体谅她怕得一步都走不动。

但此刻正是她靠自己的双脚度过难关之时，不能踩着其他人做出的垫脚石。

「无论你多恐惧，都必须用自己的脚站起来面对它。我从小锻炼你的身心，就是为了让你做得到这件事。」

「可是……我……」

「如果你还要说自己做不到……」

我冷冷看着艾米莉亚，直截了当地告知。

「就不准再……自称是我的徒弟。」

「！？」

然后像要拒绝她似的立刻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我一面走在洞窟里，一面回想起来。

最后看到的艾米莉亚的表情，仿佛世界灭亡般充满绝望。

然而我刚才的意思并非要抛下她，只是从今以后不再是师徒关系罢了。

她依然是我的随从，照样可以待在我身边。

但不只随从，艾米莉亚也以身为我的徒弟为荣。这次的关键，就是这份骄傲能否胜过对罗帝亚龙的恐惧。

只能祈祷故意不伸出援手，可以让她打起精神，克服恐惧了。

其实我很想躲起来观察她的情况……无奈我还有工作要做。

虽说是迫于无奈，对那么信赖我、那么努力不懈的弟子见死不救，使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外面走去。

途中，有很多事想问我的莉丝追过来，挡在我面前。

莉丝对我投以责备的视线，我带着自嘲的笑容问她：

「……你不陪在艾米莉亚身边吗？」

「这是我要问的。为什么要对艾米莉亚说那种话？前辈也知道艾米莉亚有多么以身为你的徒弟为荣吧？」

「因为我需要给她比恐惧更强烈的打击。我并没有抛弃她。」

「我懂，可是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也许有，不过现在没时间了。接下来只能相信艾米莉亚心灵足够坚强。」

「没时间了？」

「嗷！」

我从面露疑惑的莉丝旁边走过去，这时北斗从洞口走进来。

它在祖孙俩与罗帝亚龙开战前就走向洞口，似乎怕我来不及赶上才提前准备。

我摸摸走到我旁边的北斗的头，它高兴得摇起尾巴，莉丝看到却更加疑惑。

「我能理解你那样对待艾米莉亚的原因了。不过，为什么要离开她身边？还有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北斗为什么也在……」

「这个嘛，你先静下心来，听听精灵的声音。」

「嗯、嗯…………咦？」

莉丝大概是太担心艾米莉亚，疏忽了精灵的声音。

她听从我的建议侧耳倾听，通过精灵得知威胁——一大群魔物正在逼近。

「好、好多魔物在朝这个洞窟冲过来！？为什么？」

「那只魔物……罗帝亚龙刚才不是朝天空咆哮吗？那并非用来威吓或攻击，而是要把附近的魔物呼唤过来。」

不晓得是将魔物引过来捕食，还是感觉到危险才叫来帮忙的。真没想到它有这种能力。

文献上也没记载这样的情报，总之是只充满谜团的魔物，但我明白了一件事。

艾米莉亚他们的故乡之所以突然出现那么多魔物，元凶正是那只罗帝亚龙。

加布等人每次前来都遭遇大批魔物，是因为那只罗帝亚龙偶尔苏醒时，会吸引魔物靠近以便猎食，吃剩的才被他们遇到。

听见我的推测，莉丝急忙望向洞窟深处。

「要赶快通知大家！」

「算了吧。在里头战斗的那两人，光应付罗帝亚龙就已经分身乏术，艾米莉亚会不会恢复也还是未知数。为了避免他们被偷袭，我去对付那群魔物。」

「那、那我也去！」

「我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不过麻烦你去照顾艾米莉亚。看她那个状态不知道会怎么样，希望你待在旁边陪伴她。况且不必担心，我不是一个人。」

「嗷！」

坐在附近的北斗叫了一声，听起来像在说「交给我吧」，我对莉丝露出笑容，好让她放心。

「你看，我还有可靠的伙伴在，放心吧。再说我可是你们的老师喔？怎么可能被魔物干掉呢。」

「说得也是。你连更强的对手都赢过。」

「是啊，这一带的魔物来多少都不成问题。我比较担心在里面战斗的那两人。艾米莉亚振作起来的话，麻烦你们立刻赶去支持。」

魔物群已经来到洞口附近，最好快一点。

我只对她传达完重要事项，就一边做伸展动作边往前走。经过莉丝身旁时，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我便回过头。

「怎么了？有什么——」

「天狼星前辈……」

她将脸凑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莉丝很快就离开了，脸红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故、故事书里不是有女神或圣女用吻祝福人的剧情吗？虽然我不是故事里的圣女，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输的，应该……会有效吧。所以，那个……」

莉丝整个人手足无措，一副随时会羞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模样，所以明知这么做很失礼，我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呜呜……用不着笑我吧。」

「抱歉。不过，圣女大人的祝福我确实收到了。这样就绝对不会输啰。」

「没、没那么有效啦，总之千万别勉强自己。要是你有个万一，艾米莉亚跟雷乌斯会难过，我也一样。」

「嗯，我会以安全为优先考量。你也小心点。」

「我知道。北斗也小心喔。」

「嗷！」

莉丝在最后抱了北斗一下，跑回去找艾米莉亚。

目送她离开后，我带北斗来到洞窟外，看见远方的森林正在剧烈摇晃。

我立刻用「探查」调查那个方向……

「搞得真盛大。亏它有办法叫来这么多魔物。」

在我脑内的雷达中，魔物会以红点表示……那一区统统染成一片红色。

大大小小的魔物加起来，随便数都至少超过数百只。

还得防止它们侵入洞窟，八成得耗费不少力气。然而，我可不能因此撤退。

「那么，赶快收工回去吧。准备好了吗？」

「嗷！」

我看了可靠的北斗一眼，将思绪切换成战斗模式。

从这里看过去，魔物还只有米粒般的大小，看得见几只在天上飞的。它们全在我的射程范围内，先从那些开始清理吧。

我将魔力集中在双手，掌心对着逐渐逼近的魔物，宣言道：

「休想……越过这里。」

————艾米莉亚————

『不准再……自称是我的徒弟。』

天狼星少爷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转身离开，我只能茫然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少爷当时的眼神冷酷得令人害怕，被他那样看待带给我的恐惧感，比遇见那只魔物时还要严重。真不敢相信总是温柔守护我们、为我们操心的天狼星少爷，竟然会产生那么大的转变。

对夺走爸爸妈妈的魔物的愤怒。

与那只魔物对峙的恐惧。

以及——说不定会被天狼星少爷抛弃的绝望。

各式各样的感情涌上心头，不过最令我心痛的……是不甘。

让最重要的主人天狼星少爷采取那种态度，我真的好不甘心。

天狼星少爷是为了让我振作起来才故意那么说，才故意对我那么冷淡，可是，他并没有说谎。

少爷不是会随便说谎的人。假如我真的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肯定会被逐出师门。

我……绝对不要。

我想继续当少爷的徒弟。

想让他教我许多知识，让他承认我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能让他依靠的存在。

因为……这样一来身为随从的我，就能帮上天狼星少爷更多忙。

结果我现在竟然因为一只魔物号啕大哭，窝囊到想去依赖天狼星少爷、遭到拒绝，独自呆坐在这种地方。

明明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这么不甘心……却因为太害怕那只魔物，站都站不起来。

每当看到它的模样、听见它的咆哮声，就会回想起爸爸被吃掉的画面。

接着就轮到在里面战斗的雷乌斯跟爷爷……

「不对……不可能。」

连不可能发生的事都开始浮现脑海。我摇摇头试图驱散它们，却无法停止负面思考。

不知不觉，我把脸埋在两腿之间，动弹不得。

我果然……

「……艾米莉亚。」

「！？」

熟悉的声音令我擡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是莉丝，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朋友出现在面前，带给我一种自己并没有被抛弃的安心感。我真没用。

我已经不只是无奈，开始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莉丝温柔地对我说：

「天狼星前辈到外面去了。」

「……外面？」

我不认为天狼星少爷会选择逃跑，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呆呆听着莉丝说话，她接下来告诉我的理由，害我差点停止呼吸。

「有一大群魔物在靠近这座洞窟，天狼星前辈为了阻止它们，跟北斗一起到外面去了。」

「一大群……魔物！？」

这个瞬间……脑中闪过故乡遭到侵略的情景。

面对以压倒性数量袭来的魔物，大家一个个遭到攻击……爸爸也是。

天狼星少爷……要阻止那么多的魔物？

「为什么……？」

「在里面的那只魔物一叫，好像就会引来其他魔物。天狼星前辈说它可能是故意逃到这里，意图夹击我们……」

「我不是在问这个！为什么你在这里！？为什么……没有跟天狼星少爷一起去！」

「我也很想一起去呀，可是天狼星前辈拜托我照顾你。」

「啊……」

我因为一时激动，不小心对莉丝怒吼，看到莉丝严肃的表情就冷静下来了。

也是……莉丝虽然不喜欢争斗，我并不觉得她会逃避。

「不过，就算他没有拜托我，我也会回来陪你。因为……怎么能放着朋友不管呢。」

「……莉丝。」

「而且我认为天狼星前辈用不着担心。他非常有自信，一副『我去把它们清理掉

』的态度，北斗也在，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很符合天狼星少爷的个性。」

「呵呵，因为他是我们的师父嘛。所以呀，艾米莉亚。你真的打算继续坐在这里？」

「怎么……可能。」

不只雷乌斯和爷爷。

连跟我们的家族之仇无关的天狼星少爷都挺身而战，我还杵在这边做什么？

魔物……很可怕。

可是……

「跟魔物比起来……被天狼星少爷抛弃更……」

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又会用临走前的那种眼神看我。

对我来说，这件事更加可怕。

比区区的魔物更加……更加……可怕……

「莉丝。」

「……怎么了？」

「请你……打我一下。」

「嗯，我会用全力喔。」

「麻烦你了。」

我想要一个契机。莉丝点头答应我的要求，毫不客气往我脸颊扇下去。

「好像有点太用力。还好吗？」

「没事，我清醒过来了。」

脸颊又麻又痛，我刚才那么窝囊，这是应得的惩罚。

我在心中感谢回应我的决心而没有手下留情的莉丝，深深吐出一口气，身体施力。

没问题……这次我一定站得起来。

像天狼星少爷教我们用魔法的时候一样，强烈地想像。

跟被用那种眼神看待比起来……

「魔物……一点都不可怕！」

动不了是因为心灵向恐惧屈服了。

所以我借由让身体知道有比那更可怕的事情，将对魔物的恐惧抹消，终于站起身来。

我立刻确认对魔力的灵敏度有无异常，让手掌一开一合。身体成功按照自己的意志动作。

尽管还没恢复成平常状态……这样就能战斗了！

「已经没事了？」

「嗯！都是托莉丝的福。」

「别客气。我还在艾琉席恩的时候，就受到你很多帮助。」

「那我们就……互不相欠啰。我之后再答谢你，赶快过去吧。」

「去哪？」

「当然是雷乌斯和爷爷那边。请你也来帮忙。」

「嗯！但是，我真的可以帮忙吗？」

莉丝不晓得在顾虑什么，我问了才知道，雷乌斯跟爷爷希望他们尽量不要插手。

这个仇确实该由我们银狼族自己报，不过……

「你是我们的家人，没问题的。换成天狼星少爷，他大概也会这么想，因为想要确实打倒那只魔物，需要你的力量。」

「……说得也是。我也不想只在旁边看。」

我们点点头，一起冲向洞窟深处。在那之前，我回头看了洞口一眼。

此刻，天狼星少爷应该正在外面战斗吧。

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他，北斗先生也在，而且如莉丝所说，天狼星少爷感觉就会平安无事歼灭那群魔物。

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我们的战斗结束时，少爷肯定会脸不红气不喘地回来。

为了用笑容迎接主人，我要做的只有使出全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莉丝，我想拟定战术，可以告诉我在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噢，魔物的情报对不对？听天狼星前辈说——」

天狼星少爷……请您一定要平安。

我绝对会打倒它，克服过去的伤痛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