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夜（1/2）

「是海耶————！」

看着电车的车窗外那状大的景色，死神非常的感动。她双膝跪在座椅上紧贴着车窗玻璃的样子就像那些小孩子一样。

「好棒哟！好漂亮！好啦，你也来看嘛！」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并向我招手想让我也一起看。

「并不用这样紧贴着窗玻璃，从这里也能够看到的啦。而且你也太吵闹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自己也蛮受感动的。蓝色的海，蓝色的天空。太阳光的反射照应着的美丽景色让人看过去心旷神怡。是晴天真是太好了。

坐着始发列车，慢车摇晃着行驶着，途中也吃了车站的有名的便当，到现在已经是下午1点了。

我与死神一起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沿海的小镇边。

这个地方有我和大哥的回忆。当时年满20岁的大哥带着我做了一次两人旅行，而旅行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那个时候，也是第一次在没有父母陪同下进行了旅行，所以我非常地兴奋。父母不在让人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像大人一样旅行了。在那之后大哥也忙了起来，需要住宿的旅行也慢慢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这也就是我和大哥两人最初和最后的旅行了。这是无法让人忘记的印象非常深刻的旅行。

距离我的死亡还有2天。

我想把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当成我人生的终点。

长时间的乘车过后，我们终于下了电车。将因为长时间的坐车而变得僵硬的身体稍作舒展的时候，发现明明没有必要死神却也学着我的动作「嗯~~」得双手做出了伸展动作。

这个小镇本身就是有名的观光地，所以车站里卖特产礼品的小店和旅游的导览也非常显眼。不过，今天是礼拜一的缘故吧，正因为是平日所以游客的数量也就那么一些。周围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几乎没有，都是些老人或者外国人稀稀拉拉地走过。和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正好是暑假所以非常热闹。

我在小卖店买水的时候，死神像是好奇宝宝一样走在车站内观望着。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她看着当地的等身大吉祥物而非常开心。

和死神一起走出了车站，一只手拿着从车站里拿到的观光地图一边慢慢地逛着。总之先去今晚要借宿的旅店吧。

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5年前，带路的又是大哥所以其实记忆已经相当暧昧了，我尽可能的在找出记忆里一样的路走着。就算在住宅区走着，也能闻到从海那边飘来的潮湿的味道。和一直住着的都会的味道完全不同这点让人感到很新鲜。这个感觉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去往旅店的路上，因为看到一家烧着刚从海中捕获的新鲜海贝的小摊于是就买了一份吃了起来，就算没有添加任何的调味料，仅凭借着食材本身的素质就能做得非常好吃，让人感到非常满足。

在这之后大概又走了20分钟，终于是看到了目的地——住宿的旅店了。

旅店的名字倒是记得很清楚，所以就选择了这个和大哥当时一起住宿的这家旅店。这是一家有着有名的与海相邻的露天澡堂的名旅店，料理和露天澡堂都是非常棒的。

首先要登记入住。如果是未成年人一人旅行被暴露的话会非常麻烦所以就假装自己是大学生来登记。前台的人和带路去房间的老板娘好像都没有发现也让我惊讶了一下。

虽然并不是当时的那一间房间，不过因为是同一家店所以内部装修倒也差不多。是一间阳光好通风也好的和式房间。因为和当时一样在桌子上放有欢迎用的馒头于是便吃了起来。当然味道也和记忆中的毫无二致。

将背包放下之后，我从背包里只拿了钱包和手机便准备出门散步。

不过在出去之前我将身上穿的衣服换了一下，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死神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等我换完衣服再进来的时候，死神的表情马上变得明亮了起来。

「哇~！这不是很好嘛~非常合适！果然买了这个衣服是正确的呢！」

现在我穿的就是当时和死神一起买的衣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想着反正是难得去买的衣服，于是就把衣服塞进了背包里。

在换衣服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略微有些吃惊。

和大哥真的是非常像啊。

是因为穿着大哥经常去光顾的店里的衣服吗？还是说这一年自己成长了不少？也亏得如此才能在前台谎称大学生的时候没有暴露。体格差不多，肯定会让人一眼就有「啊是那个人的弟弟」这样的感觉吧。

稍稍有点追着那个人的脚步前行的感觉呢。

换好衣服的我和死神一起走出了旅店，继续拿着观光地图走着。因为死神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跟着我的缘故，我就准备带她去那个地方。

「呜吼！！！」

在到达目的地的瞬间，死神露出了到现在为止最惊喜的表情，似乎是非常中意这里的样子，死神几乎是跳着跑了出去。

「好棒！好棒！好棒耶！！」

在我们眼前的是宽广的水平线。

是海。

死神之前好像有说过想要看海，于是我们就来到了海岸边。

「咿呀！好棒耶！之前只在电视上和书上看到过，这么近看海果然是超级大呐！」

这么近看海似乎也是她的初体验，死神向海那一侧的沙滩跑去。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就这样在沙滩和海组成的海岸线边缘走来走去。

因为死神并不会担心被海浪打湿，所以我也没有出言提醒。她甚至于看到被海浪打上岸的海藻也会高兴得不行。

她可真是会闹腾，现在马上就摆出一副要跳进海中游泳的样子。

不过夏季也早已结束，现在要去体验海水浴的话可真的不是个好主意。之前和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正好因为是夏天，所以就体验了好多和海有关的活动。其中驾驶橡皮艇的感觉真的帮到让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死神既不能换泳装去玩，也不能游泳，也不能让人感受到季节感这种东西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呜吓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海浪冲了过来。

正在眺望远方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也就没有提醒她这巨大的海浪。死神着实吓了一跳。

「哈哈。你做什么呀。」

过于惊讶的死神不禁摔倒在沙滩上。

虽然死神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不过如果她是有着真正肉身的人的话估计也会喝进好几口海水的吧，最少被水打个湿透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啊—，吓我一跳……。怎么突然间这么大的浪打过来了……」

死神屁股压坐在海滩上瞪大了眼睛。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死神露出这么有趣的动作让我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怎，怎么能这样！笑得太过了啦！」

一边这么说着，死神也似乎因为忍不住而笑了起来。

我俩爬着石阶。

下一个目标是在高台上的公园，二我俩也为此一步步地登上台阶。

这里有着一个非常有名的佛寺。而在告示牌上写着这里的寺庙可以求得交通安全方面的庇护。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有在这里好好参拜的话，大哥也就不会碰上那场交通事故了吧。

到达了半山腰的休憩所。里面有在贩卖当地特产和冰淇凌之类的东西，我便买了碳酸饮料一口气灌进嘴里。

「快点，再快点~」

和死神蹦跳着登上台阶相比，我这可是真正的肉身啊。虽然并不是那么陡峭的坡道，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走，倒也让人感觉有些疲惫。于是我便慢慢地一步一踏实地向上走去。

又花了点时间，最终登上了山顶。

「嗯！真是好景色！」

在这个屋顶上的公园处向下望去的话，街道和海都能一览无余。刚才走过的路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这里之前和大哥也一起来过呢。」

「啊啊。像这样作为背景也拍过照片呢。」

不过那个时候是夏天，现在则因为是秋天所以看到的景色也不一样。树林正从绿色渐渐地变成红色。

再过一些时间变成冬天的话，能看到的景色还会有所不同吧。如果还会下雪的话景色一定会非常有神秘感吧。

不过可惜的是想看这样景色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要说理由的话，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前往他界了吧。

「这样的话，就和那个时候一样拍一张照片吧。像大哥还在的时候那样拍一张。」

虽然说现在拍照有点奇怪，不过这应该会是我在这一世的遗照了吧。马

上就要死掉的我为了留下活下去的痕迹那样的感觉。

我对着周围的风景拿起智能型手机按下了快门。

「呐，呐！不如拍个双人照吧！」

虽然死神的提案然我一瞬间有点迷茫，不过还是照着死神说的去做了。

将手机调成前置镜头模式的我，把身后的风景和自己放进了镜头之中。

死神从我的身旁跳进了镜头里。

她的侧脸也迅速地朝我这里凑近。那一瞬间让我有点心跳加速，不过她的鼻息或者体温也并没有传过来。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有点寂寞的时候，按下了手机的照相按钮。

「怎么样？让我看看！」

刚拍下照片死神就凑了过来。

但是，照片中果然除了我之外并没有拍到其他人。

「哈哈。嘛，确实如此呢。」

死神虽然笑着，但露出了有点寂寞的样子。

她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在照片之中。就算我之后死掉了，我的身影也会留存在这照片之中，但是她则不会留存在任何地方。只有我还会记得她的存在。

「嘛，不也挺好的吗。继续拍照片吧。」

我于是继续和死神一起拍起了照片。因为并没有拜托别人帮我们拍双人照，所以全都是我自己在拍。

大概周围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喜欢自拍的自恋狂吧。嘛，反正自己已经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的了。虽然并不是说旅行到现在很多无所谓的羞耻心也已经被我丢了，主要还是因为我明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已。

在一个接一个的照片拍摄过后，取景中留下了奇怪空位的照片越来越多了。只有我和我才知道的她在一起的回忆也渐渐多了起来。

正当我沉浸在照片拍摄的体验中的时候。

「小哥你俩，要不我给你们拍照片呀？」

突然被从旁边的公园椅上的白发老爷爷搭了话。我有点惊讶，停下了正在拍照的手。

刚才老爷爷的话我并没有听漏，所以我左右张望之后，发现老爷爷确实是在对我说话。因为现在这地方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这让我非常惊讶。

刚才这个人对着我并不是说「小兄弟」，而是「小兄弟你们」。

「……啊，莫非您是在对我说话？」

有点忐忑地向着老人问去，老爷爷笑着点了点头。

「啊啊，难道还会有别的人在吗。刚才开始不是一直你们两个人在拍照吗？还是说我打扰你们了？」

我开始理解了现况。

看得见啊。

这个老爷爷能看到死神。

在这之前我倒是多多少少抱着死神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个疑问。一直有想着说不定这孩子只是我心中妄想的产物而已，在这之前一直没有办法证明她是不是确实存在。

现在，终于是可以确信了。

果然死神她存在于这世上，她就在我身旁。

这证实了我并没有精神不正常，她存在于世上的事让我感觉有点高兴。

然而。现在也不是能让我感到放松的情景。

因为这是真的话，也就说明这个老爷爷也和我一样是将死不远的人了。

「这个公园很漂亮吧？呵呵，其实啊，因为我每天有来打扫啊。」

还不知道自己寿命将尽的老爷爷，高高兴兴地将身边的扫帚拿了过来。看到这根饱经风霜的扫帚，便能想像到老爷爷在这里长年累月打扫的情景。

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到，这个公园确实有着进行过打扫的痕迹。

之前想着这是观光地肯定是经常会有打扫的，不过在这理所当然的背后是像这个老爷爷这样的人在努力的啊。

「是这样啊，真是辛苦您了。还要爬这么长的台阶。」

「习惯了的话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咯。想着这里的美景要是能让小哥你们这样的小情侣成为心里美好的回忆的话就觉得我的劳动也有价值了。」

「情侣什么的……。不，这个，其实我们并不是——」

「诶诶！您说的是！这么棒的公园肯定会成为我俩最美好的回忆啦！」

死神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表情向我靠紧。

「喂、喂……你想干什么啊……」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会少块肉！」

嘛，倒也没特别不行……

这么说来，除了我之外有人看得见死神并且说上话好像也是第一次。说不定也有在路上走的时候有人看到过，不过有人过来搭话还是第一次。总感觉蛮新鲜的。

「哈哈，真是很合拍的小情侣啊。」

「啊哈哈！您说的是真的吗？咿呀，有点害羞呢~」

真是的，怎么就开始胡乱说话了……

嘛，倒也没觉得反感就是……

「我在这个公园看到过很多小情侣啊，但是小哥你这一对的是玩得最开心的啊。」

「这里超漂亮的！多亏了像爷爷你这样的人呀！简直是专家嗯！扫除的专家！」

「哈哈哈哈！真会夸人呢小姑娘。不过，夸了我这个老头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哟。」

「没有没有！并不是夸人是真的这么想的呢！」

死神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昂。大概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和除了我以外的人讲话的缘故吧，就这样和老爷爷聊得很投入。

「欸~可真的是大老远跑来呐。学校今天休息吗？」

「欸！？诶、诶诶，是这样哟！」

死神有点惊慌地回答着。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是逃学出来玩这种话的。

「爷爷您是本地人吗？」

「啊啊，是的喔。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非常有元气的声音。而且每天为了打扫公园而爬台阶到这个公园里来，怎么都无法想像这是即将去世的人。

即使如此，这个人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你呀，不干活行么？」

在死神耳边悄悄说着，得到了死神「什么工作？」的回答。

「不是死神的工作嘛。这个人能看见你。告诉他『你即将死了』不是你的工作吗？」

「啊啊，说的是呢。确实是这样呢……」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死神的工作便是告诉将死之人即将死亡的事实。明明是这样，死神却和老爷爷聊着家常，完全不说一句关于她应该说的那些话。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

见她完全没有要说的样子，我便横加干预了起来。

「……如果说，这是假设喔……再过一周就会死的话，您会想做些什么呢……？」

我代替了死神要说的话，几乎是无意识地说了出口。

我很感兴趣。对于我之外的人若是说了一周之后便会死这样的话，会做出什么反应呢。然后，在死之前的这段时间，会做些什么事呢。

老爷爷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

「啊！对、对不起！突然说了很失礼的话……」

出口瞬间就后悔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突然间说出这种让人意义不明的话。

「啊，没事没事。不用头这么低下来道歉。年轻人会考虑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还有一周的话啊。」

老爷爷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考虑了起来。看来是想要好好回答我的提问。

「也是呢。其实不说是一周之后就死，就算明天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会来这个经常来的地方做扫除。就是这样。」

真是非常简单的回答。这个人肯定是想着就算是明天死了也不会停下一直来这个公园进行扫除的脚步吧。

「……没有什么会成为遗憾的事情吗？比如死之前想去的地方啊，或者还没有好好道别的人啊，之类的事情难道没有吗？」

我完全像是死神那样问着老爷爷。

「倒并没有那种东西哟。女儿和孙子也每天都能见到，也没有那种要一本正经讲的事情在呢。」

「不过，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想着在死之前还要继续为公园做扫除呢？虽然觉得这是很值得夸奖的事，不过死掉的话不就是完全结束了嘛，就算这样也要做是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知道自己说出了很无理的话，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停下我的追问。

「嗯。其实也经常被人这么说呢。明明没有被人拜托也并不会拿到扫除费，每天都来打扫是为什么这件事。」

老爷爷看起来并没有觉得这是冒犯他，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继续说道。

「……已经去世的老伴啊，她非常喜欢这里的景色呐。以前在这里一直

是我老伴在做的扫除，死去之前也一直在这里啊。自从我老伴离开了以后，我就开始在这里打扫了。」

老爷爷平淡地说着，混合著因秋风而摇曳着的红叶的沙沙声传入了我的耳中。

「呐小哥你啊，觉得没法理解吧？就算是继续扫除着，死掉的老伴也不会过来夸我了。所以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像是直接传入心底一般，我点着头默不作声。

「意义的话是有的啊。」

老爷爷声音变得坚定。

「所以我这样决定了。」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老爷爷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大概是老爷爷认识的人吧，刚路过的一个中年阿姨对着老爷爷说了声「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并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老爷爷则是笑着向她挥手。

肯定就算这个人离开了人世之后，也会有人继续他的遗志，下次就会有其他的人来打扫公园吧。

这样一直交接传承着的话，也会有它的意义存在吧。

我胡乱地想着。

「……我们差不多要走了。刚才问了奇怪的话真是抱歉。」

「啊啊，没关系。那么再见了。」

我和死神并排行走着离开了。

「小哥啊，好好对待女朋友喔！」

老爷爷的声音从我们背后的高台公园传了过来。

「噗噗，说是女朋友喔。」

死神笑得很开心。

「呐……」

「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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