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二章 心中的秘密(2/2)
如果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她无论如何都会担心、同情自己。被她同情……会显得自己更加凄惨。
……其实,艾利尔在剑术方面的才能,并没有比艾莉亚差到哪去。
我之所以会陷入苦战,是因为当时我无法进行攻击,也无法好好防御……那是我未认真面对艾莉亚,太过疏忽与傲慢的结果。
我已经了解艾莉亚的战斗方式与实力,如果现在让艾利尔与艾莉亚对战……他们应该实力相当,从战斗方式来看,艾利尔说不定更有优势。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有自卑感——不过,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大概都不重要吧。
「——觉得不甘心吗?」
「………嗯。」
艾利尔做不到的事情,却有人在他眼前轻松做到了。
「——觉得羡慕吗?」
「………嗯。」
羡慕她拥有凌驾于自己的才能,拥有自己所没有的『力量』。
「觉得嫉妒吗?」
「……那个——该怎么说呢……?」
不过……艾利尔并不嫉妒艾莉亚,因为他已经发现,她的战斗方式并不适合自己。
他因为自己的无力感到不甘心,但是……他并不渴望拥有与艾莉亚一样的能力。
果然,艾利尔感到沮丧的最大原因是——
「——觉得自己很没用……是吗?」
「……嗯……!」
『剑术不如人』的确让艾利尔受到了打击。
然而,最令他感到挫折的——应该是心。
「……艾莉亚,真的非常认真地想要打败大哥。」
「——是啊。」
而且她并非有勇无谋,她知道自己居于劣势,甚至将这份弱点反过来当成武器。
「……她努力求胜,即使剑被弹飞了,艾莉亚仍然没有放弃。」
「——嗯,关于这点,我也非常惊讶。」
她的出色表现不仅是因为才能。那是以才能为基础,不断在错误中学习并努力的结果。
她想得到胜利的意念非常强,若没有那种意念,她就不会采取最后的行动了。
「——『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人,想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我们的想法相同……但艾莉亚却更加拚命……!」
当艾利尔被迫面对自己『决心不如人』的事实……的确会很痛苦吧。
不过,他会如此满心苦涩——也代表他还没有放弃。
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赢不了』,已经放弃积极向上的可能性,他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艾利尔,你为什么想要变强呢?」
「因为——我想要保护丽婕……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刚开始时,这大概只是一种孩子气的英雄愿望,当然不需要有所觉悟或拚命而为。
但是对艾莉亚而言……她差点失去生命,之后为我们所救,因此——她认为这次要换自己保护其他人,才会这么拚命。
那么——艾利尔的决心很薄弱吗?
——不,并非如此。也许『曾经很薄弱』……但那并不代表他的决心『一直很薄弱』。
「嗯,那是你的原点。那你有目标吗?你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想变成这样』——有具体的目标吗?」
「我的、目标……?……——嗯,我有。」
他原本仿徨不安的眼神,渐渐又出现了光采。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但效果比我预期更好,既然如此——
「你要放弃最初的那份决心吗?放弃了它,还是能达成你所谓的那个『目标』吗?」
「——不,如果我放弃——就绝对无法达成我的目标了。」
……嗯,这孩子的心也很强韧啊。
之所以会受挫,只是不明白该如何坚定地走下去。
一度受挫、又重新站起来的他……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你的目标是更加进步。该向前迈进的道路就在眼前……然而,你却打算一直像这样低着头吗?」
「!………!」
艾利尔眼角含泪,他擡起头来瞪视着我。
他的泪水闪闪发亮——但那已经不是悲观的泪水了。
——艾利尔,已经没问题了。
……虽然他还是为自己的决心不够坚定——也就是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而后悔。
但作为他的指导老师,我也有责任。
为了这些才华洋溢的孩子们好——也许这正是个向『前』迈进的好机会。
「!艾利尔,今后的剑术课在『各方面』可能都会比以前辛苦……这样你还想继续上吗?」
「——嗯。」
艾利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快点行动吧。
「那我们回费安娜她们那边吧,艾利尔,到时候——」
我说着,同时在心里拟定计划。
……嗯,费安娜一定会了解我的想法,应该不需要担心。
「——到时候我会让你看另一场战斗。」
艾莉亚……已经近乎漠然地抱持着觉悟,而艾利尔,也几乎抓住『觉悟』真正的意义了。
……既然如此,最重要的是,应该要告诉他们——
「……不过,大哥,你的想法是什么?」
「嗯?你问哪方面?」
「艾莉亚说为了保护伊莉丝,她想让伊莉丝负责后方,自己站在前线,对吧?」
「嗯,好像是这样呢。」
伊莉丝所拥有的能力,完全是适合后卫的角色。
……其实伊莉丝的运动神经并不差,也有擅长精灵术的人会负责前线。能进行近战的费安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以伊莉丝的情况来说,无论是她的个性或是作为重要支柱的『圣女』角色,她都不适合进行近身战。
若要保护伊莉丝——与她一起活下去,为了护卫她,强化近身战技巧可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费安娜姊姊也是精灵术师吧?为了保护费安娜姊姊,大哥也会站在她的前方战斗吗……?」
艾利尔问道,他似乎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脸上浮现无法释怀的表情。
费安娜的确是精灵术师,而我是圣殿骑士,一般而言我们应该是后卫与前锋,由前锋保护后卫再自然不过……话虽如此——
「——嗯,以前我也是那么想的
,既然成为了骑士,当然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虽然至今我还搞不清楚,我对她是抱持恋爱的感情,还是把她当成家人般的存在。
「你说『以前』,所以现在不是这样吗?」
「嗯——费安娜那家伙,不知何时跑去拜托在圣殿工作的女性近卫兵,学会短剑术……」
「……咦?」
——说起来,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的心情与艾利尔现在的感受不谋而合。
「那是我刚成为圣殿骑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有点沮丧的事情,费安娜突然找我进行仿真战,露了一手她学会的剑术给我看——你知道那时费安娜对我说了什么吗?」
「呃?她、说了什么……?」
——也许,就是那时候,决定了我与费安娜的关系……
我忽略了一脸疑惑的艾利尔,开始回想『那时候』的情景。
「——她说,『输给别人跟被保护都不适合我,我和你是对等的,卡利亚斯……所以你别再一个人承担一切了,知道吗?』——」
「哇……费安娜姊姊真帅气……!」
艾利尔的称赞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不过,他脸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的青梅竹马,真的比那些没用的男人更有男子气概。如果我这样跟她说,肯定又会被她骂吧。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从来没用『不及于我』的眼光看待费安娜。
但是……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她当成了『应该守护的人』,而不是『想守护的对象』。
「——我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也太过傲慢……老是为不需要担心的事穷紧张……当我认清现实,我一下变得轻松了。」
「………」
我以自嘲的语气说出往事,艾利尔沉默着,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青梅竹马如此优秀,我想成为一个不会让她丢脸的骑士,至少可以擡头挺胸跟她说『我们是对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输给她啊!」
最后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说道,艾利尔的脸上也浮现一抹苦笑。
就像与赫洛德对战时一样,我至今仍然觉得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一定会守护她。
但那不是『庇护』或『保护』,而是希望与她并肩同行。
由于我擅长防御,费安娜擅长火力十足的攻击,我们的战斗位置虽然分成前锋与后卫,不过我们认为——在精神上,我们直并肩作战。
「——艾利尔你要记住……『守护』也有各种不同的形式。」
「……嗯,谢谢你,大哥。」
艾利尔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的学生——不、应该说是我的弟弟,终于踏出了一味许下『愿望』的世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不知道这孩子在苦恼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会如何成长。
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急了……我还是非常期待。
(伊莉丝SIDE)
「艾利尔。」
当我们正在称赞刚打完漂亮一仗的艾莉亚,大喊『好厉害、好厉害!』的时候……在我们身后,父亲好像叫住了艾利尔。
「……艾利尔?」
丽婕注意到之后,也担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而艾利尔——他的身体惊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悲伤。
「!?………!!」
看到艾利尔突然转身跑走,我们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呃、艾利尔!?」
过了几秒之后,丽婕也想要追过去——
「——等一了」
「费安娜姊姊!?但是艾利尔他!」
费安娜阻止了丽婕,她的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似乎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卡利亚斯已经过去了,就交给他处理吧……你现在过去只会造成反效果,知道吗?」
「……!」
丽婕似乎很惊讶,愣在原地。
父亲已经追上去,因此我觉得很安心——但是,艾利尔为什么会……?
「费安娜姊姊,艾利尔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快哭了呢……?」
「啊——……那是因为——」
费安娜姊姊似乎觉得这件事很难说明……此时,赫洛德开口说道:
『——他觉得自己输了吧,明明已经拚命练习……但艾莉亚轻轻松松就超越他了。』
「……再加上——他大概不想让丽婕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一听到丽婕担心自己似地出声就……对吧?」
赫洛德说完之后,费安娜姊姊也无奈地接着说。
这种状况……的确会让人说不出口。
「艾利尔……」
丽婕一脸难过地看着艾利尔他们离去的转移阵。
『丽婕,你不用太担心艾利尔……呐?艾莉亚?』
「……嗯,小哥哥很坚强喔!所以——没问题。」
「呃……艾莉亚?」
赫洛德说完之后,艾莉亚也开口说道,丽婕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唔,你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艾莉亚,如果现在让你和艾利尔对打,你会赢吗?』
「……如果是在跟大哥哥对打之前,我会赢。但是现在……很难。」
「是这样吗?可是艾莉亚,你让卡利亚斯哥哥陷入了苦战——」
『这次艾莉亚是利用了卡利亚斯的疏忽,一开始就让他发生失误,而且不给他挽救失误的机会,才让他陷入苦战。如果两人从正面一决胜负——艾莉亚还远远比不上卡利亚斯。』
「——嗯,如果是真的决胜负,他一定可以避开我一开始的攻击……现在的我,不可能威胁到哥哥。」
艾莉亚虽然这么说,但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认输的样子——她一定是觉得虽然『现在』不可能,但『总有一天』她会赢吧……?
「能自己明白这点,就很厉害了吧?——那艾利尔呢?」
「嗯……♪——小哥哥比较擅长防守,我能够击破他的防守吗……而且小哥哥会反击吧?……感觉我会因为疲劳输给他。」
被费安娜姊姊摸着头的艾莉亚,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又回复原本的表情,继续说道。
『——唔,正是如此,所以艾利尔并不需要抱持不如人的感觉……不过,问题好像不只如此……另一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你指的是『男生的感受』吗?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卡利亚斯应该能理解吧——毕竟他也曾经历过。」费安娜苦笑道。
……「男生的感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状况——这孩子知道吗?
「——威尔?你知道『男生的感受』……是什么吗?」
「……咪呀?」
果然……对威尔来说,这个话题似乎还太早了。
「……我们一直没有正式确认过,威尔是男生吗?」
「——呃?嗯,是男生哟?………对吧?」
「咪呀!」
我一开始就觉得威尔应该是『男孩子』……现在才发现我们没有确认过,幸好没有搞错……!
「……费安娜姊姊?卡利亚斯哥哥以前也发生过像艾利尔那样的事吗?」
「是啊……是他刚成为圣殿骑士时发生的事。虽然我问过他原因——但他只说『比起能力问题,是我的心态太不成熟了』。在他重新振作起来之前,他都不太跟我讲话——可能不想让我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吧?」
「——所以你才阻止我追上去……那时候费安娜姊姊是怎么做的呢?」
「………欸?呃——……我的做法可能不适合当作参考耶?」
费安娜姊姊——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
「我还是想知道。为了今后着想,我想多了解一点什么是『男生的感受』。」
看着丽婕认真的眼神,费安娜姊姊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擡起头,脸上不知为何露出特别开朗的表情……?
「因为他好像变得有些自我厌恶,自顾自地陷入烦恼,所以我就把他叫到训练场,露了一手刚学会的短剑术给他看,连同内心的焦虑一起发泄了!」
「费安娜姊姊!?」「你做了什么!?」
「母亲,你好帅气……」
费安娜姊姊好像豁出去似地说起往事,不过她的行为也太惊人了!
我和丽婕都大声惊呼——啊,不过艾莉亚却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费安娜姊姊。
「——因为不管是安慰或鼓励都没有用,到后来他还开始躲我……他根本
不了解我的感受,竟然还说『你不要再管我了……』……」
……原来,父亲也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啊。
我感到有点惊讶,而在我身旁的丽婕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促狭地说道:
「啊,我懂那种感觉,看到喜欢的人陷入自虐情绪,令人很焦虑对吧♪」
「唔……总之!——后来我才知道,他觉得被身边的异性看到自己的弱点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
『——唔,这的确很有卡利亚斯的风格。他觉得身为骑士,费安娜是自己应该要保护的对象吧?』
赫洛德说的话……让我看着怀里的威尔,开始思考起来。
「……我希望威尔认为我是一个『好妈妈』,也希望艾莉亚觉得我是一个『很帅气的姊姊』……是这种心情吗?」
「……咪呀?」「姊姊……」
那是面对重要的人自然会有的心情,大家都会希望自己可以保持『很帅气、值得信赖』的形象。
听到我说的话,费安娜姊姊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
「……是啊,老实说我很开心他有那份心意喔?——但我的个性受不了一直被保护——我希望他有烦恼可以告诉我,他如果碰到困难,我也想帮忙……我希望他同样可以依赖我————我是这么想的。」
费安娜姊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继续说着自己的心情。
「……嗯,我懂。」「……我也懂。」
艾莉亚与丽婕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
如果对方将我视为重要的人……我也希望对方能依赖我——
「……咪呀啊。」
「什么?……威尔也是吗?嗯,谢谢♪」
怀中的威尔擡起头看着我,轻声发出鸣叫。
我摸了摸表示同感的威尔,它开心地用身体磨蹭着我。
费安娜姊姊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们。
「我不想看着他的背影,我想与他一起并肩作战——所以,我一股脑儿地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只是这样而已。」
费安娜姊姊的笑容充满自豪。
艾莉亚又用闪亮亮的崇拜眼神看着她了——我也觉得费安娜姊姊真是太帅气了。
「结论就是,他们都有『身为男人的自尊』……把『守护』这件事看得太重了?男生好像都很向往成为『守护骑士』。」
「……那就是『男生的感受』吗?这么说起来——嗯,艾利尔好像也有那种倾向,我懂你的意思。」
当费安娜姊姊与丽婕交谈时——赫洛德在一旁,不知为何露出了有点无奈的表情。
「赫洛德,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费安娜与丽婕也满像的。』
「「………有吗?」」
——啊,她们两个人现在的反应就很相似。还有……在『攻略会议』的时候也是……
『……哎啊,刚才你们说的都没有错……不过恐怕那两个人【不希望被看到弱点】的对象,不是泛指【身边的异性】,而是指特定的对象喔?』
赫洛德叹着气说道,费安娜姊姊与丽婕则——
「「………嗯?」」
不约而同把头歪向一边。她们两人真的好像喔……咦?不过——
「——赫洛德?你刚才说『费安娜和丽婕这两个人【也】很像』吗?」
『唔?——啊,因为卡利亚斯与艾利尔也很相像吧?』
「「——啊——……」」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感觉都有些无奈。
「像是迟钝之类的,的确很像……」
「还有虽然个性算是直率,但在一些奇妙的地方又很固执,会坚持己见……」
费安娜姊姊与丽婕一边说一边互看对方,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不过……如果艾利尔听到我们这样说,应该会有点高兴吧?」
「是吗?」
丽婕彷佛提到自己的事情一般开心。
「你知道艾利尔的目标是什么吗?」
「我没有听他说过耶……?」
丽婕用促狭的语气问道,费安娜姊姊有些困惑地回答。
「——是卡利亚斯哥哥。刚开始,艾利尔似乎只是觉得他是『很厉害的人』,把他当成崇拜的对象……不过前阵子,艾利尔告诉我『他是最接近自己理想的目标』♪」
「……卡利亚斯之前也说过,他觉得『就像多了一个弟弟般开心』——如果他知道艾利尔是这么想的,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听到丽婕那么说,费安娜姊姊也开心回道。
『齁齁齁!那两个人,果然是一对好师徒。』
「是啊……不过连令人头痛的地方也很相像耶?」
「——是啊,真是一对令人头痛的师徒♪」
吐槽之后,赫洛德、费安娜姊姊与丽婕相视笑了起来。
此时,与教会相连的转移阵开始发出光芒。
「……你们看起来好开心,发生了什么事吗?」
「父亲,艾利尔,你们回来了。」「咪呀啊♪」
原本被艾莉亚抱在怀里抚摸的威尔,也与我起迎上前去。威尔飞到父亲的身边时,被父亲一把接住,抱进了怀里。
「嗯,我们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看到一边用手摸着威尔一边歪着头的父亲,费安娜姊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表情。
「呵呵呵,我们正在说你和艾利尔是一对令人头痛的师徒,对吧〜♪」
「是啊♪」「——嗯。」『齁齁齁。』
看到丽婕、艾莉亚与赫洛德纷纷对费安娜姊姊说的话表示赞同,父亲与艾利尔不禁一愣。
「「……呃?」」
看到他们呆住的样子,大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而且大家都很有默契,装作没看到艾利尔偷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费安娜,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接下来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吗?我有时间啊,今天的预定行程,原本就只剩下要练习精灵术了。」
等大家笑声渐歇,父亲用一派轻松的口吻说道——
「那么——可以请你跟我对打一场吗?」
「……为了什么呢?」
费安娜姊姊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认真到有点令人害怕。
「嗯,我想应该是时候给艾利尔与艾莉亚,还有——伊莉丝他们看我们的示范了……就像以前我们还是新人的时候,养父他们示范给我们看那样。」
——钦?我可以理解给艾利尔和艾莉亚看的用意……但是也包括我吗?
「………啊,原来如此?——好啊,的确是时候了——我知道了,来打一场吧!赫洛德,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胡闹一下吗?」
『……唔,虽然我还搞不太清楚你们的用意——我知道了。你们对打时我会帮忙注意孩子们的安全,你们可以尽情乱来。』
「什么胡闹啦……是有规则的仿真战——伊莉丝、艾利尔、艾莉亚,接下来我和费安娜会让你们观看一场对战,丽婕……不好意思,你也可以在旁边看吗?」
「是、是没关系……」
丽婕的语气有些迟疑与担心。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为什么呢?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无法放心。
「伊莉丝,拜托你照顾威尔。」
「唔、嗯,没问题吧……?」「咪……」
威尔也露出担心的表情,我忍不出开口问道。
「——啊哈哈,仿真战是有规则的,我和费安娜都会注意,尽量避免没必要的伤。」
父亲笑着回答我——什么?「没必要的伤」……?
「——费安娜,这次的规则是……只能使用无咏唱的初级精灵术,以近身战为主,武器方面——我会用这把木剑,费安娜想用什么呢?」
「……嗯,好像没有尺寸适合的木剑——我用平时那把短剑,可以吗?」
「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什么?费安娜姊姊要用短剑……那是真的剑,对吧……?
「……母亲,你要用那把剑吗……?」
「而且还可以使用精灵术!?大哥,这样会不会……!」
艾莉亚与艾利尔脸色发白地问道。
不过,父亲与费安娜姊姊都装作没听到,两人走到房间中央,面对面站好。
『——看来他们好像有些自己的想法……伊莉丝,你最好先做好随时都施展治疗圣术的准备。』
「唔、嗯……」
父亲刚才说『会避免没必要的伤』。
那就代表……若有必要就会受伤——所以『需要受伤』吗……?
「——我随时都可以开始,卡利亚斯。」
「嗯,我也准备好了——赫洛德,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我们发出开始的信号吗?」
『……好,我知道了。信号是小火球的爆炸之时,要开始啰——』
赫洛德边说边做出小火球,火球缓缓往上升起,直到接近天花板的地方——
『碰』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喝!」「——!」
费安娜姊姊投出火球,父亲随即展开防御——火球爆炸后,飞扬的尘土将两人包围其中,然后我听见坚硬的物体互相碰撞的声音。
「……赫洛德,母亲使用的精灵术是……?」
『是火、土、风的复合术,威力不强,主要目的是要让对手头晕目眩,在尘土中展开突袭,卡利亚斯只能依靠气息与声音进行防守。』
「请、请问?木剑挡得住真的剑吗……?」
『他应该使用了圣术。大概是结界或盔甲之术……伊莉丝,你知道吗?』
「唔、嗯,我想应该是月圣术中的『月光衣』……」
在尘土飞扬之中,剑的撞击声愈来愈密集——真的没问题吗……!?
「——啊、母亲。」
听到一声巨响之后,费安娜姊姊从尘土中窜出——随后一团光线炸开,将尘土全都吹散了。
「你真的很难缠耶,在看不到的状态,还可以挡下我所有的攻击。」
「因为我遇到这种状况好几次了。为了在烟尘中突袭,不能使用精灵术,对我来说反而比较容易对付,对手是精灵术师时更是如此。」
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好像还聊天聊得满开心的。
「——说得也是,那我还是做一些精灵术师该做的事好了。」
费安娜姊姊的左手往旁边一挥,空中出现了几颗火球。
那些火球并没有飞走,而是浮在费安娜姊姊的周围。
「——这就真的很棘手了……还好你不能用中级精灵术,我应该还能应付。」
「如果不做到这点程度,对你而言未免轻松了——要去啰……!」
费安娜姊姊在发动火球的同时,一起朝父亲的方向冲了过去……!
「——咦?赫洛德,母亲的火球,有些为何消失了呢……?」
『唔,卡利亚斯看穿那些很难避开的扩散型火球并消灭它们了吗?……不过圣术能够让精灵沉静下来吗……?』
「那是『解咒』——父亲直接用在精灵身上,消解了精灵术……这我也办不到。」
『解咒』术原本是用来清除残留在体内的魔力,消除恶质法术或诅咒的圣术,父亲此时却用来解除精灵术的效力。
『原来如此……他防御我的【吐息】时,也下意识地使用了这种能力吧。』
当我与赫洛德交谈时,父亲他们的仿真战持续进行着。
费安娜姊姊的短刀挥向父亲,有时火球也会攻击父亲——而且火球不知何时又增加了,整体数量并没有减少……!
「……艾莉亚,你可以做到像那样……一边攻击一边控制与增加精灵术吗?」
「——嗯,我还没办法做到……为什么大哥哥,能够抵挡那么多……从四面八方来的攻击呢……?」
「……因为他能够察知操控精灵术的魔力,而且他可以根据对手与自己的相对位置预测攻击的时间点——这我还做不到……再加上还要同时应付那些攻击,就更不可能了。」
艾利尔把父亲当成学习的对象,艾莉亚也把费安娜姊姊当成学习的对象,他们都看得非常认真。
『齁齁齁,不只如此喔?费安娜同时还不断重复施展地面干扰术,不过卡利亚斯都一一破解了——这场仿真战,在我看来也十分精采呢。』
「「………」」
听到赫洛德的评论,两人集中精神看得更加认真了。
「——跟你这个『破解精灵术专家』对打,真是太累人了!所有的主要攻击都被你挡掉了,那些小伤你也可以用圣术立即恢复,真不有趣!」
「——我可是左支右拙啊,你还这么说!光是在我脚下施展一个精灵术就会让我失去平衡了,如果你发动全体总攻击,我立刻就没戏唱了吧!?」
……这两个人在激烈的攻防之中,居然还可以聊天,在我看来就像一场『玩笑』一般。
「咪呀……」
「——不用担心喔,威尔。他们不是在吵架,而且父亲也说过他们会小心的。」
在我怀里的威尔也发出担心的鸣叫声。
『——唔。』「「——啊。」」
听到大家的惊呼声,我急忙看向作战中的两人——费安娜姊姊稍微拉开了距离,而且还造出了几道冰墙——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啊……!」
火球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通过冰镜反射聚集,将父亲包围起来。
剩下的火球还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时之间我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此时费安娜姊姊绕到父亲身后,用剑——
「——……你太天真了——辛苦你了,费安娜。」
「………」
父亲挡开了费安娜姊姊的剑,反过来用木剑刺向费安娜姊姊,但是——
「「「「什么……?」」」」
除了赫洛德以外,其他人都惊呼出声。
……因为,父亲用来挡住费安娜姊姊那一剑的,是自己未持剑的另一只手。
父亲用来挡剑的左手臂,已经被费安娜姊姊的剑刺中了——
「——你、你在做什么,父亲!?」
父亲并没有打算停下来治疗伤口,我急忙跑过去……!
「——等等、伊莉丝。」「等一下,伊莉丝。」
「呃……」
父亲与费安娜姊姊阻止了我。
他们两人看向站在我身后的艾利尔与艾莉亚。
「——艾利尔、艾莉亚……你们仔细看好。」
「……!」「………」
伤口不可能不痛——但是父亲还是让他们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艾利尔的脸色有点发青,但他还是看着父亲,艾莉亚也是,沉默但认真地看着。
「……你们如果想要变强,今后还会看到许多次这种程度的伤。」
「「「………」」」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父亲他们的目的。
「——自己可能会受伤,伙伴也有可能会受伤,而且——说不定那些伤就是自己造成的。」
费安娜姊姊站在父亲身旁,她也直率地看着艾利尔与艾莉亚。
……费安娜姊姊应该也不希望让父亲受伤。
但是因为有必要,费安娜姊姊还是让他受伤了,而且也没有马上帮他治疗……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一个人的心要多么坚强,才能够如此冷静呢……?
「为了守护他人而战,必定会伤害到其他人……甚至有时也不得不杀人,同时——也必须有自己会受伤、甚至死亡的觉悟。」
父亲所说的……是战斗不可或缺的『觉悟』。
……在开始对战之前,父亲就说过了。
这次的仿真战是要给艾利尔、艾莉亚——还有我看的示范。
「——艾利尔、艾莉亚,你们有那种觉悟吗?……还有你,伊莉丝。」
「……伊莉丝,其实——最需要了解这些的人,是你。」
我在不久之前,曾经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费安娜姊姊接下来要说的话,让我有些害怕。
但是……我绝对不能逃避。
「……我们精灵术师不用动一根手指就可以杀人……要有所觉悟才能做的事情,我们只要想一想就可以实行——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是多可怕的事了吧?」
不久之前,因为父亲受到伤害,我在愤怒之下……差点杀了人。
失去理智的我……当然还不知道『觉悟』是什么。
「当你们用自己的力量……伤害了别人,内心深处绝对不可以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使用能力。」
「而且——你们必须有所觉悟,承受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所有后果。」
我们全都说不出话来。
父亲为了教导我们而受伤。
费安娜姊姊伤害了她最不想伤害的人。
父亲承受着身体的痛,费安娜姊姊承受着心里的痛。
在我们面前忍耐着——
……通过在我们眼前进行这场战斗,他们要传达给我们的消息——非常沉重。
「唔……」
「!父亲!」
父亲说完之后,把刺进手臂的剑拔了出来。
「——伊莉丝,我没事。我可以自己治疗,就让我帅气到最后吧,好吗?」
父亲虽然这么说……他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好严重。
「……我是不会道歉的喔?」
「嗯,我知道……这次让你扮黑脸了——对不起,还有……谢谢。」
「!这、这也是为了艾莉亚,所以不必谢我……真是的,我讨厌老是输给你,下次用木剑认真打一场吧,你要陪我喔?」
费安娜姊姊看起来有点想哭,她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转过头去……但她脸颊红红的,应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
「大哥,你的伤可以治好吧……?」「大哥哥……」
艾利尔与艾莉亚走上前关心,丽婕也跟在艾利尔身后。
「嗯——可能会留下一点疤……但是没关系——嗯?」
「……咪。」
威尔『啪哒啪哒』拍着翅膀飞了起来,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父亲正在接受圣术治疗的手臂。
「——啊哈哈,谢谢你,威尔,我没事的,别担心?」
「咪呀啊……♪」
父亲摸了摸威尔,它发出开心的叫声回应。
「……那么,关于刚才跟你们说的事情——」
我们全都擡起头来看着父亲,专心听他说话。
「———其实,跟你们说这些还太早了,尤其是伊莉丝和艾莉亚,对艾利尔来说也有点早……但是,你们都拥有优秀的才能——于好于坏皆是如此。」
父亲说完之后——看向了艾利尔。
「——艾利尔,你觉得呢?……你还是想变得更强吗?」
「………嗯,我还是想变得更强——不过,我也会再好好想一想。」
艾利尔坦率地说道,父亲对他露出温暖的笑容。
「嗯,那样很好——如果你能够下定决心,等取得你的家人同意之后……我想培养你成为圣殿骑士的实习生。」
「……!」
「艾利尔,你绝对有那样的实力。所以——好好慎重考虑。」
「——好的!」
艾利尔以力道十足的声音回答。
在他们身旁——费安娜姊姊对艾莉亚说:
「艾莉亚,关于刚才说的事情,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有那份『觉悟』……我已经不会害怕受伤了喔……但是——」
艾莉亚看了看父亲,然后继续说道:
「大哥哥受伤的时候……我觉得很害怕,然后……我想起来——我差一点死掉的时候……大家都哭了。」
「——是啊,如果可以……真希望以后都不会再经历那种难过的心情。」
「……如果我受伤了,大家又会担心吧……?而且——如果我伤害了其他人,那个人身边的人也会哭吧?……但是即使如此,有些事情还是必须去做,对吗……?」
艾莉亚的脸部表情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但是在我眼中……她看起来像压抑着悲伤。
费安娜姊姊抱住了艾莉亚。
「……嗯,你能够了解这些事情真了不起,艾莉亚——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我不希望你难过……也不希望你受伤,还有绝对——不希望你失去生命——你千万不可以忘记这一点,知道吗?」
「………嗯,我会好好想一想的——谢谢你,母亲。」
艾莉亚说完之后,把头埋在费安娜姊姊怀里撒娇。
「……伊莉丝。」
——接下来轮到我了。
「你和他们两个人不一样,因为伊莉丝作为精灵术师——现在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喔?」
「……伊莉丝已经不可以说『我没办法下定决心,我不想变强』了。所以——你至少必须了解『觉悟』到底是什么。」
保护着我的精灵之力,以及能够治愈伤害的『圣女』之力。
——如果我用在错误的地方的话……?
「——不过,伊莉丝,如果你真的不想抱持觉悟继续下去,不想拥有那些力量,你还是可以选择抛下一切喔。」
「……虽然会需要不少手续——但可以选择设下『封印』,对于在这里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问题,你也不需要再继续练习精灵术与圣术。」
「之前你失去理智时,我不是说过吗?我会保护你,但也会责骂你——如果你觉得太沉重,不想背负这些也没关系喔?」
父亲与费安娜姊姊温柔地对我这么说……『觉悟』真的好沉重,我其实并不想背负它,但是——
「……无论是伤害别人还是自己受伤……都很可怕,但是——」
——大家总是温柔地跟我说『我会守护你』、『没事的』。
我总是依赖着大家——被大家保护,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我更不想看到保护我的人受到伤害……!」
虽然使用自己拥有的力量……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也想守护大家。
「父亲、费安娜姊姊,请你们也给我一些时间……我想试着思考看看。」
我低下头,说出我的请求。父亲轻轻将手搁在我的头上。
「——嗯,没问题,伊莉丝。」
我擡起头,看到父亲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艾利尔与艾莉亚也是。这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解答,谢谢你们说会『好好想一想』……不用急,我希望你们慢慢考虑。」
「「——好!」」
艾利尔与艾莉亚都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
「……丽婕,对不起,把你也一起卷进来了……」
「——呃?啊、不会!不如说,我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待在这里吗……」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丽婕,有些慌张地对费安娜姊姊说道——她看起来好像有点没精神。
「丽婕,你别胡思乱想——这些孩子们今后可能会愈来愈辛苦……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当她们的好朋友,可以拜托你吗?」
「——好、好啊!当然没问题……!」
「谢谢你,丽婕!」「……谢谢,丽婕姊姊。」
听到父亲的请求——丽婕也以力道十足的声音回答。
「我才要请你们今后也多多指教!——艾利尔也是喔?」
「——嗯、好……请多指教。」
艾利尔的脸颊……也变得有点红,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
「什么?丽婕……?」
丽婕小声地喃喃自语。
大家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也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那么,差不多应该回教会了吧?赫洛德,谢谢你借场地给我们。」
『唔……对我来说,刚才的话题虽然听起来有点刺耳,但还是很有意义。欢迎你们随时过来。』
我们向赫洛德道谢之后,大家就一起回教会了。
……不过,刚才丽婕所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感到有些挂心。
「——我……只能这样吗?我什么都不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