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姬宫春一的非单身假日（1/2）

星期六上午九点，在距离学校略远的一家饮品店内。

间接照明柔和的光亮下，店内一派复古的氛围。空气中飘荡着实木淡淡的芳香，以及萃取的咖啡醇厚的气味，营造出祥和宁静的空间。

咖啡店WELL——这儿是我在开学伊始便找到的安详之地。

看完从杂志架上取来的杂志，我仰起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慢悠悠地旋转的电风扇木制的扇叶。

复古气息的空间真是不可思议，只是待在这里面，便感到此刻时间的流淌变得异常地缓慢。

「春一，咖啡要续杯吗？」

「哦，今天不用了。过一会儿就走」

「是吗？那就是说，你今天是出门前特地来我们这儿一趟呢。真是承蒙惠顾~」

「哪里哪里」

店员名叫恋野君歌，是附近一所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却依旧用如此亲切温柔的态度接待我这个高中生。从学年来看，年龄大概是二十岁吧。她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一如她安详的语气，出众的美貌让她成为这家咖啡店当之无愧的看板娘。

我喜欢恋野小姐。不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而是指喜欢她的人格。

恋野小姐很擅长把握与他人间的距离，对我这个年龄比她小的老顾客，她也能用恰到好处的分寸接洽。

不是「不远也不近」或者「若即若离」这种程度。近的时候她会非常接近，但并不会缠着我说个不停。只是在看到我的杯子空了或是一个人有些闲暇的时候才会搭话过来，如果看到我在读书或是专注于其它事情，她便会恪守本分。简直像是打心眼里知道我一个人待在这儿的理由一样，这一点令我十分感激。

恋野小姐为我端来了一杯冰水，然后「哦哦，想起来了」地说着，表情愈发明快。

「今天你要和两个女孩子约会对吧~」

「才不是约会，只是去找适合开交流会的店而已」

「哎~」她用慢悠悠的语调表示遗憾。

没错。这个星期六，我要和美咲还有羽鸟一起挑选交流会的店铺。

假日上班这四个字，不要说是成年人，连我这个高中生听来都觉得浑身难受。然而，为了宝贵的私人教室，我认了。

而那间私人教室——文化楼内空教室的存在，正是恋野小姐告诉我的。她毕业于我目前就读的乙冢高中，也即所谓的OG(Old-Girl)。

一介高中生，每天都来咖啡店里打发时间，在经济层面上显然不大可能。在听我诉说了苦衷后，恋野小姐告诉了我她上高中时有一间空的教室，一直有非正式的同好会使用，学校也未加管理。

说到私人教室一事，我也和恋野小姐一样「哦哦，想起来了」地反应，从口袋中取出当作学生证用的学生手册，将夹在其中的一张相纸拿给恋野小姐看。相纸上是一名少女。

「这是我在空教室里发现的，这是恋野小姐您吧？」

「哪个哪个？」她弯下腰凑了过来，顿时双眼闪闪发亮。

「哇~！好怀念啊！」

看她的反应，我猜得不错。

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女孩没有将头发染成棕色，脸上也没有化淡妆，面庞尚显稚嫩。这正是当年的恋野小姐。和现在的她对比着看，确实能从中窥见曾经的容貌。

「所谓的非正式同好会，原来是恋野小姐的粉丝俱乐部啊」

照片中，恋野小姐背后的门上贴着印有「君歌FANCLUB ~SONG FOR YOU（献给你的歌）~」字样的土掉渣的海报，这显然是私人教室的门口。

「答对啦~」恋野小姐依旧是我行我素悠悠然的语调。

「那个时候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有人气的哦？」

「您现在不也年轻着吗。应该说是正值盛年吧」

「哎呀~？春一，你这是在泡我吗？」

「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呵呵♪ 扳回一局~♪ 」

我可不记得拿你开过玩笑啊。

恋野小姐轻轻抚摸我的脑袋。

「春一你的反应还是那么直白呢~。不过就是这一点好可爱~」

「您心理太不健康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地方让人越看越觉得可爱呢，真是的~」

她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试图双管齐下，我轻轻扭头回避。遭到拒绝的恋野小姐倒也不生气，依旧是软绵绵的表情。

「哎，你这种爱答不理的冷淡模样，和我家以前养的那只猫真是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对冷冰冰的眼睛，超像的」

「……您这是在夸我吗？」

「这可是最高级的夸奖呢~♪ 简直想把你抱回家了。如果你是一个人住，我绝对要把你捡回去养」

「一，我不是没人要的猫；二，诱拐可是犯罪」

「我说，就不能用两只手摸你的脑袋，或者抱抱你吗？」

您倒是听我话啊……

「别，求您了」见我如此拒绝，恋野小姐只是「真是冷可爱~」地十分满足。看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一只猫。还有冷可爱是哪国的词儿啊，听都没听过。

「抱歉啦。你和我养的猫太像了，一不小心就兴奋过头了。不过可不只是这个原因哦？你也算是我的后辈，总是好想疼爱你呢」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她也从不会做真的让我厌恶的事情，所以只要她老实地道歉，我便不会有不满。

不过话说回来了，懂得把握距离也是一种本事。换种说法就是，她总能在我抗拒之前收手，刚好在我的容忍范围内把我玩弄于股掌中。恋野小姐该不会其实是个坏女孩吧？

看了一眼手表，刚过九点半。

「到点了？」

「嗯，差不多该走了」

我站起身，恋野小姐跟着我来到门口。

「来来，把胳膊伸出来」

「？」

我顺从地伸直双臂，只见恋野小姐开始整理起我的外衣。纤细柔软的手指依次拂过我的手腕和上臂，我不由得挺直了后背。

「难得和两个女孩子出去玩，可要打扮得帅气一点才行呢。嗯，完美♪ 」

看到超近距离盛开的灿烂笑容，我只能说一万个谢谢您。

恋野小姐帮我推开门，同时响起了悦耳的铃声。

「回头可要告诉我约会的感想哦。欢迎下次光临~」

「都说了不是约会……失礼了」

恋野小姐比起店员更像是邻家的大姐姐。另外一点，我或许确实和随心所欲的猫有点像，但我敢说自己和恋野小姐养的猫绝对不一样——终于明白了，被大姐姐摸来摸去，感到的不是嫌恶，而是害羞。

大姐姐太犯规了。

* * *

距离高中最近的电车站是乙冢站。坐直达特快电车来到它的下一站三宫，这里便是约好的今天碰头的地点。

若要问「兵库县内哪里年轻人多？」那么三宫一定会入选前几名。这里是多条电车路线的交汇点，车站周边各种服饰店、杂货店、保龄球馆、电影院、餐厅等应有尽有。店铺的中心是办公楼和商店街，对于我们这些一条商店街足够啃到老的高中生而言，这里的资源可谓过于丰富。

在我脑海深处的印象里，这儿是靠山看山靠海看海，不同区域各有自己的风格特色，随处可见名牌专卖店和旧衣店，足以满嘴最挑剔的时尚达人的要求。

高手在民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儿简直是地下迷城(dungeon)。

约定的碰头地点不是阪神线的站台，而是JR线的。二者相距很近，乘坐扶梯来到地上，过了十字路口，便是JR线站台的检票口。

只见美咲和羽鸟已经等在JR中央线检票口前面——咦，旁边怎么还有年纪差不多的三名男性？

「对不起，今天我们有要事！」

她们正在被搭讪。男子们邀她们一起去游玩，美咲冲他们双手合十，羽鸟也略微低头聊表歉意。两人都不是墙头草，不打算应邀。

其实你们跟他们去也没关系的，不用管我。遇到难关挺身而出的战士从来不会临阵追逐先走一步的同伴，我也是一样。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啊~这样啊……那就以后再找机会吧！」这样说着，其中一名男子痛快地挥了挥手，和另两人一起穿过了旋转门，他们的背影显得落寞而哀伤。

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到了。站在美咲和羽鸟的面前，这时她们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

近距离观看身穿便服的两人，我很快就明白了她们为何会被搭讪，也明白了从检票口出来的人们为何把目光死死钉

在了她们身上。

她们实在是太超凡脱俗了。

美咲穿着蓬松的上衣和高帮旅游鞋，胳膊上挂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作为点缀，整体显得活泼可爱。羽鸟穿着横条纹的衬衫和七分牛仔裤，赤脚踩着凉鞋，成熟稳重的形象中透着一股清凉。

一想到今天一整天会面对路人们「为什么这种家伙旁边会跟着两名美少女？混帐东西给我去死吧」的目光，我就很想马上转身逃离。

「姬宫你来晚了哦」

「哪里晚了，刚好提前十分钟到」

「不愧是姬宫，正好十分钟不多不少」

羽鸟轻轻一笑，惹得美咲也「哎，真是」地露出了笑容。好奇怪啊，我只是提前十分钟到了而已，她们笑什么。

「刚才那几个人，你们认识吗？」

「刚才？——哦，你看到了啊。不，我不认识他们」

两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估计是已经习惯了那种场景吧。

「我说姬宫，看到了的话就快点过来啊」

「拒绝他们好累……」

我收回刚才的话。至少羽鸟好像还没太习惯。她似是忆起了方才的一幕，伸手抚着胸口，想要抑制紧张的内心，将那对鼓囊囊的巨乳压得下略。

就连博爱主义者美咲，看样子也并没有嗨皮到和随便哪个人都能即刻交上朋友。遭到搭讪就交换号码的人只能叫碧池。

「我又不是从头看到尾，只是刚好看到你们拒绝的地方」

「如果是拒绝之前就看到了呢？」

「我表示诚挚的慰问」

「别慰问了快来帮我们啊！」

美咲叹了口气，然后哀求一般紧紧粘贴羽鸟。

「英玲奈啊~你看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看到我们被人拐走都不会来救我们呢」

「姬宫，你不来救我们吗……？」

「因为我没心没肺啊」——真想这么回答。

但我也很清楚，如果真那么说了，势必会遭到她们的谴责。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在拐骗，我会跟着我的良心走的」

「为什么听你这句话我一点都不放心呢……」

信不信由你——如果这么说了，恐怕连博爱主义者美咲也会毫不留情地揍我吧。

* * *

今天要逛的咖啡店，是美咲和羽鸟事先在私人教室里参考tabelog和HotPepper（译注：二者均为日本餐厅在线预约网站，供用户按需挑选并预约餐厅）上的内容，在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中列出的几个候选。我们要做的，就是实际来到店铺，看一看内外的装潢，感受食物和店内的氛围，挑选出最优的一家，并进行预约。

第一家咖啡店内部以白色为基调，隔间和吧台上吊着球形的射灯，气氛温馨可爱，据说店内使用有机蔬菜制作的甜品为一绝。看着摆在面前的牛蒡巧克力蛋糕和西红柿蛋挞，美咲和羽鸟的表情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上午就开始吃甜食，小心长胖」

「看到甜食谁忍得住啊！」

「没关系，今天提前一站下车走到这儿来的」

两人互相品尝对方的蛋糕，照这样子看显然是逛后面几家店的时候也打算品尝店内的甜品。

美咲喜欢做料理，那么应该也很喜欢吃。

「这家店的蔬菜甜品，我早就想吃了~♪ 」

她似乎尤其钟爱甜食，很严肃地问羽鸟「多加点奶油行不行？行不行？」后者也不住地点头说「今天的话可以……！」美咲用叉子舀起碟子里的奶油放到巧克力蛋糕上面，吃了一小口。

「~~~♪ 好好吃~~~♪ 」

在甜味的刺激下，她禁不住地左右摇晃着身子，脸蛋上酒窝深陷，洋溢着幸福的光芒。美咲显得相当满意，全身上下都在表现着美味和欣喜。

吃着蛋挞的羽鸟也是十分满足。她用手掩着嘴角试图掩藏笑意，却遮不住眼角略微下垂，「哈啊啊……」的舒缓声线也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姬宫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只许吃一口哦」美咲在旁边怂恿。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品了一口咖啡，然后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菜单上写的不是「咖啡」而是「有机咖啡」。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有机的，不过总之很好喝。

如果说两个女孩子的关注点在于各店铺的甜品，那么我的便是咖啡。我打算逐个品鉴，看哪家店（包括WELL在内）的咖啡最合我口味。咖啡因上瘾万岁。

我把咖啡杯放回杯盏上。这时，

「啊」

坐在对面的羽鸟突然叫出声来，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她在看着……我？不对，是我的手腕？

为什么？我不明所以，只见羽鸟的眼瞳中闪耀着熟悉的色彩，看向我刚刚放开了咖啡杯的左手，视线从我的左手腕移到我的身上，情绪已然达到最高潮。

「是低卡！」

「啥？」

你好，敝姓姬宫。

不过她似乎是在说我左手上戴的腕表。羽鸟上身前倾，盯着手表，发出「哇……！」的叹息。在她火热的注视下，我忘记了将手臂收回，结果就被她的视线牢牢地固定在桌子上。

「低卡？」

听到陌生的单词，美咲不解地歪头。羽鸟双拳紧握按压胸部，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流水般的解说。

「低价卡西欧手表，简称低卡！有很多态号，价格也不贵，样子很简洁也很可爱！大约十年前又开始火起来了，主要是一些经典和复古的款式受欢迎，好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在戴！包括喜欢打扮的艺人和模特也在用，杂志和网上经常有介绍和评论，尤其在亚文化女孩中——……」

羽鸟机关枪猝不及防地哑火。大概是听到自己嘴里说出「亚文化女孩」一词时回过神来了。

「那、那个……」

她仿佛一尊生锈的炮台般「吱呀呀……」地转动目光看了一眼我和美咲，然后「~~~！」地涨红了脸，一副搞砸了的尴尬模样。羽鸟双手悄悄放回膝上，悄声说道。

「总、总的来说……就是，我这种亚文化女孩比较喜欢的，手表……对不起……」

「英玲奈！？你道歉干什么，你又没做错事！」

美咲拼命鼓励大脑短路死机的羽鸟。

结束了精神治疗，羽鸟再次将目光转向我的手表，说着「给我看看~」轻轻招动双手，催促我将手表递到她的面前。我依言将左手伸了过去，美咲也「嗯嗯」地点了点头，一起注视手表。

「我也觉得挺可爱的，没想到这么有名啊。确实有点复古的感觉，和姬宫挺配的」

「你是说我上年纪了吗？」

「你该不会是在意之前我说你自以为是吧？」

哦对，你以前好像那么说过哎。

羽鸟似乎还没有看够，把脑袋偏到美咲身旁。察觉到她的动作，美咲便拿起了我的胳膊。

「给，英玲奈」

「谢、谢谢……」

「别把我胳膊当成积木啊喂」

羽鸟从美咲手中接过我的胳膊，继续观察。后者冲我微微一笑。

「姬宫，你挺会打扮的嘛」

「啥？你说我？」

「嗯。衣服简洁明快，细节上也不马虎，配上和自己很搭的手表，得分可是很高的哦」

「我也这么觉得」羽鸟也点头表示同意。

「毛衣穿得很立整，T恤也是简洁的V领，看起来很干净」

「不，给我穿毛衣的是恋——……」

「「恋？」」

给我穿毛衣的是恋——怎么听怎么像专辑B面曲的标题，而且还很矬。

但，幸亏我嘴闭得快。如果把「野」字说出来，不用想都知道两人定会追问到底。我懒得解释——倒不如说，我不想失去第二个休憩之地。

「没什么」

「……姬宫，你肯定是嫌麻烦才不想说的吧？」

「是啊」

「你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吗……」

抱歉，我是个忠于自我的男人。

「不过，你没听周围人说过你会打扮吗？——啊……」

先是羽鸟，然后是我，这回轮到美咲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般。

「怎么了」

「抱、抱歉……你的周围没有人对吧」

「我说你……这要是换成别人，心里会很受伤的好吗」

「嗯哼。二位，你们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你真是不会转移话题。

「姬宫，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听到我用「挺喜欢」这个说法，美咲显得很开心。

「具体喜欢哪些方面呢？」

「这家店离车站有点远，不算很方便，有一种只有该知道的人才会知道的秘密感，店里有不少单独来的客人，这很棒」

「好奇怪啊……明明是在夸奖，我却一点都没觉得有多好……」

是啊，好奇怪呢。

「英玲奈，你呢？」

「甜品和饮料都很好吃，不过确实像姬宫说的一样……走过来花了不少时间，不熟悉的人可能会迷路」

我和羽鸟的结论虽然不同，但关注点却是同一个。

没错——这家店距离车站确实有些远，比网站上给出的参考距离感觉还要远一半。这是因为道路存在坡度。三宫这片地方傍山，越往北走越靠近山，道路的坡度也会逐渐增大。

顺带一提，神户市民中有不少人把山所在的方向默认为北方，结果来到外地后经常会出门找不到北。这样的人挺常见的。

美咲似乎对这个距离也颇有微词。

「嗯……你也这么觉得吗？店里面氛围挺好的，时尚又可爱，甜品也很好吃，就是……。总之先保留作为候选吧」

没办法，唯独这一点是不实际走一走就不会明白的。

「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不过，下一家店还是稍微隔段时间再去吧。连着又吃又喝的话，肚子该咚隆响了」

「嗯，我也这么想」

「确实，连着灌咖啡我也受不了」

「那就这么定了。难得来三宫一趟，我们一起去逛逛街吧！」

真不愧是JK，要好的两人立刻开始热烈讨论先逛哪家店。

于是，

「在下一家店是几点集合？」

「「咦……？」」

「我说自由行动之后的集合时间啊。直接在下一家店的门口碰头就行了吧」

看着站起身的我，两人目光中满是「这家伙不是吧……」的惊愕。

「呐，华梨……姬宫很自然地想要一个人行动哎……」

「真厉害啊……他太习惯一个人行动了，你看他话说得那么自然……」

她们目光中的遗憾逐渐转为怜悯，我略有些不满。

「姬宫！好不容易三个人一块来一趟，就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为啥啊。自己逛自己想去的地方，比三个人一家一家地逛，不是更有效率吗」

看来我是一个效率厨。人生的效率厨——嗯，听起来真帅。

我想起初中时学校组织去游乐园的那次。同学们分成小组，各自讨论先去坐哪个项目。我嫌讨论和排队浪费时间，于是当即决定单独行动。

「我去坐摩天轮了」

「「「咦……」」」

然后就在摩天轮里看了一天的书。回头被老师好一顿臭骂。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论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效率厨总是容易遭人诟病。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抓住我的双臂，像是在说「别想逃」。

那么想一块儿行动的话，要不要去逛TUSTAYA的成年人专区或者是堂吉诃德的年龄限制专区啊。虽说我也进不去就是了。

「一块儿去逛杂货店，找一找在秘密基地里用的马克杯之类的，好不好？」

「我想跟姬宫学一学怎么挑选衣服和首饰品……！」

两人的握力以及目光均逐渐增强，似是在说「你无权拒绝」。这根本不叫请求啊。还有美咲，不许趁乱渗透我的秘密基地。

但，说归说，我确实对她们的提议感到一丝心动。为了在私人教室里更加舒适地生活，一些物品是必不可少的；趁这机会顺便再买几套衣服也不错。说几句建议也只是一会儿工夫的事。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合理的。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想逛的店。

「知道啦」

「耶♪ 」「太好了」

只是听到我愿意加入队伍的一句首肯，两人便解除了拘束，开心无比。我可是战五渣啊。

「姬宫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鞋店吧。现在这双运动鞋有点旧了，我想换双新的」

「那就先去鞋店吧」

「我买东西很无聊的，你们跟来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那回事，我想知道你要买什么样的鞋子」

「就是，陪人逛街购物可有意思了」

「对吧~」两人一呼一应，配合默契。我冲她们头顶浇下凉水。

「到时候可别后悔」

「「？」」

* * *

于是乎，酒饱饭足后运动运动，顺便购购物。

沿着高中生聚居地之一三宫中心街走到一半左右，来到我的目的地——鞋店。这是一家很有名的连锁店，在各鞋店中也算是数一数二。店铺有两层，比起我常去的家边的连锁店有更多的型号和库存，但所售的厂家和品牌基本没什么差别。

男鞋在二楼。我上了楼，径直走到陈列有著名运动鞋品牌的运动鞋专区，从挂在墙上的各型号中找到了一双，然后从货架上按照自己穿的尺码拿出一个盒子。

「那我去结帐了」

「哎……？等、等一下，姬宫！？」

跟来的美咲慌忙把我拽住。

「怎么了」

「还有好多别的款式的呢，你不看吗……？我们进店还不到三分钟啊？」

「不用。我已经决定要买这个了」

「可、可是啊，至少要穿上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脚吧？」

「不用，现在这个尺码不觉得小」

「这样……。可、可是啊……？」

「可是什么」

美咲缓缓伸手指向我穿的鞋子，仿佛看照片时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什么东西一般。

「你，真的要买一模一样的吗……？」

她说的没错。我穿着的鞋子，和我要买的鞋子，是完全相同的款式。

从制造商、颜色到尺码都完全一样。这并不是什么专用或特别款，只是批量生产的大众款式。

「买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我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就一直买阿迪的这款白色运动鞋」

「从初中开始！？」

「嗯」

J Soul Brothers的成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我的这双鞋子永恒不变。（译注：J Soul Brothers为日本男性歌手组合）

「喜欢的东西坏了重买这倒也常见……可、可是！这不是十五岁的孩子该干的事啊！这购物方式也太成熟了吧！」

「怎么，你对阿迪的白色运动鞋有意见啊？穿这么大众的鞋子都要被笑话，那我还不如光着脚走在街上呢。这已经不是瞧不起鞋子了，这是在瞧不起我啊」

「你这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不是运动鞋，是姬宫你啊！」

哦，我啊。那也饶不了你。

在一旁看着我们拌嘴的羽鸟则是用不解的表情问道。

「姬宫，你对服饰没有兴趣吗？」

「完全没有」

听到我毫无延迟的秒答，两人「「咦」」地齐齐愣住。

「不是，我也没骗你们吧。我可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对服饰感兴趣。今天也是一身优衣库啊」

从头到脚加起来一万日元不到，经济实惠。

「真的！？我一点都没注意到！」

「穿起来好配，好厉害……！」

看来两人都不是优衣库真傻逼思想的信徒。偏偏是那些不把优衣库放在眼里的人会穿着AIRism和HeatTech（译注：分别指优衣库中舒适穿着感和温暖内衣的系列产品），你说怪不怪。少跟我扯什么内衣不算数那些破规矩，有本事就赶紧给我脱了。

「我对衣服什么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便宜好用不出格就行。鞋子也是，只要不是邓禄普的父亲假日运动鞋或着DQN穿的硬底靴那种扎眼的，我都无所谓」

只要不被当成是傻子，我不在乎有没有被当成尖子。

「综上所述，这款配校服或便服都合适的白色运动鞋，对我来说才是最强的运动鞋」

「用这么保守的想法买鞋的人，我第一次见哎……」

美咲长叹一口气，显得很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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