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2/2)
(糟糕,再这样下去,克劳她会——!)
克劳是真的打算杀掉自己的姐姐。即便身穿布偶装,也能从她的气势察觉。
但塞希米利尔看起来没有要应战的意思,也不打算逃跑。即使眼前的克劳已经拔出战剑,依然没有动作。她应该很清楚那把武器有多强才对啊。
(塞希米利尔……你该不会打算送死吧!难道你想借由被自己妹妹杀死来赎罪吗?——不行啊,克劳塞菈!你不可以杀她!)
你怎么可以被憎恨冲昏头,而想夺走家人的性命呢!要是真的那么做,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啊。
(我不想看到你那样啊!我不想看到你杀人——还有那后悔度日的模样啊!)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有勇无谋了。我从屏蔽物后冲了出来,开始奔跑。
奔往克劳面前——往那已经出鞘的战剑!
『——快住手,克劳!她是讨厌战争才逃走啊!现在的你应该能理解她这么做的理由啊!』
我原本想边跑边这么喊——但实际上,在我开口说「快住——」的时候,就被克劳的声音打断了。
「塞希米利尔!你对我国其他女骑士、女性军官、女性士兵所犯下的偷窥、偷窃内衣、行军途中的变态举动,以及其他各种性骚扰行为,都是无法被原谅的罪行!最后居然因为想偷女王陛下的内衣而被捕,还在要开军事法庭的前一天破坏禁闭室的铁栏杆逃走!你的所作所为实在罪该万死!」
……嗯?克劳讲的跟我从塞希米利尔那里听说的不太一样耶?
塞希米利尔开口反驳克劳的说法。
「不,事情不是那样的〜先不论性骚扰,我会想逃走也是在所难免啊。那可是军事法庭耶,要是继续待在那里,我会被将军们骂得半死啊!」
明明是军事法庭,只要「被骂个半死」就能了事了吗?
「我也骚扰过将军的女儿很多次,谁知道将军会生气成什么样子嘛〜当然要逃走啊!而且啊,我开始讨厌起那些事情了。像是军队——还有战争……」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听说的是这件事。
「我是人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骑士耶,在战场上那么活跃,还随心所欲地杀戮,可是却要因为性骚扰这种小事而被骂,真是太没天理了〜所以我就讨厌起这种军队跟战争了!」
……果然跟我听说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忍不住开口说:
「喂!塞希米利尔!难道你欺骗了我们吗!」
「哎呀哎呀〜我没有说过半句谎话啊,我只是把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而已。纯粹是各位会错意了吧?」
呃,这么说来,她确实是没有说谎……
「哈哈哈!麟一郎,看来汝被她将了一军呢。」
「吵死了,波公主!你不也被骗了吗!」
——虽然我原本是这么想,不过,这家伙该不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了吧?她只是想要谢礼,才故意配合塞希米利尔乱来吗?
「后来,逃出军中的我通过『大门』来到这个『球面地平』,并决定在对性骚扰行为很宽容的宇宙电视界工作——这就是Space女骑士塞希米利尔诞生的故事喔。」
也太低级了吧。宇宙电视界真是差劲透了。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像在作梦一样,让我把故乡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了……不过啊,克劳塞菈〜我们还能再相见,一定也是某种缘分。我们再像以前那样一起住吧?让我再像以前那样偷看你洗澡或上厕所、闻你还没洗的衣服,故意告诉你我胡诌的性知识吓吓你吧。不对,要像你更小的时候那样一起洗澡互相摸摸也没关系!来吧,现在就来这么做吧〜!」
「走开,别过来!你这个家族与骑士之耻!」
嗯,这真的是「家族与骑士之耻」。这样啊,原来她是这种类型的人渣啊。
仍穿着布偶装的克劳将战剑的剑尖对准塞希米利尔,但……
「……哼!像你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我杀!」
克劳把剑收进剑鞘,直接奔离现场——
虽然布偶装遮住了克劳的表情,但我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在哭。
5
之后,我到处寻找克劳的身影——
「克劳……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在距离操场有好一段距离的河堤上找到了她。
她依然穿着布偶装,就这样蹲坐在草地上。
「……是麟一郎啊。怎么了?」
「呃……我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我?」
「因为你突然就跑走了啊。而且你……呃……好像在哭……」
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才会那样跑掉——我就是这么认为,才跑来找她。
不过,布偶装里的克劳听到我的话,随即笑说:
「呵呵,你居然说我在哭……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是吗?」
「嗯,是啊……但,有些人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会哭吧。毕竟三年不见的姐姐再次出现在面前时,居然是那副德性啊。因为这次重逢,我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姐姐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了。若是心灵脆弱的女人,或许会因此伤心难过。但我不是那种人。」
「是吗……那么,是我会错意了啊。」
「那当然。我可是伊苏神圣联合王国的骑士呢。这三年来,我确实常常想到她,像是『她现在搞不好在反省了』、『她搞不好会因为放不下故乡,跑回来道歉』,『不,说不定她是因为有更的大理由才会逃跑』等等。而今天的重逢可说是打破了我的希望……不过,身为一名骑士,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伤心流泪!我的内心才没有那么脆弱!」
「真是这样就好。我居然误会了,好难为情啊。」
「嗯,的确是啊,麟一郎。」
克劳似乎就和她所说的一样,拥有坚强的心灵。看她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她流泪的模样——
「话说回来,克劳——你就脱掉那件布偶装吧,不然会中暑昏倒喔。而且你本来就很怕热了。」
布偶装底下的克劳应该一样是穿着体育服上衣和长裤。今天比昨天还热,就算是地球人,穿成那样也会受不了吧。
「说……说得也是,的确很热……麟一郎,帮我拉开背后的拉链吧。」
「好。」
我一拉开背后的拉链,穿着体育服长裤的克劳便脱下了布偶装。
在布偶装里的闷热环境下,克劳的头发跟衣服都沾满了汗水。她全身都湿答答的,尤其脸部……
「!克劳,你的脸……!」
「这……这是汗!我脸上的是汗水!」
「啊,嗯……是啊,的确是汗。我知道……」
克劳的脸颊被「汗水」沾湿,
双眼则肿得发红。
「骑士不会伤心……骑士不会流泪……」
「克劳……」
我一把手放上克劳的肩膀后,她便抱住我——继续流着从眼睛流出的汗水。她会抱住我,应该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脸吧。骑士的力气异常的大,我的肋骨被她抱得吱吱作响。但再痛也不会比克劳的心还痛。
「那女人……为什么现在回来了……那时候为什么要离开……当初也没和我道别……为什么……」
不知道她们过去经历的我也能理解,克劳和塞希米利尔这对姐妹之间肯定有段相当深厚的感情。而刚才的重逢,却毁了这段感情。
我说不出半句话,只能默默承受肋骨传来的疼痛……
等我带着克劳回到操场时,已经是三十分钟后的事了。因为要等被「汗水」弄肿的眼睛消肿花了不少时间。
而看到我们身影的小宫——
「啊!终于找到你们了!事情不好了,你们快来运行本部集合!」
她挥着手呼唤我们。
「怎么了,小宫?发生什么事了吗?」
「别管了,快过来!是『敌人』啊,有『敌人』出现了!」
6
运行委员会本部里除了和睦会成员以外,主要是运行委员,而塞希米利尔也在。大家全围着排成U字形的桌子,皱着眉头看向复印的数据。
坐在最里面的塞希米利尔发现妹妹克劳进来便看了一眼——但她不发一语地立刻将视线移回手边的数据。看来事态相当严重。
「喔,克劳塞菈、麟一郎,汝等终于来了啊。」
唯一没有面露紧张神色的波公主在看到我们后打了声招呼。
「汝等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呃,没有,没什么……先不提那个,你们说的『敌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妾身也才刚来,还没拿到数据。麟一郎,汝就找个人问问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大家都散发着一股让人很难上前搭话的氛围。我看到小宫爸爸就在附近,便豁出去地问:
「伯父,发生什么事了?说有敌人是怎么回事?」
「喔,是你们啊……其实,现在来了一个很恐怖的敌人。照这样下去,庆典跟电视节目可能都会被迫中止……」
什么!庆典会被迫中止?
而且连节目都会被停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意思是存在着某个想阻碍大家挖掘宝藏的势力吗?像是Space德川家之类的。」
「不,并不是,毕竟地底下本来就没有宝藏。再说,Space德川家又是什么东西啊?」
你现在才这么认真地问我这个问题,我也很伤脑筋啊!第一个说出Space德川家的人又不是我!
不过,既然不是那样,那敌人究竟是谁?平家镇有以八个流亡政府为首的众多流亡者,也因此成了国内拥有数一数二优秀武力的地方自治体。再加上节目制作人塞希米利尔还强得足以匹敌一骑当千的克劳——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可以让大家在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力下,还苦恼成这样?
「伯父,敌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其实——」
——这时,波公主插嘴道:
「哼哼〜妾身知道敌人是谁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波公主!……等等,反正你一定又只是想说些蠢话吧。现在不是看你搞笑的时候啊。
「敌人想必是文部科学省吧?那些家伙从一九九〇年代起就在试图根除运动短裤。他们一定是得知平家镇还存在着运动短裤,就派遣了运动短裤狩猎部队过来!是这样对吧?」
看吧,果然又在说蠢话了。你不要来妨碍别人谈正经事啦。什么运动短裤狩猎部队啊。我之前也说过,文部科学省才不是那种机关。
伯父,你就说说这个毫无紧张感的笨蛋几句吧。
「嗯……其实,事实正如她所说。的确是文部科学省派人来攻击了。」
…………什么?
难道「敌人」不是名字一样的秘密集社或Space文部科学省,而是日本的文科省——那个掌管教育和科学技术的省厅吗?
「看来我们好像太高调了。因为振兴城镇庆典和宇宙电视台节目的关系,他们发现到我们镇上的学校还在穿运动短裤了。」
所以波公主那些蠢话居然是事实喔!
「麟一郎,汝就为自己的无礼向妾身道歉吧。」
好好好,真的很对不起,波公主!你说的才是对的!
「他们要求我们要立即废除运动短裤——还要中止宇宙电视台节目和振兴城镇庆典。」
「怎么这样……!为什么?废除运动短裤就算了,为什么连节目和庆典都要被迫中止!」
「他们的说法是『把运动短裤少女当作卖点的节目和活动就保护青少年的观点来看是有问题的』。」
「可是运动短裤在外星人眼中不算情色要素啊?这样节目和活动全部都要被迫中止,太过分了……」
「这就是公家机关的做法啊。呵呵……这也许是我们想利用女小、女中和女高吸引大家目光的报应吧……」
「伯父……」
……咦,等一下。
我忍不住就为伯父他们抱不平了,但冷静想想,这实际上就是「报应」吧?就和伯父说的一样,是「想利用女小、女中和女高吸引大家目光的报应」。虽然他们是没有把运动短裤当作卖点,但也做了类似的事情。我开始觉得不能替他们说话了。
「总之,我们不能让庆典就此中止!总共三天的庆典才过了一天,要是现在中止了,会亏很多钱啊。而且应该不只我们平家镇会亏损,连宇宙电视台也会。」
原来还有这种现实层面的理由……我也是给大人养的,所以一谈到钱,我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尤其小宫听到这件事后,就明显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宫屋超市和这场振兴城镇庆典息息相关。要是中止了,肯定会让宫屋承受重大亏损。她会这么慌张也是在所难免。相对的——
「唔唔唔唔,居然要禁止穿运动短裤?不可饶恕!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呢!」
也有人像这样表示重点不太对的愤慨。
你冷静点,波公主。现在事情的重点不在那里。
「吾等要抗战到底!怎能让他们擅自下令禁穿运动短裤呢!吾等要对文部科学省做出反击,反过来征服他们。待妾身将文部科学省收为己有,妾身就要将全国的学校制服更改为运动短裤或学校泳衣。还要全面解除情色漫画的限制,推荐动画里出现露乳头的镜头。各位,拿起汝等的武器吧!」
嗯……这提议意外的还不错呢。
不过,即便忽视波公主这段蠢话,在场的所有人似乎也不赞同她「抗战到底」的意见。
「美耶的父亲,汝觉得怎么样?让吾等用武力来解决他们吧。」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是和公家机关正面冲突,后续会衍生很多麻烦……若真的抗战到底,我们都会被警察逮捕。」
「汝还真是突然提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呢。」
当然。正因为平家镇总是很乱来,才更要避免和政府机关直接对立。毕竟平家镇是个要找多少问题有多少的地方。
「而且塞希米利尔女士就宇宙电视界人士的立场,也不能和当地政府起冲突。该怎么办才好呢……」
「唔唔唔……那么,吾等根本无计可施吗?——喔,对了!派小孩上阵如何?若只靠吾等国小、国中及高中的孩子们击退他们,应该能以『是年轻人的冲动引起了暴动』、『想骑骑自己偷的机车』,或是『不想舍弃使用多年的运动短裤』等借口蒙混过去吧?之后再以『在镇上长辈的说服下,暴动也因此平息』的形式作结,这样教师们和镇公所的职员们也能保住面子吧?汝觉得这做法如何?」
「嗯……那样应该是没问题啦……」
「呵呵呵!真是白烦恼一场了。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啊。」
的确,学校里有克劳在,也有银河帝国的那些人。这样的战力足以胜过大部分的军队。
「唔……可是,为了大人们的方便就只让小孩去应战,这样真的好吗?」
不愧是为人父母的人,真有常识。如果只让小孩去应战,伯父的女儿小宫和借住他家的八皇女法乌他们很可能会遭遇危险。伯父应该是在担心这件事吧。
「哎,美耶的父亲啊!汝上次才让大家和兽人一战,别现在才在假装自己是有常识的普通人!」
「呃,可是,那时候是情势所逼……」
「总
之无妨,就由吾等这些孩子来应战——不过,既然汝如此担心,就代表这次的敌人意外棘手是吧?对方——文部科学省的运动短裤狩猎部队的战力如何?」
所以你从刚才就一直提到的运动短裤狩猎部队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没有那种部队啦。
「嗯……关于这个,根据刚才送来的数据来看——」
文部科学省运动短裤狩猎部队。
一九九〇年代时,日本年轻人之间的风纪非常混乱,水手服搭运动短裤、高中辣妹、泡泡袜、年轻人用语「超very bad」、BBCALL暗号「一四一〇六(我爱你)」(注:日语的数字谐音,相当于国语的「五二〇」)等事物在国内蔓延开来。尤其水手服搭运动短裤衍生的犯罪行为对都市地区造成重度伤害,而认为事态严重的文部省(现为「文部科学省」)则判断一切元凶即为运动短裤。他们指示全国的学校法人废除运动短裤,另一方面也组织了一支由陆上自卫队和警视厅机动队派出的菁英组成的「运动短裤狩猎部队」。
二〇〇一年文部省与科学技术厅合并为文部科学省以后,这支部队总是配备了最先进的科学兵器(也有一说指出文部省是为了这些先进武器,才接收了科学技术厅),同时也是陆上自卫队、机动队的新兵器实验部队。
他们的战力光是前线部队就有两百人。除了战车以外,还保有多数战斗车辆。
「……就是这样。企图要我们废除运动短裤——还要我们中止庆典和电视节目的这支部队,马上就要进攻平家镇了。这些情报是平景清先生利用平家情报网帮我们查出来的。」
居然真的有运动短裤狩猎部队喔!
还有,亏景清先生查得到这种情报耶。根本是把平家情报网大材小用啊。
不过,波公主却在听完这段报告后笑了出来。
「呵呵,什么嘛,说是菁英,却只有两百人吗?既然如此,那克劳塞菈独自对抗他们所有人都不是问题——克劳塞菈,该出动了!快召集校内所有人来迎击运动短裤狩猎部队!」
「遵命,公主殿下。」
克劳跟在波公主身后,准备离开这个组合式的运行委员会本部。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谢谢你,克劳塞菈……」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塞希米利尔小声地如此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跟我不和,就不愿意帮忙……」
「——!别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战!我是为了公主殿下和镇上的大家才挺身而战!只要能够保护大家,我可以忍受你参与其中的事实。骑士不会因为一点私事就逃离战斗……遗忘了骑士骄傲的你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就是了。」
「嗯……是啊,你说得很对。不过——我还是要向你道谢。谢谢你,克劳塞菈……」
「哼……!公主殿下,我们走吧!麟一郎也一起来!」
她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背对自己的姐姐,离开本部所在的教室——
但下一秒!
「…………唔唔!」
——磅。
克劳就忽然昏倒了。
她就这样瘫倒在走廊的地板上。
「克劳……?喂!克劳!」
我连忙冲到她身边,发现她不晓得是天气太热,还是精神太过劳累,额头竟冒出非常大量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