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妖精们的,地球①(2/2)
虽然看上去像是鱼类,但其实应该是更为原始的生物吧,列车将方向转向这幅图像,如同被慢慢地吸进去似的驶入了其中。
我的意识被抛出车外,下一秒就附在了这只文昌鱼上。
「…………」
我无法出声,只能沉默地思考。
我现在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大脑重新体验着这只生物当时的思考过程。
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一只原始动物,并没有在思考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近期内,在我摄取到足够多的食物之后,再潜入沙中,好好思考一下活着的意义吧。尽情地思索一番后,必须首先定位好预定产卵的地点位置,之后继续重归于寻找食物的生活就好。路途中也要尽量紧贴海底谨慎地移动,以便万一在被捕食者袭击的时能够逃走。如果有多余的时间的话,也想一边毫无意义的在水中尽情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随波逐流,一边思索着所有能考虑到的事物,我到底能不能平安活到下次产卵呢?再思考一下,再不思考的话就……)
……这家伙的思维相当理性呀。
妖精先生们把这种生物当作过观察对象吗?
「……咦?」
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好好地坐在了列车的座位席上,只一瞬间场景就完成了切换。
「现在,从文昌鱼站出发可以吗?」
「好,好的。」
列车长先生从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噗的一下跳向过道。
「接下来,列车将以普快的速度行驶。」
「普快……」
「就是一部分停,一部分不停的?」
「哈啊。」
「偶尔会错过目的地,让人发出『啊』的叫声的?」
「请千万记住我的目的地是月亮哟,妖精先生。」
「讨厌,被玩弄?」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会困扰,祖父也是走的这条路线?」
「是的呀。」
「那么,拜托就走同样的路线吧。」
「要这样吗?」
……大概,我现在是在妖精先生们所谓的捷径上。
神出鬼没的妖精先生说不定就是靠这样的方法穿梭于时间与空间之中,而且,如今我也正行进在这条路上。
「下一站是——」
妖精先生的嘴里吐出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名字,应该是某种生物的名字。
车窗外的景象又再次开始转换,逐渐变成超高速快进,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不停切换着,但似乎全都是生物的样子。
我不断地进入那些现今早已不存于世,有如怪物一般的生物的意识中。通过不同生物的轮换感受到了时代的推移,就好似生物进化的幻灯片一样。
待我察觉时,我附体的对象也由水生生物转变为了陆生生物,总算熬过了鹦鹉螺和三叶虫之流的低等生物的时代,我已经见证了数亿年的时光。
途中,因为祖父似乎曾经相当频繁地下过车,说是普快却还是停靠了几十次。本来就对每次都要进入那些长相渗人的生物中敬谢不敏的我开始烦躁起来。
「要下车吗?」
「不下了。」
「失望……」
列车长先生看起来很想下车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劝说着我。
即便如此这般,在车窗外不停切换着的图像编织出了一首波澜壮阔的古代地球的叙事史诗。对行家来说非常生动有趣,对欣赏不来的人来讲就只是些无聊至极的沿途风景罢了。
不知经历了几次生物大灭绝。
最初的哺乳动物诞生了。
这种节目进行到现在,率先登场的恐龙类的逐渐销声匿迹,早期的灵长类动物登上了舞台。
「……应该是人类的进化吧。」
如果要给这个节目安一个主题的话,人类的进化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么一说,这条路线也确实会经历现代人类的诞生,最终也能看到他们是如何登上月球的吧。看来也并没有绕多远的路嘛。
「……偶尔也下回车?」
「我不下车♪」
「down……」
人类经历过的美妙旅程想必会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长篇小说吧,可我只用通过车窗浏览一遍便已足够。
但那些逐渐褪去体毛的人类的生命历程还是勾起了我的兴趣。
连学舍里的数据上都不曾记载过的历史,这是早已被丢失,现今已无人知晓的一段空白时期。
而现在我的眼前展现出了当时的情景。
从农业的产生,到定期发生的战争,再到种族大迁徙。进而出现了青铜器,铁器。人类世界演变出了万花齐放的文明与文化。
我终于也忍不住开始下车,充满好奇地观察起当时的历史事件来。
图像中不仅只有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也记录着数亿枚无名的普通人悠闲生活的场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沉醉在这些片段中流连忘返。
现在我脸上的表情,肯定将作为我人生的秘密永远封存起来,决不能让大人们知道。
「嗬,生活在公元前的女孩子也长这样呀。」
「噢,耶稣啊。」
「这个人好厉害,才公元第一世纪就坚持认为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耶……啊,居然一不小心脚滑摔死了。」
时间的脚步也在不断前进。
大半个世界还是未知领域的时代,深邃的森林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而被认为是异界的时代,人们普遍相信魔法存在的时代。
其中的某个场景,引起了我的注意。
森林里,有一名穿着破烂的女孩子。
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她显得极为消瘦,而且脸色十分苍白,手里紧抓着在林子里摘下的花草。
这是我迄今为止所体验过的场景中质感最为真实的一个,我感到非常新奇。
感觉就像是,从这个时代开始摄像机的性能突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紧紧盯着我。
正确的说,是在盯着与我同步的「什么人」。
没能附身到那边的女孩子上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能看见到底是什么令她如此惊讶了。
当即我就连接上了对方,意识也附在了少女身上,貌似视角可由我自由选择的样子。
同时我也确认到了她视线前方的生物。
是妖精。
终于出现了,人类和妖精的接触记录。
但它的身长连十厘米都不到,跟我了解的妖精先生相比具有很大出入。
当时的妖精先生看上去相当瘦弱。
仿佛如同烟尘偶尔聚集成类似人形一般的弱小存在,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就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物似的……但即便如此,它还是显得有些阴森。
眼窝里没有眼眸,眼眶中漆黑一片。
我也曾听说过民间传说里妖精害人的故事。
当时的人类尚未成熟,而他们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
少女踉跄着逃了出去,是因为感受到了恐惧吧。
虽然妖精想要追上去,但却失败了。它在原地摔了一跤,而且还没能再次爬起来,就如同沙尘一般随风飘散了。
「哎呀呀,消失了……」
「希望平安升天?」
与其说是升天,个人觉得还不如说成幻影消失了更加合适。
「……妖精先生们最初也是那么弱小的存在呢。」
「谁知道呀?」
「现在都已经进化到如此强壮了呢。」
我看着眼前软嘟嘟的妖精先生,不禁陷入了思考。
「下一站是——,士兵先生们——」
车窗外展现出了不知在何处的战争场景。
在靠近森林的开阔地带,手持斧头和长枪的人们,因为单靠吵架已经无法解决的矛盾而激烈地争斗着。
到底是何人会在此时此地记录下了这个场景呢?
我正在间接体验着的这些场景,除了理解为妖精魔
法力量的杰作之外,也只能强行解释成梦境的延续了吧,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这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眼前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开始虽说是两军之间的集团战争,但随着时间推移,战况也变得越来越乱,最终演变成了单打独斗的士兵们互相厮杀的惨剧。
一队兵卒的战斗甚至延伸至了森林深处,结果火拼到两败俱伤。
不过,其中有一名士兵还一息尚存,他试图向盟友寻求帮助。但在这昏暗的森林当中,周围根本看不到友军的身影。
我在同情之余,将意识附身上这名濒死的士兵,旋即察觉到他甚至还处可以被称作少年的年纪。
我同步上他的视野,发现了一双望向这边的小小的眼睛。
从杂草之间向这边传来仔细观察的视线。是妖精先生。
虽说轮廓要比之前要清晰的多,可这名少年又是如何看待全身惨白,身上还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这副样貌的呢?
这是映照在少年士兵瞳孔中的最后一幅景象。
「希望平安升天。」
「……这个时代的人类和妖精先生还不是朋友啊。」
「只是观望?」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当时的人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胸宽广吧。」
然后意识又再度被拉回列车内,窗外的景色是不知在何处令人怀念的田园风光。
「有点想下车欣赏下风景呢。」
「了解——」
下一个瞬间,我的心灵就被吸了过去,意识和其中一个登场人物重合在了一起。
「……早知道就不说想下车了。」
但已经迟了,我现在被众多的巨人层层包围。
大吃一惊的我虽然想往后退,但身体却没有动弹,唯有意识切断了与连接对象的联系,猛冲般地冲向了围在四周的某个人。
我寄宿到了这个人的视角上。
同时也得以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在农地里干农活的人们发现了一只迷路的妖精。
身长大概在二十公分上下,和之前相比长大了许多,但从体型上还是能明显看出它和人类并不是同一个物种,更别提它那泛着浅绿色的皮肤了。
农民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该如何处置这只妖精。
不详的预感涌上了我的心头,总感觉这帮农民会感情用事。
最终,我的预感还是成真了。充满迷信思想的他们决定杀死这只妖精。啊啊……可悲的原始社会。
「……我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悲剧发生,还是回车上去吧。」
正当如此想着的一刻,身体突然行动了起来。
这并不是受我的意识所驱使,而是我附身着的这位青年拼命地挤进人群一把掳走了妖精。
青年虽说块头很大,但平日里却被村民们无情取笑为废柴男。可是他在这一瞬间却爆发出了无人能及的敏捷,并直接猛冲向森林。
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奔了许久后,钻进森林深处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确认到没有人追上来,便当场蹲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被他抓在胸前的妖精害怕地打着颤。
青年把妖精轻放到地面,告诉呆住不动的妖精说,它可以走了。
但妖精却没有逃走,只是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急得团团转的青年只好开始大喊大叫,吓得妖精颤栗起来,摇摇摆摆地逃向了森林的更深处。
和青年共有同一具身体的我非常清楚,其实守望着妖精离开的青年内心中既没有生气,更没有愤怒。
「嗯,真是个凄凉的结局……不过,不是bad end也还算可以接受吧。」
「在黑暗时代也努力过了?」
正所谓是黑暗时代。
想必当时的妖精还无法让人类变得幸福吧。
身处不知行进到哪一站的列车上,我的思绪开始动摇了起来。
心灵的蒸汽机车在这之后也以普快的速度带我亲身经历着妖精与人类接触的时间点。
虽然大多数都和之前的那三个场景差不多,但是我也会偶尔目睹极为悲惨的结局。
妖精和人类真正意义上的交好到底是在什么年代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被领向了下一个时代。
眼前的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怪异国家。
列车停靠至某个亚洲圈内的小国里。
时代未知。
「啊。」列车长先生突然叫出了声。
「怎么了?」
「好像已经来到登月之后的时代了?」
「诶?」
「不小心坐过站啦——」
「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去过月球了?」
「有好几个人,去过?」
那边才是我的主要目的啊……
「算了,这样也好,反正我想知道的不是人类如何首次登陆月球,而是后来的时代中能够比出生更加简便地在地月之间打个来回的方法。」
「了解啦——」
妖精先生挥舞着向导旗,指示我前进。
看样子它愿意为我带路。
这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国度。
国土面积虽然不大,但应该是个发达国家吧。繁华的街道散发出浓郁的文化气息,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悬挂着写满汉字和英文的GG牌。
「……哈啊。」
叹气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寄宿着的这位少女。
她好像是一个女学生。
学生制服的上衣和我穿着的西式外套很相似,裙子却比我的短上许多,令我有些坐立难安。
「不想回去啊……」
少女在放学途中拐进了一座灯红酒绿的广场,在这里消磨着时间。
让她踌躇着不愿直接回家的理由是什么呢?
答案是家庭内部的矛盾。
等待着晚归少女的只会是双亲无休止的纷争。
对迟迟才回到家的女儿连一句责怪都没有,少女瞥了一眼自己那只顾埋头互相大骂的父母,便直直地钻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接着就戴上耳机,开始用大音量播放音乐,不过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厌倦。
少女平躺在床上,开始摆弄起长得跟小碑似的可携式终端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一下到一楼母亲就对她这么说到。
「我要和那个人离婚。」
「……嗯—。」
但附在她身上的我却很明白。
虽然表面上装成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内心是十分惊讶的。
这不过是青春期女孩子的倔强,只是在强撑着装冷酷而已。这正是东洋文化的精髓,忍者之魂,或者叫武士道?算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忍者即使吃不上饭,也会悠哉地用牙签剔牙之类的。
啊啊,青春期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名为青春的魔物有时也会驱使少年少女们做出意想不到的奇特行为。
「呐,我想和朋友去一起旅游,给我点零花钱吧。」
「诶……?」
年纪尚轻的母亲在一瞬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之后又马上开始打起小算盘来,最后回到了刚开始那副令人生厌的面无表情的状态。
母亲递给女儿五张纸片,那是在我这个时代早已停止流通的纸币。
少女盯着纸片稍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也帮我把旅费出了呢?」
于是母亲轻声念着也对啊,脸上的表情突然莫名变得清爽了起来,甚至说是欢快也不为过,接着便从衣橱中翻找出了一个大信封。厚厚的信封里紧塞着数十张跟刚才同样面额的纸币,母亲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大方地再给了女儿二十张纸钞。
合计二十五张,虽然我不了解具体有多大价值,但也能察觉到这已经是一笔不菲的金额了。
「好好享受旅程吧,人生中能够开心度过的时光可是不多的哟。」
总感觉母亲的这番煽动有些不太对劲,好像还掺杂着某些险恶的用心。
少女接过这沓钞票,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她的内心肯定是无法平静下来的吧。
「……平常应该不会给小孩子这么多钱的说。」
「诶?什么?」
「…………」
「不去跟爸爸也说一声吗?说不定他还会给你给多哟?」
内心中有如暴风雨一般风起云涌(拜其所赐我和妖精先生不得不穿上雨衣作防护),少女还是按照母亲所说的去做了。
正如母亲
所说的那样,父亲给了她更多的纸币。在收下钱的时候,少女的心也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少女最终离开了家门。
并且仿佛还决心再也不回家了。
「这是不行的啊—,快回去吧—,你这种做法肯定是不对的呀—。」
和她身心合一的我已经完完全全地投入了感情。
「在能够自立之前,还是老实呆在家里的屋檐下比较好哟—。喂—?」
少女毫无反应,弓起身子继续埋头前进着。
「这边的人们,基本上,都不会有反应呀?」
「呜,确实是这么回事呢……这只是过去发生过的某个场景啊……不是会被无视,而是根本不可能对话嘛……」
这不过是记录了历史的一个断片,来自未来的观众当然无能为力。
啊啊,但我心中的结还是无法解开……。
少女独自一人在闭塞感满满的唱歌厅里打发了一段时间(只是唱歌都要付钱,竟有如此的奸商!),等到下午就起程去往学校。
在和同学汇合的那一刻,少女的脸上才重新泛出了笑容,可心中却没有得到丝毫慰藉,仅仅只是沉浸在一时的逃避中得以喘息罢了。
傍晚,少女和她的朋友们在饭店里大吃大喝,而且全都是由少女买单。
饱餐一顿后,少女去了其中一位友人的家中,打算暂住一晚。原来如此,之所以会那么豪迈是为了今晚找个地方睡觉啊。
考虑到万一被朋友的父母怀疑起自己借住的原因就不妙了。
所以她让友人把晚饭端上二楼,两个人分食了这顿晚餐,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
第二天,少女跑到别的同学家借住了一宿。
第三天,又找了另外一个朋友家……
「……」
少女唯有在和朋友一起时,才会露出笑脸。
可我还是能感受到,她脸上的笑容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空虚。
我相信少女的遭遇并不是跟我自己毫无关系。
「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呢……」
失去双亲时我还是个连悲伤的含义都不明白的幼儿。
在我小的时候,祖父要比现在严厉上许多,我的童年生活绝对谈不上快乐。
结果,我被送到了全寄宿制的学舍。
啊啊,是的……我和她的经历是如此的相似。
虽说时代和过程都不尽相同,但我们都是很早就离开了家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体验到了冷冰冰的独自生活。
「自己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是好,应该怎样理解这个现实,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只能变得越来越麻木…….」
「?……无论何时我们都会帮你的呀?」
「多谢,不过我说的不是我自己的事。」
话说回来,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时代。
暂且不提技术水平的衰退,可是这个时代的资源看样子比现在还要丰富得多,城市里有大量的人居住着,而且由于基础设施的完备水和电气也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市区还设置有众多的娱乐场所,比现在多了百倍甚至千倍。……然而,他们却活得比我们还要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物质上的享受无法填补心灵的空虚呢?
难道人们在找到同伴互相舐舔伤口之前,都是如此寂寞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少女的前景似乎很不容乐观。依我来看,她的双亲没有一人希望得到少女的抚养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上次你来我家住的事不小心被爸妈发现了……他们说没有你家人的同意之前不能再让你住在我家了……」
去不同的朋友家轮流借住的事,很快就出现了破绽。
「啊,需要我付钱吗?我身上还有一些…….」
「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真的已经不行了啊。」
其余的友人也都是同样的反应,都说不能让她再住进自己家了。
少女被迫开始了露宿的生活。
她选择的晚上休息的地方是通宵营业的快餐店。
虽说能只点几杯饮料就能在里面赖到早上,但一睡着就会被店员盯上,因为太过显眼经常在半夜就会被以店内扫除之类的名义给撵出去。
可是她的身份证明(学生证)又不足以使她住在旅社里。
于是,她只好昏昏欲睡地强忍着睡意,光靠偶尔倒在桌子上打个盹儿来缓解困意。
然而,少女白天还是照常去学校上学。
都已经离家出走了为何还要去学校上学呢?答案是渴望着人际之间的交流。
正因为已经承受了被家人抛弃的巨大打击,所以才更加不想断绝与学校朋友的联系吧。
但是失去了家的学校生活,也不可能持续很久。
「……诶?学费?」
少女从学校的老师那里得知了又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实。
自己的父母没有交学费,而且已经有两个礼拜联系不上他们了。
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两个多星期没有回家的少女面前。
双亲都从家里搬走了。
「哎呀,竟然如此冷血!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了吗!莫非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吗!」
面对着依然无言的少女,其实我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只会撒娇的小孩子,只能徒劳地上下挥舞着拳头罢了。
「哈哈哈……好像,不得了了呀,现在…….」
虽说我和少女非亲非故,但我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此前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还相信着亲情这种独一无二的羁绊的少女,这个瞬间脑内的道德观念被砸的粉碎的、撕心裂肺般的感受。
她按了几下手中的电子设备,紧紧盯着母亲的号码。
要不要立刻联系上母亲,低头恳求她继续尽到作为监护人的责任呢。这么做的话,至少还能重返学校生活。
少女面对着心中的天平陷入了迷茫,两边的筹码分别是不值一提的自尊心和会相对安定的未来人生。
选择有两个。
是放弃不负责任的双亲,自由地生活下去呢,还是即使过的不开心,也要和不怎么爱着自己的其中一名血亲相依为命呢?
「赖在母亲身边!请一定要死缠烂打抓住她不放啊!」
明知对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件无能为力的我还是依依不饶地发表着热切的建议。
「连骨头都抽干了的感觉?」
妖精先生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啊啊……!」
然而少女最后还是关掉了手中的机器。
就因为还处在青春期,所以还是死死地抱住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肯放手。
少女擦了擦眼角,再次我行我素起来,仿佛下定决心要开始无家可归的流浪生活一般。
「绝对是回父母身边更好。就算会觉得压抑,也不过是几年时间而已啊!要么搬进宿舍不就好了嘛,即便父母已经分开,即便不能和他们谈心,在能够自立之前还是待在他们身边会更轻松啊,求你再考虑一下吧,呐?」
即使知道我的说辞是多么的孱弱,我还是停不下嘴。
「妖精先生。」
「在—」
「有没有可能改变过去来着?」
「如果能用香蕉的话?」
「香蕉禁止。」
肯定是那个香蕉。
妖精先生显得有些沮丧。
「……可是不找上司商量的话又——」
「就是说呀……」
看样子我已经完完全全的陷入其中了。
如同正在读着一本情节跌宕起伏的小说一样,我既想知道下一页的故事发展,又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双亲。
我对这个词并没有太深刻的记忆。
当时的我年幼到连悲痛都还没学会,就更别提喜悦或者产生过阴影之类的了,简单来讲就是还处在对自己降生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懵懂无知的年纪,因此存在于记忆中的双亲这一概念也极为模糊。
「旅程,继续?」
「嗯……」
自那以后,少女再也没去过之前还如此在意的学校。
手里的现金虽然也许还能付得起学费,但如果这么做的话生活就会变得相当拮据,而少女又不得不存好仅剩的积蓄。
然而此后,她的生活条件就急转直下充满了不安定因素。
白天在大街上闲逛,晚上试图溜进通宵营业的商店里小憩一会儿,这种生活方式当然也挣不到钱。
为了避免被负责辅导监护学生的机构盯上 (补导应该是指日本警察对在
街头游荡的学生做辅导吧……暂时这样翻译了),少女脱掉了校服换上私服。
一开始她还每天都把身上的衣服送到收费洗衣设施(!)中清洁,后来为了省钱变成了几天一次,最后一星期才去一次。…….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即便如此这也算是个发达的国度,富裕的时代啊。
我观察到现在连一片草原都没有见到。
人类文明遍布在大地之上。
在我的故乡,有人烟的村镇只是零星地散落在森林、草原、或者古代遗迹的废墟中。
而眼前的这个小国到处都铺设着人工建设的道路,无数的店铺也都井井有条地排列在大街两边,连深夜都还有人在外面活动。无法不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街道上大量的现代化车辆令我目不暇接。
无论在哪条道路上,这些不借助人力就能行走的车辆都是络绎不绝。看上去好像都遵守着复杂的交通规则井然有序的行进着,而且几乎没有意外事故发生。
如果Y看见这一幕的话说不定会激动得跳起来吧。
啊啊,地球上竟然有过人类文明如此发达的年代。
背后肯定存在着有如核桃仁一般复杂且坚实的科学技术作为支撑。
而且这还是少说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之前的时代。
科技想必还会更加进步,人口也会增多,还会发生众多突破性的重大事件,人类科学的力量应该早已覆盖了地球的各个角落才对啊。
「……真不可思议。」
「怎么了?」
「明明人类的科学曾经发展到了能网罗全地球的地步,现在却又为何全都遗失了呢?」
「不见了?」
「不,还是能找到的,找虽说还是能找得到……」
樟树之里附近的遗迹废墟。
之前曾经调查过的古代科学都市。
极其现代化的全自动工厂。
默默无闻的持续为全镇供电的发电设施。
要说存在的话,失落科技确实还残留于世界各地……可是,是不是太过稀少了呢?
「是被埋在地下了吗?但数量如此夸张的先进设施全都埋进地下少说也需要几万年的时间吧?」
列车长先生不知是不是无法理解我的问题,一脸天真地望着我。
我们的地球上曾经镶嵌满了名为科学的宝石。弃置的楼房要不了多久植物就会长进去,同理,无人化的土地上的历史痕迹瞬间就会被森林吞没…….而我们却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我个人能接受这个现实,虽然能接受……但我眼中的这个世界,真的就是它应有的姿态吗?
这个疑问一直缭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啊啊,室内派的坏毛病又发作了。
只要出现在意的事情,无论在什么紧要关头都会忍不住反复思考起来。
……因为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心结无论怎样都解不开。
为什么积累了数千年的超科学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反过来说,巧合到不自然的星星点点的失落科技依然遍布世界各地又是什么原因呢?
妖精先生会定期维护让这些失落科技不至于锈蚀,如果是这样问题就能轻松地迎刃而解了……。
找个时间好好调查一番,再写上一篇论文……然后寄给恩师和同期同学过目,之后……对,请祖父打分评价一下…….祖父的评分肯定会很严格的吧。
「……还是到此为止吧。」
目前少女的生活也是十分的落魄,随着她越来越颓废,也经常会有一些可疑的男女找上门来向她搭话。
虽然他们尽力装出温柔的声音,但少女十分清楚对方是把她看作一只可口的羔羊想要一口吞掉的险恶之辈,并没有做出跟着他们走这种蠢事。
但那些如同秃鹫一般的恶徒还是已经聚集在了她的周围,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很显然少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呐,就不能让几位妖精先生跟着她吗?就和你们平常跟着我一样……」
「对不起,不行。」
我遭受到了打击。
即便是我当初拜托它们带我去月亮时,它们都没有当即拒绝我。
而现在却直截了当地说出不行。
「为,为什么?为什么呀?」
「因为……就像那种样子,的原因。」
「诶?哪种?」
百无聊赖横躺在公园长椅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视线的前方,隐藏在杂草从的缝隙之间的是……妖精!
它们还是没有眼球,依然略显阴森。
为了方便起见,我就把当时长相还有些可怕的它们不加「先生」直接叫做「妖精」吧。
「相遇……了吗?」
「恭喜——」
妖精从草丛中朝着少女慢慢走了出来。
少女也慢慢地起身,虽然妖精的外表有些渗人,但我还是希望她不要逃走。
「小,小小的……人?」
这怎么可能。
它比人也小上太多了,连二十厘米都不到呀。
妖精的手中捏着一根草。
它把那根草递给了提心吊胆的少女。
「……啊,是四叶草?送给我的?」
妖精几乎没有反应,脸上也是毫无表情。
虽然它还只能勉强算个生物,但它确实笨拙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是在尝试做出才刚刚记住的人类的举止。
「谢,谢」
少女的脸颊上微微泛红,用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株四叶草。
恐怕这是历史上两个种族之间首次面对面的交流吧。
「哎呀,这种展开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呢。」
「毕竟是重视可持续发展和健康生活方式的高高在上的一族嘛——」【注:原文中人类小姐的ほっこり有放松,轻松的意思,妖精先生的ほっこり则是代表重视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一种健康生活方式】
「我感觉也能稍微有些明白为什么妖精先生会这么喜欢人类了。」
「暴露啦?」
「你们大概是一路模仿着人类才走到今天的吧。」
妖精先生最初一定只是由纯粹的力量所构成的。
可是它们开始羡慕起具有肉身的人类这一种族了。
于是便开始模仿。
一开始虽说显得有些拙劣,但后来也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相似……最终却偏离了当初的方向,定型成了现在的妖精先生。
即使在尺寸上还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曾经还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的弱小物种,它们也已经从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存在成功进化至在这个现实世界中拥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身躯的了不起的存在了。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就是从生命以下开始的升级过程。
「是呀——,我们,喜欢人类喜欢到脑袋都变得奇怪啦——」
「连自己都这么说……」
过去的妖精想必还远远未及现在的妖精先生这般无所不能吧。
不过说不定已经足够给予少女最需要的东西了。
我的内心中也渗进了些许宽慰。
只是对少女身边多了一个能陪伴她的小小存在而感到一丝慰藉。
「……她会平安的吧。」
至少和妖精相遇了。
少女最后还是邂逅了一位愿意陪伴在身边的存在。
「就算我现在离开,也没关系的吧。」
「在也只是,看着而已呀——」
「说的也是。」
我应该能见证到少女的最后一刻。
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相反却更希望就此离开。
……如果最终以悲剧收尾对我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为了自己的小心脏着想,还是算了吧。
「差不多就发车啦——」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坐回了一成不变的车厢内,只是通过车窗眺望着少女。
「顺带一提,刚刚的少女,和亲切的亲戚结婚?」
「剧透啊!?」
……算了,最终结局还是圆满的。
「小孩的名字,写作妖精读作fairy?」
……算了,好歹是个跟亲身经历有关的名字,即使有些奇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出发——!」
列车又再次开始了前进。
「以这个时代的科学水平,人类的月球开发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已经,成功登陆过好几次?」
「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嘛
!可以中途下车吗?」
「但是也爆炸过好几次。」
「……技术还没有完善吗?」
总感觉再快进一百年也没有关系。
「五十年之后又如何了呢?」
「人类,好像厌倦了登月。」
「……啥?」
窗外播放出当时的情景。
似乎只在最初将几名太空人送上了月球,之后就完全没有继续下去了。
火星旅行,土星旅行什么的也成了痴人说梦。
人类伟大的飞跃,某种意义上在这里暂时到达了极限。
原因的话……有太多太多。
无论是人还是国家,在这个时代没有利益就不会去行动。
毕竟前往月球需要花费庞大的资金。
而且太空火箭的重量有大半都被燃料所占据。
仅仅运一升水到宇宙,就需要消耗巨量的燃料与成本。
只需想想维持一座宇宙空间站需要多么夸张的物资,就能明白宇宙开发其实是一个不断吸金的无底洞。
发射使用燃料的火箭确实很费钱。
祖父他们乘坐的穿梭机也是之后的时代中才研发出的超级科技。
想要轻松地在地球和月亮之间往返,科学技术层面的飞跃性突破是必需的。
「……以上,都是当时电视里科学频道的现学现卖。」
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电视机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管悠哉地看多久也不会厌烦。
啊啊,那个丧尸的电视剧,结局到底怎么样了呢……?
不过,这些都暂且不论。
重大突破竟然是从意外的地方带来的。
车窗外快进的画像最终定格在了妖精先生上。
「对了……是妖精先生。」
「噢?」
不知是谁在某个时候说道。
科学已经到极限了。
另一个人回答。
那么要依靠魔法吗?
这段对话当时可能还是令人笑不出来的美式笑话吧。
随着时代的推移,人类和妖精接触的案例也逐年增多。
虽然实际遇到过的人会相信妖精的存在,但还没有被世间承认。
这也是自然,在人类科学的全盛时期竟然还迷信妖精什么的。
要想让人们接受妖精这种离奇的存在,至少需要上百年的缓冲时间。
不过过了大约一百年,有关妖精的大致情况已经遍布网络。
「哇——,我们大受好评——」
「……都过了一百年还只有这点程度吗?」
当时的地球还正兴盛着。
人口依然在稳步上升中,人们充满活力地生活着。
但是科学技术遇到了瓶颈,发展陷入绝境。
人类掌控了地球的所有角落,已经没有新大陆再供人类探索了。
宇宙开发又如同前面所说的那样极其困难,随着时间流逝,人类也逐渐失去了从容。
因为不再从容,战争和歧视也就由此产生。
战争和主妇等级制度【注:指日本家庭主妇之间通过寻找共同点划分等级和身份制度的现象,通俗点讲就是隔壁大妈聚在一起利用流言蜚语来划分圈子和排挤他人】在地球横行……主妇等级制度是什么?
在那个地图频频被改写的年代,人们对国家这一体制的信赖显著降低了。
国家保护国民的蓝图发生了崩坏,作为代替财力雄厚的企业起到国家的作用,垄断了所有权益。
现在轮到经济支配这颗星球了。
「这就是不平等社会?」
「嗯,真是讨厌。」
经济竞争比以往更为激烈,为了确保将来的优越性,人类再度把目光投向了宇宙开发。
不过和从前的宇宙热潮不同,这次有经济方面的目的。
用火箭运输人和物资的代价过于巨大,效率却相当低下。于是人类开发出了火箭以外的,成本更加低廉的前往宇宙的方法。
车窗外的图像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停切换,最后恰好停在一座极具特色的巨大建筑上。
「……这是。」
有如一朵颠倒的喇叭百合般的,非常优雅美丽的建筑。
从逐渐变细的顶端伸出避雷针般的金属棒,令人惊讶的是它贯穿了云层消失在天空中。
「那根缆绳一直延伸到宇宙了啊……真是了不起的技术!」
「能去,天国吗?」
「虽然是会死啦……」
连接地球和外太空的索道。
想必是以类似升降机的方式运作的吧。
「嗯嗯,看起来这个应该是被称为宇宙电梯或者轨道电梯之类的东西。不过,万万没想到童话《杰克与魔豆》中的豆苗居然在现实里出现了啊!」
「杰克落泪?」
「这肯定比发掘出的火箭要安全得多……至少我这么认为。祖父如果用这个去月球就好了。」
「是不是不够浪漫?」
「估计会吧……」
那个老人,偶尔还会一脸陶醉地摆弄火箭模型耶。
那么,问题是这个宇宙电梯是否还现存于世。
说到底,这座设施究竟在人类历史的某个时间点建造完毕了吗。
车窗外映出的颠倒百合塔,还只是建造到半途中。
但是……想必人类最终一定将它完成了。
理由是成本。
使用推进剂发射火箭会花费巨量的金钱,但是使用电力驱动的升降梯的话就可以廉价地将材料运送到宇宙。
所以人类绝对,必须,拼死都要把它完成,应该吧。
「那么列车即将抵达下一站,地面接收站。」
我决定下车去进行确认。也得查清宇宙电梯的所在位置。因为之后就真的要向那边前进了。
「下去吧,不必多礼了。」
「遵命,陛下!」
下臣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这里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偌大宫殿。
东侧的墙边安置着一座巨大的王座,充满了民族性的威严。
房间由纵向镂空的数十根巨大圆柱形立柱支撑。立柱与天花板之间夹着在当地(似乎)被认为是神兽的鲣鱼雕像。
四周的墙壁上绘有建国的神话,一张华丽的丝绸绒毯从王座下笔直延伸向宫殿大门。
我的意识与坐在王位上的人重合了。
看起来,我似乎附身到了某国的国王身上。
说是国王其实年纪不过才十一二岁,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名王子。他有着晒得恰到好处的小麦色皮肤,像是个不折不扣的顽皮少年。
「这就是今天最后的谒见了吗?」
「是的,陛下圣明!」
一名男性近侍通过丹田发出大喊般的洪亮声音,同时恭敬地躬身摆出一个L字形的完美鞠躬。
「之后的安排是和垂直轨道建设商的联谊会吧。」
「是的,陛下圣明!」
近侍以与之前完全一致的角度再次行了一礼。
「然后再之后是宴请出资援助我国的那几个知名中日英资产家的晚餐会是吧。」
「是的,陛下圣明!」
近侍继续行礼。
「而且在那之后还有时间推迟到很晚的数学授课对吧。」
「是的,陛下圣明!」
近侍礼(略)。
「既然这么多事,那我今晚还能不能睡觉啊?」「你这木头脑袋连讽刺都听不出来吗?」「你是傻瓜吗?」
面对国王大人的质问,近侍只是以完全不变的语调、态度还有鞠躬的角度回答道:「是的,陛下圣明!」
仿佛根本不想与国王大人对话似的。
「……够了,我要开始做座谈会的准备了,还不快退下。」
遣退近侍后,国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连天天被Y念叨着「不要整天长吁短叹啦!听了就觉得火大!」的叹气名人的我看来,国王的叹气也显得相当专业。
在仅剩一人之后,国王有些生气地踹了一脚柱子。
「好疼。」
每天每天都要被似乎无穷无尽的紧张日程牵着鼻子走,国王感到疲惫,而且越来越烦躁。
这里是一个南方的岛国。
在极其有限的国土上,挤满了众多高楼大厦。
在这个徒步就能环岛一周的小岛上,络绎不绝的汽车和摩托车显得非常违和。
这个国家有多么富裕一目了然。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从容的笑容,精力充沛地生活着。
「啊,国王大人又溜出来了。午安——」
「……」
「国王大人万岁——」
「……」
「啊,是国王大人呀——请和我结婚——」
「……」
国民们都深深爱戴着国王大人。
可国王本人却丝毫不顾民众的崇敬之声,一副当作耳旁风的架势。
国王的服装太过华丽一眼就会暴露,因此他钻进路边的一个公共厕所换装来隐藏自己的身份。
换上一身破破烂烂还满是汗臭的行头的那一刻,国王就如同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一般。
这套破烂衣裳是第一次成功溜出来时和一位贫民少年交换得到的。
现在没有一个人向穿着破烂的国王打招呼,他对此感到心情愉悦。
接着小国王便欢快地奔向远方。
虽然路上碰见一名慌慌张张赶着路的警察时身体僵了一下,但对方根本没注意他就这么匆匆地擦肩而过。
「嘿嘿,国王的贫民变装作战,今天也大获成功啦。」
国王清楚的知道,脱逃计划最困难的地方,在于身着华丽的国王装束刚刚离开宫殿的那段时间。
他翘掉了所有的重要安排,溜到宫殿外面。
爬上石制阶梯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闪耀着蓝宝石色的海洋,与浮在其上的巨大建筑物的侧影也得以映入眼帘。正是之前的颠倒百合塔。
「……地点是南边的小岛吗?具体的经纬度呢?」
「这种细节的地方就不确定啦——」
然而少年望向这座建筑的目光却格外冰冷。
状似喇叭百合的巨塔就坐落在海上的浮岛上,无数货船在四周来来往往。建筑物的一部分尚能看到露出骨架的地方,可以看出它还在建造中。
「哼,什么鬼宇宙电梯,塌了最好。」
明明是他的国家建造的杰作,国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国王最终来到海岸。
再怎么说也仅仅只是一座小岛,转眼间国王就抵达了目的地。
「喂,我把那个拿来了喔。不在吗?」
他一边细心地检查着周围,一边朝无人的沙滩呼喊着。
国王从怀中掏出一个从王宫里偷偷带出来的布袋。
「喂,这可是从点心工厂岛寄来的特制国王可乐噢!不要吗?」
听到可乐这个词,一只妖精突然从岩礁边露出了小脸。
「可,乐?」
那是身长略微超过二十厘米的大个妖精。与以前看到的个体相比要丰满许多,给人一股安心感。曾经阴森地大张着的眼窝缩小了一些,其中貌似长出了未发育完全的眼球。似乎更接近现在的妖精先生了。
妖精颤颤巍巍地挪到国王脚边,动作笨拙到让人看着都有点担心。
也许是因为视力不良,妖精用小手摸索了一阵,才拿到这瓶写着国王专用的可乐。
「噗嗤。」
国王原本板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嘭——」
妖精发出这样的声音,明明没有碰到,瓶盖却砰地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