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11 粉碎黑夜(1/2)
芙拉姆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感觉。
她就这样一直抱着头,直直的看着地板,不知道经过了多长的时间。
虽然时间长到像是永远,但实际上也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黎明还没有到来,走廊依旧十分的昏暗。
芙拉姆嘴里十分干燥,已经不再流汗了。
虽然她的身体在需求水分,但她连站起来去厨房的力气都没了。
咔噔——芙拉姆背后的门摇晃了起来。
里面的人咔嚓咔嚓地转着门把手,门好多次撞在了芙拉姆的背上。
「啊、啊勒?打不开,为什么呢。明明没有锁上的……」
里面传来的是茵库的声音。
芙拉姆吓得浑身发抖。
应该让开吗?
让开,和她面对面,然后又要做什么?
啊啊,那种事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茵库是和在之前的研究所里见到的怪物一样的存在。
所以——所以——
「哇,打开了。啊勒,有人在那里吗?」
离开了门前的芙拉姆,用着右膝跪地的姿势呼出了噬魂。
握住剑柄时,发出了一点细小的金属音。
黑色的剑刃反射着月光,闪烁着妖异的色彩。
「哈啊……哈啊……哈啊……」
「能听到呼吸。是芙拉姆吗?呐,不要沉默说点什么吧。」
她的脸——很普通,是往常的茵库。
是有什么条件吗?能根据目的而改变?
芙拉姆不知道,她什么都无法相信了。
但是,她只知道刚才,茵库的脸变成旋涡,吐出眼球,那个噩梦一样的光景——是事实。
塞拉不见了。
爱德和乔尼恐怕已经死了。
欧缇丽耶失踪了。
艾塔娜没能回来,米尔琪特消失了。
也有好多无关人员死去了。
如果这些都是茵库做的话——
芙拉姆站了起来。
把力量注入到双手,举起了剑。
之后再挥下去的话。
挥下去的话——她就会死吧。
不,如果她真的和那个是一样的话,她的伤口也只会变成旋涡,不打碎内核的话是死不了的。
那么,她的内核在哪里呢?是在心脏那里吗?还是在其他地方?
为了弄清楚那些,首先应该把她的身体切断——
(切、断……!)
「挥下去」,芙拉姆的理性告诉她这么做。
「快住手」,芙拉姆的感性却让她停下来。
芙拉姆不知道哪边才是正确的。
「你在那里的吧?欢迎回来,芙拉姆。抱歉,我好像睡着了。睡醒了才发现自己待在二楼,我是不是睡糊涂了啊。以前好像也有一样的事,所以被大家说『你的睡相真差』,还被他们发火了呢。」
「……呼……」
「真是的,芙拉姆,是在做恶作剧吗?我耳朵挺灵的,所以能听见哦。如果真是在恶作剧的话,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我可是能听到心脏的声音哦。」
茵库还是用以前的调子和芙拉姆说话。
要杀吗?要把这孩子杀掉吗?
说不定刚才看到的并不是茵库,而是别人。
在她睡着的时候那家伙出现了,顶替了她,然后为了吓到芙拉姆而现身。
这样想也能解释。
虽然是能解释——但是这可能吗?
「茵库……」
终于,芙拉姆叫出了她的名字。
茵库的表情放缓,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鼓起脸颊发火了。
「终于有反应了。我之前还不安的想着如果不是芙拉姆的话要怎么办呢。」
她露出了和她年龄相符,像是人类一样的表情。
像是、人类。
如果她这样都不是人类的话,那她到底是什么呢?
干脆就一直维持怪物的样子变不回来了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变回人类的样子啊。
这是为了把芙拉姆逼上绝路吗?又或者说是让芙拉姆大意?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理由的话,茵库早在和她们一起生活的期间就能杀掉她们了。
而她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芙拉姆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也接受不了。
「不过这个感觉,没有能找到米尔琪特吗?真的很遗憾,说不定,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说不定她就会回来——」
「呐,茵库,你不记得了吗?」
所以,她发问了。
把手伸向了绝望的箱子。
茵库歪了歪头。
「记得什么?」
芙拉姆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变成了、吐出、眼球的、怪物这件事。」
「……那是、什么啊。芙拉姆,就算是开玩笑这也太过分了哦!」
「不是!才不是什么玩笑,不是什么幻觉。刚刚,不久前,就在我的眼前,茵库变成了怪物!我看到了!」
芙拉姆悲痛的声音响彻在只有两人的家中。
声音甚至漏到外面了。
「芙拉姆,怎么可能会……」
「就是那样的啊。不是我看错了什么的。那个时候,我听到了声音,闻到了味道,连温度都记得!那个时候,茵库肯定不是人类。而是吐出眼球的怪物啊!」
茵库从芙拉姆的语气里明白了她是认真的。
茵库不断重复着说「不是的、不是的」,反复摇头。
然后用手确认着墙壁的位置,和芙拉姆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是人类啊。」
「不对,不是人类。」
两人的意见相互冲突。
并不是某一方在撒谎。
而是各自对自己的想法坚定不移才会让两人对立。
「我是人类……」
「你在研究所里,身体和第二世代的孩子们一样被动了手脚,变得不再是人类了。」
「我才没有、被做那种事。我记不得了……」
「我总是是知道药物的真面目了。那个是抑制茵库的力量的东西。」
「不是的!」
「抑制不住的力量……那个眼球,把塞拉逼上了绝路。」
「不、不对,我没有伤害塞拉。不管是塞拉还是芙拉姆……还是大家,我都最喜欢了!」
「还牺牲了好几个人。」
芙拉姆吐出带有怒意的话语。
茵库突然被自己信赖的人憎恶着,她陷入了混乱。
但是——茵库觉得这样并不是芙拉姆不讲理。
『搞不好,说不定真的是这样的』
她的内心里在怀疑着某些可能。
眼睛被缝上了的自己。
不普通的身体。
被眼球追的奇异现象。
不管哪个证据,都是指向了茵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然后米尔琪特也消失了,艾塔娜小姐也没能回来!塞拉酱、爱德先生、乔尼先生还有欧缇丽耶小姐都不见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因为我看到了啊!看到了那种东西,要我怎么相信茵库说的话啊!?」
芙拉姆这边也是,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说这样的话啊。
只要茵库愿意的话,就像芙拉姆和米尔琪特相遇之后互相成为了对方的归处,她们也能成为茵库的归处。
但是——这一切,都毁灭了。
「我……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茵库这么说着,从楼梯冲了下去。
途中她还摔倒了,滚到了一楼。
浑身发痛。
紧闭的眼睛流出了眼泪。
用衣袖擦干——用芙拉姆借给她的,带着她的气味的衬衫擦拭眼泪。
她想起了过去几天的记忆,更加的伤心了。
她将这悲伤化作粮食站了起来,跑了起来,途中撞在墙壁上好几次,磕磕碰碰地到了玄关——然后就这样光着脚出去了。
夜晚冰冷的空气像是在告诉她『你是孤独的』。
而芙拉姆她——连阻止茵库这样的事都没做。
噬魂从她受伤哐当一声掉下来,她自己也坐了下去。
她就闭上眼睛跪在地上擡头。
和茵库一样,芙拉姆也在哭泣。
这是什么眼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各种各样的——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悲叹混杂在一起,把那些具现化之后的产物。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处发泄的感情变成了咆哮,她像是发狂了一样吼着。
两手抱住头,把额头贴在了地上。
然后又开始大叫。
她不断地把自己的头往地板上撞,撞出血了也没有停下来,她想用这份痛苦来惩罚自己。
之后又用干燥的声音吼叫。
打算离开的茵库听到家中传来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伤心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
痛苦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
并不是谎言,也不是泡沫,那个叫声里包含的感情确确实实是真的。
也就是说,芙拉姆说的是真的,那不是梦。
茵库相信了,一定是芙拉姆真正的见到了自己变成了怪物的样子。
「呼……咕、呜……呜呜……」
茵库肩膀不断颤抖,声音硬咽。
她不想相信那些事是真的。
但是她也明白,养育了她的设施,肯定不是普通的设施。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被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被培养的。
她只知道自己很没用,被同伴们排挤了。
但是,现在发生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当初要是没有逃跑就好了。
就这样一无所知的,在箱庭中继续作为家畜活着就好了。
这样的话,可能得不到普通人的那种幸福。
但是——这样就不用体会到这么痛苦的滋味了。
「芙拉……嗯咕!?」
茵库打算再一次回到家中,刚走一步——有什么人到她背后把她抓住了,捂住了嘴。
从手掌的大小和力道来看,是个男性。
茵库抵抗着挣扎,但是逃不掉。
不过他的手有一瞬间没能捂住她的嘴,她拼命喊道。
「噫呀——!」
传到了把头贴在地板上,脑里一片空白的芙拉姆的耳中。
然后马上就中断了,这绝对不是听错了。
有谁袭击了她。
那就该去救她——芙拉姆反射性地想到,站了起来。
但是又在那里站住不动了。
「救她……又是要、打算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自己不都把她当做怪物对待,把她赶出去了吗?
「……啊啊」
但是,她虚伪的正义心在对她说着。
「即便、如此。」
明明米尔琪特都不在这里了,在这里装英雄又有什么用。
现在她只是芙拉姆·亚普利柯特,没有必要这样乱来。
但是这份喷涌而起感情却没有萎缩。
「即便如此……也得救她,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强硬地想着。
所以,就先不管过去和未来了。
那种东西,等救完她再去想。
现在,让她活着……或者是杀了她,为了能让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芙拉姆决定要救茵库。
芙拉姆冲进了茵库的房间,从开着的窗户跳了下去。
跳跃的同时光之粒子包裹着她的脚,史诗的皮革靴穿在了她的脚上。
「沙沙」——她着地后滑了出去,左右确认着茵库的身姿。
她在——
「找到了!」
茵库被她见过的男人给绑住了。
「茵库!」
「嗯—!嗯呜呜!」
「哎呀,果然出来了啊。」
「你是……迪恩!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那当然是为了找这只逃出来的小白鼠啊。我有种感觉,『她是不是在这里啊?』,果然和我预感一样。不愧是我,感觉真是敏锐啊。」
迪恩这么说着,更加用力的绑紧了茵库的身体。
她痛苦地挣扎着。
「放开茵库!」
「别这样嘛,我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啊。而且啊,这家伙一个人跑了出来,你们不是吵架了吗?我明白,我明白的,反正以你这家伙的性格肯定是对她说了『你这怪物!』之类的话吧?啊啊,真是可怜,嘛,不过这都是事实呢,嘻哈哈哈哈哈!」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好可怕,说中了吗?」
迪恩嘴上说着害怕,不过他一幅有余裕的表情。
「呐,芙拉姆,你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被叫做饭桶废物之类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嘛,你听一下嘛。这家伙啊,就和你知道的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的怪物!在赤子们之中是最丑陋的家伙呢!」
「嗯呜呜……!」
怪物。杀人犯。
听到这些话语后,茵库埋下脑袋拼命摇头。
她不想相信吧。
但是迪恩却没有管这个——不,不如说他反倒很高兴,他继续说着关于茵库的真相。
「那是因为,她只有在『抑制药物效果结束』的『深度睡眠状态』的时候才会使用『Origin』的力量啊。啊不,说使用不太正确。应该说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的肉体会被『Origin』的力量所支配。她住在你家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就会变成那副恶心的脸,吐出那些恶心的眼球!芙拉姆,正是那些东西把你的朋友和保护者还有你的奴隶都逼上了绝路,这也太搞笑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空虚。
「你知道米尔琪特去哪里了!?」
「啊哈哈哈哈!啊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啦!现在她正在你无法触及的地方,变成了那种恶心的肉块吧?」
「——!杀了你,只有你这家伙,我一定要杀了你!」
芙拉姆拔出了剑向迪恩突击。
「哎呀,我只负责把逃走的怪物抓回去。就拜托你们拖住她咯。」
迪恩打出了信号,在阴影中待命的男人们走了出来。
是之前和迪恩一起去教会祷告的男人们。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一脸死相。
恐怕他们都被教会给做了什么处理吧。
「真可怜……他们,一直都相信着失去了统治力的你,他们不是你的同伴吗!」
「他们这样也算是为我立功了,这也是他们所期待的啊。」
「他们可不是为了被剥夺自我意识成为道具才选择的你啊!」
「为什么你要生气啊?明明这群家伙之前还打算杀了你来着。你还在玩正义伙伴的过家家游戏吗?」
总感觉迪恩是在迁怒什么乱发火。
他之前明明是为了给在艾尼奇得死掉的那两个下层报仇,就要竭尽全力击溃芙拉姆的男人。
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把同伴当做道具使用的事。
「我……我啊……没错,我啊!……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以……!」
他咬紧牙关,都快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对自己悲哀的身姿感到羞耻。
「哈、哈哈……怎么可以这么舒服呢?对啊,只要我平安无事的话,随便怎样都好。我早就是这么想的。」
「把卑鄙之外的东西全都舍弃后,你还有什么价值!?」
「库……给我闭嘴!」
迪恩忍不住怒意,将十字弩对准了芙拉姆。
「你懂什么!我……我失去了多少,你都懂些什么!」
「你不动手吗?」
「咕……」
迪恩愤怒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不动手的话,他的自尊心就更加的破烂了。
但是——他深呼吸了一会,愤怒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雇主说不能杀了芙拉姆·亚普利柯特」
这次,他又变成了一副恶心的笑容。
「嘛,就我来说我想杀了她,所以随便怎样都好,不过要是不遵从雇主的条件的话,就会被杀了呢。我又不想被杀。不管是谁,肯定都讨厌的啊。嘿嘿,呼嘿嘿嘿。所以……姑且警告一下吧。」
「……警告?」
「啊啊,这是我的温柔啊。别对这群家伙出手哦。也别想着逃开他们来追我。毕竟这群家伙早就是教会这边的人了。」
「你是打算求饶吗?」
「哈哈哈,不是那样的哦!我可是为你着想才会这么说哦?如果被那个眼睛看到了,说不定就管不住了。那么,尽情为了活下去挣扎吧。」
「嗯咕呜呜呜!」
迪恩说完,抱着茵库逃走了。
她像是想要求救一样,向着芙拉姆伸手。
「茵库!!!!!!!」
芙拉姆叫着她的名字,打算冲出去。
但是迪恩的手下挡在她的面前。
短剑,枪,钝器——大约十个男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把芙拉姆围住了。
在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屋顶上,上面还有拿着弓和十字弩还有投掷器的男人。
以一个少女为对手来讲,这个数量的敌人是过剩的战力。
芙拉姆确认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的状态值。
格金·托雷斯
属性:火
筋力:611
魔力:422
体力:580
敏捷:412
感知:457
状态值合计2482——是C级最上位的实力。
筋力和体力在600左右,魔力敏捷感知大约在400左右。
没什么大毛病,可以说是相当能干的冒险家。
迪恩他自己的状态值也只有B级左右,考虑到这一点,这家伙应该是队长了。
以防万一,她又扫描了另一个男人。
格金·托雷斯
属性:火
筋力:611
魔力: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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