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 第九卷 #8爱美路线

第九卷 #8爱美路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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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晕目眩。

视野扭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一瞬间,我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里。缺乏容身之处的不安向我袭来。

万物是变迁的。

如同流水,如同云彩,如同命运。

没有事物会永远停留在相同位置,万事万物都在不断变化。在毫不留情转动的地球上,笼罩着不确定的主观面纱,在暧昧的时间感觉指针上摇荡。

人在本质上就是孤独的。

我们只能以自己的主观描述事物。他人是他人,我是我。这个世界纯粹是属于我的,那个世界纯粹是属于你的。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之间,我的主观会对你的主观造成妨碍。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绝对不可能合而为一。

在孤独的世界中,我们都孤独地活着。

所以肯定没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目前究竟在世界的哪里。就算有人宣称自己知道,也有可能只是他连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么。

这里是哪里。

现在是何时。

我究竟在哪个世界?

「──想太多啦。」

我一个人摇了摇头。

人的主观可没有脆弱到一阵晕眩就足以动摇世界。

很可惜,「我」的意识是连续的。

今天可是堂堂的国立大学前期测验日。

不久之前,我才刚目送钢铁小姐上考场。

之后我正和别人一同在当地大学的正门前闲晃。

成群结队掩盖斑马线,充满杀伐之气的考生战士们已不复见。考试开始的钟声一响,大学之外的空间完全恢复成日常生活。

只有往来于国道上的汽车随意排放黑烟。

「真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呢……」

二月的寒风冷到足以让人流眼泪,我缓缓迈开脚步。

「……怎、怎、怎、怎么了吗,大葛格?」

「没有,只是站得有点头晕而已。」

「嗯~?」

整个人躲在我的大衣内,活像演双簧的爱美停下脚步,宛如即将扑倒般配合我的步伐。小小的后脑勺彷佛摩擦着我的肚子,仰头上下颠倒看着我。

「拜托不要突然停下来或突然走动。说过两人三脚的诀窍在于沟通了啦。」

处于人生中最擅长两人三脚年纪的十来岁爱美,不满地踩了我一脚。

但她依然紧贴着我的身体,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真是可爱呢。

「到底为什么要笑咪咪看我啊────哎呀呀?」

原本拚命挣扎的爱美,忽然感到疑惑而停下动作。而且没有抵抗。如果以YES/NO情趣枕来说的话,这代表OK的意思吗?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大学正门口伫立着熟悉的身影。

「是筒筒喔!」

钻法律漏洞的罗莉,爱玛努艾勒小姐一下子从我的下方钻出来,兴高采烈跑向合法罗莉月子妹妹的身边去。有点寂寞呢,所以我也跟着跑过去。管他钻漏洞还合法,我通通带回家!

「太慢了!有一点赶不上呢!」

爱美说的没错。大考战士钢铁小姐早已上了战场。要早晨目送钢铁小姐嫌太晚,中午前来加油又嫌太早。

可是──筒隐的态度却平淡的有些怪异。

「这个时间刚好。我是来办一些事情的。」

筒隐向爱美打个招呼后,快步走上前来。

一只手上抱着笔记本,像是旅行者用的导游手册。

仔细一看,那是十分熟悉,筒隐最喜欢的日本学习笔记本。

标题写着『#7』。

幸运数字7吗……搜集三个会中大奖,月子妹妹的小裤裤会像潮水一样哗啦哗啦跑出来吗?

就在我妄想月子妹妹角子机的确定中奖听牌时,月子妹妹本体的脚步依然没停止。

目标是正门,正在进行大考的校园内。

「等一下!?除了考生以外已经禁止进入了耶!」

「不要紧。这个时间的警卫正好去了洗手间。」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应该说,问题不在这里……更何况,筒隐你要办什么事啊?」

「和学长没有关系。」

筒隐偶尔会说出冷淡的话,但今天可不一样。刚才这句话已经远远超越了冷淡的范围。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有如将某种感情用卫生纸包起来,狠狠丢进垃圾桶一样。

「等一下,真的不行啦……!」

我犹豫不决,但还是将手搭在筒隐的肩膀上。

「请学长不要碰我。对于不听劝的学长,我没有任何话好说。」

「怎么这样说话呢……用字遣词很重要呢。」

「学长不是一次也不肯听我的话吗?真的,真的真的──连一次也不肯听。」

这一瞥有如一刀两断。

沉重冰冷的一击,完全足以让我的脚缝在原地,一步也走不了。

筒隐真的打从心里生我的气。

之前在马拉松大赛上,我不顾难得来探病的筒隐反对,只为了帮助别人。因此错在我身上。

之后,我和她之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可是现在。

难道之前那种尴尬,足以让她当面痛骂我一顿吗?难道我们不能以更加敏感的言词争吵吗?

我可以理解她静静地对我感到失望,却不知她为何冷淡地轻蔑我。

「……大葛格,你在做什么?」

「没有啦……之前我们的确在冷战状态。可是我实在不晓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真是无可救药的变态……」

「拜托?有在听我说话吗?」

爱美不安地重新贴着我不放。竟然能让杀必死模式结束的爱美再度怕成这样,代志大条啰。不过真的,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筒隐不顾呆站在原地的我们,进入了禁忌的大门。

我和爱美互望了一眼,才战战兢兢追着她,进入考场校园内。

在花圃前方左右张望,发现马尾的女孩身影,甚至入侵了大门旁边的警卫室。

「等等,咦,咦?」

难以置信的是,她居然还拿起听筒,不知是打内线还是外线,擅自打电话讲个不停。

筒隐说的没错,警卫的确不在。可是筒隐偶然前往警卫室的时机,警卫正好不在冈位上,这种近乎奇迹的偶然,真的有这么容易发生吗──

「喂!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我就说吧!警卫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不是这样的,虽然那女孩是还没发育的洗衣板,可是她也有她的优点啊。

正当我为了可爱的月子妹妹准备辩解时,警卫直直朝我冲撞过来。锁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禁止不相关人物进入的校园内,抱着幼女四处晃荡的可疑人物。结果我的双手被扣住。

警卫一脸职业性的无表情,试图将我拖进黑暗世界的牢笼里。

我虽然不断挣扎,试图表示有话好说,但抵抗丝毫没有作用。横寺同学要被抓走啦!紧急车辆的警铃声由远而近,出现的是红白相间的救护车!

……真是奇怪,不该是这样的吧。

「──咦,哎呀?」

我眨了眨眼。

救护车没有停在我身边,而是横越校舍。

不放过赚业绩机会的警察伯伯会团团包围我,像无限加台一样将各种罪名赖到我身上。我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从车辆走下来的当然是救护人员。

想一想也是理所当然,会来找我的是警车,而不是救护车嘛。而且赶来的速度也太快了。

惊讶的警卫也忘记压制我,连忙赶去处理。

就在我歪着头,怀疑他们到底来干什么的,却看到筒隐满不在乎离开警卫室。

她似乎结束了所有『事情』。到头来她究竟有什么事情啊?

──比方说,以外线联系紧急车辆,并且以内线调用负责人,尽速处理事态──该不会是这样吧。

听到慌张的人声与声音由远而近,我茫然思考着。

骚动的中央,有一名女孩躺在担架上被擡出来。

苍白的表情,敞开的马尾,紧闭的眼睛。

我很熟悉她的长相。

因为她与面无表情,注视事态发展的女孩非常相似。

没错──就是钢铁小姐。

我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立刻扩散在整个胸口。

大中午在外来急诊室的走廊上,我不断轻声咳嗽。

我明明已经很注意了,却还是感觉到躺在一旁病

床上的人出声指责。

在处理室的病床上,钢铁小姐理应静静地胸口起伏呼吸着。

在医院很自然压低音量,不只是为了病患着想。肯定是医院内这股纠结在喉咙的气息,让舌头的活动变得不灵活吧。

等到我自行赶来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向筒隐说明过病征了。

由于犹豫该不该大摇大摆介入。我躲在走廊转角偷听。

年轻医生说还要等血液检查结果,但可能是太过劳累了。

近代医学也是有极限的。不论医术再怎么发达,也不可能连紧紧依附在血脉中的古老沉疴都解剖得出来。

「……嗯──是的──」

虽然两人轻声细语,但我隔着墙壁还听得见。

一名大学相关人物一起搭乘救护车,陪同来到医院。记得好像是妙龄眼镜美女,但这时候我没心情管那些。

那位美女与筒隐似乎在转角的另一端,处理室的门口前对谈。

眼镜美女询问筒隐,为什么她能比现场确认钢铁小姐倒下去的瞬间叫,更早一步叫救护车前来。

「因为那原本就是她会倒下的时间。」

筒隐交杂着叹气声回答。

根据她的说法,钢铁小姐总是没参加下午的考试。即使倒下去叫了救护车,她依然偷溜出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回到家,仅止于此之类。

「她已经三番两次这样,一开始真的被她骗了。所以这次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提早叫救护车来。这次造成考场的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眼镜美女士表示,钢铁小姐是不是在仿真考也三番两次重施故技。

「不,这是头一次恶化到无法继续考试。」

眼镜女士短暂沉默,同时带有困惑语气反复质问。

『总是没参加下午的考试』是什么意思?

「刚才是第一次病倒,但她平常老是装病。」

这次感觉换眼镜女士沉默不语。

也难怪她会混乱。因为月子妹妹这番话有奇怪的矛盾。

到头来,钢铁小姐究竟是初犯还是累犯?这可是相当重要的问题喔。就算第一次偷月子妹妹的小裤裤是微罪,但如果玩小裤裤角子机中大奖,赢得好几万件小裤裤的话,就准备去吃牢饭啦。

不对,等一下?

小裤裤的多寡真的会影响刑责吗?以小裤裤的重量衡量罪刑轻重真的合适吗?近代司法能容许为了区区一件小裤裤而左右判决吗?罪刑=月子妹妹小裤裤的方程序究竟能成立吗?

就在我埋首于小裤裤问题一会儿。

伴随仪式般的道别,传来脚步声。

眼镜姐(暱称)歪着头冒出好大的问号,但还是经过转角,在走廊上逐渐远去。可能要回考场吧,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赶得上午休。

然后另一个脚步声朝我这里传来。

是月子妹妹。

自从救护车抵达之后,我就没有认真和她讲过半句话。

姊姊像这样真的病倒,这还是第一次。不知道她有多么不安。不知道她的心中会抱持多么撕心裂肺的痛苦呢。

我挑选该以什么话为开场白,然后,

「…………」

月子妹妹就这样经过我的眼前。

彻底面无表情,连我正要举起来的手,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是不是,没发现我呢……」

我哈哈笑了两声。

由于心情急躁,因此没看见我。应该是这个样子,不会有别的理由吧。

月子妹妹还有各种事情非做不可,肯定的。

而且,我也有许多事情非做不可。

比方说呢,联系敬爱社长的麻衣衣。

另外我还找小豆梓来考场目送钢铁小姐,因此我得确实转告她。要是扑了个空就糟糕了。

不过小豆梓最近愈来愈善解人意了,即使放她鸽子,她也绝对不会对我生气。还会开玩笑说『我正好想散步呢,得救啰!得救啰得救啰塔斯马尼亚恶魔!』哈哈哈。小豆梓才不会开这种玩笑咧,欠揍喔。

元祖小豆梓继承派与真正小豆崇拜派,分裂成两股势力展开大乱斗。小小豆梓在我心中不断成长茁壮,世界今天依旧悠闲又有活力。

「……嗯,我很好。」

低声这么一说,就觉得真的涌出了活力。

伟人曾经说过,只要有活力就无所不能。我很有活力,我无所不能。所以不论女孩子陷入任何危机,都能帅气扮演英雄的角色!

「好!」

我站起身来,打起精神。

我很有活力,什么都办得到。我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说到治疗钢铁小姐疾病的方法,我当然心里有底。

只要向一本杉山丘的猫像许愿,将重要的某些事物交给她,她一定很快就会康复。

虽然这是最终手段──但这应该是我想得到的唯一方法。

如果支付某些代价能治好钢铁小姐,那么不论代价是什么,肯定都是稳赚不赔。

怎么着,其实很简单嘛,没必要想那么多。等我四处办妥杂事,交代一下身后事,就马上去祈祷吧。

我探头望一下转角,向处理室的门口挥挥手。

等我一下,钢铁小姐。让我来想想办法吧!

「呼……」

我叹了一口气,并且身子一抖。

不知道谁忘记关窗户,寒风吹进了走廊。

一旁迎风飘动的窗帘,在病床上形成蕾丝的阴影。太阳从云层的缝隙探出头来,不由分说将阳光照进室内。

我伸手锁上窗户的锁,正巧与太阳四目相接,随即皱起眉头。

我讨厌太阳那家伙,讨厌他的颜色。春夏秋冬,无时无刻不高挂在天空燃烧,总有一种强迫自己当太阳的感觉。

光芒的背后,可能隐藏了自己真实的颜色。平常总是开朗活泼的人,反而无法信任他人。哀伤的时候就该难过,烦恼的时候就该苦恼,像这样自然流露感情,才是真实的面貌吧。

「……等一下喔,钢铁小姐。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再一次,这次我低声说出口。

锁好窗户,将太阳封闭在固定化的框架内,我转过身去。

或许就只是同族相厌而已。

星期六,田径社的活动一如往常进行。

在大操场的角落,固定的观摩席。当我观摩女孩子们跃动的身影时,麻衣衣趁着休息时间走过来。

她脱掉了运动服的上衣,以毛巾擦拭渗入衬衫的汗水。健康的身体曲线实在太赞啦。

「……王子真是的,有时候会露出好像野兽的眼神喔。」

和气少女坐在我身旁,和气地笑着。

她以和气和煦的指尖,一一戳破便当里的鲑鱼卵。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啊,我的眼球与鲑鱼卵之间有任何关联吗?

「麻衣衣辛苦了~我带饭团给你喔。」

「谢了。」

「好吃吗~?要揉肩膀吗~?」

「嗯。」

和气少女绕到坐下来的麻衣衣身后,开始殷勤服侍她。女孩子的幸福空间就此展开。

「像这样揉揉似乎很舒服呢~知道吗~?」

和气少女以手掌抓着明显并非肩膀的部位揉捏,同时对我眨了眨眼。这是对鲑鱼卵的实技指导吗?让我学到了一课。

「啊啊啊……嗯嗯……有点。太用力了……」

「嗯~?任性反抗的是这张嘴吗~?」

「……随你便吧。」

肩膀、侧腹与腋下都在和气少女尽情把玩之下,麻衣衣同时视线朝下低声说。

「社员。今天都没办法集中精神。果然。」

「因为想去探望吗?」

「……嗯。」

告知情况后,麻衣衣原本想取消社团活动,但我阻止了她。

就算所有社员现在去探望钢铁小姐,也一样束手无策。大家应该尽全力保护社长留下来的资产才对。

「总觉得。」

麻衣衣再度低声说。

「社长最近不知为何。特别想留下回忆。」

另外为求方便,在这里没有写出来,其实和气少女一直在帮她按摩。如果适当穿插忍耐舒服感觉的呼吸声,以及不时喊出来的娇喘,或许比较接近实际的气氛吧。

「像是溜冰。或是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去。她一直说着这些。该不会预料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麻衣衣撑起沉重的眼皮,仰望着我。

我以袜子顶着她的鼻尖。

「来,这是你放在我这里的。经过三天三夜熟成啰。」

「……王子?」

和气少女和煦地笑了笑。我听见三千世界中,无罪的鲑鱼卵被戳破的惨叫。

麻衣衣趁机从按摩中挣脱出来,鼻哼了一声,

「用真空包。然后帮我。放进书包里。」

「麻衣衣?」

和气少女忍不住停止虐杀幻想的鲑鱼卵。没错,麻衣衣就是这样的变态。我们在这一点堪称志同道合。

「……麻衣衣想太多了啦。像这样一如往常套上袜子过一天,钢铁小姐也会比较喜欢这样喔。」

「你以为。我会对袜子做这种事情吗?以为我仅止于此吗?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变态。」

「套上袜子还不过瘾喔!?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咦?套上?套上什么?套在哪里?」

「虽然可以依稀感觉到与变态词汇有关,但现在还是大白天,可以帮忙让麻衣衣闭嘴吗?」

一旁的和气少女『哎~』一声叹了口气。

「……麻衣衣和王子真是的,一点都没有变呢~」

「没错。这家伙一点都没变。因为他是变态。」

麻衣衣说得理所当然。她咯咯笑的模样,看来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没错,横寺同学没有变。一点都没变。

配合麻衣衣的笑容,我也跟着笑了笑。

「钢铁小姐只是单纯营养失调。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再去探望她吧。」

「嗯……我会的。」

「那我先走一步啰。」

「王子再见啦~下次再玩久一点吧,玩麻衣衣喔~」

和气少女举起麻衣衣的手,对我挥了挥。

「玩的对象。错了。」

麻衣衣一脸不置可否,任凭玩弄。希望她能早点察觉,和气少女其实超认真的。

「社团活动加油啰。」

「嗯。」

麻衣衣以暧昧的声音回答,然后冷淡地指了指田径社员那边。

「……阳阳。如果有意的话就一起来吧。社团活动。」

「谢啦,拜拜。」

我对朋友们轻轻挥挥手道别。

麻衣衣对我笑,让我感到好开心。心里好温暖。

我果然很有活力,而且无所不能。这样我对田径社就没有留恋啦。

「……接下来。」

最近聊过天的小豆梓表示,愿意无条件协助我。不论何时何地都温柔体贴的大正义小豆梓,就像捎来幸运的小燕子一样。

接下来只要与一个人和好就行了。

好,走吧!

我刻意不看开始西斜的太阳,踏着轻快的脚步出发。

离开学校,我跳上与自家方向不同的公车。

从内线电话的响鸣方式或是开口的一句,我想过许多策略,结果还是不需要弄这些小把戏。

一本杉山丘的山脚住宅区,古色古香的旧式豪宅围墙边。

发现目标女孩正好走在路上。

「嗨,月子妹妹!真是凑巧啊!」

筒隐大概从医院回来吧,提着一个装了换洗衣物的纸袋。

不知为何,她似乎没从正门进入房子,而是绕到后门来。

我跑过去的瞬间,她随即像是脚边发现丸子虫朋友一样,视线猛然从我身上移开。

「哦,是鞋带靴耶!今年冬天最夯的款式!不愧是最时髦的月子妹妹!」

「…………」

我从下方绕近她身边,筒隐立刻像是与丸子虫跳华尔滋一样,不断踢踢跶跶跺着脚。

我猜猜,这是筒隐检定十五级左右的问题吧。

『我现在正在生气喔!不要随便对我说话喔!知道没!』

是这个意思吧。

跺脚,意思接近猫拳吧。可以清楚得知她的尾巴猛然竖立,全身体毛倒竖怒吼。身上的静电劈拍作响,这时要是伸出手来,多半会被她使劲猛咬吧。我的猫咪哪有这么可爱。

碰到这种时候,置之不理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还是准备摸遍她全身。

「既然这样,干脆我帮你拿吧!来,让我提!」

『你很烦耶!欸!』

「这双靴子是在那里买的?概念专营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走开!走开!』

我跟着以动作表达感情的月子妹妹,不断发问试探她的心情,同时绕着围墙走。如果她有条小猫的尾巴,我大概已经被她的尾巴甩了三百次巴掌吧。

「──……」

就在距离后门咫尺之遥,筒隐擡头盯着我瞧。

她的视线强得可怕。宛如磨光的黑曜石瞳眸中,寄宿着绝非正面意义的火炎。

可是无论如何,能沟通肯定比她对我不理不睬来得好。好太多了。

「哎……算了,没关系。」

然后似乎终于认输,月子妹妹叹了一口气。

进入后门的同时,

「刚才这样吵吵闹闹,原本要找的东西也找不到了。今天就放弃吧。」

「啊,你在找什么吗?」

「寻找家里的可疑人物。」

「咦咦咦咦!?可、可疑人物现在在家里!?」

筒隐虽然说得很平淡,但这种问题非同小可。除了我以外,怎么可以让其他可疑人物偷偷溜进筒隐家呢!

「我想应该不在吧,反正这次肯定也不在。不过很久以前曾经在。」

「可疑人物曾经在!?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

「这次的今天依然没有将家里弄乱。只有起初两次是逮住他的机会,我想我可能犯了某种决定性的失误。」

筒隐这番话像是将猫语直接翻译成人类语。整体而言,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赶快将尾巴缩回去,变回人类吧,月子妹妹!

「……欸,筒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你不告诉我究竟在生什么气,我也永远无法明白啊。」

钢铁小姐倒下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我觉得筒隐似乎仰赖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情报,不断往前横冲直撞。

这样不对吧,我们不是从互助关系开始的吗?我可不希望最后变成这种状态。

「彼此沟通一下嘛,拜托啦。」

「…………」

我再度看到筒隐的体毛倒竖,就像尾巴被踩到的小猫一样。

原本以为她深吸一口气要说什么,但却突然往右转。

进入家门后,随即又走了出来。她在后门的界在线,与我面对面。

她的手上抱着黑猫布偶。

「学长,还记得这个吗?」

「嗯……?」

这是前几天,筒隐的生日宴会上送给她的礼物。大家安排了庆祝活动,玩扭扭乐游戏之类,玩得很开心。

「但是我还没有送过学长礼物。一味收取学长礼物的关系,能算是正确的关系吗?」

「没有啦,那是生日才送的礼物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

筒隐的侧颜染成红色。

冬天寒冷的地平线彼端,融化成一团的太阳让空气丑陋地扭曲。

鲜红的夕阳残酷地笼罩整个世界。

宛如下定决心开口般,一字一句说个清楚,

「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吗?」

染成红色的小嘴,尖锐地刻划每一个字。

「我并不是一味受到庇护的小孩,学长不是有义务保护我的家长。如果像过生日的幼童一样,只会张开嘴巴等待的话,从今以后我将不再收下任何礼物。」

筒隐捏着布偶的耳朵,硬将布偶塞给我。慢了一会儿我才察觉,她是在将礼物塞还给我。

「我也想帮学长尽一份心力,可是学长一次也不肯听我的话。不论几次,学长总是一个人扮演学长的角色。」

她这番话的意思,和马拉松大赛那时候说过的一样吧。

而且似乎还有弦外之音。我觉得筒隐好像在和更大的失望奋战。

「所以学长如果坚持己见,我就要采取自己的方法。不向学长说明,不劝说学长,不求学长理解,只靠我自己的判断行动。」

筒隐家的后院在夕阳景色下,宛如有人刚流了满地鲜血般濡湿。踏进宽敞空荡的房子内,就好像被迫与某种污秽交合的感觉,让人裹足不前。

可是,筒隐就站在那里。

腰部以下染满鲜血,红色与黑色混合的阴影从下体滴落到地面上,一步也不肯离开原地。

「这是学长与我的胜负,看看谁会先放弃。」

虽然有纤细的声音,滑嫩的肩膀,硕大的瞳眸。外表就像仅以花朵为主食,生活在奇幻世界的孩子一般。

但她却以一个人类的身分,正面挑战我。

「在我们地位『对等』之前,我不会认同学长。我不会认同这种结束,不会告诉学长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如果学长要许同样的愿,我也会永远反复同样的事情。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留下宛如咒语,甚至是诅咒般的话之后,她消失在家中。

夕阳中的筒隐家,染血的木门关闭,宛如监牢般耸立在我面前。

她硬塞回我怀里的黑猫布偶,伴随快乐的生日宴会光景,在我的怀里失去了气息。

虽然不会说话的黑猫,表情仍旧那么可爱。

当然,黑猫充其量只是在工厂生产的玩具。与活生生的动物肯定不一样。要求现实的猫咪这样撒娇,根本是缘木求鱼。

我重新抱好玩偶。理应轻盈的重量,却沉重得让人叹气。

「噢,原来如此──」

我们两人的关系出现决定性的决裂。

我隐约觉得,事情已经发展成不该轻易许愿,解决钢铁小姐的问题了。

天空看到一只鸟,从西往东飞过去。

神圣的星期日天空,宛如以十字架的尖端为画笔,在天上画着美丽的绵羊云

带有辉煌感的清爽风势,吹拂过并排在教堂园地内的针叶树之间。刚刚还响起的圣歌队合唱,宛如余音绕梁般让人通体舒畅。

这是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连虔诚的佛教徒都会不小心跟着礼拜。

「──就是这样。话说啊,『对等』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问我……」

诸如此类这般这般,我将至今发生的一切毫不保留告诉爱美,她却一脸不置可否地回答。

不久之前,她打电话给我。

不知道哪间杂志社想在礼拜堂举办室内摄影。原本她充满兴趣想参观,却因为杂志社的关系而临时喊卡。

『圣歌队的练习也临时取消了,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喔!现在没事做,所以我们来玩吧,大葛格!』

电话另一端的爱美完全进入了百依百顺的商业微笑模式。这年纪居然没有其他朋友,有点可怜呢……

然后一挂上电话,我立刻十万火急冲过去。朋友比爱美少的我,比她更可怜呢!

「我一个星期没睡好,思考了半天,但还是搞不懂对等关系是指什么。这种事情置之不理实在不痛快,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意见。」

「大葛格讨厌啦,真是一个笨笨笨南瓜。这种事情很简单呀──」

爱美再度噘起嘴来,这让我的自尊隐隐作痛。如果听她说就能立刻明白,那还用得着她说吗!

「OK,那我们也试着平等对待彼此吧。你可以摸我的胸膛。」

「欸欸?」

「所以我也摸爱美的胸部啰,可以吧!」

「啊?欸?」

爱美一脸茫然看着我,然后视线落在我的手掌动向。

圣歌队的衣服摸起来触感真好。好滑顺喔,不对,软绵绵。或者该说扭来扭去呢,感觉像是这样。

「──咿呀啊啊啊啊啊!?」

对等关系的爱美突然满脸通红大闹。不过我们关系对等嘛!所以冷静一点吧!

我们就这样享受着所谓的对等关系。

总觉得真是爽快啊,对等万岁。

「告诉你喔,大葛格。其实呢,爱美也有事情想谈谈,才会打电话的喔。」

「想问什么都可以!但是在那之前,我可以先打电话给医院吗?」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想先打电话给条子!」

南瓜水箭炮•Version Quattro。有三个喷水孔,调整成最适合塞住鼻子与嘴巴。我满脸都是辣椒水,倒在教堂的花圃上不断抽搐。

爱美水箭炮确实不断在进化,将来有可能成为发明家呢。

「笨南瓜大白痴葛格,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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