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6 感谢这次再会（1/2）

1

在一个月色美丽的夜晚。

这是发生在两年前，爱丽丝排除了真正的赛德里克，并取代了他身份的夏天。

位于英格兰南部的格兰维尔别墅中，辛格正运行着夜哨。虽然这应该不是执事的职责范围，不过算是预防万一的措施。毕竟这几个月将是影响作战成功与否的关键。

忽然，主人现身在二楼的阳台上。

月光下照耀出来的主人身影，竟不是一头金发的美少年，而是拥有银发的美少女。

没有变身——被解除了！

万一被人看到的话，一切计划都会泡汤的。辛格赶紧跳上阳台——

于是，他看到了。

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的水滴。

爱丽丝发现自己的执事出现，一瞬间把脸别开。

紧接着又把头转回来。而在她的眼眶中，已经看不到泪水了。

「阳台也算是寝室的一部分喔？居然未经同意就闯入主人的卧室，无礼也该有个限度吧？贝恩修坦家的执事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属下现在……是格兰维尔家的执事。」

「说的也是。 」

莫名空虚的微弱笑声……一点都不像主人平常的样子。

「请问您在迷惘吗？」

「迷惘？我吗？为了什么？」

「其实您早就——对欺骗他人感到厌烦了吧？」

爱丽丝对辛格的这句话一笑置之，仿佛在说：你说什么傻话？

「我可是个喜欢欺骗他人更胜一切的人啊。赛德里克被我彻底骗倒、落入实行部队手中时的那张脸——你也有看到吧？每次靠计谋赢过他人时，我总会有一种陶醉的感觉。啊啊，我是何等聪明，对方是何等愚蠢啊。我唯有在欺骗了他人的时候，才会深深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呀。我是……」

流利的话语，忽然中断了。

爱丽丝不经意地将手放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

「辛格，我问你。你会为了我战斗吗？」

「——那是当然的。」

「那么，你会为了我死吗？」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桩。」

「那么，如果是比死还要困难的事情呢？」

「……您的意思是？」

「不准死。」

辛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心想：主人究竟想说什么？

「既然你要为我付出，那我就不许你轻易送死。你以为光是为了要制造你，我花了多少的银子？」

「但是——请问如果遇上不赔上属下性命，就无法保护大小姐的情况呢？」

「你还真是愚蠢到教人傻眼呀，辛格。我拥有聪明的头脑，不会被没有脑袋的家伙杀掉啦。不过前提是——要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仆人。」

「……贝恩修坦家的执事虽然能干，但也不是完美无缺的。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即使违背主人的命令，也会为了主人牺牲生命——属下就是那样的一名不忠诚者。」

辛格的回答似乎让爱丽丝感到失望了。她的语气忽然冷淡下来：

「你是格兰维尔家的执事吧，辛格？」

「非常抱歉，少爷。」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这对心意不合的主仆身上。

这段微甜、微苦的回忆，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消散了。

在模糊的视野下，看到的是宛如宫殿的。辛格就在那阳台上，被骑士们团团包围，全身被捆绑着。

封魔之炼将他紧紧绑在柱子上。魔术遭到封印，身体无法动弹。

看着从自己胸口滴落的血液，辛格朦胧的脑袋思考着。

（当时，我发誓过我的忠诚……）

既不是为了家，也不是为了祖国，而是要为了大小姐生，为了大小姐死。

因此，就在此刻——必须要做出决断才行。

2

「我们就在这里进行作战会议吧。」

到达位于地下的大厅后，爱丽丝转身看向大家。

这里是地下水道的一个区块，正是过去爱丽丝曾经拿来当主寨的大厅。夏露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大概是回想起以前在这里遭到爱丽丝冷嘲热讽的事了吧？

在大厅中有夏露、雷真、洛基、芙蕾以及各自的自动人偶，伊吕里与硝子已经离开，而小紫则是在爱丽丝的指示下，单独前往大空洞进行侦查。

「已经掌握对方的精确位置了吗？布署呢？」

洛基一开口就提出了相当重要的问题。

「在过来这里的途中就已经确认好啦。用这个东西。」

爱丽丝拿出了水晶球。雷真很感兴趣地探出头来：

「又是那个啊？那水晶球还真是方便。」

「没有你想像中那么方便啦。要利用这个东西，事前准备是很重要的。必须要在想看的场所先设置好（眼球）才行呀。」

爱丽丝切换着水晶球的画面，让大家看到。夏露与雷真一脸专注、芙蕾踮起脚尖、洛基微微把头探过来，每个人都把视线看向水晶球。

「辛格是被拘束在空洞中心部分的。那地方位于断崖下，周围相当辽阔。正因为视野良好的关系，只要我们接近立刻就会被发现。目前由两个小队的要击卫兵队负责看守他，骑士团则是到地面上去巡哨了。」

「让骑士团守在远处？不是应该要反过来才对吗？」

夏露歪了一下头。爱丽丝则是摇头说道：

「学院虽然与德国重修旧好，但并没有打算连圣堂的秘密都送给他们。我想应该是因为学院不希望把骑士团配置在重要设施旁吧？或者有可能是因为骑士团对学院还没有信赖到愿意把对我的搜查行动完全交给警卫负责。」

如果是这样，单独留在警卫之中的罗森堡，应该是拥有相当大的自信才对。看来他所带的那个果然是传说级的自动人偶——

「接下来就开始说明吧。这次作战的目的有两个：抢回辛格，回避世界大战。」

「你少说第三个目的啦，就是要动些手脚，让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不用被赶出学院啊。」

「嗯，所以说，我们要让接下来的行动，变成『学院的指示』。」

「啥？什么『变成』啊……」

「没错，就算我们再怎么主张『这是校长的命令』，只要校长不承认，就什么意义都没有。反过来说——」

「对了……只要有能让校长承认的『利益』……」

「对！我们只要制造出让校长觉得认同我们会比较好的状况就行了。毕竟爸爸他做事完全不会夹带私人感情，因此只要让他觉得有利，他就会上钩。」

「可是，要怎么做？如果只是能够得到辛格的话，诱因应该不足吧？」

「所谓的『利益』，并不一定都是正向的呀。要是不认同我们，就会失去一切——我们只要把他逼到这样的状况下就行了。」

「等等，那样很矛盾。」

洛基忽然插嘴进来：

「就算我们的行动最后变成了『学院的指示』——要是因为『学院的指示』而抢走辛格，学院与德国的谈和就会破局，英德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出现裂缝，引发世界大战。这点你说要怎么办？」

「现在最应该注意的，就是巴尔干半岛的情势，俄罗斯方面可能采取强硬攻势的问题。为了要让俄罗斯做出让步，德国方面的优势必须要很坚固才行。换言之——」

「……要让学院跟英国切断关系？」

「等、等一下呀，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露忽然打断了讨论。看来个性认真的夏露并不擅长谋略的样子。

于是雷真代替爱丽丝与洛基，对夏露说明：

「以前硝子小姐有说过，要是英德之间公开宣布对立，俄罗斯就不会害怕德意志了——反过来说，如果英德之间关系良好，俄罗斯就不敢乱来。因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要让学院跟英国切断关系，间接性地让英德之间合作……？」

洛基露出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事情会那么顺利吗？之前格兰维尔家的事件，让英德之间关系很险恶啊。」

「没错，而那件事

对我们来说，就是极为有利的要素。」

除了爱丽丝之外，所有人都当场呆住，完全搞不懂意思。

「这真是上天美妙的安排呀。在这所学院中，藏着一个可以让英德联手，孤立学院的美丽秘密呢——唉呀，虽然有一半以上是我的责任啦。」

爱丽丝自嘲地笑着，拿起水晶球，映照出某栋建筑物：

「而那个秘密就藏在这里。重要机巧保管设施——通称（置物柜）。」

众人顿时停止了呼吸。对雷真来说，这里是让他印象很深的场所。

「只要让沉睡在这里的『秘密』被揭露出来，英德之间的『误会』就会解开，进而重修旧好了。此外，学院也会变得必须要照我的计划行动才行——这件事情我等一下再说明，现在先来讲详细的作战内容吧。主要的工作分配有三个：负责潜入置物柜抢夺『秘密』的人、负责佯攻引诱敌方的人以及负责救出辛格的主力人员。」

「就是由负责佯攻的人把敌人引开后，主力再趁机去把辛格救出来对吧？」

「夏绿蒂……你成绩明明那么优秀，想像力却很平庸呀。」

「什——什么嘛！这不是很妥当的想法吗？」

「照你所谓妥当的想法，是不可能让辛格『活』被救出来的。」

就算我方进行佯攻，对手应该也不会放下辛格不管。要是他们察觉到异状，应该就会立刻把辛格杀掉。毕竟只要引出了爱丽丝，辛格对他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么，要用八重霞迷惑对手吗？只要利用完全幻觉，趁隙潜入——」

对于雷真的提案，爱丽丝依然没有点头：

「确实有必要利用八重霞，但是，只要在（圣堂）附近施展魔术，马上就会被感应出来。只要让对方知道是幻觉，效果就会减半呀。」

「那要怎么做？」

「就是使用即使被发现也没问题的魔术。然后，不救出辛格。」

大家头上都冒出了无数的问号。爱丽丝对这样的反应感到满足，并继续说道：

「这一点我也等一下再说明吧。接下来，关于敌方的战力——诚如刚才所看到的，要击卫兵队有两个小队，则有十人左右。」

「要击卫兵队是警卫的特殊部队吧？一般警卫不会参战吗？」

「毕竟对方不知道我们会做出什么行动，而且也不能造成校内的骚动呀。一般的警卫只会负责一般的工作。相对地——负责迎击我们的，可能不是警卫，而是『教授』。」

现场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没错，我方已经是学院的敌人了。

「……不管是谁来，都没差。」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洛基。

「我想要击倒的对象只有罗森堡而已。我虽然没打算对你的作战内容说三道四，但你一定要让我负责对付那家伙。」

「不用你来说，我也觉得那样是最好的安排啦。不过，罗森堡身边所带的，并不是普通的自动人偶喔？应该是传说级的不会错。」

洛基不为所动，但芙蕾则是有点担心地凝视着弟弟的侧脸。

「对了对了，关于夏绿蒂的诅咒——要不要现在就解开呀？」

「当然！」「废话！」

雷真与夏露异口同声地大叫。于是爱丽丝那两人伸出手来：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就立刻来准备吧。为了制造最好的状况，我要在这边画一个祝福的魔法阵。你们等我十分钟。」

「哼……还真悠哉啊。」

洛基不屑地说着。芙蕾立刻用力抓住弟弟：

「洛基，不可以说那种话，坏坏！」

「知、知道了啦，快放手！」

3

难得看到如此狼狈的洛基，大家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雷真走出大厅，来到地下信道的暗处。

凝神看向黑暗的深处。在那片黑暗的另一头，就是那个大空洞了。

（你可别做傻事啊，辛格……）

「雷真。」

背后传来有些畏缩的声音。是夜夜从大厅的方向走过来了。

「抱歉啦，夜夜。我又要把你用在跟夜会无关的事情上了。」

「雷真还真是个老好人呢。居然想要去救那个好几次差点杀掉你的人。」

「没办法啊，形势发展就变成这样了。」

「就算跟路旁的女人有了关系，雷真也打算用『没办法』来带过吗……！」

「我没有那样说！不要把思路跳到那边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雷真完全没有对夜夜说明过。

「那个……抱歉啊，我都没有好好跟你说明。虽然我一直很想跟你说，那场婚约根本只是骗人的而已。」

「……真的是好过分呢，雷真。忽然就说什么订婚了……不过，夜夜很快就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的。」

夜夜露出一脸微笑，但雷真却半眯着眼睛看向她：

「很抱歉破坏你酝酿的好气氛，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企图要掐死我？」

「又……又没有真的掐下去呀？」

「不要把视线别开。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雷真把手掌放到夜夜头上，轻轻抚摸。

夜夜像小猫一样眯起双眼，任由雷真摸着自己的头。

「……很抱歉破坏你们的好气氛。」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极度不开心的夏露就在他们背后。

「解除诅咒的准备已经弄好了，快点过来啦！慢吞吞！迟钝鬼！」

「不要骂个不停啊！你是在生什么气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回到大厅去了。夜夜则是全身散发着浑黑的气息，跟在他们后面。

就这样，夏露的解咒仪式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不，这实在说不上是平安无事啊……）

雷真一边走在地下信道中，一边用袖子擦拭满是尘埃的脸。

作战已经开始了。雷真正与夜夜、爱丽丝共同行动。

夜夜不开心地将脸别开：

「雷真自作自受。」闹别扭。

「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自找的一样？不是我的错吧！」

「安静一点啦。你们连这种时候都要那么吵呀？」

走在前方的爱丽丝小声警告。虽然八重霞有发挥效果，但并不能保证不会被什么感应器侦测出来。于是雷真与夜夜赶紧闭嘴了。

地下信道不断延续着。这条路并非通往大空洞，而是延伸到学院中心的部分。一行人又继续走了五分钟，就在雷真开始担心路程究竟还有多久的时候——

突然，众人来到了一块宽敞的地方。

雷真原本还以为是来到大空洞了，但其实不对。这是一间石头建造的大厅。

不论是面积还是高度，都可以匹敌学院的体育馆。天花板是一整片厚玻璃，月光可以照耀到大厅内部。难道是什么仓库……或是停机棚吗？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在这里看守着呀。」

爱丽丝用带有紧张的声音说着，并伸手指向前方。

月光照耀出一道人影。魁梧的体格、整齐的西装、一对厚唇以及总是眯成细线、看起来很温和的双眼教人印象深刻。

夜夜立刻摆出架势。雷真则是流着冷汗，对爱丽丝问道：

「……这个人选，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怎么可能？有谁能料到，这样的怪物居然会亲自出阵呀？」

爱丽丝的声音相当僵硬。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在他们眼前的是——

「两位想去哪里呢？」

十九世纪最强的魔术师，皇家机巧学院的最高权力者。

校长——爱德华·拉赛福本人。

八重霞的效果依然持续着，（完全幻觉）甚至可以骗过魔王雷克南。

但是，校长的双眼却完全直视着雷真。

「怎么了吗？雷真同学？今晚的夜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喔？」

「……是啊，我当然会出席了。等我办完一点事情啊。」

「是什么事情呢？你该不会跟我说，是要入侵（置物柜）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

，你会让我过去吗？」

「如果你说是的话——我就不能放任你继续捣蛋了。」

就在校长用力撑开双眼的瞬间，雷真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力袭来，威压感甚至让他整个人变得畏缩不已。就算是与太古时代的肉食恐龙对峙，应该也不至于会战栗到这种程度吧？

「……真是没辙。我们强行突破吧，夜夜！」

「是！」

「你确定吗？将自动人偶对准我，可以视为是对学院权威的造反行为。你应该是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行动的吧？」

校长笔直瞪着雷真，用严肃的语气确认他心中的觉悟：

「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目的吧？你要放弃与马格努斯同学的对战了吗？」

「我没打算放弃。」

「那你就退下吧。」

「办不到。」

「若是被逐出学院，你要怎么挑战马格努斯同学？要强行攻击吗？但是，他可是学院的至宝，学院一定会全力保护他的。」

「————」

「不只是警卫队而已，包括我在内，教授、学生——学院全体的战力都会保护他。你有办法突破这样的防护吗？」

——不可能的。如果能够一击就打败马格努斯的话还不用说，但只要战局稍微拖长，就会有人赶到现场，加入马格努斯的势力。

雷真偷偷瞄了爱丽丝一眼。

她就像是在忍耐什么事情似的，紧闭着双唇，视线看着下方。

从哪才开始，校长就完全没有瞧过爱丽丝一眼。

光是这一点，就让雷真做好觉悟了。

「……你太高估啦，校长。」

「你是说对马格努斯同学？还是对我自己？」

「不，是对我。我可没有聪明到被人劝一劝就会听话。得失判断这种事情——我早就遗忘在老妈的肚子里啦！」

刹那间，夜夜往地板一蹬，宛如疾风般笔直冲了出去。

如果对方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应该连感到恐惧都来不及，就被当场折断脖子了。

可是校长却只是微微侧开身子，闪过了夜夜那强劲的一脚。

「————！」

正当夜夜感到惊讶的下一秒，她就整个人被弹开，飞回原本的地方了。

神秘的排斥力。被打飞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遭到回击似的。

校长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发光的魔法阵。

是临时建构的防御结界。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魔术，但威力却不同凡响。如果将稍微优秀一点的魔术师所施展的东西形容为一块胶合板，那么校长所施展的这个就是三百毫米厚的钢板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人称为十九世纪最强的魔术师吗？」

「……谁知道？就因为你超强的对吧？」

「那么，要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强者呢？」

雷真皱起了眉头。校长则是语气平淡、仿佛在授课似的继续说道：

「魔力的总量？控制的技术？对魔活性的亲和性？还是运用理论？对战术或战略的知识？自动人偶的性能？」

「……应该是全部吧？」

「原来如此。我确实是很有实力的魔术师，但是，真正让我成为一名强者的，是能够得到这个东西，并且使用它、又一直隐藏着它的——政治力啊。」

校长用手指缓缓在半空中比划。指尖经过的轨迹化为光条，残留在半空中，画出一个魔法阵。那是一道装饰复杂的特殊六芒星——知识浅薄的雷真还是第一次见到。

接着从那魔法阵的中心，浮现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雷真，小心一点。那是魔导书——（雷蒙盖顿）( Lemegeton )呀！」

爱丽丝用紧张的声音大叫着。雷真在受到校长强烈魔力的压制下，回问道：

「雷蒙……什么？」

「……真叫人傻眼，就读于学院的学生，居然会不知道？」

大概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校长脸上带着苦笑，开口说道：

「这是伟大的同胞在数十年后遗留下来的魔术书。是那位同胞将此后获得的大量收藏封印起来的终末之书。百科全书。遗产大全。禁忌之集大成——虽然有各式各样的称呼方式，不过简而言之，这就是一本自动人偶的召唤目录啊。」

「召唤目录……?」

「虽然很遗憾，在遗产之中有几项已经佚失，也有许多遭到抢夺，然而我依然可以操纵五十具以上的（神话恶魔）来对付你。」

书本飘浮在半空中，擅自翻开了。书页中微微散发出萤光，从下方照耀着校长的脸。

「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敬意，就让你看看我珍藏的宝物吧。」

刹那间，强烈的魔力充斥整间大厅。

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在校长的背后竟出现了优美的阶梯，仿佛只有这个地方被融入了异世界般。白色的墙壁不断延伸，铺有红地毯的阶梯一路延续到天花板之上。

而在最高的一阶上，出现了一个装饰着金银财宝的王座——

（女神……？）

在王座上，坐着一名美丽的女王。

丰满的乳房，白皙的肌肤，蛮腰纤细得惊人。在极为端整的脸上，睥睨万物的双眼闪闪发光。身上包覆着一条白色的薄绢，手脚戴有好几圈金色的环。

那与其说是自动人偶，根本就是「神像」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排名第二十九位的大公爵……亚斯她录！」

爱丽丝绝望又陶醉地呢喃着。

女王缓缓站起身子，悠然走下楼梯。阶梯一阶一阶慢慢消失，化为金色的粒子逸散在空中。

校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迎接女王的到来：

「恭迎您大驾光临，伊丝塔女王。」

「久未谋面呢，爱德。居然需要呼唤本王，是那么强劲的对手吗？」

女王微微瞥了雷真一眼。霎时，雷真感受到一股死亡的预兆。

「这不只是个小鬼吗？看来你也老了呀，爱德。」

「此人确实还年轻——但迟早会成为我最大的威胁。」

「也罢。那就给本王魔力，将本王的军队叫到这里来吧。」

女王轻轻伸出右手。于是校长用左手扶住，将魔力流入她体内。

接着，女王极为优雅地对雷真伸出了左手。

从她的手掌上，「轰！」地冒出了某种东西。

是黑影，充满不祥的感觉、像浓雾般的东西。前端浮现出痛苦的人脸。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硬要形容的话，看起来就像「怨灵」一样。

这样的东西同时出现了好几个，以惊人的速度飞向雷真一行人。

雷真抱起爱丽丝跳开，同时让夜夜跳向相反的方向。怨灵纷纷撞在大厅的墙壁上，瞬间让石壁崩落了。

虽然石头应该不会腐烂，但那样子也只能形容是遭到腐蚀了。墙壁宛如熟透的番茄般被压烂、像臭掉的洋葱般化为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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