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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镜子彼端的昴魔法学院SUBARU Magic school in the mirro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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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条很长的走廊。

宽约十公尺的走廊上连一扇窗户也没有,一路通往前方的小小白门。

这条走廊应该有两百公尺长,或许更长也说不定。

两侧的墙上都贴满镜子。

「……好厉害,整条走廊都是镜子……」

武回过头,看见背后延伸的走廊是以远处如豆粒般的白门为终点。

「这里是全校学生出入用的便门。」

六只说这么一句便率先迈开脚步。

武出神地望着走廊数秒之后,才小跑步追上她。

白门前方是个十字形走廊。

六往右转,走下楼梯。

这的确是一栋具备学校气息的建筑物,墙壁是白色的,走廊很宽敞,但是安静得令人怀疑是否有人在。

走下楼梯之后,武看得出自己来到一楼。

走在与室外连接的回廊上,远远地可以看见校舍间的花坛和对面校舍中的教室。不过,教室中也不见人影。

六依然默默无语,带着武来到校舍一隅的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打扰一下,我是一年级的相羽。」

房门打开,六一面探头一面打招呼,里头有个女性的声音回应:

「哦,呃……进来。」

六和武先后进房。

房间约有一般教室的一半大,几张不锈钢制的桌子相对排列。

「相羽同学,你又偷偷溜出学院吗?」

一名女性背对着他们说道。

「对不起。」

六道歉之后,女性转过身来,面露苦笑。

「你真是学不乖。」

她身上的灰色朴素套装似乎不合身,朐口和膝盖绷得紧紧的。

和武的母亲差不多岁数的女性,有着与丰满身材毫不相衬的锐利眼神。她的视线从六移到武身上。

「正题是你吧?嗯、嗯,原来如此。」

女性走向前,盯着武的脸和服装端详,并在他身旁走动。

「呃、呃……」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住址和学校名称。」

女性回到桌边,拿出一张纸递给武。

「啊?」

「快一点。」

武一脸困惑地接过纸。那名女性塞一枝原子笔给他,催促他写下数据。

武瞥了六一眼,只见她点了点头。

武不情不愿地依言写下数据,女性抢过写完的纸张,打开抽屉拿出卷尺。

「好,接下来把衣服脱掉。」

「咦?」

「听话,快点脱。」

见武拖拖拉拉的,女性便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衬衫。

「慢着,请等一下!」

但是那名女性并未理会。

转眼间,武的上半身就被脱个精光。

六似乎不知道该看哪里,红着脸直盯着墙角。

那名女性将武脱下的衣服塞给六,她便捧着仍有余温的T恤,嘴抿成一直线,如铜像一般僵在原地。

女性拿着卷尺替武量尺寸,不到一分钟便量完。

「好,制服我会替你订制,接下来拿着这张纸去贩卖部。」

满脸通红的六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衣服递给武,武接过来,还来不及穿上,便听到那名女性又下达另一道指令。

「呃、呃……这到底是……」

武姑且接过纸,正要反问时,女性前方的电话响起。

「您好,这里是昴魔法学院高中部办公室。」

武微微叹一口气,看着那名女性用高一度的声音接听电话。

他接过的纸张上罗列着一些看似书名的文本,例如《基础魔法学》、《魔法史》、《咒语学》、《领域学》等等,全是他没听过的东西。

「……是……是、是……我明白了。」

武没把衣服穿上,只顾着看纸上的文本。

这时,女性总算挂断电话,回过头发现武还在原地,便皱起眉头。

「你还在啊?好了,快去贩卖部。相羽同学,你照料他一下。」

六从旁拿走武手上的纸张,催促他快点穿上衣服。

见到武打赤膊,似乎令她坐立不安。

正当武拿起T恤往头上套时,听到女性大声地抱怨:

「真是的,忙死了,居然还有转学生要来。呃,五十岛……胡桃是吧?」

武的头伸出T恤,大叫:「五十岛?」

他迅速穿好衣服,向女性追问:

「呃,您刚才说的是五十岛胡桃吗?」

「嗯,是啊。你认识另一个转学生吗?」

他们岂只是认识?

面对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惊愕,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

「你没事吧?小姐。」

「唔……」

随着一道苦闷的喘息声,栗子色长发轻轻地滑过床单。

胡桃用手背揉揉眼睛,慢慢起身。

「……这里是……武的房间?」

这个房间她非常熟悉。

狭窄简陋,除了必需用品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看见武以外的男人站在房里,胡桃惊声问道:「你、你是谁?」

她环顾房间,再次确认这里的确是武的房间。

然而,武不见踪影。

面对可疑男子,胡桃皱起眉头。

「我擅自借用一下床铺。」

戴着眼镜、看来年近三十的男人说道,胡桃这才发现——

「这是武的床……」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

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之后,她不禁微微脸红。

她曾坐在这张床上好几次,但从来没躺过。

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胡桃刻意撇开脸问道:

「所以呢?你是谁?」

此刻房间的主人不见踪影,却冒出一个陌生男人,这也难怪她一头雾水。

男人将圆眼镜推到莫名适合他的妹妹头上方,站到胡桃面莳。

现在是夏天,男人却穿著白色西装。

「失礼了,我是魔法师联盟〈巫师气息〉的特别审查官兼昴魔法学院的教职员,一氏诚。」

「什么?」

「我说,我是魔法师——」

胡桃斩钉截铁、冷淡无情地打断他。

「说一次就够了,我又不是白痴。」

「是我失礼。」

男人夸张地行一礼,胡桃坐在床上,冷冷地回望他。

她发现她丝毫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躺在武的床上,以及这个男人是几时出现在房里。

「这么说来,我记得我被一群奇怪的男人攻击……」

她提起昏倒之前发生的事,男人接过话头:

「你想起来了吗?他们是〈亡灵引路人〉的人。你在偶然之下牵扯上他们,因此变成魔法师。」

「…………」

胡桃的视线除了冷淡之外,如今还增添怜悯之色。

那是种看着愚昧可怜之人的眼神。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幼稚园小孩啊?你以为高中生会相信魔法师之类的吗?能不能扯个高明一点的谎?」

胡桃啼笑皆非,男人试图辩解。

「可是——」

「够了,快点出去。」

胡桃宛如在对狗说话似的,伸手指着房门。

然而,男人也有他的难处。

「我不能——」

男人话还没说完,胡桃便以更加愤慨的声音打断他。

「你擅自闯进别人家中,还鬼扯一堆近乎诈欺的谎话,要是我报警,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胡桃的手滑进裙子的口袋中。

她拿出电话,以便随时拨打。

男人退后一步,耸了耸肩。

这种强横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高中女生。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他早就回去了,但这是工作,他不能这么做。

男人举起双臂,显示自己并无抵抗之意,

「可是,我必须对你进行审查。在还没查明你是不是今天继七濑武之后的第二个新魔法师之前,我不能回去。」

胡桃闻言,顿时睁大眼睛。

「武?」

「什么?」

「你刚才不是提到武吗?七濑武。」

男人虽然不明白胡桃在惊讶什么,但发现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便大大地点头。

「对,他已经抵达我们昴魔法学院,等到

转学手续办完之后,他就是正式的魔法师。」

「……武在你们学校?」

「对。」

「你打算带我去你们学校?」

「要先审查你是不是魔法师才行。」

听到男人的话,胡桃迅速起身。

「那就快审查吧!我有事要当面问武。」

她的表情突然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着男人露出开朗的微笑。

表面上看来,她像是确信见到武便能解决一切;但是事实上,她的笑容如同带刺的蔷薇一般锐利,隐藏着剧烈的愤怒。

直接问武那个和他携手奔跑的女孩是谁,对现在的胡桃而言是最重要的课题。

☆☆☆

在六的带领下,武走在学院的走廊上,依旧满心困惑。

办公室中的女性提到胡桃的名字,令他耿耿于怀。

可是,他尚未听到任何详细的说明,就得和六去贩卖部订购纸上所写的教科书及其他必需用品。

「呃,现在到底是……」

武要求说明,六没停下脚步,只说:「接下来是学院长室。」

六头也不回,飒爽迈步,但一直乖乖跟随的武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

「等等,先停一下!」

他拉住六的手臂,六总算停步。

「现在在办理转学手续。」

她清楚明白地说道。

「啊?转学?」

「别担心,魔法会消除另一个世界因此产生的矛盾。」

武强烈反驳:「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擅自替我办理转学?」

六和盛怒的武正好桕反,一派淡然。

「既然已成为魔法师,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你不可能上普通学校了。」

「哪、哪有这样的……我会变成魔法师也是你——」

此时,六打断武的话语。

「六。」

她仰望依然抓着自己手臂的武说道。

「咦?呃……」

武不明白六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不禁沉默。于是,六又重复一次。

「我叫六。」

「…………」

「我在保健室里曾自我介绍吧?」

「…………」

武的气势被削去大半,垂下肩膀。

「我知道了。那么,六……」

「什么事?」

听见武叫自己的名字,六露出满面笑容。

武缓缓放开六的手臂,呢喃似地小声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还是想回去。」

这句话清楚地回响于鸦雀无声的走廊上。

六紧闭双唇。

沉默片刻后,她垂下视线回答:

「对不起。」

那是如空气般脆弱、嘶哑又细小的声音。

「真的很对不起。」

第二次的谢罪比第一次更为沉重,也更为阴郁。

「我毁了你的人生。」

六沉痛的话语令武不禁皱起眉头。

六擡起头来,笔直凝视武的脸。

「不过,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也会负起把你变成魔法师的责任。」

她的语气宛如做好决死的觉悟一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武大伤脑筋,摇了摇头。

「对不起,七濑。」

看来再说什么也没用。

领悟到这点的武叹一口气,转换情绪说:

「叫我『武』就行了。」

武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露出苦笑,六见状终于松一口气,微微一笑。

☆☆☆

学院长室位于校舍二楼的职员室隔壁。

职员室中与安静的走廊不同,传来大人交谈的声音。

六敲了敲学院长室的门,等听到回应之后才打开门。

「打扰了。」

六走进房里说道,有个声音立刻回应:

「哦,你先坐着稍等一下。」

然而,这个声音高得有点奇怪。

听起来宛如小孩,略高但很温和。

歪头不解的武随着六进入房中,突然想起小学时看过的校长室。

房内摆着会客用的沙发组和放在窗边的大办公桌。

然而,坐在桌前的不是肚凸发稀的中年男人,而是有着一头银灰色头发的女孩。

她的水手服上系着一条与发色相近的领带,办公桌下可以看见一双小巧的褐色学生鞋穿在脚上,双脚如同钟摆一般晃啊晃的。

不知是椅子太高还是桌子太高,她坐着时脚似乎碰不到地。

打开的笔记型电脑遮住她,武看不见女孩的脸,不过从体格判断,她应该是个小学生,再不然顶多是国中生。

「六,那孩子擅自坐在那里不要紧吗?」

武看不过去,如此说道。

不知何故,六睁大眼睛,随即又呵呵一笑。

「别问了,先坐下来吧。」

六迅速往双人座沙发的一端坐下。

武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在她身边坐下。

只见女孩动着鼠标,时而沉吟时而嘀咕,持续在操作电脑。

一想到学院长回来看见女孩乱动电脑,一定会臭骂她一顿,武就忐忑不安。

然而,六一脸事不关己地坐在原位,武只能心神不宁地环顾房里。

墙上并没有一般校长室里常见的历代学院长照片。

就在武兴味盎然地眺望周围时,女孩一面唤气一面起身。

她轻快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两人对侧的沙发。

女孩把手放在眼前沙发的椅背上,说道:

「好了,相羽同学,看来你必须接受双重惩罚。」

闻言,武一脸惊讶地望向身旁的六。

「对不起。」

女孩没理睬开口道歉的六,轻盈地越过椅背,砰一声坐上沙发。

「你今天一整天是不是都在道歉?」

「…………」

六垂下头,黑发轻轻滑落,遮住她的侧脸。

女孩虽然面露笑容,一双眼睛却锐利地凝视着六。

「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做选择的人是自己。老是劝阻你别往危险里跳并没有意义,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才对。」

「…………」

见到六被斥责,她身旁的武一头雾水地望着女孩。

这种说话方式、这种态度,难道这个女孩是……武虽然如此暗想,但想当然耳,他仍难以置信。

女孩依旧面带冷笑地对六说话。

她的年龄、语气及表情都不一致,给人一种不像小孩的印象。

「和那些中途退学、加入危险思想联盟的学生相比,你算是好的。但是你要知道,你的下场可能和他们一样,甚至更惨。」

「是。」

六微微点头,接着,沉默流动片刻。

她们的话题很严肃,因此武一直不好意思打断她们,这时终于有机会开口发问。

「呃、呃……」

女孩首次把视线移到武身上。

「什么事?」

她反问时的表情和声音活脱是个国中生,但是映着武身影的淡褐色大眼,却锐利又直接,彷佛能看透武的心思。

武怀着奇妙的心境问道:

「我从刚才就一直感到疑惑……」

「哦?」

「学院长……该不会是……」

武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可能,因而露出苦笑。

见状,女孩开朗地微微一笑。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欢迎来到昴魔法学院,我是学院长四条桃花。」

见到学院长伸出手,武无意识地握住,娇小的掌心令他困惑。

「果然……」

武原以为现在的他已经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得知这么一个国中生模样的女孩居然是学院长,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面对开朗微笑的学院长,武撇开视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呃,关于这件事……我没有转学的意思。」

眼见不知不觉间演变成转学的局面,武决定采取坚决的态度,坚持回家。

他不希望再被扯进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六从打算严词拒绝的武身旁插嘴说道:

「呃,我还没跟武说明详情。」

学院长交互打量着一脸不满的武和流露出罪恶感、垂头不起的六,倏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是吗?那么在另一个人来之前,我先稍微说明一下吧。」

她快步离开沙发,在一个较为宽敞的位置停下脚步,拿出插在水手服胸前口袋中的铅笔。

「首先,这里不是你生活的世界。虽然很像,但完全不同。我顺便让你看看。」

完全不像学院长的娇小少女用指尖转了转附着笔盖的铅笔之后,露出符合外观年龄的笑容。

六站起身,武也跟着站起来。

「好,这是一校铅笔,随处可见的铅笔。不过……」

学院长拿掉笔盖的瞬间,笔尖突然有片黑暗刺向武的眼睛。

那不是光。视野被漆黑包围,什么也看不见,宛如突然被推落光线不及的黑暗深海一般。

「什么!」

六及时撇开脸,避开冲击,武却首当其冲。他用双手捣住眼睛,可是为时已晚。

「抱歉,我的魔力控制力似乎有点退化。」

武虽然看不见学院长的脸,但从声音听得出她是真的感到抱歉。

「没事了。来,把眼睛张开看看。」

武连眨几次眼,刚才的恐惧使他略微迟疑,确认身旁的六照常看着学院长之后,他才擡起头。

铅笔散发的黑暗——或许可称为黑色光芒——变小了,在笔尖前的两、三公分处缩成一团。

武发现他先前也看过,那是魔法师的魔力粒子。

六的手枪喷出的是鲜黄色的粒子,学院长的则是暗黑色。

学院长用指尖左右摇晃铅笔。

「接着在这里……」

说着,她靠近墙壁,用铅笔画线。

「呃、呃……」

连武也知道铅笔涂鸦有多难清洗。

他正想出声制止,身旁的六却伸出手阻止,对他摇了摇头,并以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只见学院长以脚边为起点,用铅笔上的黑色粒子画出直线,直到擡臂所及的高度,接着又横向画一条一公尺左右的直线,再连回脚边。

「『漆黑之门』。」

学院长从墙壁转向两人,如此说道。

「这是我的系统魔法——黑暗魔法的能力。魔法之中,有种依照素质分类的魔法,叫做系统魔法,像我用的就是改变领域的魔法。系统魔法可分为六种,不属于任何一种系统的魔法则叫做特异魔法。」

在武目瞪口呆之时,墙上的铅笔线喷出黑铅般的粒子,往内逐步染黑墙壁。

「相羽同学,所谓的六种系统魔法是哪六种?」

学院长替铅笔套上笔盖,一面询问六一面将铅笔收回胸前口袋。

「是,学院长。系统魔法可分为回避魔法、幻术魔法、破坏魔法、黑暗魔法、神速魔法及生物魔法六种,还有特异魔法。」

「记得很清楚,了不起、了不起。」

见学院长频频点头,六微微嘟起嘴巴反驳:

「学院长,这是初举者在学的东西。」

六觉得自己被瞧扁了,谁知这回轮到学院长反驳:

「哦?初学者应该也学过『学院外是很危险的』啊。」

「…………」

六陷入沉默。

得知学院长果然很生气之后,罪恶感再度在她的心中翻腾。

学院长望着六,对武说道:

「七濑武同学,我也得先告诉你,这个世界现在处于战争状态。学院虽然采取中立立场,但经营学院的理事们都是属于〈巫师气息〉,难免比较偏向联盟。」

武只是茫然看着刚才直刺自己眼睛的暗黑色粒子聚集在墙边,看来恰似将学院长画下的长方形整个涂黑。

如蒙蒙烟雾一般的粒子化为一个巨大黑块,贴住墙壁。

学院长不管武是否在听,继续说道:

「概略地说,联盟比较偏袒人类,〈亡灵引路人〉则是魔法至上主义者集团,这场战争将会持续到其中一方支配东京为止。联盟和〈亡灵引路人〉开战至今,已经过十六年,但战争仍处于胶着状态。双方防守得太严密,彼此难以进攻。」

化为长方形黑块的粒子似乎不再移动,武这才开始聆听。

「虽说呈现胶着状态,但双方并未停战,所以离开学院是很危险的。〈亡灵引路人〉公然狩猎魔法师,联盟也常把在外游荡的学生当成敌方的同路人看待。是不是?相羽同学。」

学院长征求六的认同,六点了点头。

「是的,学院长。」

学院长表面上是对武说明,其实有一半是说给六听的。这是为了让她记起学院外有多么危险。

即使是为了寻找哥哥,她也不该独自离开学院。

学院长认识六的哥哥。

或者该说,这个学院的所有魔法师都认识相羽十。

相羽十是优秀的〈巫师气息〉第一级魔法师,能够使用破坏魔法中足以和烈火魔法匹敌的冰冻魔法「邪恶冰霜」。

后来相羽十背叛〈巫师气息〉投靠〈亡灵引路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事实上,已有好几个〈巫师气息〉的魔法师被相羽十绑架,没再回来。

「呃……联盟指的是……」

听得模模糊糊的武对两人提出问题。

即使是不明就里的武,也能感觉出笑容背后藏着复杂思绪的学院长,和不愿放弃哥哥的六之间有股奇妙的气氛。

「联盟是依据不同思想而创建的集团。」

学院长笑容满面地回答武。

「虽然也有些联盟采取中立立场,不过绝大多数的联盟都是以〈巫师气息〉为首,认为魔法师应该与人类共存。我是〈巫师气息〉的一员,学院的大半学生应该也都赞同这种思想。为了将来着想,你最好选个联盟加入,对就业会比较有利。」

学院长眨一下眼,模样煞是可爱,令武不禁怦然心动。

「〈亡灵引路人〉和〈巫师气息〉相反,他们主张魔法师长年以来受到人类迫害,意图夺取人类社会中的主权。这个联盟的成员以代代均为魔法师的家系居多,他们擅长魔法,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此外,他们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不惜使用偏激的手段。」

「学院安全吗?」

武开始对自己的所在地感到不安。

「安全,因为联盟对这里施加稳固的守护魔法,而且〈引路人〉不会袭击学院。」

「为什么?」

「你想想,站在〈引路人〉的立场,拉拢毕业生入伙不是比较轻松吗?学院已经免费替他们上完完整的魔法课程,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培训完毕的战斗员。好,话先说到这里吧。」

学院长再度转向自己画下的黑色墙壁。

「跟我来,有好玩的东西可看喔。」

学院长用手掌推了推漆黑的墙壁。

在那瞬间,部分魔法粒子轻轻浮起,形成一个奇妙的图形。

从未见过的文本点缀着外缘的纹章形魔法阵随即消失,学院长的手稍加施力之后,黑色墙壁便如旋转门一般顺时针旋转。

待门打开一半之后,学院长停下手,回过头催促武和六跟上。

——这也是……魔法吧?

六先一步战战兢兢地踏入学院长打开的门。

武正要跟上,但看见门外的脚下整个是空的,大为错愕,急忙在门前收脚。

那是空中。

前方可望见成群的大楼连绵不绝。

只是门的位置不太对。

领头的学院长脚下宛若铺了玻璃地板,六则回过头对武轻轻招手。

武缩起下巴,小心翼翼地前进,力求和她们踩的位置分毫不差。

见到武总算追上,学院长点了点头。

「好,你现在回头看看。」

武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背后有个巨大的建筑物耸立。

武认得那个建筑物。

「都厅!」

「对,这是东京都厅。」

犹如生了两只角的大楼近在眼前。

武他们正飘浮在第一厅舍之前。

换成平时,要观看这座大楼只能擡头仰望,把脖子弄得又酸又痛,但现在他居然能够正面平视这座大楼。

——换句话说,这里是……

武知道自己飘浮着,可是不知道飘浮得有多高。

他再度俯视脚下,眼前险些发黑。

只见他们站在离地两百公尺左右的上空,都厅的墙壁宛若被剪切一小块似的,有个小小的黑洞。

武这才发现,他们就是从那个黑洞里走出来的。

「咦?可是……里面是……」

——学院长室在都

厅里吗?

但是,六带他在学院中走动时,明明只是普通的校舍。

「我把内部变成学校。」

学院长若无其事地回答。

「呃,那真正的都厅呢?」

武的问题似乎很可笑,让学院长呵呵笑着。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师以外的人类,当然也没有公务员。」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对。你看。」

学院长张开双臂,示意武观看周围,武便四下张望。

「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学院长在空中四处走动,示意武仔细观察,六也默默地窥探四周。

武观察着都厅的四面八方。

「好安静,而且……没有人?」

望向都厅背后,可以看见新宿中央公园的绿林。

武猛然省悟,移动视线。

他回过头,定睛凝视大厦之间。

他以东京铁塔为地标,朝自己家望去,看见的却不是熟悉的光景。

甚至该说,仍保有原形的事物属于少数。

到处都是倾颓的大楼,巴士横倒在道路上,无人闻问:焦黑的行道树断为两截,覆盖地面。

更前方的樱谷高中校舍钟塔被吹垮了,部分崩落,露出钢筋。

学校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而且到处都不见人影。

连本来应该听得见的杂乱喧嚣声、喇叭声及大厦的空调系统声都没有。

只有乌鸦在公园的树林周围频频啼叫。

从未想像过的光景令武打颤。

正因为是他知悉的地方,所以打击更大。

「战斗的痕迹还留着,因为没人修复,所以一到外头就会看见这些——十六年来战争的伤痕。」

学院长和武望向同样的地方。

「这里是扭曲时间而生的特别场所,虽然是东京,却不是东京。」

这句话中有着决绝的激情。

不愿相信这是东京的心情,连武也看得出来。

学院长回过头,从遭到破坏的地点转向代代木公园。那里还留有郁郁葱葱的大自然。

「在你出生的一年前左右,魔法师之间发生大规模战争。以后你应该会在魔法史的课堂上学到,所以我简单说明就好。那时候,某个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企图消灭所有人类。」

学院长的声音极为淡然。

「他的特异魔法足以同时消灭六十亿人口。」

武听了只觉得完全不真实,宛若在读奇幻故事一般。

然而,当武一想到「足以同时消灭六十亿人口」这件事,内心又产生一股聆听故事下文的奇妙渴望。

学院长似乎感觉出来了,露出黯淡的笑容。

「没错,那是能同时消灭六十亿人口的力量,而且消灭的只有人类。为了阻止他,魔力强大的魔法师们齐聚一堂,在他消灭人类之前将世界一分为二。」

「将世界……一分为二?怎么可能!」

武忍不住插嘴,学院长面露苦笑。

「哎,的确是匪夷所思,我也这么觉得。实际上,或许不该说是分割世界,而是分割时间比较正确。」

学院长垂下头,望着远处脚下的一棵行道树。

「你知道世界树吗?」

「不知道……」

武摇了摇头。

「那是以树木来比喻世界的时间轴。比如你今天遇见相羽同学,但是,如果你做出其他选择,应该会有另一种没遇见她的未来。就某种意义而言,你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世界就分成两个。在这里的你,是处于遇见她的未来的你。我们正是处于不断分枝的时间轴上。」

此时,学院长将左右手合起来。

「魔法师们将世界一分为二,而这个世界的人全被某个魔法师消灭了。」

学院长双手做出将苹果分为两半的动作,摊开掌心,接着紧握右手。

武立刻发现某个事实。

「那么,这个世界是……」

学院长深深地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另一个平行世界。」

武总算理解这个地方格外安静的理由,但要他相信这一切,说服力还不够。

学院长似乎也明白,没问武任何问题。

「这里是在克难条件下制造出来的世界,所以时空呈现扭曲状态,只有东京勉强维持着,前方的空间已开始崩坏,总有一天会消灭殆尽。也只有在这里,魔法师才能交战。现存世界中,魔法师是不能交战的。」

「咦?可是……」

武回想起六被袭击时的事,学院长简洁扼要地替他说明:

「严格说来,是不能使用系统魔法攻击。虽然可以使用魔法,但用魔法攻击魔法师对手时,攻击者会失去所有魔力。这一点无论是联盟或是〈引路人〉都一样,所有魔法师都被施予这种制约魔法。」

武不明白那是什么原理,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才在这里打仗?」

「对,这里是勉强从时间分离出来的崩坏世界,再怎么打也没人会抗议。这个世界便是联盟和〈引路人〉一决胜负的决战场。」

突然,学院长的周围响起一阵电子声。

学院长拿出手机通话,武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向站得远远的六,不禁瞠目结舌。

手脚满是擦伤、穿着陌生白色夏服的六,笔直凝视着某个方向。

她的侧脸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怒火中烧。

之前他们一直在一起,这似乎是武头一次隔得远远地看着六。

她和这个世界同化了。

六虽然站在空中,却丝毫没有异样感;悬在裙子腰间枪带上的手枪,散发着些许黄色粒子。

六发现自己受到注视,将脸转向武时,学院长对他们说道:

「好,我们该回去了,另一个转学生好像来了。」

六走过来,武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武深切感受到相羽六是个魔法师。

她的视线中带有无可动摇的意志,以及誓死一战的坚定神情。

☆☆☆

武从学院长打开的黑色大门回到学院长室中,一望向沙发便高声大叫:

「五十岛!」

「武!」

从沙发起身的正是青梅竹马五十岛胡桃。

「真的是你……可是,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穿着樱谷高中制服的胡桃不悦地瞪着武。

「你们认识?」

六问道,武点了点头,视线并未离开胡桃。

「嗯、嗯。」

在办公室听见胡桃的名字时,武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当她实际出现在眼前,武还是大为动摇。

至于胡桃,她瞪了武片刻之后,便瞥向武身后的六露出冷笑。

武察觉到胡桃的心情更加不悦了。

武和胡桃相识已有七年。

小学四年级时,七濑家搬来,与隔壁堪称豪门的五十岛家开始来往。由于武和胡桃年岁相同,两人一起上学的次数不计其数。

起初,武的弟弟月光也常在放学后和他们一起玩。

升上国中之后分了班,武都和男性朋友一起玩,变得较少与胡桃来往,但胡桃在某个时期遇上麻烦之后,他们又常往来彼此家中。

胡桃从小学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少女,升上国中之后,她的个子变高,圆圆的脸庞变成鹅蛋脸,宛如花朵绽放一般,增添许多娇艳。

因此,学校里的男学生自是不用说,连其他学校的国高中生、大学生和住在附近的上班族都向她告白,纠缠不清。国中二年级时,她甚至因为跟踪狂严重骚扰而拒绝上学。

武因为自己也是男人,当时不知道该不该去见她,但胡桃让武进到她的房间,并向他倾诉许多心事。

当时,武和胡桃做了个约定。

胡桃伸出小指头,哭着说「我只相信武一个人」,和武订下约定,而且,这个约定仍然持续至今。

他们成为情侣——表面上的情侣。

胡桃提出这个主意时,武也曾觉得不妥。

然而,胡桃说以后或许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跟踪狂,可以当挡箭牌的又只有武一个人。听她这么说,武寅在无法拒绝。

当时的武已经拥有剑道段位,而胡桃和其他男生又不熟。

胡桃说她无法拜托不熟的男生帮忙,武也可以理解。

自此以后,国、高中校内的人都认为武和胡桃在交往。

胡桃曾说假扮到彼此有意中人即可,但武忙于剑道和课业,根本没

有多余的心力交女友。纵使班上曾有让他觉得不错的女孩,但每当他试图和对方交谈,对方就会刻意避开。

「别说这些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好好说明!」

现在面对胡桃,武同时感受到恐惧和放心。

被卷入荒唐事端而满心不安时,熟悉的胡桃出现于眼前,令他松一口气;但她显然怒火中烧,又令他感到害怕。

武知道胡桃一生起气比任何人都可怕。

「呃、呃,五十岛,你叫我说明,我也没辙啊。我同样是一头雾水。」

「别闹了!」

「我没胡闹啊……话说回来,你人在这里,代表你也变成魔法师吗?」

武为了转移胡桃的矛头,便如此询问,谁知道这句话更加深她的冷笑。

「魔·法·师?居然被这种骗小孩的诈欺手法欺骗,你到底有多蠢?」

胡桃不但刻意一字一字分开说,还骂武愚蠢,武只能无力地垂下头。

小学四年级的夏天,胡桃放在学校鞋柜里的鞋被倒了泥水。

放学后,胡桃看见班上的四个女生一面嘻嘻窃笑一面走回家。

隔天,她们的鞋子里便多出从钓具店买来的成堆巨大蚯蚓。

想当然耳,四个女生的哭声在放学后大声回荡。

五十岛胡桃的座右铭是「受人欺凌,三倍奉还」,肯接纳这种女孩的同班同学自然很少。

武曾带三个刚结为朋友的同班同学去五十岛豪宅玩,结果却不尽人意,甚至因此加深胡桃对人的厌恶感。

那一天,大家一起在五十岛豪宅的庭园里玩捉迷藏。胡桃当了几十分钟的鬼,依然找不到半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四处呼唤着其他人。

武听见胡桃的呼唤,对三个朋友说:「胡桃在叫人耶。」

当时武称呼胡桃为「胡桃」,她则称呼武为「小武」。

同学们待在宽广的游戏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前的游戏片。

「别理她啦。」

「对啊,让她再找一阵子。」

捉迷藏的规则是只能躲在庭园里,他们却擅自跑回屋内。

从二楼游戏室的窗户,可以看见胡桃在庭园里徘徊。

武满脸困惑地看着其他三人,只见朋友们个个嘻皮笑脸。

「她仗着她家有钱就跛得跟什么似的,个性又任性。像今天是她邀我们来,我们才来的耶,结果一换她当鬼,她就说不想玩捉迷藏了。」

「就是说嘛!过一阵子她就会发现啦!现在先不用理她,偶尔也要让她尝一次苦头,她才会学乖。」

「怎么这样……」

其他人无视胡桃,自顾自地打起电动游戏。

武再度从窗户俯视胡桃。

「小武,大家……都不在吗?你们在哪里?」

在广阔庭园中四处走动的胡桃,用更大的声音呼唤着。

片刻之后,胡桃开始频频用手擦脸。

看来她似乎发现自己被抛下了。

「小……小武……呜呜……」

只见她终于停住脚步,低下头来。

「我、我还是去找她吧。」

「啊,喂!」

「七濑,不行啦!」

武背对朋友的制止声,从房间跑出走廊。

他用脚尖勾起散落在玄关前的鞋子,跑向庭园。

胡桃依然呆呆站在刚才的位置,发现武之后,慌慌张张地用手背擦拭脸颊。

「小武,你跑去哪里啊?」

胡桃狠狠瞪着武问道。

「呃、呃……」

武的视线四处飘移。

「其他人呢?」

如此逼问的胡桃眼睛依然是红的,但她完全没露出哭过的迹象。

岂只如此,她红着眼、嘟着嘴,一脸气愤。

武将脸从胡桃的方向转开,回答:「他们说……已经很晚,要回家了。」

「…………」

「我住隔壁,所以还可以继续玩。」

武试图掩饰,胡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她的视线落到武的脚边,停在武用脚尖勾着的鞋子上。

下一秒,她突然紧紧抓住武的袖口。

「……来这边。」

她不是走向玄关,而是将武拉向厨房的后门。

「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走,我会叫人打电话给阿姨。」

「可以吗?」

「……只有你可以,其他人不行。」

胡桃喃喃说道,武对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胡桃。」

胡桃回过头来,看见笑容满面的武,宛若被震慑似地撇开视线。

「等、等一下要不要打电动?我爸妈买了新游戏给我,我让你第一个玩。」

胡桃的态度既傲慢又冷淡,表情却是面红耳赤。

「嗯。我真想当胡桃家的孩子。」

「……好啊……」

武忍不住开玩笑,胡桃小声回应他的话。

「咦?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武反问,但胡桃没理他。她将头撇向一旁,抢先迈开脚步。

「没有。我的游戏借你玩,你要把明天的作业写好借我抄喔!」

「嗯,好啊,你对数学最不拿手嘛。」

「我才不是不拿手,只是不想做而已。」

如此这般,武原本想让胡桃和自己的朋友做朋友,结果反而加深她的伤口。从此之后,武便不再勉强她打进别人的圈子。

因为他明白这么做没有意义。

胡桃既不急着交朋友,也不想交朋友。

再说,就武所见,现在要找一个和她处得来的朋友是不可能的。

之后,两人升上国中,进入同一所高中就读。

「——换句话说,你本来想帮她,结果却连自己都被拖下水?」

现在,胡桃正盘着手,昂然立于学院长室的沙发前。

「呃……嗯,也可以这么说啦。」

武战战兢兢地说道,视线依然望向他方。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根本完全是这样吧!」

胡桃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武还是姑且试着为自己辩解。

「那是意外。」

闻言,胡桃歪了歪嘴角,出言嘲讽:

「原来天底下有这么荒唐的意外,我从没听过有意外可以让人变成魔法师。」

「我也是头一次听见。」

「白痴!」

胡桃大声怒吼,武忍不住缩起肩膀。

胡桃松开手臂,夸张地叹一口气。

「唉,没事就好。回家吧,武。」

胡桃说着,已经举步要往房外走。武无精打采地跟在她身后,喃喃说道:

「说要回家……」

事情还没个着落就回家,行吗?

武回头望向学院长。

「可以啊。」

回到座位的学院长轻易地给予回家许可,令武大为错愕。

「不过,别在外面使用魔法。刚才我说明过了,你们应该明白,用魔法攻击魔法师就会失去魔力。」

「呃……」

「还有,学院是中立的,即使你们被〈引路人〉抓住,学院也不能出面搭救,你们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哎,我想你们很快会回来啦。」

学院长说得豪爽,脸上又满是笑容,令武一时之间哑然无语,但六可不一样。

「太危险了,我觉得你们别回去比较好。」

她对抢先一步走到走廊上的胡桃说道。

仍在房里的武也对胡桃喊话:

「对啊,既然六都这么说……」

然而,武的部分发言令胡桃皱起眉头。

「六?」

「啊,我叫相羽六,请多指教。」

六带着笑容自我介绍,胡桃却连瞧也没瞧她一眼,完全无视六。

「武,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吧?这根本是精心策画的魔术嘛!还是说你被这些怪人同化了?」

「不是啦。」

胡桃大步走进房里,拉起武的手。

「反正我们先回家一趟吧。哎,武,求求你。」

面对胡桃以认真的眼神近距离凝视,武只得不情不愿地移步。

「哦……好吧。」

「等等,武,我不认为你们家是安全的。」

眼看武就要被带走,六连忙抓住他另一只手。

回过头来的胡桃眼中带着杀气。

「你叫相羽是吧?」

「……对。」

「你替素未谋面的人制造那么大的麻烦,居然还能若无其事?」

「咦?呃、呃……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有错……」

「反正你快点让我们离开这个怪地方,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们的问题跟我们无关吧?」

站在胡桃和六之间的武,心境宛若处于冻土地带。

尤其是从胡桃那一侧吹来的冷风最为惊人。

——回家以后,五十岛的心情不知道会不会好转?

到时得费心劝解她的可是武。化身成附和机器唯唯诺诺、避免触怒胡桃,也是有极限的。

六似乎为胡桃的气势震慑,稍微松开手。

同一瞬间,武被拉往胡桃这边,踉跄了几步。

「好,回去吧!武。」

胡桃活像在对待自己养的狗,硬拉着武离开。

武被拉到走廊上,回过头来,看见六垂头丧气,不忍心就此回去,便停下脚步。

「等等,五十岛。」

比力气,胡桃哪比得过武。

任凭胡桃再怎么拉武的前臂,武依然文风不动,胡桃便放开手,打一下他的手。

「干嘛啊?武,够了吧?追根究柢,会变成这样你也有错。」

事实的确是如此,武无意反驳,只是担心六。

见武回头望着沉默的六,胡桃气得用双手手掌夹住他的脸,硬生生把武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武,你有没有在听啊?你过去从来没跷过社团活动,我担心你,跑去你家找你,结果才变成这样。我不但被拖下水,还因此受伤,真是飞来横祸。」

听见「受伤」两字,武顿时睁大眼睛。

「受伤!伤到哪里?」

武抓住胡桃的肩膀,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好仔细端详她全身上下。

胡桃一脸惊讶地眨眨眼之后,用手捣住脖子。

「有个怪男人打我的脖子。」

「不要紧吧?真的,变得有点红耶!」

武直盯着胡桃的脖子,胡桃困惑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他。

「……嗯,没事啦。」

胡桃的脸颊略微泛红,但武完全没发现。

不过,她也只有脸红一下子而已。

「对不起,是我害的。」

六的这句话一传进耳中,胡桃的脸便大大地皱起来,宛如吃了苦瓜一般。

☆☆☆

武和胡桃经由学院的镜子走廊回到家。

他们和进入学院时一样,通过镜子回到原来的世界。

走出洗手间的武,送先一步穿越镜子的胡桃回去隔壁的五十岛豪宅。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

胡桃一面打开高度及腰的七濑家栅门,一面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道。

「你说六?」

「……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

武笑着解释自己不知不觉就用名字称呼对方,但胡桃的反应很迟钝.

「你以前不也用名字叫我吗?都叫我『胡桃』。」

两人并肩行走时,从武的角度来看,胡桃的侧脸在下方,所以他看不清楚。

武并未察觉胡桃的心境,回想起过去而笑出来。

「哈哈,是啊。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叫『五十岛』呢?」

「……升上国中以后。」

「唔?你说什么?」

越接近宅院就变得越大声的蝉鸣掩盖胡桃的说话声,武因为听不清楚而反问。

然而,胡桃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的态度比平常冷淡,武觉得奇怪而看她一眼。

「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没什么』了!」

胡桃发出带刺的怒吼声,转过身擡头仰望武。

「你相信那些人说的话吗?」

面对胡桃认真的注视眼神,武也停下脚步。

「既然已亲眼看见,哪还有什么信不信的余地?」

「我不相信。」

胡桃斩钉截铁的声音中带着超越嫌恶的敌意。

「你就是这一点不行。我不知道他们是邪教还是诈骗集团,但是遇上这种危险的人事物,你应该离得远远的,不然等到吃亏就太迟了。」

胡桃拚命强调,武这才猛然省悟。

他想起胡桃国中时曾被跟踪狂骚扰。

「五十岛……」

当时那个跟踪狂不但到学校骚扰她,甚至找上门。胡桃对此已经非常害怕,谁知某天放学后,跟踪狂居然企图强行掳走她。

当时武在剑道场学剑,回家之后才得知此事。他还记得自己听闻这个消息时,全身忍不住打颤。

有人散布一些落并下石的谣言,说是胡桃自己招蜂引蝶,但是除了正月初诣(注1)以外,武从没看过胡桃化妆,而且她平时用的发饰都是学校指定的黑色或褐色缎带,根本不爱打扮。

别说是招惹男人,就算同是女生,她也不爱打交道。

其实胡桃和大家一样,只是个国中女生。

所以,胡桃希望武假扮她的男友时,武便答应了。

武知道喜欢胡桃的男生会为此找自己麻烦,即使如此,他还是想保护胡桃。

他不愿再看见胡桃因为某人的自作多情而受伤。

武知道胡桃生气时,往往有一半是出于担心。

所以面对她现在的眼神,武能够坦然点头道歉。

「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五十岛。」

「……你明白就好……」

注1意指新的一年初次到神社或寺院参拜。

胡桃看似不悦地撇开脸,耳朵却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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