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闲话家常中萌生背叛(2/2)
「——希、希——斯!啊噗、噗!」
希斯猛一转头望向前方才发现露蒂洛已经精疲力尽,眼看着就要沉入水底。
「哇啊啊,对不起,露蒂洛你没事吧?」
虽然这里水深只要伸直腿就能触地,但是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仍旧无法安心。
希斯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想帮她站好,但露蒂洛似乎已失去平常心,胡乱挥舞手脚,一直无法站起身来。
「希斯,用这个!」
艾丝堤尔将泳圈推了过来,露蒂洛费了好大劲才抓稳。
「呼、呼!」
露蒂洛脸上布满水珠,还掺杂着泪水,但希斯装作没发现她哭了。
「谢谢你,艾丝堤尔。救生器具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嘿嘿,我就是知道会这样,所以事先准备好是正确的决定吧!」
「你到底想像什么样的情况?」
露蒂洛叹了一口气之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吃力说道:
「希斯,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在水中活动确实很耗费体力,只见露蒂洛双唇发紫。
「好的,对不起,你说得没错,暂时休息一下吧。」
希斯拉着泳圈往沙滩迈进,艾丝堤尔也跟着他前进。
艾丝堤尔的背上刻着一个剑形的纹章,在湿漉漉的发丝间若隐若现。希斯见状,马上出声提醒她。
「艾丝堤尔,你的《剑刻》露出来了。」
「嗯——因为穿着泳装一定会露出来呀。」
「你还是一样这么没有警觉性耶——啊,难道说,你刚才去买救生器具的时候也是穿成这样吗?」
「这是一定的啊,反正又没发生什么事情。」
「等到发生什么事情就来不及了……等等,这里距离小镇满远的吧?你是怎么过去买的?」
「当然是使用〈门〉啰——呀!」
艾丝堤尔满脸得意地伸出食指说道,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没有讲完。
看她的反应好像是踩到窟窿没站稳脚步,一个踉跄就面朝上向后滑倒。
「艾丝堤尔!」
希斯慌张地从背后抱住她——
硕大丰满的物体顺势滑入他的双手中。
艾丝堤尔的魔法能够封印觊觎《剑刻》的魔物,同时也能用来瞬间移动到其他场所。
但是这股强大力量的代价,就是每次使用后,一定会遇到令她羞耻的事情。
「「咦……?」」
希斯撑住艾丝堤尔的双手,正好抓住她那对如成熟果实般饱满的乳房。
手掌上传来的触感不是泳装的布料,而是吹弹可破的肌肤。
希斯的双手已经伸入艾丝堤尔的泳装里。
接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丝堤尔的拳头不偏不倚打在希斯的左下腭。
「哇噗,希斯,呜啊,水……」
随着希斯被一拳打飞,露蒂洛坐着的泳圈也一同翻了过来。
最后,失去意识浮在水面的希斯以及溺水的露蒂洛,是由玛那救上岸的。
*
「——啊,你终于醒啦?」
希斯睁开眼后,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留着银色头发,但是上下颠倒的少女脸庞。
——嗯?为什么会上下相反?
突然间,希斯发现自己的后脑勺靠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咦?呜哇啊?」
希斯正把艾丝堤尔的双膝当做枕头躺着。
「啊哈哈,你可以继续躺着啊。因为今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道歉。
「等一下,这里是哪里?」
希斯看见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柯斯塔的旅馆,你知道我们花多大功夫才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吗?」
「对不起,咦?可是为什么我会昏倒呢?」
「……你不记得吗?忘记了吗?」
「哇!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理由你已经讲第二次啰。」
上一次也是相同情况,希斯的说词也是一样。
看到希斯畏畏缩缩的样子,艾丝堤尔无奈地抚摸着他的头部。
「你真的很色耶。」
「我吗?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希斯并不是心怀不轨才那么做,艾丝堤尔一直遇到那种事情,是因为她使用魔法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对希斯而言是不是有尝到甜头,那又是另一回事……
接着希斯环顾四周。
「其他人呢?」
「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
「露蒂洛呢?」
因为露蒂洛不会游泳,所以希斯担心自己昏倒之后,她是不是平安无事。
听到希斯这么问,艾丝堤尔鼓起双颊说道:
「你呀,最近开口闭口都是露蒂洛。」
「咦?有吗?是这样吗……?」
「本来就是。而且我特地表演杂耍的时候,也是露蒂洛在配合我。」
——不对,那是你强行把露蒂洛卷入的吧……?
虽然希斯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拚命地忍住没有说出口。
「就算我心胸再宽大,差不多也受够了喔。」
「什
咪?」
艾丝堤尔捏住希斯的鼻子,使他发出怪声哀叫。
「你不是跟我约定过,不会放我孤单一个人吗?」
面对艾丝堤尔的质疑,希斯完全无法反驳。
——没有人愿意接近我——
希斯仅此一次听过艾丝堤尔吐露心中的孤独,而他也约定会一直陪在她身旁。
「……对不起,我并没有刻意要冷落你。」
听到希斯老实地道歉后,艾丝堤尔心情似乎平复不少,于是她擡起头,终于放开紧捏住的鼻子。
「露蒂洛也没事,现在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安排明天的行程。」
接着,艾丝堤尔露出复杂的表情,并且丢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希斯,你是不是喜欢露蒂洛?」
「啥?」
从希斯的反应可以看出他显得不知所措,艾丝堤尔又更进一步追问:
「希斯是男生,露蒂洛是女生。身为男生的希斯会这么关心另一个女生,不就代表你喜欢露蒂洛吗?」
本来以为艾丝堤尔会提出什么根据,没想到她的想法如此极端。
这段无厘头的说法,让希斯稍微冷静了下来。
「这个嘛……」
希斯一边整理自己的情绪同时接着说:
「艾丝堤尔,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被小丑附身的那个人?」
「嗯——因为我没有亲口和他对话过,大概只记得长相。」
「……那个人,曾经是我的同门师兄。而且,他也是露蒂洛的表哥兼学长。」
希斯和露蒂洛都称他为哥哥,也都十分敬爱他。
「他们两人感情很好吗?」
「嗯。露蒂洛很信赖他,对他有一份憧憬,我想那个人在露蒂洛心里绝对占有极大的地位。虽然最后我给了格雷特大哥致命的一击,但在那之前露蒂洛却经历了更残酷的遭遇。」
那时候,露蒂洛的纯洁之身险些就被玷污。
「我想她心里应该很受伤,就算到了现在应该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会那么关心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看起来露蒂洛是想凭借忙碌来忘掉那件事情。
老实说,再这样下去会压垮她的身心。
艾丝堤尔面带愁容望着天花极,微微地侧着头说:
「这样子的心情,跟喜欢不一样吗?」
「这……我也不知道。我认为露蒂洛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在她身边我也时常会有怦然心动的念头。但是,想保护她的感觉,我认为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话说现在我心里的小鹿也是疯狂乱撞呀……
照这么说来,希斯对艾丝堤尔也抱持着相同的感情。
基本上,在这种状况下能丝毫不感到心动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艾丝堤尔蹙眉再度凝视着希斯说:
「所以说,希斯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啰?」
「……对。」
希斯不知为何带着畏惧回答。
「没想到,人模拟想像中还麻烦哩。」
接着艾丝堤尔绽开微笑,将脸蛋贴近希斯。
「艾、艾丝堤尔?」
「欸,希斯。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你是指在学园里的生活吗?」
「嗯。」
每天被艾丝堤尔耍得团团转,还要接受露蒂洛的补课而搞得筋疲力尽,但是和玛那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原本要拿来做家事或担任门卫工作的时间也可以做其他事情。而且,还交到耶里欧这个朋友。
「……是的,很快乐。我心里也觉得进入学园是一件好事。」
「这样啊……那我就再陪你一下下。」
这句话让希斯受到不小的冲击。
「难道说,艾丝堤尔……这一个月,你乖乖待在学园里,是为了我吗?」
「算是啦,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要说服露蒂洛跟我一起表演杂耍卖艺呀。」
希斯对她的话感到困惑,但艾丝堤尔若无其事地点头说道:
「不过,因为希斯你看起来很快乐,才是我愿意待在学园里的最大理由。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接着艾丝堤尔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问:
「欸,像我这样的心情,用你们人类的讲法,是不是就叫做喜欢?」
希斯无法回答。
——话说回来,前天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餐厅里,艾丝堤尔曾经问,爱情是什么意思。后来因为希斯大吵大闹,结果事情就不了了之。
身为罪祸的艾丝堤尔,对于人类的恋爱情感完全一无所知。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和同年纪的男女共同生活,这样的环境让她对恋爱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
若要说艾丝堤尔对喜欢这件事抱持正面或负面的想法,答案肯定是正面。
然而,对她来说,这份喜欢最后是否会发展成恋爱的情感呢?
艾丝堤尔自己也不知道。
这样的烦恼是否能当作小题大做而一笑置之,希斯也不知道。
——因为,我自己现在也有相同的烦恼。
希斯为此不知所措,甚至不愿意去思考自己脸上到底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相对地,艾丝堤尔还是一如往常,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
「——所以说,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希斯你也不是很明白啰?」
「对、对不起……」
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打马虎眼来回答。
当希斯觉得自己很窝囊时,艾丝堤尔又露出调皮且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那反过来想,不知道露蒂洛喜不喜欢希斯呢?」
「艾丝堤尔!拜托你饶了我吧,我快被你搞疯了!」
希斯本来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更遑论是异性,所以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太过复杂。
看着思考过度,头上几乎要冒烟的希斯,艾丝堤尔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说:
「我是罪祸,希斯是人类,所以我想很多事情,还是只适合让罪祸及人类跟自己的同类讨论。」
艾丝堤尔这番话充满甜蜜及温柔,让人难以想像她是人类的天敌。
「所以,如果希斯想要露蒂洛的话,那我可以允许你花心。」
「花、花心?」
艾丝堤尔用那对带有邪气,闪耀着红色光芒的双瞳凝视着希斯。
「因为我想得到希斯的心情,就像希斯想得到露蒂洛的心情一样,如果露蒂洛成为希斯的东西,就等于是我的东西。所以我允许你和她在一起,但是其他人可不行。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经过漫长的时间后,希斯又再度确切地感受到艾丝堤尔是罪祸——而且还是魔王级的皇祸。
「哈哈哈,没想到你的心胸还满宽大的嘛。」
希斯尴尬地笑着这么说,艾丝堤尔也得意地挺起丰满的胸膛回应:
「我可是魔王,本来就应该展现这种程度的气度。」
「你不是卖艺丑角吗?」
「嗯——?你说得对,总觉得刚才的我都不像是卖艺丑角了。」
语毕,艾丝堤尔又开怀大笑。
——差点忘了,艾丝堤尔虽然是一名卖艺丑角,但也是魔王呀。
希斯只看过她作为卖艺丑角的这个身分。
但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回想起来,这一天她露出许多次相同的表情——那样的脸孔,正是不折不扣的魔王啊。
——看来小队里的其他成员,也和艾丝堤尔一样有生命危险啊……
这份恐惧的心理,确实存在于希斯心中。
但是,同样的心情也让他想陪伴在艾丝堤尔身边,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
希斯与艾丝堤尔离开房间时,外头已经是日暮西山。
而他们刚好遇到玛那。
「啊,哥哥,还有艾丝堤尔学姊,我正好要找你们。」
「怎么了吗?」
「嗯,露蒂洛学姊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确实是该吃晚餐的时间,希斯也觉得肚子饿了。
「我赞成,艾丝堤尔你觉得呢?」
「嗯,不过露蒂洛人呢?」
前来邀请的人只有玛那,却不见露蒂洛本人。
「她去找耶里欧学长了,啊、你们看,在那里。」
顺着玛那的食指望去,露蒂洛和耶里欧正朝着这里走来。两人也对着这边挥手,但希斯却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那两个人,会不会离得有
点远……?
耶里欧和露蒂洛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个人宽,不专心观察的话不会发现异状。
希斯又发现,保持距离的人是侧着头行走的露蒂洛。耶里欧走在信道的中央位置,而露蒂洛很明显是靠着墙壁前进。
不久后他们来到希斯面前,露蒂洛用平常的语调说道:
「你终于醒啦,希斯。我才在想要丢下你去吃饭呢。」
露蒂洛优雅地笑着,希斯略带试探地问道:
「露蒂洛,你跟耶里欧怎么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露蒂洛回答的样子看来不像有所隐瞒,耶里欧也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是我想太多了吗?
希斯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我好像弄错了,话说回来,这是……?」
语毕,希斯看向耶里欧的脸庞。
「……?哦哦,你说这个啊。」
耶里欧戴着一副可爱的眼镜,虽然同样是眼镜,但比起卡塔莉娜戴的款式,给人的感觉较为温和。
耶里欧看似慌张地取下眼镜,脸上露出苦笑。
「我有点意外,你竟然有戴眼镜。」
「嗯,只有看书的时候会戴……先不说这个,我们该去吃饭了吧?」
在耶里欧的催促下,露蒂洛也点点头。
「啊,对了……希斯,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好餐厅?」
「咦?嗯……我不知道哪家店好吃,不过这里是观光地,我想就在路边摊买东西边走边吃也不错,这样也能尝试各种不同的料理。」
露蒂洛脸上带着佩服又吃惊的奇妙表情,耶里欧也惊讶地睁大眼。
「你很了解嘛。」
「呃,是吗?我想只要做过门卫的工作,就会知道这些事情,或者应该说对门卫而言这都是常识……」
「我实在无法理解,在你心目中门卫到底是多么神圣的职业。」
就连耶里欧也露出奇妙的神情并且不停摇头,艾丝堤尔则沉下脸高声问道: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最适合表演杂耍的地方在哪里?」
「杂耍的话……这个时间最适合去沙滩,白天占地扎营的人们也差不多收拾好空出地方,也有很多人会去看夜景——呜啊?」
只要有人提问,希斯就照实回答,露蒂洛赶紧捣住他的嘴。
另一方面,艾丝堤尔则快乐得不得了,仰天大笑地说: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希斯,你真的很厉害!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最适合表演的地方!」
「——啥?你弄错了,艾丝堤尔。我不是因为想要表演杂耍才这么了解各地情报啦!」
「哼哼,反正都一样啦。快点快点,大家都在等着要开怀大笑了吧?露蒂洛也跟我们在一起,不就是要一起来一场最棒的表演吗!」
「唉哟,露蒂洛,你不要只是叹气,说些什么吧!」
「所以我刚刚才会阻止你继续说下去啊……我们要去吃饭,艾丝堤尔就交给你啰。」
「你竟然抛弃我!小队长,你要舍弃部下吗?」
「今天的小队行动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自由时间啰。」
露蒂洛笑着离开,希斯见状只能嘟囔几句。
虽然刚才嚷嚷着要去表演,但其实艾丝堤尔还是饿着肚子。
因此,数分钟后,五个人同时出现在镇上。
「欸欸,希斯,那间店为什么在烧石头?」
「石头?……哦哦,不是啦,那个是贝类,叫做欧雷哈贝,你没看过吗?」
「没有啊。」
艾丝堤尔表现出深厚的兴趣,跑到一家用铁网烤螺的摊商。欧雷哈这种贝类,虽然一般人也会拿来食用,但是将酱汁灌入壳里连壳一起烤的方式,在这个镇上也算少见。拳头般大小的外壳,看起来确实就像一颗石头。
虽然艾丝堤尔在进入学园以前,是在各地流浪当卖艺丑角,但似乎都只在内陆地区走动,这是她初次看到这些海产。
——她大概只专心在寻找回到北方大陆的方法吧。
随着剑刻战争打开,拥有《剑刻》的人就被施了魔法,只要离开王都一定距离就会被强制拉回去。以《剑刻》为媒介的这股魔力,就连身为皇祸的艾丝堤尔也无法逃离。
不过艾丝堤尔本身也不是很积极地想要逃离,这也是她还在王都附近徘徊的理由之一。
听到希斯说明那是一种食用贝之后,艾丝堤尔两眼发光露出感动的神情,并且马上就买了一个。
「我要开——动啰!」
「等、等一下,艾丝堤尔!那个,不能整个拿起来吃啦!」
看见艾丝堤尔张大嘴,希斯连忙阻止她,没想到她竟然想连壳整个吃下去。希斯拿起店家附送的汤匙,把贝壳里的螺肉掏出来。
「你看,要像这样把里面的肉挖出来吃。」
「嘿嘿嘿……啊、好好吃哦!」
「我不知道竟然可以这样吃耶……」
希斯很机灵地教导艾丝堤尔食用方式,耶里欧在一旁看了直点头表示佩服。
「耶里欧,你不是住在海边吗?」
「呃,是啦,不过我也没看过这种吃法,因为我平常都是连壳一起吃……」
耶里欧看起来像女生,没想到有着男人野性的一面。
「这东西可以连壳一起吃吗?」
「嗯,不过要小心不要割伤口腔就是……」
「呜嗯,啊、真的耶,壳也满好吃的。」
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用力咀嚼着贝壳,让希斯不禁感到有些晕眩。
——只有罪祸可以把贝壳整个吃下去啦!
当希斯心里这么想的同时,艾丝堤尔又指着另一样东西,那是名为卡拉马鲁的软件海洋生物。
「那边的东西怎么吃呢?看起来好像是变种的罪祸。」
「罪祸不能吃吧!?」
耶里欧出声回应,代替希斯提出反驳。
但是,看着他惊声大叫的模样,希斯不由得眯着眼露出温和的表情。耶里欧看起来完全就不像男生,所以眼前的他和艾丝堤尔就像姊妹淘一样在嬉闹着。
就在众人喧闹的同时,露蒂洛一语不发盯着铁网看。
「怎么了吗?露蒂洛。」
「希斯,为什么食物会和虫子一起烤呢?」
露蒂洛声音颤抖地指着一种背上覆着甲壳,身上有无数只脚的海洋生物。
「露蒂洛,那不是虫啦!你这样说对店里的人太失礼啰!」
「露蒂洛学姊,那个叫做朗哥斯塔,很好吃哦。」
玛那目光炯炯地望着被烤红的朗哥斯塔,她对海鲜完全没有抵抗力。
希斯无可奈何,只好买了三人份。递给玛那一只后,他脱下手套,将串刺在棒子上的朗哥斯塔所有脚都拔掉,在剥开壳之后,露出饱满光滑的白色肉身。
「来,这只给你。」
希斯一边说一边将剥好壳的朗哥斯塔递给露蒂洛,只见她不停打量并疑惑地问道:
「这个,呃,要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就直接咬啊。」
因为露蒂洛从来没这样吃过东西,只能面红耳赤地不知所措,迟迟不敢张口。
看到一旁的玛那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东西放入口中。
「——哇,好好吃。」
「我就说吧。」
玛那开心地笑着说。
「真不可思议,这东西完全没有经过腌渍,吃起来却有适度的盐味。」
「因为是海鲜嘛。」
希斯苦笑地回答,紧接着艾丝堤尔又拽起他的胳膊将他拉走。
「欸欸欸,希斯,人家想喝那个。」
艾丝堤尔所指着的,是装在瓶里的发泡酒。面露严肃的老板,嚷嚷着特价优待在揽客。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法律禁止未成年人饮酒,但独特的苦味及昂贵的价格,使得一般青少年为之却步。
但是门卫工作者经常把酒当做提神饮料,许多人都会在腰间挂着酒瓶。而且用麦子酿造的发泡酒,开封后如果不在碳酸消散前喝掉的话,味道就会大打折扣。因此,门卫们都会分着喝,希斯也曾喝过不少次。
「是啤酒啊,好怀念,你没喝过吗?」
「有啊。」
艾丝堤尔冷静地回答又使着眼色,希斯察觉到她没有说出口的心底话。
「要我买给你喝吗?」
「因为,你刚才都有买吃的给露蒂洛和玛那嘛。」
「呃……真拿你没办法……」
即使现在希斯不用再赚钱筹学费,但长久以来养成的穷酸个性一时间还是无法改掉。正当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钱之后,只见老板惊讶地瞪大双眼。
「……?怎么了吗?』
「——希斯,快闪开!」
露蒂洛大声呼喊着。
听到她惊慌的语气,希斯也马上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就在他摆好架势的同时,老板也吼叫着:
「——是《剑刻》!」
希斯对自己的轻率感到懊悔不已。
刚才为了剥朗哥斯塔的壳而脱下手套,之后就忘了再戴回去,右手上的《剑刻》就大剌剌地暴露在外。
希斯拥有《剑刻》的事实就这样曝光了。
老板面露凶相飞扑而来,希斯慌忙地向后退,艾丝堤尔也朝反方向跳开。
「咦——?」
老板扑了个空之后,正好站在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耶里欧面前。
「耶里欧,快点退开!」
露蒂洛为了保护耶里欧而冲了过来,但是没有发动〈占刻〉的她,行动速度不像平常那么敏捷。
正当露蒂洛要拔剑时,身旁一名男子冲上前来,抓住她的手。
瞬间,露蒂洛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啊……不要,别碰我!」
露蒂洛发出害怕的叫声,令人难以想像她就是那位骑士公主。
只见露蒂洛像个孩子般挥舞手臂,接着一屁股跌坐在地面。
——怎么会这样?
平常的露蒂洛就算被封住拔剑的动作,也不至于会慌张成那样,她应该能够冷静地使用〈占刻〉或是体技来应对才是。
希斯心中充满疑惑地跑到她身旁,同一时间,男子颜面已经受到一记踢击。
「呜啊!」
发动攻击的是耶里欧。
「希斯,快去帮露蒂洛公主!」
「好、好的!」
希斯拉起露蒂洛时,发现她吓得瑟缩着身躯。
「露蒂洛?」
就算出声叫她,露蒂洛也毫无反应,希斯看得出她真的很害怕。
就在这段期间,眼见受到《剑刻》诱惑的人们也蜂拥而至,人数愈来愈多。
——怎么办?
就在希斯决定拔剑应战的瞬间,艾丝堤尔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玛那、耶里欧,抓住我!」
艾丝堤尔一说完,又抱住希斯和露蒂洛一跃,玛那和耶里欧也紧抓着她不放,一行人就跳进一个红色圆环中。
啪咻——
下一刻,希斯众人眼前的光景为之一变。
*
「好痛……这里是、旅馆吗?」
希斯一行人被抛在投宿的旅馆玄关前,是艾丝堤尔使出〈门〉跳跃至此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遭景象突然产生变化,让耶里欧困惑地提出疑问,而玛那看来还算冷静。因为她知道这是艾丝堤尔拥有的能力。
确认周围没有异状后,艾丝堤尔扶起露蒂洛。
「露蒂洛,你是怎么了?」
「……对不起,我没事。」
看来露蒂洛已经从刚才那阵恐惧中恢复过来,但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还在发抖着。
「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不可能没事吧?你到底是怎么了?」
艾丝堤尔满脸困惑,但希斯已经想到原因何在。
——看她的反应,莫非……
希斯记得自己曾经看过露蒂洛露出相同的表情——就在一个月前。
他让自己尽可能不太靠近露蒂洛,在相隔一步的距离伸出手。
只见露蒂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之后紧紧闭上双眼。
「希斯,你做了什么?」
艾丝堤尔出声斥责,但露蒂洛摇头为希斯辩解:
「……不是的,这不是希斯的错。」
艾丝堤尔神情诧异,而希斯更加确信自己的推论无误。
「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的吗?」
「……对。」
「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等一下!你们两个不要自顾自地讲个不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
听到艾丝堤尔愤慨地喊叫,露蒂洛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
「……说得也是,我们已经是同一组小队的成员,有些事情确实必须要讲清楚。」
叹了一口气后,露蒂洛倚在一根柱子上开始说道:
「各位还记得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个事件吧?」
那个事件指的就是王都出现吞噬《剑刻》的怪物——刻魔。
「那时候,我被小丑操纵的某个人袭击……从那之后,我就没办法面对了。」
「面对什么?」
「……手。」
简单的一句话,不仅是艾丝堤尔听不懂,连玛那和耶里欧也一头雾水。
「手……?」
「是的,就是手。我没办法接受别人用手碰我,特别是男人……」
——对人的手感到恐惧——
也难怪露蒂洛会变成这样,希斯难过得感到胸口揪了一下。
——被格雷特大哥的身体做了那种事情……
当时她的衣服被扯破,如果希斯晚一步赶到的话,她就会被侵犯了。
希斯自以为明白露蒂洛这阵子有多么逞强。
然而,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这不是靠忍耐就能撑过去的事情。
即使如此,露蒂洛马上又露出像平常一样的笑容。
「大家不要那么严肃,刚才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我在学园里的时候不是都没事吗?」
——怎么可能会没事!
希斯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
当他触碰露蒂洛的时候,她身体会发抖;和耶里欧走在一起时,也下意识保持不必要的距离;就连在海边练习游泳时,除了非不得已的情况,她也不会伸手抓住希斯。
——这种种情况,都显示出露蒂洛并不是没事。
即使如此,露蒂洛还是继续操着不自然的开朗声调说:
「不过,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因为这么难为情的事情,如果被所有人知道,会让我很困扰。」
「露蒂洛……」
「可以吗?」
露蒂洛加强语气再问一次,企图结束这个话题,但艾丝堤尔却突然捏住她的双颊。
「哩、哩菜挫舍模啦?」
「露蒂洛,你完全不懂我!」
艾丝堤尔凝视着露蒂洛那对淡紫色的双眸,同时用诚挚无比的语调说:
「我这双手,可是为了让每个人欢笑而存在的,这些人当然也包括露蒂洛。听到你说会害怕我的手,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管吗?」
露蒂洛睁大双眼无言以对,艾丝堤尔又笑着说: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要帮助你。而且如果放任你整天愁眉苦脸,你不觉得我就没资格自称是卖艺丑角了吗?如果你害怕别人碰你,我就不让任何人碰到你;如果你说害怕手的话……那么,这样如何?」
艾丝堤尔终于将手从露蒂洛双颊上放开,接着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好像在拉着什么东西。突然间「砰」的一声,随着可爱的声响,蹦出一对软绵绵的毛球。
不对,那不是毛球,是一对手套。
艾丝堤尔兴冲冲地戴上手套,手套上还有圆滚滚的肉球,是猫咪的手。
「这样如何啊?人家不是常说,※有困难的时候就要借猫咪的手来用吗?」(编注:出自日本谚语,猫の手も借りたい。)
听到这句话,露蒂洛也不禁笑了出来。
「那句话的意思不太对,连猫的手都想借——是指忙到想要增加人手的意思哦。」
「唔,不过现在不就让你笑出来了吗?猫咪的手可是很伟大的噢!」
艾丝堤尔一直用柔软的肉球拍打着露蒂洛的头,逗得她放声大笑。
或许这并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但是,在眼前这个局面下,的的确确拯救了一直在强迫自己要坚强的露蒂洛。
正当众人看着眼前这两名少女欢乐地打闹的同时。
旅馆的女主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艾弗纳儿大人,埃斯特拉学园传来一道命令——」
听过女主人的报告后,露蒂洛脸色明显变得苍白。
回到原本面貌的露蒂洛,露出不同于刚才的惊慌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
「学园出事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从露蒂洛的脸色来看,众人不难理解学园里发生的事情势必非常严重。
「我现在就马上赶回学园,你们几个等天亮就立刻出发。」
「——等一下,以你现在的状况,我怎么可能让你单独行动。我也跟你一起走。」
「就是说嘛,露蒂洛公主。外头已经一片漆黑了,我认为现在启程相当危险,如果真的要走,也应该是小队全员一起行动。」
虽然露蒂洛是圆桌骑士,但终究只是个〈占刻师〉——总之就是不擅长应付埋伏,这一点众人从白天的调查行动中就看得出来。放任露蒂洛一个人在深夜赶回王都,根本就是让别人对她展开夜袭的大好机会。
即便如此,露蒂洛还是摇头说道:
「准备马车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就算是跑得再快的马,马车的速度还是有限。我一个人快马加鞭的话,可以在天亮之前抵达王都。」
看来要阻止露蒂洛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顽固的露蒂洛,艾丝堤尔突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
「欸,露蒂洛。如果有比马车还快,而且一次可以带上所有人的方法的话,你就会答应让我们一起行动了吧?」
「如果有那种方法的话,那当然……」
看到露蒂洛点头同意,艾丝堤尔露出开心的表情说:
「啊哈哈,露蒂洛,这么一来你又欠我一份人情啰。」
话一说完,艾丝堤尔伸出食指向上举,挥动手臂画出一个大圆。那个充满魔力的圆环,有着像〈占刻〉一样的纹路。
眼看着红色圆环愈来愈大,接着『那个』从里面出现。
半空中像水面一样划出一圈波纹,一头黑色的异形爬了出来。
一开始众人看到如斧头一般锐利的四只利爪。而在左右各出现四只利爪后,正上方钻出一具排列着巨大牙齿的下腭。渐渐现形的头部,比一个成人的体形还要巨大。
修长的颈部连接着一具躯体,其上披覆着如纲铁般坚硬的鳞片,伸展开来的双翼几乎屏蔽了整片天空。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头黑色的巨龙。
露蒂洛见状,也不禁翻起白眼瞪视。
「你说的方法……是龙?」
「它的名字叫做蒂菲。它很乖,而且速度一定比马还要快上很多哦。」
艾丝堤尔抚摸着巨龙的颈部,似乎与它十分亲密,巨龙也惬意地从喉间发出低吟。
「哥、哥哥……」
眼前的景象让玛那也忍不住感到畏惧,只见她抓着希斯的衣角不知所措。希斯摸摸妹妹的头安慰着她说:
「不要怕,只要艾丝堤尔不下命令,就算被它咬住也不会把你吞下肚子里。」
希斯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冷静……或者该说,他的语气透露出一股达观的感觉。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嘛……
没错。希斯曾经被龙衔着,就这样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比起那段往事,乘坐在龙的背上根本就不会让希斯感到任何不安。
「真叫人难以置信……如果是幼龙还说得过去,但是成龙怎么可能会这么温驯……」
耶里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好了,我们不是要赶时间吗?快上来,快上来。」
艾丝堤尔已经爬上龙背,对着底下一行人挥手。
「话说回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坐在龙的背上呢。」
露蒂洛抓住艾丝堤尔的手爬到龙背上,希斯也跟在她身后。
「玛那,不要怕,快上来。」
希斯从一旁撑住妹妹的身体协助她往上爬,最后只剩耶里欧还留在地面。
「快点,耶里欧,你也上来。」
「我、我也要上去吗?」
「总不能叫我们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耶里欧虽然是个优等生,但也只是一个今天才面临实战的普通人。要他爬到龙的背上确实是强人所难,但是在希斯的催促下,他还是战战兢兢地爬了上来。
「好,那就出发吧——!」
随着艾丝堤尔一声令下,巨龙奋力拍打双翼。于是,乘戴着一行人的巨大身躯便缓缓向上浮起。
「——啊!」
骑在龙背上的感觉不同于被衔在口中,希斯因为巨大的震动而失去平衡。
情急之下,他只能抓住眼前艾丝堤尔的身体。
——啊,她刚才使用了〈门〉……
希斯一把攫住某个饱满丰硕又柔软的物体。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着,艾丝堤尔!要是你在这里把希斯揍下去——哇、啊!」
耶里欧虽然阻止了眼眶含泪,作势要殴打希斯的艾丝堤尔,但这次换他失去重心。
「危险啊,耶里欧——……咦,嗯?」
正当耶里欧快要跌下去时,希斯抱住了他,但是……他的手腕传来某种柔软的触感。
「没、没事!我没事了。」
耶里欧很快就抓紧龙背,但是他刚才发出惨叫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变声期之前的少年——或者像少女一般娇柔。从他游移不止的目光来看,似乎受到极大惊吓。
——刚才那是什么……?
希斯知道自己一定是抓住了耶里欧身上的某个部位,但不管是肩膀或腰部,都显得太过柔软。
一只手可以掌握的大小,而且又具有结实的弹性,摸起来就和前一刻摸到艾丝堤尔胸部时有着相似的触感。
困惑了数秒钟,希斯找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啊,是他的屁股。
突然间被人摸到屁股,就算是男生也会吓一跳吧。
希斯不断点头同意自己的想法,其实有一部分是逃避现实。而坐在他身旁的耶里欧,脸上却泛起一阵如少女般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