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芭提雅十七岁①(1/2)
离我的毕业典礼,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某日的午后。
因为那天的课结束地早,我便和芭提雅一起去特别室悠闲地喝茶打发时间。
这间特别室,是只有少数人会用作茶会举行地点、商量事情之类的其中一个沙龙。
身后是一如既往的泽诺和小黑,以及芭提雅的侍女们在待机。
「提雅,毕业舞会的时候,你要穿什么颜色的礼裙?」
听见我的询问,芭提雅的眼睛瞬间蒙上阴影。明明在此之前,她的嘴里还塞着满满的一口大小的烤点心,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芭提雅在这段时期对我采取疏远的态度。
虽然最近一有时间就会像这样,一起渡过美好的时光,但是只要提到毕业典礼的话题,她的表情就会蒙上阴影。
因此,我会极力避免提及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事、有关毕业典礼的事、关于【乙女游戏】的事。
但是毕业典礼已经近在眼前,有些话不得不说。
对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对策已经制定好了,在瞒着芭提雅的前提下,必要的准备已经全部准备完毕了。但是,关于迎来毕业典礼的准备,却因缺少芭提雅而难以进展。
不管怎么说,她身为我的未婚妻,都得作为我的伴侣而参加毕业舞会才行。
「毕业舞会的礼裙?」
芭提雅的脸颊被点心塞得满满地,呢喃着什么又停下。
……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是烤点心会被做成一口的大小,就是为了不让你像现在这样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哦?你一口气把数个点心放进嘴里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她吞了口口水……是想这样做吧,但是因为嘴里满是烤点心,看起来也只是普通地把点心吞下去了而已。
为了稍微缓和下气氛,我故意用了诙谐些的语气。
「嗯,就是这样哦。毕业舞会上伴侣会同行是原则哦。有未婚妻的话,就与未婚妻同行是不成文的规定。……你是打算让我当被未婚妻拒绝的可怜男吗?所以我想,温柔的你,会接受作为礼物送给你的礼裙的。」
芭提雅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但、但是,这样对女主角不好吧?不送给我,送给她的话会更……」
「提雅。我,问的是作为我的伴侣的你。」
芭提雅用满是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出声打断了说这种的她。那是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带刺的声音。
她也感受到了我话中的焦躁,身体被吓地一抖,手里的点心被捏碎了。
「……你呀,真是的。你最喜欢的点心变得不成样了哦。」
深呼吸将焦躁的心情吞下去,我像无事发生般站起。走到桌子另一边,拿起芭提雅弄脏的手。
在碰到手的瞬间,她不安似的抖了一下,就当作没察觉到吧。我慢慢地打开她的手,回收掉捏碎的点心。
不行啊我。
这是青春期特有的现象吗,最近我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摇着我的心。
这样的事,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过,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不过,与她无关的事我的感情就不会产生动摇,能像往常一般行动。不会影响王太子的事务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在芭提雅的侍女们准备沾湿的布的时候,我从她的手里回收点心的残渣并送入嘴中。
「嗯,很好吃的点心呢。」
虽然被捏得不成形,但是有种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扩散,让我冷静下来。
我看向芭提雅,她因为自己的手还放在我这儿而满脸通红。
看着她的样子,我觉得这比甜甜的点心更能治愈我的心。
我用眼神给泽诺做出指示,让他将椅子搬到芭提雅的隔壁,我随后坐下。然后向拿着沾湿的布的侍女伸出手。
侍女因为身为王太子的我要给芭提雅擦手而犹豫了,不过在我的微笑中,她默默地将布递给我。
我接过布,擦拭起芭提雅的手。
「好,擦干净了哦。那么,提雅。要什么颜色?」
我将擦干净的她的手叠上我的手,轻轻地握住。
紧接着,像是在警告我靠得太近,小黑的尾巴「啪啪」地敲打着椅子。
……好啦。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会做更进一步的事的。
「颜色……」
「嗯,颜色。因为想要做出与我的服装相衬的设计,所以赶紧决定吧?当然啦,会好好选择与你相衬的礼裙的。」
我这么向她传达,芭提雅在满脸通红、整个人石化了的状态下,慢慢地动起来了。
我观察着她的样子,向她露出微笑。
她欲言又止,在确认了我的笑容后,放弃挣扎。
「……淡黄色。」
稍微思考过后,她用害羞的表情,向我指定了平时穿得最多的颜色。但是马上,她便急着开口。
「不,不对!果然还是蓝色的好呀!!」
我觉得芭提雅的态度有点违和而歪了歪头,她用有点困扰的、泫然欲泣般的表情皱着眉头,露出微笑。
「即、即使用别的颜色也可以呀。红色啊、黑色啊……。就、就应该这样呢!选更加有恶役千金风格的颜色会更好……」
她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那大概是下意识的行为吧,简直就像在依赖我一样。
芭提雅一开始说的礼裙颜色,是我的发色。
接下来说的,是我的瞳色。
但是她马上就否定了这两种颜色,指定「恶役千金风格」的颜色。
从黄色到蓝色。
再从蓝色到红色或者黑色,所谓「恶役千金风格」的颜色。
芭提雅每次眨眼,瞳孔里寄宿的悲伤色彩就愈深。
看着她仿佛是想远离我一般,我不禁皱起眉头。
「我说,提雅。为什么不选以往的黄色呢?……难道,你已经厌倦黄色了吗?」
尽力控制住自己自然降低的音调,与之相对,我笑意全无眯起眼睛。
低垂着头的芭提雅,好像没有察觉我样子的变化。
——「厌倦」,是我最切身的感受。
不管对着什么事情、什么人物,我都会很快厌倦。
即使是让我觉得有点有趣、还不错的东西,大部分都只会按照给我留下的印象那样循规蹈矩。所以没有能取悦我的。
这样一来,我心中的「趣味」便在瞬间消失无踪,稍微感觉特别一点的东西也变成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了。
至今为止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了。
但是现在,出生以来第一次对「被厌倦」感到不安。
毕竟我很熟悉所谓「厌倦」的感觉,对方觉得「厌倦」时的反应非常好理解。光是想像那光景,我便觉得心脏被揪住,背后发冷。
……等下,我在思考什么愚蠢的事,还在这感到胆怯?
她的眼瞳,像是在叹息着离开我——被我【审判】的事。
她的手,紧握着我的手,像是在依赖我。
与她说出口的话相反,她的全身都诉说着对我的思念。
我不可能会读错她的肢体语言。
——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是与脑内的思考相反,心却无法安宁。
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性」。但是我却能感觉到,我对这个不为零的可能性感到胆怯。
对于是否厌倦了黄色,芭提雅战战兢兢地说出了答案。
「……我最喜欢黄色了呀。特别是那种淡雅的、跟奶茶相似的颜色,我最喜欢了呀。以及,就像澄澈的夜空一般的蓝色我也很喜欢呀。」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怜惜般轻抚着身上的礼裙和项链。
那条礼裙,和我的发色相近。
那条项链,是我以前送的,刻有常春藤纹样的玻璃瓶里,装着和我的瞳色相近的深蓝的液体。
这样啊,果然她……
在我下意识松口气的那一瞬间——
「……但是,正因喜欢,我才不想在被审判的地方穿在身上呀。我珍视的颜色……满载着我深爱的回忆的颜色……我不想让它染上悲伤。」
——我觉得胃里泛着冷气。
紧接着,疑问浮上心头。
……为什么,你想要离开我的心思会顽固到这种地步。
我拉过她轻抚项链的手,将另外一只手也交叠上去。然后轻轻包裹住她的手,用尽量轻柔的语调开口。
「我说,提雅。如果真的这么让人难过,那么干脆不要进行【审判】不就好了?」
她用惊讶的眼神看向我。她的瞳孔,透露着动摇。
但是,瞳孔深处的决意并未改变。
「不可以啊。因为啊,我想要让塞西尔大人幸福起来。其他大人也是,我希望他们也能幸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达成【审判】的话,我和其他人都无法幸福,你能告诉我理由吗?」
芭提雅的情况是,不管学习方面再怎么优秀,其他方面像是计划啊、策略啊之类的是毁灭性的不行。
是假如有什么作战,即使是非常简短的作战也不会通知她的程度。从能力上看来,她属于「笨蛋」那一类。
但是幸好她对周围的人很好,也有人望,只要我好好地跟进收拾烂摊子,那么作为未来的王妃就没问题了。
这次的事也是,明明如果她能将心里埋藏的情报告诉我的话,我就好跟进了。
但是,芭提雅太顽固了不肯开口。
正因如此,我才没有问她。
我觉得在得不出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只是无用功,所以就先优先做我做得到的事了。
……但是为何事到如今,我却没法抑制自身的冲动呢。
「如果孤身一人无法找出达成【审判】以外的方法的话,那么两个人的话总会找到办法的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询问出口了。
她会说与这件事相关的话的几率,非常低。
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亲口告诉我、希望她能依赖我的心情不断涌上来。
明明脑子在理性思考,心情这种不确定的要素却在妨碍我。
啊,真是愚蠢啊。
笨蛋。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会被芭提雅这种笨蛋一样的地方牵着鼻子走?
芭提雅在被我问到的时候便马上开口。
「我不能说!毕竟……」
她刚打算开口,小嘴却突然紧闭。
「毕竟?」
我一边注意着自己的语气不要逼迫她,一边歪着头等她开口。稍微有一点,期待着她能开口。
……但是,果然我的希望又落空了。
「我,很喜欢大家。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受伤。受伤的人,只有我……以及罪恶满盈的父亲就够了。」
罪……他并没有犯什么罪来着?
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芭提雅确信自己的父亲因为不正当的行为脏了手,实际却不然。是安插在做出不正当行为的贵族身边的间谍。
向潜入瓦拉提尔伯爵家的库尔冈发出指示的也是诺切斯侯爵。
但是,随意将真相说出来,他们就暴露在危险之下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芭提雅不算说谎,仅仅是被骗了而已。
这件事现在还不能明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为何摆着苦瓜脸呢。原本不就是你怂恿诺切斯侯爵走上恶之路的吗?理由还是【乙女游戏】的【剧情】需要。会如此难受的话,你当初就不要怂恿他不就好了。
「……让诺切斯侯爵向恶之路进发,你后悔了吗?」
我不禁询问出口,芭提雅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后悔。毕竟是必要的事啊。这样一来,比现在还要糟糕的未来应该就在等着我了。这可谓是,无法逃离的命运呀!!」
芭提雅突然握紧拳头,重新下定决心。
我要怎么回应她才好呢,真是苦恼。
……抱歉了。忍不住了,我要改变这种命运了哦。
「所以啊,塞西尔大人还请不要有顾虑地进行审判、向着和女主角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的幸福结局(*Happy Ending)进发吧!!」
「幸福结局」呢。
不明所以。
从芭提雅的语气判断,是想我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坠入爱河,变得幸福吧……
以前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对我来说,就是个不感兴趣的人,硬要说的话就是让我不快的人。但是现在,她是伤害了我的未婚妻的敌人。
爱上这种人还和她一起变得幸福这样的未来无法想像。
不,在这之前,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却选择和别的女性在一起,简直不可理喻。
要是作为对象的千金有相当大的缺点的情况下,为了国家着想才有可能会找适当的理由让婚约化为废纸……
更何况现在,可爱而有趣的芭提雅,并没有那些缺点。
母后也赏识她,作为未来的王妃而不断努力学习着。
……缺点之类的,没有。
………这些都是在我能够跟进的范围内的,没关系……才对。
总之,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相比,芭提雅确实是更胜一筹。又可爱又有趣的笨蛋和让人烦躁的笨蛋,同样都是笨蛋却有云泥之别。
再说了,我觉得从我的态度来看,谁对我来说比较重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举个例子,称呼方式上。我用爱称「提雅」称呼芭提雅,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那边,直接以称呼他人的敬称形式。说到底,我都没在她本人面前叫过她的名字。
在学院里,基本上称呼认识的女性的时候,会用她的名字(*First Name)附上「大人」或者「千金」来称呼,这是不成文的大家都了解的事。在社交界的话,会被叫做「因特伦男爵千金」,基本不会称呼「希罗尼亚男爵千金」。
与我亲近的、有脑子的人,在感觉到这个有违和感的称呼方式而询问过后,会了然地说「连认识都算不上吗」。
而察觉不到事实的人,也就只有芭提雅这样的了。
我的意图如此简单易懂,为何芭提雅就是察觉不到呢。
和芭提雅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有用同款耳环来表明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未婚夫妻的打算的。毕竟要是有未来的国王夫妇关系不好的谣言流出的话,会让人心烦。
我的弟弟肖恩也是,前些天可是跟我说「皇兄,最近我招待芭提雅小姐的时候会不考虑后果而招待过度」「作为亲属有时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哦?
——现实是,按她说过的【乙女游戏】世界的梗概,已经有些地方偏离了。
但是,她完全没有描绘过与我共同走向幸福的未来。
该不会是觉得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吧?
或者说……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好意都是假的、她其实并没有希望我能幸福?
一些有的没的在我脑海盘旋。
我无法再理性思考,我的指尖逐渐变冷。
总觉得我是可以摆出笑脸的,但是不知为何我脸部的肌肉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像脑中的一、两个螺丝不知道掉到哪里了一样。
在这时,芭提雅拿出了一本书。
「塞西尔大人,我把这个交给您。」
蓝色底,上面绘着金色的常春藤和蔷薇的花纹。不管怎么看都是她所中意的设计,看起来是一本日记。还挺厚的,给人一种经常使用的感觉。
接过日记本后,我并没有打开的念头。要真是日记本的话,就没办法随便打开看。
「这是?」
「日记本呀。」
果然是日记本。而且,还是芭提雅写的。
但是……
「为什么,提雅要把日记给我?」
我不清楚她交给我的意图。
一般来讲,日记不是不会让人看的东西吗?
「……那上面,记着我在这数年间,对各种各样的人施下的恶行。」
「……原来如此。所以呢?」
「毕竟塞西尔大人是天才,所以即使没有这本日记也能把握住证据将我审判掉吧。但是,以防万一还请您收好。这可是恶役千金本人的日记哦。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呀!」
芭提雅吞了口唾沫,对那本日记进行说明。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眉头紧皱。
原来如此啊。这是为了对她进行【审判】而使用的证据啊。
刚才为止的那一点看别人的日记不太好的想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飞走了。
我一边冷着声音呢喃「哼~嗯」,一边哗啦啦地翻著书页。
○月×日 阴
今天我刁难了新来的侍女。在喝茶的时间让她给我泡茶,并以「难喝。我才不喝这种东西」为由打破了茶杯。为了让茶杯摔在地板上的时候会顺利地碎掉,我特意挑了有一丢丢裂痕的茶杯。这样也不用浪费新茶杯,简直一石二鸟啊!!在茶杯摔碎的瞬间,我看见新来的侍女泪眼婆娑哦!!胸口也感觉闷闷的。
——啊,是那时候的事啊。
负责打探芭提雅的情况的【侍从
】那边也给我报告过这件事。
她在某一天,让新来的侍女把有一丢丢裂痕的茶杯拿给她,特意在大家面前摔碎它。但是摔碎的茶杯,本来就是新来的侍女不小心打破的。因为看起来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就没有报备,直接隐瞒下来了。
虽然芭提雅是觉得自己刁难了侍女,但是侍女们却不这么认为。
在知道新手侍女犯的错后,亲自将杯子摔碎,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来庇护侍女……是这么被人传唱的来着。
顺带一提,那名新手侍女,是因为芭提雅的庇护而感激涕零,在认错后就发誓效忠芭提雅了。
△月□日 晴
今天要上的课是,学习品茶的方法。
我,由衷期待着今天的课。我要教从我这儿夺走我重要的殿下的希罗尼亚大人这世界的残酷!!
这堂课的内容,我已经先一步从年长的乔安娜大人那里听过了。两人一组,一人泡茶一人品茶,再互相评价。我为了能在这一刻理直气壮地说出嫌弃的话,可是学习了好多泡茶的方法呀、礼仪的哦!!
为了说出一流的嫌弃的话,我还向泡茶的侍女们作出诸多抱怨来当作练习哦。这么做是有意义的,我说了好多嫌弃的话哦!!最后,以希罗尼亚大人满脸通红、气到流泪而告终。真是痛快呀!!
——这么说来,这件事我还是从希莉卡小姐那儿听来的。
涅尔托的青梅竹马希莉卡小姐和芭提雅同年。所以那堂课是一起上的。
芭提雅对没人愿意和她组队的希罗尼亚男爵千金伸出了援手。接着就是茶叶的挑选方法、给茶壶倒水的时机、水的温度、泡的时间之类的,事无巨细地「教给她」。只不过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连老师都愣住了。
在芭提雅指出她的做法不对的时候,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气到满脸通红。到头来,还是一边哭着一边诬陷「你就是讨厌我而已……」,周围的人都白眼以待。
……以及,芭提雅对侍女们做的「练习」,都被当作【泡茶讲座】而人气爆棚了来着?
芭提雅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努力学到的与茶有关的技能,还给予侍女们正确的指导。因此,据【侍从】所言,芭提雅的股价暴涨。
——粗略地扫过的「坏事」基本都是这种感觉的。
要是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搞了恶作剧」的程度,何况大部分都失败了——就她的股价上涨了这点是成功的——所以,作为「坏事」的证据不成立。
这样的东西作为证据呈出的话,连我都会被笑话。
……虽说,这很有芭提雅的风格呢。
平时的话,在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很可爱」、「好有趣」、「好感兴趣」、「看起来能让我开心」之类的。
但是今天却感觉不到。
明明她做的事还是一如既往看起来能让我开心的事,将能顺利【审判】她的王牌(她本人认为的)交给了我,但我却被此侵蚀。
「……我说,提雅。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我无意识地,用着阴暗、冰冷的声音。
我是知道,虽说是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但是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了。
一般来说,好也罢坏也罢,我的心都不会抱有感情色彩。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到一点黑点。
而这点黑点,在渐渐蔓延。
与此同时,我的表情变得可怕起来。
「塞……西尔……大人?」
芭提雅一脸惊慌地看着我。有点吊梢、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睁得更大地看着我。
在脑中角落里的冷静告诉我「冷静下来」。然而,另一个自己却停不下来。
「虽然提雅一直在说我和女主角在一起才会幸福,但真的是这样吗?我并不这么认为。……毕竟现在的生活就相当愉快了。」
「那、那是……但……因为……」
芭提雅欲言又止,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心中的黑点还在不断蔓延。
「事实不就是提雅想离开我吗?」
我明明知道那是很伤她心的话语,但是我的冷静无法阻止我,另一个我已经失控了。
「才、才没有那回事呀!!」
芭提雅用力地摇头。她的眼里,积满了泪水。
「殿下……」
我听到身后传来泽诺制止我的声音。
但是,即使听见我也不会作出反应。在我听来仅仅是一种声音罢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逃避我?」
「我才没有逃避您啊!!只是,塞西尔大人是很重要的……」
「我说,提雅。我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和女主角在一起呀」
芭提雅果断地、脱口而出,我第一次有了恨得要死的感觉。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信这种无聊的话?」
「因为我知道您今后的命运啊」
「那真的是命运吗?」
「是啊。……应该、是的。」
不堪重负的芭提雅,终究还是落下了眼泪,泪水顺着双颊滑下。
从她的侍女们、小黑以及泽诺那边传来的视线刺痛着我。
但是,我不能让步。
……我是这么认为的。
并不是冷静地「思考」后的结果,没错……是我「认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的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芭提雅。
她用被眼泪浸湿的眼瞳回看我。
「那么,来打破这样的命运吧。」
「不行,绝对不可以!!塞西尔大人一定会后悔的」
「非常遗憾,我基本没有后悔过哦」
「为什么,您不肯听我的呢!?听我的就能幸福了啊!?」
「那么,就把你为什么希望我听你的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好吧?这样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那样的话……」
面对再次闭口不谈的芭提雅,我用至今为止从未用过的冰冷的视线看向她。
「够了,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提雅,礼裙由我来挑好了。」
「塞西尔大人!!」
芭提雅的声音因为慌张而上扬。
「这可是由你发起的【游戏】哦?到底会迎来怎样的结局,还请拭目以待呢?」
「……」
「到底是什么走向,在毕业典礼上哭也好笑也罢,马上就能见分晓。那可是【游戏】的结局呢。」
「……那就拜托您了。还请您幸福……」
「啊,会幸福给你看的。所以……可不要逃避哦?」
我笑了。
像往常那般笑了。
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在滴血。
***
「提雅,很漂亮哦。我给你的礼裙,与你很相衬哦。」
「非、非常感谢您,塞西尔大人。」
白天的毕业典礼结束,迎来了夜晚。
我来到毕业舞会的会场。
会场的入口大厅(*entrance hall)有许多与我和芭提雅一样的,约好进场的情侣们的身影。牵着伴侣的手,排队等候进场。
我和提雅站的地方是,毕业舞会举办大厅的门前。旁边还有高等部学生会的成员在等候。
我看着提雅穿着的礼裙,心里很满足。
根据她的侍女们的话,她好像对于到底要不要穿我送的这条礼裙来烦恼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穿过来。
顺带一提,我送的礼裙,是以月亮高悬夜空为印象设计的。
布料是能让人联想起夜空的深蓝色丝绸。上面到处都是与遍布我穿着的夹克上的花纹同款的刺绣,以金线描绘。
勾勒身体曲线的设计凸显芭提雅的风格(*style),我给的项链在她胸前闪闪发光。
裙子的部分,深蓝色的布料上繁复的金色蕾丝层层叠叠,各处都点缀有同色的宝石。
与芭提雅一直以来给人很有精神、活力满满的印象看来的话,是件略显成熟的礼裙。但是,非常华丽,非常适合她。
……嗯,毕竟是我给她考虑的设计,适合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芭提雅回以一个僵硬的笑。
「那、那个、塞西尔大人,今天……」
芭提雅眼神闪烁,说出声。但是,我将食指粘贴她樱桃般的嘴唇,打断了后面的话。
我的行动吓到了她,芭提雅微微睁大双眼。我对着这样的她,露出了微笑。
「嘘,安静点。快要入场了哦。入场后,学生会
的成员们都得待在台上。虽然只是短时间而已,但是你可能会觉得寂寞也说不定,要和希莉卡小姐她们待在一起哦。」
……拒绝、异议、抱怨,我都不会允许哦?
我不想听你说想离开我之类的话。
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让你悲伤的未来也好、剥夺我的乐趣的未来也罢,我都会在今夜破除。
所以,还请不要再动摇我的感情了好吗?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在我体内觉醒了。
就在这时,仿佛看准了时机一般,会场内的音乐响起。
——不,准确来说,是我不想听芭提雅拒绝我的话,便看准时机在舞会开始之前就在她面前现身。
「入场时间已到。」
听到带路的学生的话,我便朝芭提雅伸出手。她虽然觉得不知所措,但小手还是搭上了我伸出的手上。
我面朝前方,忽视芭提雅的视线。
「塞西尔大人……」
但是她紧了紧握住我的手,像是在说想让我看向她似的,低声叫着我的名字。
本来是想无视她的,但是她请求般的声音,让我无可奈何,向她投去视线。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对象的话,不管是哭也好生气也罢,我都能用笑容无视掉。但是她只是出声就让我觉得无法置之不理。无法置之不理——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怎么了吗?」我询问她,她吞了吞口水,慢慢握紧我的手。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塞、塞西尔大人您对我……是、是……怎么想的呢?」
她用颤抖着的声音询问我,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芭提雅,像是在试探我的真心似的,用强烈的目光看向我。
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我这个问题。
「提雅?」
我为了确认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而凝视她的脸。而我看到的是,她在胆怯,肩膀在发抖。
「……」
芭提雅的眼里,隐约有泪水在打转。
我看见她紧咬的嘴唇,不知为何我觉得必须得赶紧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提雅非常可爱哦。非常可爱,非……」
「毕业生,入场!!」
非常可爱,非常重要的,我的未婚妻——我本想这么说的,但是我被通知毕业生入场的声音打断了。
与此同时,通往大厅的大门在发出沉重的响声后被打开。
……到时间了(*Time Limit)。
我在芭提雅的耳边低语「剩下的之后再说」,便面向前方。
即将入场前,我用余光观察芭提雅的情况……不知为何用一种如梦似幻、很寂寞的微笑看向我这边。
虽然我很在意这个表情,但是时间不等人,我只能就这样往前走。
身为王族,作为哈路姆学院的学生会长——为了给其他学生当榜样,我必须在公开场合堂堂正正地行动。
不管再怎样在意芭提雅的事,现在,也无法以她为优先。
——入场前应该还有和她说话的时间才对。「不想听到她说出拒绝的话」之类的为由而削减了时间,我有点后悔了。
***
毕业舞会的会场上,聚集着哈路姆学院高等部在籍的全部学生,以及毕业生们的亲人。也能见到作为来宾参加的父皇和诺切斯侯爵。
包含我在内的学生会成员都坐在台上,看着舞会以顺利进行。
宣布开场后,身为王国的父皇便献上祝词,我也作为毕业生代表打招呼。
视野的那端,经常能看到芭提雅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身影。芭提雅被她身边的友人们紧紧围住,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的近侍候补们也在会场,墙边站着他们各自的佣人以及在旁待机的泽诺和小黑。
身穿黄色礼裙的希罗尼亚男爵千金,一如既往地被男性包围侍候着。
被她卷进来的男学生们都变成废人的话也挺麻烦的,事实上芭提雅也拜托小黑中和了深度中毒者的症状。另外,轻度中毒者由泽诺负责。
但是,围着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转的男学生们大多数,都是享乐主义的人。
不管如何减轻中毒症状,只要他们还在寻求她(的精灵)给予的幸福感,那这边的努力也只是徒劳。这其中也有与精灵的力量无关的,她自己招惹的人在。
通过泽诺多次向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精灵小皮传达过注意一些的警告。但是,它并没有停止使用能力。恐怕它知道「如果停止使用能力的话她就会被孤立」吧。
就好像是印证这一点一样,小皮对「喜欢她,自己就会靠过来」的人,基本不会使用能力。
先不论这个行为的善恶,它,一定是想着要保护重要的她吧。
毕业舞会也进行到中场了,剩下的,就只是学生会成员的交接仪式罢了。
完成仪式以后,作为学生会长的我跳完第一支舞后,接下来就是大家各自自由交流的快乐的时间了。
要是,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想行动的话,就应该选在这个时间点了。
所以,我觉得要在此之前向大家传达我的想法。
以及,要是她会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的话,那也只能是「太好了呀」。万一做不到的话……也没什么能难得倒我们的。
虽然无法否定她有对芭提雅出言不逊的可能性,但是芭提雅本来就已经有会被说什么的觉悟了。
比起暗中解决一切然后对她说「没问题了哟」,还是让芭提雅见证全部比较好。
……即使,会让她受伤。
我看向父皇和诺切斯侯爵那边,父皇露出混杂着惊讶的苦笑,而诺切斯侯爵则一脸冷漠不爽。
前几天,我向二位说了至今为止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言行,以及关于这之后我会如何行动。
当然,并不是全盘托出。
只是因为我今后要做的事,不论如何都得获得他们的许可才行。再加上,我对他们说了「我希望给芭提雅小姐一个惊喜,所以希望你们能保持沉默」。
虽然诺切斯侯爵一脸不满,但是好歹答应了。
父皇的话……并没有特意说什么,但是用一种某个方面已经放弃了的眼神看着我点了头。
——学生会的交接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下任会长库尔冈向我献上花束。
然后,我用全体学生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
「在此,我宣布将学生会的权限转交给新任学生会!!」
说是这么说,但是继任的手续早就完成了,毕业舞会有关的杂务也已经交由下任学生会干部负责了。
说白了就是宣布新的「开始」罢了。
会场内,响起鼓掌声。
我听着掌声,笑着慢慢地环视会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芭提雅身上。
芭提雅也在看着我,毫无意外地对上了视线。
她的嘴唇突然抿紧。
为了不哭出来而在忍耐着,眼神像是瞪着我一样。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差点露出苦笑。
我维持着微笑的样子,一边好好地与芭提雅对视、一边等待掌声结束。
一个、再一个,鼓掌人数渐渐减少,掌声也减弱了。
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看着芭提雅的表情因为紧张而僵硬,我又一次将视线投向会场内全体学生。
「在此,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布。」
为了传达给所有人,我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对于突然的宣布,大多数人都搞不清楚状况。这次预定里没有的突发情况,会场的气氛变得有点紧张。突然,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像是察觉到现在似的,嘴角噙着笑,眼神闪闪发光。但是,我漂亮地无视掉了。
「芭提雅·伊比尔·诺切斯小姐,能到前面来吗?」
我再次看向芭提雅,她轻轻地吞了口唾沫。
芭提雅周围的学生们都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芭提雅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后露出了做好觉悟了的表情,挺直腰身,坚定地向我这边走来。但是……
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踩到群角摔了一跤」,这种傻瓜才会发生的事的话,就非常有芭提雅的风格了。
我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用手捂住嘴角,做出认真脸。
「塞、塞、塞、塞西尔殿下。芭提雅·伊比尔·诺切斯参见。」
……芭提雅,你,紧张过头了。
好不容易努力地以一流的恶役千金的风格,行了完美的淑女礼,但是结
结巴巴的,不就没意义了吗。
但是,多亏了芭提雅,会场内的气氛有所缓和。
看着她满脸通红、泪眼汪汪却又毅然地走出来的行为,大多数人都会心一笑。
虽然有一部分人因为这个预定外的插曲而皱着眉,但是大多数人都坏着好意看向这边。
「塞、塞西尔殿下?」
芭提雅小声呼喊观察着她与会场内的人的样子的我。
看着她神奇的表情,她「接下来呢?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做的话就一鼓作气!来吧,我已经准备好啦!」这样的心情传达给了我。
仰望着我,像小动物一样轻轻颤抖着,真是惹人怜爱。
我明明没有看着人害怕的表情就会高兴这种兴趣的,看来是觉醒了新的癖好呢。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来自墙边的锐利视线。
……泽诺,我知道是你在翻白眼哦?
我知道泽诺的眼神在说什么。
没事。不会有这种事——哎?「刚刚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新癖好?」吗?
……你看起来还不够了解自己的主人啊。
没办法了,之后再找时间慢慢地「谈谈」好了。给我乖乖地做好觉悟……充满期待地等着吧。
「塞西尔殿下~」
在我和泽诺用视线交锋的时候,传来了芭提雅细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故意忽视你哦?
我会道歉的啦,不要摆出那种要哭的表情好吗?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是时候要好好面对你了呢。
现在,到了我人生中的紧要关头之一了。
总觉得,好像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我缓缓开口。
「芭提雅·伊比尔·诺切斯小姐。你犯下了大罪——」
「您、您在说什么呀?我才没有犯下罪过呢!!」
芭提雅,就当我求你了,能别说这么戏剧性的话了吗?
不过她大概也是焦躁了,连台词都念得生硬无比。
芭提雅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虽然想顺势观察下去,但是这样的话就毫无进展了。
我的手指粘贴她可爱的、发出像小鸟婉转啼叫声般的唇上,示意她暂且保持沉默。
她虽然满脸惊讶,眼睛也在眨个不停,但是很快察觉到我的意图闭上了嘴。
「不。你的确犯下了重罪。……名为比我晚生两年的罪哦。」
指尖传来振动,芭提雅呢喃的「哎?」传达了给我。
她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我则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场的学生们也上,疑惑溢于言表。希罗尼亚男爵千金一定也是一样的反应吧。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天鹅绒质地的小盒子。
紧接着,观察力较好的女学生们,不可抑制地发出欢呼声。
不过,关键的芭提雅却完全没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一脸困惑。
我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打开了小盒子。
「就是因为你比我晚生两年,我得多等你两年毕业,在此之前不得不忍受与你分开的寂寞。这可是重罪啊。所以作为补偿,两年后,你毕业之后,马上与我解除现在的婚约关系,成为我的妻子好吗?……这是承诺的见证物。」
「啊!?哎!?这是、什么?哎!?哎哎!?殿、殿下、审判……」
「来吧,伸出手。快点,大家都在看着呢。」
毕竟这件事超出预想范围太多,一时间难以消化吧。我握起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围的芭提雅的左手,将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
混乱至极的芭提雅,甚至连自己被戴上戒指都没发觉的样子,不过没发现也不要紧。
打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趁虚而入的。
这样一来,要是什么都没发生还好。……要是真的来妨碍的话,就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审、审判呢……不审判我的话……审判……」
泪眼汪汪地,无意义地呢喃着「审判、审判」的。
我牵起她的左手,一起面向前方。
……虽然说过「在最后把我审判掉」,而且还说过好几次「审判」,但是这样的收尾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一边以不失身为王族威严的、堂堂正正的口吻宣布。
「我在此,向与我们一同度过宝贵的学生时代,守望着我们的大家起誓。二年后,等到她毕业的那时,我们将结为夫妻。我们会作为王太子和王太子妃,将本国治理成更加优秀的国家!!」
一时间鸦雀无声。
但是下个瞬间,在场的学生们都露出笑容。他们深吸一口气,想要鼓掌而擡起手的时候……
「我反对!!」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终于行动了。
把围着她转的男学生们留在原地,直直地举着手向这边走来。
……啊,刚才,瞪了后面一眼吧?
从这么不满的表情看来,那些围着她转的男学生们并不是被留在原地。而是本来想跟着她的,但是大家都被她吓到了才变成现在的局面吧。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站定在我们站着的舞台前。不愧是她,虽然还没走上来,但是还是一直瞪着一脸不安的芭提雅。
「……你说的反对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笑着歪了歪头。
「殿下,您被那个女人——芭提雅大人骗了!!」
希罗尼亚突然伸出食指指向芭提雅,而当事人则被吓到,肩膀猛然抖了一下。
这副光景,让我不由得皱眉。
真的是,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完全没有该有的礼仪。
就算再怎么直来直往,在这个节骨眼上喊比自己身份地位要高的千金做「那个女人」可是大问题。
再加上,用手指狠狠地指向别人,还一脸在说「怎样啊」的满足表情——作为贵族千金成何体统。
诺切斯侯爵和父皇自不必说,就连学生们、毕业生的监护人们都眉头紧皱。
其中部分女性以扇遮掩嘴边眉头紧皱,还有明晃晃地做出蔑视表情的女性。
「殿下,芭提雅大人不配当您的妻子。更何况还要成为未来的国母,简直不敢相信。那位大人,以我为开始,对很多阁下都做出了残酷的欺凌行为。因为身份高低的差别,而对很多学生冷嘲热讽。而且就在昨天,居然还将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将两手置于胸前,看着我向我控诉。
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收到芭提雅小姐做出这些过分的事的报告。她身为我的未婚妻,白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很多双眼睛注视着。偷偷地行动的话,从理论上来讲是做不到的。」
指出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后,在场的学生们,虽然吵吵嚷嚷地,但还是点头以示接受。
「顺带一提,昨天她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晚餐过后身体的状况好像不太好而把她送回宿舍了。这之后,我派遣侍从将探望的花束送给她,那时她还在房间里。不过,我非常担心啊。我反复拜托宿管留意她的情况,或许是我将我的心情传达过去了吧,她似乎一直都在关注芭提雅的情况。根据她说的,芭提雅一步都未曾走出去,一直在休息。」
我看向场内的宿管,她郑重地点了头以示证明。
「那、那就是她指使了别人,推我下去……」
「那么动手的就是别人了对吧?这样的话,就有必要确切地调查是谁的计划了。关于这点,我这边会调查的,所以能告诉我是谁干的吗?这事关乎芭提雅小姐的名誉,得彻底地调查,给予适当的处分才行。」
「不、我不知道是谁……」
「说不出名字呢。那么,你为何一口咬定是芭提雅小姐呢?顺便你能把其它的欺凌说清楚一些吗?有证据吗?」
「有的,与我有同样遭遇的其他的阁下!来吧大家,说出来吧!!」
…………
是想呼朋引伴吧,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张开双臂四处看去,但是会场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有反应。
「看起来没有第二位了来着?」
「不可能!一直以来都有人跟我诉苦的。来吧大家,不要犹豫!趁此机会,让殿下听听你们受过的苦吧?殿下一定会听进去的。」
…………
虽然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在拼命煽动其他人,但还是没有一人站出来。
怎么可能会有呢。
在这种场合,去弹劾一位两年后就会与王太子结婚的女性,很大可能被治不敬之罪。会影响今后自己的立场,还有损家名。
在非特殊情况下,基本不会有
人来帮腔吧。说起来,芭提雅应该没做什么让大家憎恨到这种地步的事吧。
有几位——有个别千金被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看着,但是都移开了视线。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是想让她们帮腔吧,但是很遗憾。
从那个样子看来,她们是在女子茶话会上说着对芭提雅的不满,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牢骚有共同话题,而有适当地来往吧。
仅仅只是「常常一起聊天」的程度的话,不足以让她们搭上自己的未来,她们又不是傻瓜。
不管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再怎么请求,也不会以同伴的名义替她出头吧。
「为、为什么啊!?你们,不是一直都觉得很辛苦……」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满脸茫然地看向四周。
我则环上还陷入混乱的芭提雅的腰。她还在不停呢喃「啊、啊、审、审判」。我对着芭提雅的额头印上一吻,用饱含让其放弃的意味的笑容歪了歪头。
「这位小姐,你的』反对』就收回去……这样可以吧?」
「不、不行,还没完!!这个是我想着私下报告的东西……」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从礼裙的裙子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裙子里可不是藏东西的地方啊?
再怎么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也好,身为淑女,把东西放进裙子里还当场拿出来,没有比这更粗俗的行为了。
看吧,大家又被你吓到了哦?
「殿下,还请过目……」
看着递过来的信封,一瞬间,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当然,烦恼的原因是「我,现在不想碰刚从裙子里掏出来的东西」。
是自己的恋人或者未婚妻的裙子还好说,但是去碰毫无关系的人从裙子里掏出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很抵触。
唔嗯,即使要接过来,我也不想特意走下台去,更不想把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喊上来靠近我啊。
我觉得这么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快速地看了泽诺一眼。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吧,泽诺从佣人们待机的墙边走出来,向舞台靠近。他从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手上接过信封,把里面成捆的纸交给我。
「……原来如此呢」
快速扫过纸堆上写的内容,基本和诺切斯侯爵调查后交给我的报告书无异。
不过,希罗尼亚男爵千金雇人调查诺切斯侯爵所得到的情报,我早就已经入手了。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与此同时,芭提雅从我的手边探头偷看。虽然不知所措,但还是很在意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呈上来的纸堆的内容。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后,便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见芭提雅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为了不让她再看下去,我把纸堆交给泽诺。接着我用眼神示意他将此交给父皇他们。
芭提雅沉默地低着头,开始呢喃「果然强制力它……」。我轻抚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悄声说「没事的」。
虽然她一直寻求的就是这个(*指被审判)。
但是,一旦失去重要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做好觉悟,也还是会害怕。
在我臂弯里的她为了撑到最后而努力着,轻轻颤抖着,寻求依靠般抓住了我的衣服。
……害怕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怜。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又因为确信她果然没有期望这样的未来,让我稍微有点高兴。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性格恶劣的?
「——怎么样?」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直勾勾看着这边,一脸兴奋地开口了。
「刚才我呈上的数据,是我独自调查回来的。正如您所见,这是诺切斯侯爵的犯罪记录!!罪人之女成为殿下的妻子……未来的国母什么的,简直不可饶恕!!」
「哼~嗯,所以我得治诺切斯侯爵的罪,废弃与芭提雅小姐的婚约?」
视野的尽头,我捕捉到了父皇和诺切斯侯爵的身影。二人眯着眼,正在确认从泽诺那儿呈上的纸堆。
父皇的眼里满是不屑,诺切斯侯爵则满目怒火。只不过碍于两人长年治理国家的立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边,在场的大多数学生、监护人们、教师们,都对国家要员的指控感到困惑。
「——我说,你。确实,刚才调查到的数据,我觉得作为罪证来说非常完美。」
我微笑着,一边轻抚芭提雅的头,一边告诉她,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毫不掩饰自己胜利的笑容。
我在看见她的笑容的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温度骤降,到达冰点以下。
一直在我身边的芭提雅察觉到我的变化。观察我这边之后,表情变换一轮后僵住了。
芭提雅害怕得想要往后退,被我强行拉住,不让她离开。然后小声告诉她「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哦」,但她还是浑身僵硬。
我向着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继续说。
「……只不过,着并不是诺切斯侯爵的罪证,而是康萨布提子爵、康莫努诺伯爵和萨基尔男爵的罪证哦?」
听到这句话,作为监护人到场的康莫努诺伯爵和萨基尔男爵脸色发白。他们各自的千金和少爷也受到了冲击。
以及,在他们身边站着的人都急急忙忙远离他们。牵扯进去的话就说不清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身边漂亮地留出了一块空地。
见此情形,父皇用眼神轻轻示意在会场警备的骑士们行动起来。骑士们手脚麻利地将想要逃走的康莫努诺伯爵一行人逮捕。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挑衅般看向芭提雅和诺切斯侯爵。
「就是这样。这是他们的罪证,以及……诺切斯侯爵也脱不了干系的证据。」
下一瞬间,芭提雅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诺切斯侯爵和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还在互相盯着对方。诺切斯侯爵露出微笑,但是笑意却完全没有传达到眼底。用绝对零度般冰冷的视线看着希罗尼亚男爵千金。
诺切斯侯爵并没有就此事发言,这不是无法反驳的意思,而是全都交给我的意思。
他不时看向我的眼神,渗出一种「殿下,我可爱的女儿真是可怜啊,还请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这样像是催促一般的气氛。
我,面向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向她询问。
「我说,与罪人有联系,并不能断言他就是罪人不是吗?」
「那是……不过,库尔冈大人一定知道诺切斯侯爵的罪证才对!!他一直被和他有亲戚关系的诺切斯侯爵折磨。」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有一瞬间说话吞吞吐吐。但是在看见我身边的库尔冈的时候,像是在说「来吧,将长年积累的苦水倒出来吧!!」,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家的视线都投到了库尔冈身上,他的眉头紧皱。
「……您说的话我完全没有记忆,也没有任何想法。和诺切斯侯爵的关系也是,现在也好过去也好,都很好哦?」
听着库尔冈的冷言冷语,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睁大了眼睛。
「不,不应该是这样啊!!您一直都向我说各种各样的事……」
「是您自顾自地说些对诺切斯侯爵的恶意揣测的。我只有对这些话感到不爽的记忆,并且一次也没有加以肯定。」
本来,库尔冈的眼神啊表情啊就很冷淡。但他现在用着比平常更加冰冷的视线盯着希罗尼亚男爵千金。
「我不记得我有向你说过有关诺切斯侯爵的罪的事。确实,我有在给诺切斯侯爵打下手。但是我对有关诺切斯侯爵的罪之类的事一无所知,更何况我根本就不会说这些话。」
库尔冈的全盘否定,让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脸色大变。
「你说谎!!你应该是被诺切斯侯爵长年折磨才对的!!」
「我都说了,那是子虚乌有的事了吧。不要得寸进尺。」
库尔冈以一脸不爽的表情断言。似乎已经无可奉告,便收回在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身上的视线。
……果然,她也是吗。
我,毫无感慨地观望着自己描绘的【剧情】进展。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和芭提雅是一样的。
她坚信一切会像【乙女游戏】的【剧情】那样进行。所以她有将所有事物都以此为前提,做出积极的解释的倾向。
我方的全盘否定,应该能让她意识到这个前提已经不管用了吧。
不过否定归否定,将错就错,将话题进行下去的可能性也很高。
毕竟所谓死心眼,就是指自己醒悟过来这件事格外困难啊。
所以,我这么向库尔冈传达了。希望他可以在面对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询问的时候,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用默认的态度适当地敷衍过去。
结
果正如所见。
因为有【乙女游戏】的【剧情】这张未来预想图的引导,她的视野变得狭窄,进而犯下决定性的错误。
要是她能老老实实的话,我这边也不会采取行动。
我给予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最后的机会,被她亲手放弃了。
……很遗憾吧?
我向整个呆掉的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继续说。
「噢,对了对了。康莫努诺伯爵、萨基尔男爵和康萨布提子爵——以及刚刚没有提及的瓦拉提尔伯爵犯下的罪与诺切斯侯爵有关这件事,国王陛下和我都知道的哦。诺切斯侯爵和库尔冈一起合作,进行潜入调查。也就是说,诺切斯侯爵不是罪人,而是装作罪人的同伙进行调查,并将罪人抓捕归案的人。」
「你说是吧?」我说着向诺切斯侯爵那边看去,得到他肯定的点头。
「调查已经结束了,基于此,康莫努诺伯爵和萨基尔男爵就当场逮捕。然后,康萨布提子爵和瓦拉提尔伯爵的话……已经派遣骑士过去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不在场的康萨布提子爵和瓦拉提尔伯爵都已经抓捕归案了。
我预测到今天的毕业舞会会发生这样的事,以防万一,就对那两位先下手为强了。
这种事,如果不尽快行动的话,畏罪潜逃的可能性会变高。
这一块就万无一失了。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因为我的话而满脸愕然,当场跌坐在地。我看着她,继续说。
「那么,你口中的』反对』,全都只是你的误会罢了……不过,要怎么办呢?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我的未婚妻乃至诺切斯侯爵蒙羞,不可能简单了事的……这方面的话有必要和你的家人谈谈,不过首先得先让你的头脑冷静下来。」
在我身边负责警备的骑士们抓住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手腕,让她站起来。
虽然乍一看,是在扶起跌坐在地的她,但事实上,是为了不让她逃走而抓住她。骑士们扯着她的手腕催促她退场——
「……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啊」
仍坐在地上的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突然开始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啊?我,明明才是女主角啊……」
低垂着头的希罗尼亚男爵男爵千金猛然擡头,狠狠地瞪着我和芭提雅。
「为什么不选我啊!!我不是有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行动了吗!!今天不也有穿着黄色的礼裙吗!!这可是为你选的啊!?你却这样对我,也太过分了吧!?」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怒发冲冠地看着我们,大喊着不明所以的话。骑士们慌慌张张地按住发飙的她。
看见她仍在发狂,其他的骑士也赶来帮忙。
「还请不要说胡话。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要选择你,连想都没想过。」
「可恶!!明明就是个人工智能(*Android)王子而已!!就你这种人,要是不选择我的话就只会是脑子好用却内心空洞的人偶而已哦!?」
看着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开始辱骂我,芭提雅脸上的哭意越来越明显,她摇着头。
「……不、不要再说了」
不过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虽然被好几位骑士压制着,仍用带着怒火的眼睛瞪着我。
「我可是你的【命中注定的少女】哦?你只要吻了我一切就能真相大白。我可是女主角啊。我的身体会出现【命中注定的少女】的证明。我说,殿下,你懂的吧?只要得到我,你到现在为止,那一成不变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那无聊的每一天都会被改变,就不必再忍耐那种无趣了……但是现在全完了」
我完完全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简直就是在以我知道【命中注定的少女】为前提在说话。
但是,我对此一无所知。
也没听说过什么,一个吻就能让身体浮现印记的事。
我想着父皇或许有头绪吧,便看向他那边。不过父皇面露疑色,摇了摇头,以告诉我不知道。
我将视线移回怀里的芭提雅身上,她一边颤抖着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更甚的发白,说着「不要不要」地轻轻摇着头。
明明看起来快要倒下了,还强撑着把手伸过来,试图堵住我的耳朵。
我握住这种状态下的她的手,告诉她「我没事哦」。
从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嘴里说出的,尽是过分的话。
芭提雅似乎不想我听到这些话。她大概是觉得我会被这些话深深地刺伤吧。
真是个傻瓜。
是个傻瓜……但真的很可爱。
与此同时,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还在歇斯底里。
「你不能没有我!!就因为有我在身边,你才第一次得到了名为心的东西。要是没有我在的话,你就不会把别人当成人,是没有心的存在啊!!最初就是因为有我在,你才能作为最棒的王太子而闪耀啊!!那个女人,别说是得到你的心了,就连让你感兴趣都做不到。毕竟,她就是个三流的恶役千金罢了。所以,赶快让这些家伙住手,牵起我的手啊!!」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我冷冷地看着她,命令压制住她的人。
「……在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把她押下去。」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话,我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听着就让人觉得不爽。
我有一种,内心深处……那个不想被触碰的柔软的地方被肆无忌惮地骚扰了的感觉。
要不是有会堵住我耳朵的芭提雅在的话,我大概无法平静下来吧。
「不要!住手!!我可是王太子殿下的【命中注定的少女】啊!!是无可替代的特别的存在啊!!你明白了吧?现在,不牵起我的手的话,你绝对会后悔的。所以……住手!快停下!!放开我!!」
还在叫唤的希罗尼亚男爵千金,被两名骑士押着走。
我冷眼旁观着,头发散乱、泪水糊脸的她。
就在这时……
嘎飒————!!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位于我们头顶的镶嵌着彩色玻璃(*Stained glass)的天窗被打破了。
为了保护芭提雅不被掉下来的碎片伤到,我抱住了她的头部。
「殿下!!」
「呼呜————!!」
在四周满是悲鸣的情况下,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泽诺和小黑。
小黑立刻在我们四周张开结界,而泽诺则用风魔法将掉落的玻璃碎片吹走。
确认了远处的情况后,我放轻手上了力度,开始确认周围的情况。紧接着,有一个发光的球用惊人的气势从头上飞过。
有个物体向着这边,高速飞来。
太过耀眼而只能眯起双眼凝视前方,那是一直跟在希罗尼亚男爵千金的鸟小皮——光精灵。
对方明显满怀恶意,为了保护我们,小黑向我们身边赶来。一边露出尖牙威吓对方,一边加固结界。
「唰————!!」
看起来只是层薄膜的结界有着相当的厚度,黑色的闪电「劈里啪啦」地缠绕在上面。
尽管如此,光精灵仍未放慢速度,反而再加速向我们这边靠近。
小黑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泽诺则为了不让小黑释放出来的力量波及到周围而专心防御。
骑士们在警戒神秘的发光物,为了保护我而向我这边奔走,我急忙阻止了他们。
精灵的身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当然结界也是,有看得见的人也有看不见的人。
骑士们看不见小黑张开的结界。随便靠近的话,会很危险。
啪哧啪哧啪哧!!
就在这时,听到一些刺耳的声音,光球接触上小黑的结界。
光精灵无法再进一步,却固执地想要穿过结界。它小小的身躯已遍体鳞伤。
「……小皮?」
希罗尼亚男爵千金吃惊地看着突然现身的伙伴。
她停止了叫唤,呆呆地呢喃。
「皮……皮……(*动物叫)」
光精炅奄奄一息,但为了回应而鸣叫着。紧接着,使出最后的力量,从鸟的姿态
猛然转变成一团光,威力巨大。
咔嚓!
「锵"
张开的小黑的手上,一瞬间,有白色的静电在游走。
条件反射缩了手的小黑,被光团抓住缝隙,即使被小黑的结界削成细线,也要向 结界中心突进。
「提雅!!"
在即将燃尽生命前,它终于到达我们跟前。
我将芭提雅抱进怀里,以自身为盾。
「塞、塞西尔大人!!"
芭提雅的悲鸣响彻会场。
耳边传来小小的「呲啦」一声。大概是她给我的耳环的链子断裂的声音吧。
啪哧。
我的背部,传来像是被静电电到般细微的疼痛。
那是光精炅临终的生命灯火。
虽然它是碰到我了,但是这只光精灵,是连伤害我的力量都没有了吧。
被它电到的背部,再次传来痛感的瞬间,我的眼前突然变得纯白一片。
「塞西尔大人啊啊啊啊!!"
虽然耳边传来了芭提雅的悲鸣,但是我无能为力,失去意识而放下了手。
***
「这里是……?」
回过神来,我身处四周纯白一片的空间。
「……是受到了光精灵的影响,来到了意识空间之类的地方吗?」
大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异常。
说是这么说,但这大概也不是我的实体吧。
因为没办法确认现实世界的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也不能断言自己「没有大碍」。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光精灵用自己的能力把我关进了这个空间。但是光是突破小黑的结界都已经使出了全力了。应该做不到长时间维持住这个空间,更别说还要将我一直关在这里了。
充其量,只能维持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这样吧?
「虽然暂时出不去,但是硬来的话可能会陷入更麻烦的情况,还是等到光精灵力竭会比较好吧?」
我被小黑和泽诺的力量保护了。
虽然耳环的链子被切断了,但是上面还残留着小黑的力量。
光精灵打算对我发动直接影响精神的攻击也因耳环而落空了。
这样的话,就不应该勉强自己做会对自己的精神造成伤害的尝试。
「能在芭提雅再暴走之前用尽力量就好了呐。」
我想起在意识模糊前芭提雅的喊声,不由得苦笑。
在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度过光精灵力竭为止的时间的时候,正好……
我眼前那一大片空地开始发光。
「好刺眼……」
我用手遮挡眼前,闭上了眼。
只是一瞬,那光便消失了。
感觉到穿过眼睑的光渐渐远去,我缓缓睁开眼。刚才那一片空地,从满目纯白突然变成了我见惯的景色。
「谒见室……吗?」
为了给父皇的工作帮忙而经常出入的皇宫的其中一间房间。
我站在国王的御座旁。
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摆放的装饰品和窗帘与往常的有些微妙的区别。
但是,这不是「没有见过的东西」,反而觉得是「令人怀念的东西」。
怎么回事……
「参、参见陛下。我是诺切斯侯爵家现任当家,道格拉斯·伊比尔·诺切斯的长女,芭提雅·伊比尔·诺切斯。」
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回想着,突然,一道幼稚、惹人怜爱的小孩子的声音响起。
我为了追寻声音的源头而看过去。
我看见离御座数阶以下的位置,屈膝,与宰相诺切斯侯爵并排,行着臣下之礼的少女——芭提雅。
年龄的话,在八岁左右。
与我刚见面的时候一样的容颜……也就是说,她还处于圆滚滚,像小雪人一样的状态,她正紧张地凝视着地板。
这幅光景,是我被芭提雅吸引的时候的事。
……但是,不知为何,芭提雅的态度和表情,与记忆中的不一致。
那时候的她,应该是站在父亲的旁边,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做自我介绍才对。
对那明显的好意,我不由得露出苦笑,至今仍鲜明地记得。
但是,现在我眼前的她,有著作为贵族千金「普通」的——「正确」的反应。
在她这个年纪的话,大多数的贵族子女们都会察言观色,作出正确的礼仪。
所以,在谒见室面见国王和王太子,这种连大人都会紧张的场合的时候,受场内气氛影响变得浑身僵硬,只知遵守礼法,笨拙地行礼是普通的做法。
像我记忆中的芭提雅那样,表情丰富、用天真无邪的好意对着我的才是「奇怪」。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对眼前的芭提雅感到「奇怪」。
……
在疑似芭提雅的芭提雅皱起眉头的瞬间,我感到少许违和。
还感到,指尖稍微变得冰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把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一种正体不明的奇妙的感觉而歪了歪头的瞬间,再次被光淹没。
条件反射地闭眼,再睁眼的时候,我处于皇宫的庭院。
就是芭提雅初次向我说明【乙女游戏】的那个庭院。
想着不会吧而环顾四周,跟我想的一样,幼年的我和芭提雅隔着桌子坐着,正在喝茶。
看着这副光景,不经意间,芭提雅的豪言壮语又在我脑中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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