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边缘女孩拯救计划 第五章 边缘女孩拯救计划(2/2)
「刀彦,你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吗?」
小里洲的眼里露出一丝希望。
「你说是需要一个比谁谁谁还可爱的女生,我还以为对方是个多么可爱的家伙。结果这个麻美不是根本连可爱都称不上吗?」
桌子喀答一响,麻美站了起来。
「啊哇哇哇哇……」
小里洲就是像遇到蛇的仓鼠一样表情结冻,翻出白眼。
诗织正眼也不瞧我们一眼,开始操作起腰间的笔记型电脑。
「圣良,你当自己是老几啊?这样突然站出来。」
从麻美的口气听来,这两人难道认识吗?不过这两个人也似乎都算是名人,这应该是很普通的事情吧?
麻美向我们靠过来后,圣良便迅速地躲到我的背后。
「可以别接近我吗?只有平民等级以上的人才能够待在我伸手可及的范围内。要是让愚民接近我的话,属于我的空间岂不就会被弄脏了吗?」
麻美敲击身旁的桌子,情绪失控。
「你说什么?真~的是有够莫名其妙!真~的是别给我太嚣张喔!」
猴子山的女王,声音激动得就像是快要喷出火来一样。身为集团首领的和也仍旧是直盯着我的脸看,好像不太关心女王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可能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同伴屈于劣势,足球社的小林坂卓哉露出一脸假笑插话进来。
「算了啦、算了啦!清水川同学冷静点、冷静点。这不都可惜了你这张美丽的脸蛋了吗?清水川同学是我们男生的绿洲♪不常保笑容怎么可以呢♪」
因为卓哉拍的马屁,麻美擡起肩膀用力地深呼吸,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
虽然有点为时
已晚了,但我现在突然开始在意起卓哉这个人。
「……我说卓哉啊。」
「在、在,有什么事情吗?小日向同学。」
「你明明是东北出生的,为什么会满嘴关西腔啊?」
周遭的视线全部聚集在卓哉身上。「咦?真的吗?」「卓哉同学说谎了吗?」大家拉低音量,互相讨论。
小里洲的眼里饱含泪水,用全身朝我撞击过来。
她摆出万岁的姿势,不断拍击我的脸部。
小里洲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为了示好而轻咬主人的小动物一样,相当惹人怜爱。
「干么啊小里洲?是变得跟雪莉一样想向我撒娇吗?」
卓哉一次又一次的硬挤出笑容,硬是让自己的情绪高涨。
「你、你在说什么啊?小日向同学。我本来就是关西出生的啊?」
「你不是小学的时候从东北地区转学过来的吗?我记得好像是因为你叔叔住在大阪,所以你暑假都会去大阪,也因此才会对大阪那么熟悉对吧?」
「真是的,小日向同学。要开玩笑的话开在你的脸上就好了♪啊哈,啊哈!」(注:梗出自美国电视剧Different Strokes中对「Whatchoo talkin'bout, Willis?」的日文翻译,多用来揶揄长相不算好看的人脸都已经像是笑话了,至少说话要正经点。)
表情仍是那张装出来的笑脸,卓哉汗流浃背地退到和也身边。
我感到身旁有道温柔的目光而回头一看,圣良正用充满魅力的笑容注视着我。
这跟现在正脸色发青的卓哉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话说回来刀彦,今天有社团活动吗?」
「咦?谁知道。喂!社长!今天有事要做吗?」
我问完话后,小里洲整个人僵住不动,露出一副临死前的表情左顾右盼。麻美的眼里,闪过一道嗜虐的光芒。
「怎么了,莉子?你跟这群家伙是同一个社团的吗?」
「呃……不,那个……我……」
小里洲因为满眶热泪而说不出话来,我便出来助她一臂之力。
「我们五个人都是志工社的成员,而小里洲就是社长喔!」
「哦——是这样子啊……莉子跟你们是……」
小里洲战战兢兢的,露出像是幼女逃离变态的魔爪后躲起来时的表情,脸上生气全无。
「啊!完成了!」
诗织把她的超薄笔记型电脑放到桌上,将笔电外侧的镜头对准黑板。
「我以前曾经设计过一款能通过分析脸部的器官与整体平衡感、肌肤的状态等来判定出美人度的应用程序。根据测定的结果,圣良同学的美人力是五十三万,雪莉同学的美人力是十八万,我自己的美人力是十二万。而现在,针对麻美同学的解析终于完成了!」
诗织的应用程序似乎引起大家的兴趣,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诗织身上。
应该是对自己的美人力相当有自信吧?麻美一扫不久前的郁闷,露出胜利者骄傲的神情。
小里洲总算是在眼泪流出来前悬崖勒马,放下心中的重负。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解析花了一点时间。因为麻美同学的妆太厚了,无法判断出原本的容貌。」
「咦?」
那句「咦?」是谁的声音?是麻美吗?还是小里洲?可能是班上所有人的声音也不一定。
然后就像是数字投影机一样,从诗织的电脑中有一个人的脸孔被投影到黑板上。
那是一个没有眉毛,让人觉得长相朴素的女生。
右下角还显示出「美人力5」、「脸部器官不足」的两行字。
下一个瞬间,麻美就像是狂战士〈Berserker〉一样气噗噗地企图冲向诗织,然后被金色的圣骑士〈Paladin〉给压制住了。具体来说就是被雪莉压制住双肩所以使不出力。
因为雪莉比较苗条,手臂也较为修长,所以麻美完全无法触及雪莉。
圣良缓缓走向不停挥动手脚挣扎的麻美……不对,猴子山的女王。
「哎呀麻美,你…………鼻毛露出来了唷!」
「~~~~~~~~~~~~!」
麻美用手遮住自己的鼻子,抓起自己的书包像是一阵风一样跑出教室。其余留在班上的同学们都露出诡异的表情。而小里洲则是一边流泪一边用手压住自己胃部的位置。我一面在想麻美是因为欺负小里洲而受到天罚所以才会在大家的面前出糗,但在另一面还有一个令我有点在意的事情。我用眼神向圣良反问:「麻美的鼻毛真的有露出来吗?」
圣良则是在脸上浮现出一个仿佛在诉说着「谁知道呢?」的笑容。
我因为圣良魅力过人的笑容而感到有点小鹿乱撞。果然美女就是应该要这样。
◆
「你们对我干了什么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学后,小里洲在活动室里抱头大叫。我们四个人正坐在桌前,一边品尝圣良带来的零食一边讨论这个周末要怎么度过。
「呜呜……下星期开始我该用什么表情来上学啊……枉费我这一年来不停地察言观色,跟麻美他们打好关系……这样一来,我已经完全变成局外人了……」
小里洲双手盖在脸上,不断啜泣流泪。
「是那样子的吗?不过小里洲,你不是被麻美欺负了吗?完全看不出来你们关系好啊!感觉小里洲也只是在勉强自己,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仿现充,你们真的算是朋友吗?」
一瞬间,小里洲感觉就像是被我说中痛处一样,屏住呼吸。
「你给我适可而止!」
听到小里洲锐利的声音后,我们都不禁闭上嘴巴。
那不只是单纯的怒吼,那句话当中饱含小里洲强烈的悲痛情感。
仔细一看,热泪盈眶的小里洲满脸通红地瞪向我们,握紧的拳头不断颤抖。
我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小里洲是真的在生我们的气。只有这点我是清楚的。
「为什么你们就那么不懂得察言观色呢?为什么你们就那么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呢?」
小里洲泪如雨下,语带哽咽地继续叫唤。
「一般人才不会在那种情况中插话呢!才不会对女孩子的妆容说三道四呢!不可以去说什么不可爱或是谁比较可爱之类的话!一看就知道小林坂同学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出身啊!你也不该在那种状况下说出我跟大家是同一个社团的事情!而且也不能在大家面前秀出女孩子的素颜!」
火热而带哭音的发言还未结束,小里洲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我们说教。
「这种事情只要是普通人的话,根本不用说就全都能懂!那为什么大家都做不到呢!你们其实全都了解,只是故意四处乱搞借以取乐而已吧?」
最后,小里洲深吸一口气。
「我跟大家不一样,一路走来都是用尽全力在察言观色、拼死拼活地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在学校里的栖身之所!可是你们却把那个栖身之所给全毁了!要是正经一点的人马上就会道歉了!然而大家不只没有道歉,甚至还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是脑袋有问题吗?」
全部说完后,小里洲一边洒泪一边离开活动室。
「是脑袋有问题吗?」
小里洲的背影完全消失后,这句话通过各式各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重播。一股冷水涌上心头,向我袭来的是冷水取代温暖的血液流淌全身的感觉。
这种事情至今为止也发生过不少次,我应该是习惯了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小里洲哭泣的脸庞后,我的心情会变得如此昏暗。那份心情,就像是我当时看见遭到大家的否定而感到失落的诗织时一样。
我大概是在不知不觉间,对小里洲产生出眷恋的感觉了吧!对他人没有兴趣的我,之所以会去担心小里洲有没有被和也他们随意使唤,就是最好的证据。
与圣良她们不同,小里洲并不了解我。即使如此,我果然还是觉得小里洲跟其他人有所不同。因为小里洲她……不会讨厌我。
如今回想起来确实一直都是如此。虽然小里洲总是会因我的言行举止而不断生气,但事情结束后她仍旧会自然地与我交流,而且也不曾做过任何让我感到不开心的事情。
伤害那样的小里洲,使我燃起一股罪恶感。
大家可能也跟我抱有类似的心情,神情看起来有些灰暗。
◆
我们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学校后,到街上的咖啡厅随意打发时间,然后四人一起朝车站迈进。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我看见了。马路对向的饮茶店内,
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小里洲正在工作。
看到小里洲,我马上想到的就是她在活动室中哭泣的脸庞。
小里洲一边流泪一边向我们倾诉自己的感情。虽然我也认识不少像麻美一样突然暴怒的笨蛋,但小里洲与他们不同。
我无法理解小里洲之所以流泪的理由。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清楚的。自我懂事开始就是这样,我的言行举止大概又伤害到别人了吧!
说是这么说,其他人也常常在伤害我,却从没有一个人向我道歉过。
所以麻美的时候也是一样,不管是谁来向我抱怨,我都不会去跟对方道歉。虽说我对这世上其他人做了些从对方的观点来看会造成他们不便的事,但那也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可是,只要我一想到小里洲那张哭泣的面容,就总觉得无法释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口中蜷曲盘绕,不断徘徊只为寻找一个出口。
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不能放小里洲这样继续痛苦下去。
我果然还是希望小里洲能够常保笑容。
如此思考的同时,我已经决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了。这么做的话,不管是我自己或是小里洲,肯定都能迎来一个较为舒服的心情。
「……听我说,各位。」
我停下圣良她们的脚步。
◆
刚进到店里,小里洲就发出不该从女孩子的嘴里听到的奇声。
「小、小日向同学?」
「哈啰小里洲。你就是在这边打工吗?制服还满可爱的嘛!」
「裙子好短喔——♪」
雪莉蹲下来后,小里洲害羞地按住自己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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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大家会在这里?」
「因为看到小里洲在里面,就稍微进来看看了。给我来杯咖啡吧!」
我为了不让小里洲有所警戒,极度亲切地向她搭话。
小里洲把视线移开后,擡起头来稍微看我一眼。
「那、那么我来为各位带位。」
我们跟在小里洲身后,陆续被带到店内深处。
店内装潢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饮茶店,能以毫无特征这四个字来一言道尽。
来店的客人还不算少,除了小里洲外也还有几个女服务生。
小里洲露出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后说出约定俗成的那句话。
「决定点餐内容后,请按下这边的按钮。」
「好喔!还有,小里洲,刚才真是对不起了。」
「咦?」
可能是感到意外吧,小里洲整个人愣在那里不动,双眼注视着我。
「我的言行举止不是伤害到小里洲了吗?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在哪里,也觉得这样什么都搞不清楚就只是在形式上说句对不起你也不会高兴。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向你说声对不起。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理解所谓的普通价值观。我也是因此才会被迫加入KY社的。可是我很清楚,小里洲是因为我的言行而受伤、感到困扰。所以,对不起。」
这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切了。就算我搞不清楚自己是错在哪里,但我认为当时的事情自己的确有错。即使只有这件事情,我也想传达给小里洲知道。
不久后,小里洲身上的定身术终于解开,然后开口说道:
「……可是,那是……就、就是说啊,小日向同学。你这样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跑来向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喔……不过,我也要跟你道歉……刚才说你脑袋有问题之类的……」
小里洲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失落,然后微微地向我们低头。
「为什幺小里洲要道歉?」
「因为我觉得『脑袋有问题』这句话,不是能够拿来对别人说的话……」
我陷入沉默后,小里洲战战兢兢地擡起头来。
「……小日向同学,你生气了吗?」
我表情不变,发出一声低吟。
「嗯~毕竟我根本就没有别人向自己道歉的经验,所以不太清楚呢。算了,不用那么在意啦!反正也听习惯了。」
「脑袋有问题」这句话,我已经从小听到大了。从来没有一间教室里的人不是这么说我的。在满是敌人的教室里,没有人会对我伸出援手。
因为实在是太常被这么说了,所以有一天我拿出字典一查,字典上是这样写的——
正常:没有奇怪的东西,也就是普通的意思。
普通:与其他东西相同。随处可见的意思。
啊啊!原来如此。大家都很普通,所以现在的教室是正常的。小时候的我是这么学习的。
「咦?听习惯了是……」
「不说那些了,是说为什幺小里洲要打工呢?」
大概是因为我话题抛得太突然,小里洲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
「应该可以算是为了学费吧?因为以我的脑袋,无论如何都只能去上私立大学,所以我想趁现在多多少少赚一点钱,尽量不要造成家里的负担……这样的想法会很逊吗?」
小里洲有点害羞,用软弱的声音做出说明。
「很逊?这不是很棒吗?我认为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喔!对吧?」
我向圣良她们发出表示同意的要求后,大家也一一肯定小里洲并夸奖她。听完大家的话后,小里洲的表情转趋和善,对我们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果然,就是要看到小里洲对我露出笑容,我的才会感到愉悦。
「那我要点餐喽小里洲,给我一杯咖啡牛奶。」
「我要大吉岭红茶。」
「请给我一杯格雷伯爵茶。」
「汉堡排套餐♪」
「汉堡……入江同学要吃东西吗?」
小里洲一边受到惊吓一边提问,雪莉则是在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嗯,因为今天家里没人,所以虽然有点早,但我想要在这里把晚餐解决掉。」
「可、可是大家不都只是打算要在这里稍微喝杯茶而已吗?你要是点正餐的话会花上不少时间,让大家一起等你也不太好吧!对吧,各位?」
我、圣良、诗织三人同时歪头。
「咦?我是无所谓喔?」
「雪莉想吃的话就让她吃吧!」
「要是有问题的话我会在雪莉同学点餐的时候提出,对于她的餐点内容本身我并没有什么疑问。只不过,要是我突然有急事的话,请容我在雪莉同学用餐完毕之前就先行告退。」
「嗯♪让大家陪我吃晚餐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要是有门禁上的问题大家也可以先回去唷♪」
「这……这就是KY之间的对话……」
小里洲就像是受到在地文化冲击的留学生一样,满脸发青。
◆
「圣良同学,今天也多谢你的款待。」
「谢谢你,小良良♪」
「又让你请客了啊……」
结帐完走出吃茶店后,我首先说道。
「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虽然我也知道圣良是个有钱人,但总觉得这样就像是为了让你请客才跟你在一起的,让我觉得有些惭愧。」
我感到畏缩后,圣良优雅地撩起自己的头发,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向我说道:
「哼,可以别说那种傻话吗?那不就是在说,要本小姐跟平民们一起分摊餐钱吗?我们之间明明就拥有压倒性!的经济差距,却还要用AA制来付钱,这简直就是种耻辱唷!」
「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表达的事情啦……」
听完我暧昧的回应后,圣良用别扭的语气激动地回了一长串。
「怎么了,刀彦?难不成你是为了不让自己因被请客而产生自卑感的这种自保式想法,就要让我丢脸吗?刀彦,你是那种会为了自身的名誉而牺牲我面子的人吗?」
我在脑海里不断反刍圣良提出的理论,然后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对不起,圣良,是我错了!」
「呵呵。刀彦真的很棒呢。不愧是跟乳牛并列在我最喜欢的动物第四名的人。」
怪了?我的排名又上升一个名次喽!
在我向她询问理由之前,圣良就先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过说得也是呢。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感恩的话,那雪莉跟诗织在毕业之后就来当我的专属女仆吧!」
圣良的呼吸稍微有些紊乱,脸颊泛红。
「然后从早安开始到晚安为止都要陪侍在我的身边唷!你们大可放心,我的四柱公主床可是
很宽敞的!刀彦,你当然也是我的所有物唷!对了!为了让你们无法拒绝我的邀约,趁现在向你们大量倾销人情好像也不错呢!」
看着圣良渐渐情绪高涨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因为是平常总是露出充满余裕的笑容、高高在上的圣良,所以看到她现在兴奋得不像是个高中生的样子才更会让人不禁露出笑容。
「不过圣良,像我这么恶心的男人去当你的管家,真的能胜任陪侍在名媛身边的装饰品吗?」
听到我的问题,圣良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意思?是被班上的女生说的吗?」
「呃,嗯……」
「你听好了,刀彦。先跟你说清楚,女生嘴里的『恶心』其实就是『讨厌』的意思。就算是个绝世美少年,那些个性差劲的愚民也一样会说恶心的。我倒是满喜欢你那张脸唷!」
圣良皱着眉头,温柔地告诉我这些道理。柔和的表情,治愈了我的心灵。
「啊!你们等等我!」
因为后方的声音回头一看,身穿学校制服的小里洲用小跑步的姿势向我们奔来。
「打工结束了?」
「刚刚才结束。机会难得,一起回家吧!」
「嗯♪回家吧、回家吧♪」
「我是没有问题啦,但只要直接回家就好了吗?我倒是还可以到处走走喔!」
我有事先向父母说过回家的时间会比较晚。然而,小里洲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没关系。我不早点回家为妹妹做饭不行。」
「小里洲还有个妹妹吗?」
「有喔!我们家的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所以很晚回家。因此我打工结束后就得直接回家为妹妹做晚饭才行。」
「其他打工的同事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嗯。虽然大家似乎结束后都还会在休息室里稍微聊聊天,但是我非得先回家不可。」
我垂下头,仔细盯着小里洲看。
「有、有什么事吗?」
喂,没必要后退一步吧!我不会把你抓来吃好吗!
「小里洲你真的是个超级好人耶!又是为了家里打工,又是在打工结束后马上回家照顾妹妹。」
「没有啦!不过就是这点事情,这对姐姐来说是很普通、很普通的。」
虽然她说得这么谦虚,但还是看得出小里洲脸上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
能变回原本的小里洲真是太好了。小里洲果然就是适合可爱的表情。
「对了,我们明天预定要去水族馆,可以的话小里洲要不要也一起去?」
「不好意思,我明天要打工。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邀约。」
语毕,小里洲对我露出一抹微笑。我因为她的笑容而感到非常开心。
虽说如此,我至今为止还真不知道原来小里洲是个这么了不起的家伙。圣良也好,雪莉也好,诗织也好,我最近还真是时常遇到好人呢。
这是我们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回家。小里洲对我露出开心笑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
隔天,星期六。我、圣良、雪莉与诗织四人在水族馆中玩得非常畅快。雪莉像个小孩子一样到处喧闹,与我们拍了不少照片。诗织则是在观察鱼的动作,说是可以通过尾鳍的摆动什么的、推进效率什么的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海豚表演时也如圣良所愿,我们有抢到最前排的座位。就跟预想中的一样,海豚跳跃时掀起的水花多次朝我们袭来,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伞保护她们三人。
不过,圣良虽然表现出非常愉快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不够过瘾的神情。隐约猜出圣良真意的我,将手上的雨伞递给雪莉,用自己的背部为圣良挡住最后一波水花。
于是,圣良终于对我露出百分之一百的笑容了。这是份非常有魅力的笑容。
虽然圣良平常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但这份反差总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最后我们离开水族馆时已经是傍晚了。虽说如此,因为时值六月,所以天空仍然非常明亮。大家似乎都还挺满意水族馆的,我们走在朝向车站的街上时,快乐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诗织在纯白的洋伞下开心说道:
「企鹅先生好可爱。」
「它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最棒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在回想这些情景的诗织跟雪莉比较可爱吗?
还有,难道只有我觉得盯着她们俩看,眼中闪过一道光的圣良看起来就像是肉食性动物一样吗?
这三人诱人微笑又有点古怪的模样,让我好想永远停留在这个时间点。
老实说,我觉得不管是圣良、雪莉或诗织都是非常不错的家伙。一起玩耍的时候非常快乐,让我都不小心忘记我们是在进行察言观色的训练了。
……不如说,这不是真的就只是在玩乐而已吗……?
「我说,关于这个训练,这真的能够学会合作精神吗?」
诗织针对我的问题做出回答。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我跟大家这样一起玩耍是真的非常开心唷!我从不认为大家会不懂得察言观色或是没有礼貌。」
「我也很开心唷♪完全没有任何顾虑,不如说是根本不想去察言观色了♪」
雪莉用笑容去否定训练的意义。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哼,身为女神的我本来就没必要去理解平民的价值观了,所以这样子的训练根本就没有意义!」
「虽然你露出完美的表情,自信满满地这么说,那圣良又是为何会在这里呢?」
「咦?不是为了合法疼爱雪莉跟诗织吗?」
「为什么要向我征求同感啊?我基本上是还满认真在做的喔!」
不然的话就对不起纱希姐了。KY社是纱希姐为了让我们学习合作精神而创立的社团。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身为弟弟应该要回应她的那份心情才对。
「不过圣良,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虽然说是正在招募男朋友,但怎么总是在宠爱女孩子啊?」
你根本就没有在寻找男朋友的举动吧!
「疼爱美少女的心情与想要恋人的心情可是完全不同的唷!而且要是像我这种优秀的人类没能留下后代的话,对这个世界会是一个损失。还有,能够配得上我这个女神的,就只有跟我一样不会屈服于大众意见与社会风潮的人种!」
挺起丰满的胸部,气势凌人的圣良将身体稍微向后仰。她的那副模样相当帅气,我心想「真有圣良的风格」,有种温暖的感觉。
「话说回来,刀彦,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圣良的问题让我有点烦恼。因为已经是傍晚了,所以直接回家也不是不行……等等!
「不然,我们再去小里洲工作的咖啡馆吧!」
小里洲为了家庭而工作、为了妹妹而必须尽早回家。我想要激励一下既了不起又辛苦的小里洲,所以做出这个提案。语毕,圣良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也就是说要在我的后宫里追加一只仓鼠的意思吗?真不愧是刀彦。你很懂我的好球带嘛!」
「咦?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快,大家出发吧!把仓鼠纳入我的手中!」
「我的手中♪」
圣良抓住我的手,用差点就没跳起来的轻快步伐朝咖啡馆迈进。盲从于圣良的雪莉也抓住我的手,跨步前进。慢半拍的诗织则是在后方推着我的背。诗织之所以会这样随波逐流,大概是她察言观色的结果吧?
◆
走进店门后,出来迎接我们的是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麻美。
「靠,小日向!你昨天还真敢那样子对我呢!」
虽然声音相当愤怒,但或许是因为还在工作的关系,麻美稍微压低音量。
「喔哦!这不是麻美吗?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别用名字叫我,有够恶心的!」
「啊——不好意思,清水川也是在这里打工吗?」
我爽快地改变对她的称呼后,麻美就像是吃了我一记奇袭一样变更自己的态度。
「……只有星期六就是了。来吧!快点坐到位置上去!」
刚说完,麻美便粗鲁地把我们引领到靠近厕所的位置。
因为圣良、雪莉跟诗织无视麻美的引领自己走向靠窗的好位置,所以我也跟了过去。
「喂!你们给我等一下!」
麻美揪住身旁圣良的衣服。
「店员都说要你们坐那里了,你们就乖乖去坐啊!」
「啊?你是什么意思?是想指挥我做事吗?」
圣
良与麻美用饱含极度厌恶的目光激烈地交战。
我对这两人之间的小小冲突叹了一口气。
「听我说,各位!这间店似乎就是那种系统的样子,所以就到那边坐吧!」
「是刀彦开口拜托我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呢。」
「我要坐在刀彦的旁边——♪」
「刀彦同学。咖啡经过烘焙之后会失去一部分的营养,所以若是要跟上次一样喝咖啡的话,我推荐烘焙时间较短的美国咖啡(注:并非所谓加水调淡的美式咖啡,为日本独创,对使用浅烘培豆的咖啡称呼)。」
「哦,是吗?那今天就喝美国咖啡吧!」
三人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轻易改变方向后,麻美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然后呼吸急促地跑进厨房当中。
「莉子,你去帮那些家伙点餐!」
厨房里传来这句话后,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小里洲脚踩沉重步伐,小碎步地走过来。
「啊!大家今天也过来了吗?」
看到我们的身影后,小里洲脸上的表情变得开朗一些。据小里洲的说词,她好像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跟麻美之间在闹别扭,所以在职场上应该是如坐针毡吧?
「是啊!要是已经快下班了,等等就一起回家吧!」
「嗯。那我再四十分钟就下班了,先等我唷!」
当我们闲聊结束正打算点餐的时候,传来一阵与先前有一百八十度变化,麻美那感觉超蠢的猫咪撒娇声。
「啊!和也,你也太——晚——来——了——♪」
进到店里的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和也集团的首领,树村和也。
一直都当自己是和也女友的麻美,虽然身份是一位店员,却挽住和也的手开始向他谄媚卖俏,而不是卖给他食物跟饮料。
「我想说偶尔在咖啡馆里做作业好像也挺有高中生的样子,挺好的。应该花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做好了,能赶上麻美的下班时间喔!」
一如既往的帅哥美声。再加上,和也的声音还有一种亲和力。
不知道有多少女生都是因为这个声音而坠入情网的。
「讨厌~没关系啦!我会等到和也写完作业的♪」
正当我因为她做作的声音而快要吐出来的时候,雪莉跟诗织紧盯着我。
「关系真好呢。那两个人是朋友吗?」
「是挚友吧?」
圣良微微一笑。
「仆人和主人……呵!」
「不对喔!那是当自己是对方女朋友的女生还有不做回应总之先把对方当备胎保留的男生喔!」
此时,小里洲插入一句吐槽。
「真是的,大家都太扭曲了啦!那肯定是一对恋人啊!」
替我们点餐完毕后,小里洲留下一句「那各位先稍等唷!」便离开我们这桌。
这之后,我们在小里洲下班之前,随意闲聊打发时间。
不过说也奇怪。我们入店之后时间经过约四十分钟,已经出现两三位新的女服务生了,却就只有小里洲与麻美自从进到内场后就不再见到她们的踪影。
「嗳,刀彦,小小洲好慢喔!」
雪莉边倒向我的大腿边说。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
坐在我对面不断来回抚摸诗织头部的圣良环视店内。
不只是小里洲,也见不到麻美的身影。不可能吧……可是,我每次有不祥的预感时,通常都会成真。
了解自己该做的事情后,我开始动作。
「各位,我离开一下。」
取得圣良她们的同意后,我便离开座位。
我们的座位就在厕所附近。而厕所旁有一条走道,而在走道深处有一扇写着「STAFF ONLY」,像是西部片里酒店平开门一样的大门挡在那里。
从那扇门的另一头,传来麻美不开心的声音。除了她以外,还能听到其他叽叽喳喳,令人不悦的声音。我毫不犹豫地潜入平开门中。
信道的左手边继「男性更衣室」、「女性更衣室」之后,还有一间写有「休息室」的房间。房门是半开的状态,映入我眼帘之中的是麻美等人排成扇形包围住小里洲的无耻画面。
在麻美那群女生中,也有同属和也集团的女生,铃木下美香子的身影。
我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将手放上门把后,我停住了。麻美在教室中责骂小里洲的时候,事情因为我们的介入而平息,然而,其结果就是我们伤害了小里洲。那这次不也是一样吗?
「所以我说,一般打工结束后,不是都要稍微留下来聊个天吗?可是莉子不是每次一下班就马上离开了吗?这不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吗?」
「莉子你也真是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在下班后都会稍微留在这里闲聊吧?」
「怎么?不想跟我们待在一起吗?是早一秒也想早点回家的意思吗?」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这段期间,小里洲也正在受人责备,不断左右摇自己发青的脸庞。
「不是那样的。我是因为父母很晚才会回家,所以一定要回去做饭给妹妹吃。」
麻美对小里洲的解释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你那算是什么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啊?你以为那种借口会有用吗?」
美香子等人也接在麻美之后说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那样说呢?总是像在逃跑一样一个人直接回家。」
「被我们这样逼问之后竟然还说是要帮妹妹做饭?这可不是漫画里的剧情喔!」
「还是说怎么样?你是觉得身为苦命人的自己很帅气吗?」
「大家明明都留下来了就你一个人先回去,真~的是个KY呢!」
遭到颠三倒四的谬论攻击,小里洲为了忍耐而用力捏紧裙摆。
这简直就是女巫审判。麻美她们根本就没打算要听小里洲的解释。
判决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很明了了,她们一开始就是以责骂攻击小里洲为目的。所以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是怎么去理解的。既然麻美她们是理解成「小里洲是因为讨厌大家而早归」,那这份理解就是属于麻美她们的真实,事实是什么根本就没有关系。无论小里洲搬出什么样的事实,她们都不会承认。因为这场审判的法官、检察官、律师以及证人全都是一伙的。
休息室里明明就还有其他人,却没有任何人向小里洲伸出援手。他们应该是不想与这件事扯上关系。麻美她们现在也仍在责骂小里洲。小里洲陷入轻微慌乱,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不是那样的」。
看到麻美她们的言行后,有一股像是蛆虫在身上爬的寒意涌上全身,令我作恶。
我将眼前发生这副景象撕成碎屑,连同这份记忆一起丢进焚化炉中。
小里洲是一个为家里工作、为妹妹早归做饭的善良女孩。
是在责备过我这个KY恐怖分子后,还会因为说过头而向我道歉的好孩子。她虽然有被夸奖的理由,但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她应该被这样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
而「没有任何人肯伸出援手是很普通的事情」,这种和我一样的状态竟然会发生在一个这么乖巧的孩子身上,这绝对不是我想去学习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如果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普通人,应该都会装作没看见吧?
应该都不想一头栽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而去多得罪人吧?
虽说是如此……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为我创立KY社的纱希姐……但我果然是KY呢。
情感烧上心头,热度从脸颊扩散到脖子。当这份热度延伸至我的背部时,我打开半开状态的房门。
「小里洲,回家喽!」
「小日向同学?」
泪流满面的小里洲吓得目瞪口呆,我抓住她的手,打算就这样把她带回去。
「小日向,你给我站住!」
「我们现在在跟莉子说话!你也稍微察言观色一点好嘛!」
「别想擅自把她带走喔!」
「这里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快滚出去好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然后瞪了麻美等人一眼。看到我的眼神,麻美等人吓得倒抽一口气,僵在原地。对气势骤减的猴子山军团,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慨,放声说道:
「说话?你们不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欺负小里洲而已吗?别把事实扭曲成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好吗?」
麻美丑陋的皱纹扩散至整张脸后,像是败犬一样吠叫。
「你说什么?真~的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是我们在欺负莉子啊!明明就是莉子的行为让我们感到不舒
服好吗!」
「对呀!都是莉子的错!」
「一下班就跑回家什么的,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
「看不起别人的明明就是莉子,快点向我们道歉好吗!」
可能是打算狐假虎威吧?身为老大的麻美开口之后,身边的那群人也随之躁动。不过,猴子山女王的威权对我来说根本就没用。所以,我也没在跟眼前这群类人猿客气。
「该道歉的是你们才对吧!」
我加重语气后,麻美她们吓得满脸发青。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有威严的人。不过众所周知,她们这种人的自信本来是出自于没有内在的虚张声势。换句话说,就是胆小鬼。虽然在对方露出弱势的一面时她们会尽其所能的作恶,但对方只要稍微凶一点,她们就会马上吓得腿软。
「事情连在走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总归一句,这一切不都是你们的妄想吗?小里洲在下班后马上就回家是事实。不过她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会是由你们擅自决定呢?」
我维持愤怒的情绪,高声说道:
「有别的打工要做、门禁森严、与他人有约、为了考上公立大学而尽早回家学习,想要早点回家的理由应有尽有。不过你们不是不清楚小里洲之所以早归的理由吗?那你们只需要抱有『为什幺小里洲总是那么早回去呢』的疑问就够了。如果真的是在意到不行的话,只要问问小里洲不就行了?然而,你们为什么要刻意编撰出『小里洲是因为不想跟我们说话所以才逃回家的』这种下三滥、完全是把小里洲当成恶人看待的解释,用来责备小里洲呢?」
的确是这样。确实是这样呢,纱希姐。纱希姐之所以会创立KY社也是当然的。
我不懂得察言观色。这点我无从反驳!
我欠缺社会上的一般常识,我无法与常识人们共有基本价值观。
我无法理解那些对脑袋正常的人来说不用解释也能理解的事情。因为……
「特地为他人的言行杜撰出不好的解释,将他人装扮为恶人再对他进行集体批斗,最后装出一副自己是制裁恶人的善良市民的样子。我可无法认同这种常识!我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被称为普通!我有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你们价值观的自信!」
麻美稍微畏缩了一下,即使如此她还是展现出自己那有如纸片般廉价的自尊。
「吵死了!你这家伙真~的是有够令人火大!是个男人就别一堆借口好吗!都是莉子害我们有了不好的感受!如果你要说那是我们的误解,那不也是因为莉子自己做出容易让人误解的事吗!她那种就叫做咎——由——自——取——!」
我对做出瞧不起人的态度露出一脸蠢笑的麻美,在一瞬之间涌出一股杀意。
我用力握紧牵着小里洲的手。
「你们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吗?你们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就用『你是个讨厌的家伙』这句话来辱骂小里洲、鄙视小里洲!难道你们不知道小里洲会因此而受到多大的伤害吗!我可是很清楚你们大家都是怎么称呼我的。什么叫做KY四天王啊!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连温柔对待他人都做不到的你们才更是KY!」
我随自己的感情放声怒吼。麻美等人不甘心地缩到一旁,不知该如何回话。
「走吧!小里洲。别再管这些家伙了。」
「可是,那个……」
我牵起不知所措的小里洲走向出口,背后又开始传来叽叽喳喳的奚落声。像是「事情还没结束」、「快给我道歉」之类的。最后又传来一句:
「莉子,你明天开始给我小心点喔!我的男朋友真~的是很会打架的喔!」
你这句我国中时就听惯的笨蛋台词我就心领了。从这家伙嘴里吐出来的话中,我大概只能感受到偏差值二十左右的知性(注:偏差值为日本的成绩分布基准,类似于台湾常用的PR值,但两者计算方式不同)。我稍微停下脚步,隔着肩膀说道:
「你的男朋友不就是那个谁吗?那个整天把『杀了你喔!』当成口头禅在说,但实际上却连一次架都没打过只会出张嘴的稻草人(注:此处是指用来诅咒他人的小型稻草人偶,并非农田里的稻草人)对吧?你们这种货色惯用的手法我清楚得很。」
拿男朋友出来说嘴的女生闭嘴了。她肯定没有实际看过自己男朋友打架的样子吧?
牵着小里洲回到走廊上,圣良她们三人就站在那里。圣良她们的位置就在走道旁,应该是听到我们的声音而担心地赶来了吧!
「耶嘿嘿——刀彦酷毙了♪」
「辛苦你了,刀彦同学。」
继雪莉与诗织开心地慰劳我后,圣良也接着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刀彦。」
看到她平静的神情,我脸上的紧张感烟消云散,然后握住圣良的手。
「不用客气,圣良。」
当我们就这样心情愉快地正打算回到座位上时,走廊的出口处出现和也的身影。
「「啊!」」
我跟和也眼神交会,两人同时发出声来。和也跟我就这样不发一语地互视了一阵子。他脸上的表情并非平常在教室中让人看到的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容。我才正在想和也看我的表情有点冷淡,他就突然开口了。
「交到朋友……了吗?」
「……谁知道呢。」
如果他指的是圣良她们的话,因为我没跟她们本人确认过我们算不算朋友,所以我做出含糊的答复。听到我的回答,和也说出一句「我明白了」之后,就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也不做,然后快速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圣良她们问我「怎么了吗」,但我只是回了句「什么事都没有」,然后拿起放置在座位上的随身物品。结帐时,又让圣良付钱了。
◆
我们就这样离开咖啡馆并走了一段路后,小里洲从背后把我叫住。
「小日向同学。」
她的语气有些强硬,心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回头一望。小里洲露出不安的表情、眼神不断游离,就算她紧张到用力抓住裙角,但还是擡起头来直视我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向她反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
「因、因为小日向同学要是在那种状况下跑出来帮我说话,不就连你的处境都会一起变差了吗?没错,我就是说那两个我们班上的女生。你应该还记得麻美吧?」
我无法理解小里洲的话,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好意思,小里洲。难不成我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咦?小日向同学?」
「不,那个,该怎么说……说得也是呢。小里洲明明就从来都没有向我求救过。我擅自跑出来多管闲事果然是给你添麻烦了呢。对不起,毕竟我就是个KY啊,所以说……小里洲,总之就是对不起啦!」
我低头反省,然后以一句「不过」作为开头,继续述说就像是借口一样的理由。
「不过,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弃你于不顾就叫做察言观色的话,那我觉得,我这辈子还是当个KY就好了。」
传达完我的真心话后,空间陷入一片沉默,小里洲的眼眶微微地泛出泪来。
糟糕,又把她弄哭了。
回想起昨天在活动室中发生的事情,我感到脑袋变得沉重。然而,小里洲放开抓住裙摆的手后,双眼不断流泪、脸颊泛红,对我露出幸福的笑容。
「没那回事。我很开心唷,小日向同学。」
那副表情简直是可爱到犯规,我的心情不禁又开心了起来。
「不过小小洲。跟大家吵架之后工作不会很辛苦吗?」
小里洲脸上的笑容因雪莉的提问而崩坏了。抱住脑袋,小里洲开始低吟。
「啊呜~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怎么办……」
圣良抓住小里洲的双肩,眼里闪过神秘的光芒。
「那小里洲,你就辞掉那边的工作,从下个月开始到我家旗下的餐厅工作吧!」
「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怎么可能会置你于危机而不出手相助呢?」
「来泉同学……竟然对我亲切到这个地步……」
小里洲感动得全身颤抖。从圣良的背后不断溢出「在这里先卖个人情给她,毕业后仓鼠女仆就是我的了」的想法。感觉现在的圣良应该相当适合恶魔的cosplay。
可是,我究竟是为什么会去帮助小里洲呢?一辈子都当个KY也没关系,我想要帮助小里洲。我自问,这份强烈的情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然后察觉到问题的答案。
「我说小里洲。虽然时间点不太对,但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吗?」
「之前的话题?」
我向反问我的小里洲点头示意。
「嗯。我一直在思考朋友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小里洲之前不是说过,会去体贴朋友或亲密的家人之类的是很普通的吗?不过我认为,一个非得让对方体贴自己的人根本算不上是朋友。体贴,就是要为了对方而忍耐。无法忍耐就不能长存的关系,那根本就是赝品。可是,在刚才拯救小里洲后我注意到了。」
我自然地露出笑容。
「与对方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为了对方会愿意无条件地去做某件事情。这不就是朋友的定义吗?」
小里洲的瞳仁,被我的身影填满。我对着与自己四目相交的小里洲继续说下去。
「在昨天,我认识到小里洲这个人。她会为了家庭而去打工、会为了妹妹而早点回家做饭。听到这些事情时我就在想,『小里洲还真是个不错的家伙呢』、『至今为止我身边都没出现过像小里洲一样的人呢』之类的。我想,我一定是因为想要跟那样的小里洲交朋友,刚才才会无条件对小里洲出手相助。」
「你觉得如何?」当我这么询问她后,我感觉有一股温暖又安详的气息在小里洲的脸部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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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滴像宝石一样美丽、比刚才还大的泪珠从小里洲的眼中夺眶而出。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我的发言没有被她否定,小里洲用盛开的温柔笑容接纳了我的价值观。
「嗯,我也想跟刀彦同学做朋友。」
小里洲的笑容果然是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魅力。
尾声
两天后的午休。莉子拿出便当后,麻美她们把点心面包放到小里洲的桌子上。
「我要跟麻美一起吃午餐,所以你的座位就借我坐喽~」
没有等待莉子的回应,美香子把体型娇小的莉子从椅子上推开,自己坐上去。
不过莉子只是不为所动地以笑容回应。
「嗯,可以唷!因为我要去那边跟大家一起吃。」
麻美她们对莉子投以不解的目光。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大门被打开,一阵明朗的声音传来。
「我来喽,刀彦。」
「呀吼——♪」
「午安。我照约定过来了。」
圣良、雪莉、诗织手持便当登场。圣良对我说了一句「借过一下」后,理所当然地坐到我的座位上。判断座位是由一男一女交互构成后,圣良说道:
「哼,我可不允许自己未来的专属女仆坐在男生的座位上。诗织、雪莉、莉子,你们就坐在我的前后还有左边的座位吧!」
这份顾虑也太有洁癖了吧。这世上似乎也有那种无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跟其他女人说话的女人存在。然而,圣良却站在比她还要高上许多的舞台上。
以坐在我座位上的圣良为中心,圣良的前面是莉子、后面是诗织、左边是雪莉,而我则是坐在雪莉后方的座位。我们将桌子并拢,摆上便当。
「啊,各位。吃便当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确认。其实说话时唾液的飞溅是常有的事,如果面对面进食的话病毒的感染率会上升不少。各位有什么疾病正在潜伏期的疑虑吗?顺道一提,我平常都会将与他人的接触降至最小幅度,所有物品都要先行杀菌,而且我还是个处女,所以无须担心会有性病通过唾液感染的疑虑。」
「等等!不行,诗织,不能说那种话啦!」
当满脸通红的莉子正张皇失措时,雪莉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也是很健康而且没有经验唷♪」
「雪莉也那么开放?」
「毕竟我还未婚,所以当然是处女喽。能别把我跟那群在结婚前就有生小孩行为的愚民混为一谈吗?」
动摇感有如波纹一般扩散至整个教室之中。特别是男生们都异常地兴奋,嘴里嘀咕着:「来泉原来是……啊。」大家究竟是怎么了?
「圣、圣良对那方面的事情还真是正经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仓鼠幼稚园生。未满十八岁前的性行为可是会违反青少年保护育成条例,是会被判刑的唷!」
听到判刑这个字眼,有几个女生的脸颊都僵住了。
「刀彦也是处男所以没有问题,那么开动吧!」
「喔哦!」
「没人吐槽?」
「未满十八岁的我当然是处男啊!」
「啊呜——啊呜——那个,我、我是……」
我、圣良、雪莉与诗织异口同声地说出「我开动了」之后,便开始吃便当。
「…………我、我被无视了喔……」
圣良跟诗织挺起胸膛,理所当然地对失落的小里洲说道:
「我可完全都不担心仓鼠幼稚园生喔!毕竟你是安心、信赖、有实绩的小里洲莉子啊!」(注:安心、信赖、有实绩为日本常见的企业标语。)
「就算每十万个女高中生当中只有一个人是处女,我也会相信那个人是莉子。」
「这是哪门子的信赖呀?」
此时,雪莉立刻跳出来为莉子帮腔。
「你们两个不能这样唷!那种说法不就像是在说小莉莉不受欢迎一样吗!小莉莉确实是有张娃娃脸,而且还是胸部跟臀部都很贫瘠的幼儿体型,身上完全没有能够诱发世间男人性欲的特征!不过,这世上还是有喜欢那种类型的性变态存在呀!我们应该要祈祷小莉莉以后能够跟性变态结为连理才对喔!」
「别祈祷好吗!」
莉子流畅地吐槽后,我们之间响起一阵笑声。
「讨厌,大家真的是很KY耶。」
莉子虽然稍微露出别扭的表情,但马上又让人难以置信地开始快乐地吃起便当。
「莉子同学便当里的蛋白质不太够呢。给你一块我的炸鸡,请用。」
「啊,谢谢。那我给你一个芦笋培根卷。」
「嗳~嗳~也跟我交换配菜♪」
「嗯,可以唷!」
「刀彦,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鲑鱼吗?来,啊——」
「圣良的便当是寿司啊?不过谢啦!」(大口一吞)「嗯,真好吃!」
「你、你们两个,在教室里啊——也太不知廉耻了!」
「哎呀,不然仓鼠幼稚园生也要来吗?来,啊——」
「喂!那是我的奶油可乐饼吧?」
一边欢笑一边嬉闹,我们五人互相交换自己便当中的菜色品尝,度过午休时间。麻美等人则是在一旁不甘心地观赏我们的交互。
虽然我是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KY浑蛋,但不管是莉子、圣良、雪莉还是诗织看起来都非常快乐。朋友的定义在「会想为他做点什么的那个人」这点上,与忠臣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开心」这点也是必要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说不定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
我是这么想的。
与圣良她们初次见面时的异样感。那是有同伴存在的安心感,那是与同为KY且意气相投的他人首次见面时所感受到的喜悦。然后曾经认为不需要朋友的我,如今觉得与大家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就会让我想要跟大家一起嬉闹玩耍。那肯定是因为,我想要与大家成为朋友。我一直以来,应该都是在渴望一个意气相投的伙伴吧?
只不过,在成为朋友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搞清楚。其实,我一直都相当在意那件事。因此,吃完便当后,我在收拾桌面的途中向圣良询问道:
「话说回来,圣良你是喜欢我吗?」
莉子的表情结冻了。与之相对,圣良则是连双手双耳都被染红,动摇到一个极致。
我察觉到圣良心意的时机,是在帮助莉子后,圣良对我表示感谢的时候。
圣良总是会在我表现出与她相通的部分时对我流露出看起来非常幸福的神情。
然后,虽然圣良曾经说过自己不需要朋友,却也说过自己想要一个恋人。
「配得上我的,就只有跟我一样不会屈服于大众意见与社会风潮的人种!」
对圣良来说,我应该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能够与自己共有相同价值观的男人吧?帮助完莉子的时候也是,然后现在也是,从圣良的眼中传来一股相当青涩的恋慕之情。
「当、当然喜欢啊!不管是诗织、雪莉、莉子还是刀彦,大家我都很喜欢唷!」
「你这是哪来的迟钝主人公啊!我不是说那种喜欢,是对男生的喜欢。因为圣良很温柔,如果你不确切地向我否认,我可是会误会的喔!」
「~~你、你是笨蛋吗!只不过是稍微对你温柔一点而已,你可别太得
意忘形了唷!我最讨厌刀彦了!」
像小孩子一样慌张失措的圣良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把头转到其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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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是不高兴到了一个极点,但她还是忸忸怩怩地斜眼偷偷留意我的态度,所以……
「请问……我可以把这个答复理解成喜欢的意思吗?」
听完我的提问,圣良露出不悦的神情,咬紧牙关颤抖着肩膀说道:
「你、你来当我的男朋友?哈哈,别说笑了!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圣良的脸蛋终于红得像是熔岩一样——
「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啦——!」
在发出身为一个女生不该有的超大音量后,圣良便离开了。
「小良良她……原来以为自己有隐瞒好啊……」
「破绽百出……呢……」
教室中掀起一波骚动,雪莉与诗织两人面面相觑。小里洲也露出傻眼的表情说了一句:
「刀彦同学……要察言观色,好吗?」
我果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懂得察言观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