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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两人的怪异探险文件 文件3 Station Februar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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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空鱼和鸟子的第二回里世界远征,幸苦啦!干杯!」

「好好,干杯」

对于给对方的高昂情绪浇冷水的我,鸟子叮的碰了一杯。

鸟子拿着生啤,而我则是梅酒。

这是第二次两人一起喝酒了。酒会的主题是,里世界探险的庆功会。

得知了与这个世界不同的「里世界」存在的我和鸟子,在那边遭遇了被称为「弯弯曲曲」和「八尺大人」的奇妙的怪物。

第一次酒会是打倒弯弯曲曲从里世界生还的当天。我和吵着要开庆功会的鸟子一起进了那附近的店,结果因为疲劳鸟子没多久就喝醉,连话也没好好说上几句。吸取了那个教训,这次的庆功会安排改日进行了。今天是从那边归还的数天之后,周五的傍晚。

「毛豆和土豆沙拉和凉拌西红柿,还有烤串5串,炸鸡块,马肉刺身,海带杂煮拌的萝卜沙拉,还有……」

鸟子马上开始点餐了。

「再来一条烤青鱼……就这么多吧。空鱼呢?这些行不?那就先这样」

「那个啥,你有做准备把这些全部吃完才点的吧?」

「总能搞定的啦。反正有两个人」

「你不会忘了上次变成啥样了把?鸟子自己点一大堆结果途中睡着了,我没办法只能把那些全吃了啊」

「毫无记忆」

这家伙……。

「今天没事的啦,我做好准备了」

「准备?为了庆功会?」

你就那么喜欢酒会吗,在我呆然的时候,鸟子已经开始用筷子夹起送的芥末奶油起司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今天没准备去探索,所以两人都是轻松的打扮。我是休闲学生服加牛仔裤,鸟子是迷彩夹克加上裤袜配牛仔裙。

下午五点。刚刚开店的居酒屋里还没几个客人。不过再这么说也是周末的新宿之夜,马上就会吵闹起来吧。一想到这个,我现在就开始觉得烦躁起来。

进大学之后我有去过两三次,名为联谊的活动,但是完全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得到的只有苦痛。和鸟子两个人的话相比起来就轻松多了。反正要开酒会的话,如果是去有包厢的店就更好了。

「对了对了,上次,从里世界捡回来的那个帽子啊。昨天,我带去小樱那里了,结果她说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帽子,所以不肯买。真小气」

「不不她才是对的吧。那帽子啥异常也没有啊」

鸟子的熟人小樱是据说正在研究里世界的认知学家。虽然我也见过她一次,不过她实际上到底是研究什么、怎么研究这件事还是完全不清楚,但是她有在收集从里世界带回来的异物。鸟子就靠这个赚了不少钱,我也是从她那边平分。

「但是啊,那个帽子,空鱼不是能看见奇怪的地方吗?」

「的确是发着微弱的银光啦……」

「啊咧,说起来你的右眼颜色变回去了?」

鸟子撑着桌子靠了过来,我不禁后靠了。想到会被在近距离窥视眼睛我又动摇了。真希望她别这样。鸟子这样漂亮的美人,把脸突然接近过来简直是一种暴力了。

「发、发现得太迟了啦。我只是戴了有色隐形眼镜!」

因为变成琉璃色的眼睛实在太显眼了,所以我只在右眼上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

「诶超浪费啊,明明那么漂亮」

鸟子嘟起嘴,坐回了椅子上。有种很好闻的气味留在了我的鼻头前面,让我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吞吞吐吐的回应道。

「你自……自己不也是,戴了手套吗」

今天鸟子戴了薄皮手套。现在因为要吃饭所以右手没戴。不过这家伙真是怎么打扮都合适啊……。让人来气。

「其实意外的大家都装成没看见的样子,也没出啥问题呢。不过有些人会偷偷拍照挺讨厌的,所以才戴的」

我们与弯弯曲曲遭遇并且生存下来,但是却说不上是完好无损。我那变成如同宝石一般颜色的右眼,能看到和左眼看见的现实世界不同的、里世界的……本质?一样的什么东西。而鸟子那指尖变得透明的左手则能触碰到里世界的……物质?之类的东西。虽然关于这手和眼睛的问题啥也没搞清楚,几乎全是问号,但是至少我们靠着它们在与八尺大人的遭遇中活下来了。

借用小樱的说法,我们是。

伴随着肉体变异的,里世界遭遇事例。

「空鱼,你想不想要这个帽子?」

鸟子把手伸进了脚边的背包里,从皮革的手袋里拿出了Ziploc的塑料袋。(译注:Ziploc,美国庄臣公司生产的一种塑料袋,多用于保存食物)

在那个塑料袋里的是折好的白色女式宽檐帽。在我的右眼里应该能看见银色的光晕,不过在居酒屋的灯光下几乎没法分辨。

「不要不要」

「那就归我了咯」

打开袋子的鸟子,把折起来的帽子重新翻开,没事人一样戴在了头上。我全身一紧,不禁喊出声来。

「你还真敢戴啊,那种不明所以的东西!?」

里世界的物品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性质,光看外表是完全搞不清楚的。如果戴上帽子的瞬间,鸟子当场像奶油一样融化的话,我到底该怎么是好啊。

和畏畏缩缩的我相反,鸟子充满余裕的微笑着。

「合身吗?」

「鸟子你不管戴什么都合身啦!总之你吃饭的时候先把帽子取下来」

「切」

鸟子脱下了帽子。看来戴着帽子的部分也没变成地中海。

点的料理上菜了。毛豆,土豆沙拉,凉拌番茄和萝卜沙拉。等店员离开之后,我说道。

「帽子没卖掉的意思就是,这次是赤字咯?」

「也不是啦。不是捡回了大叔的AK吗」

「你声音太大了啦」

「谁也没在听啦」

打倒八尺大人(大概)的时候,我们拿着一把突击步枪回到了这边。大概是俄罗斯制造的AK吧。本来是里世界遭遇的名叫肋户的大叔的所持物。在我想着也不可能把这个藏衣服下面带回来的时候,鸟子灵活的把AK拆解掉,装进背包里藏起来了。

「但是没子弹不是吗?全部打光了啊」

「里世界捡的子弹,我还藏了一些啦,大概能用吧。那把枪是AK-101。5.56厘米的话,也不算很罕见啦」

听着把这些危险的话语如同理所当然的说出口,我的感觉都开始变得奇怪了。

「上次也问过了,你到底在哪学会的用枪啊?」

「国外」

对于鸟子这一副不愿多提样的回答,我皱了皱眉。

「恐怖分子培养机构之类的吗?」

「啊哈哈,不是那样的啦」

「哼—嗯。不想说就不说吧」

「嘛,也没啥嘛。空鱼不也没说什么自己的事情吗?」

「你也没问过啊。鸟子也没兴趣吧」

「嗯嗯?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好像空鱼有点不愿提这个。可以问吗?」

我开始思考起来。然后自己对自己惊讶了。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肯定马上就拒绝了。

也不是有什么让人犹豫不说的不幸过去。只是单纯的说自己的家庭状况也很无聊吧。我这人又内向,又没什么优点,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喜欢一下被人问到隐私的个人信息。我又没对他人追根究底,也就别问我这些东西了吧。特别是那种,其实对我也没啥兴趣,就嬉皮笑脸的拉进距离的人最让我讨厌了。

本应是如此的。

「怎么样?可以问吗?追根究底,不分公私,连手带脚……」

也不知道鸟子的话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但是不思议的是,我却有种被这家伙问的话也行吧的想法。下定决心,我开口了。

「……请吧」

鸟子认真的看着这么回答着的我的脸,突然笑喷了出来。

「空鱼果然超有趣啊」

「什么鬼!?」

「你搞出这种做好觉悟了的脸……。别勉强自己啦。肯定是有那种不想说的东西吧,抱歉抱歉」

「啊…………嗯」

在空做准备的我重整心情的时候,烤青鱼来了。店员给气炉点上火,在桌上开始烤切开的青鱼,鸟子边看着边说。

「下次什么时候去?」

下次。下次呢……。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气炉的火灭了,店员离开,留下了烤得焦黄的青鱼。我边伸出筷子,边考虑着怎么回答。

弯弯曲曲也好,八尺大人

也好,虽然现在勉强逃脱了危机,但是感觉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死掉。鸟子是,因为有要寻找失踪的冴月这个目的,不管什么危险都能冒。但是,我呢?

「鸟子不害怕吗?」

听到我的问题,鸟子把啤酒杯移开嘴边,歪着头。

「我也好鸟子也好,都差一点就死了啊」

「嗯,但是还是没死」

「不害怕吗?」

「害怕啊。但是没事的」

「什么啊你那自信……」

看到我意外的表情,鸟子摇了摇头。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早就放弃了啦。或者没准在那之前就死掉了」

「那,为什么」

鸟子用拿着啤酒杯的手指着我。

「总有办法的啦。有两个人在嘛」

……是那种问题吗?

2

在鸟子去厕所的时候,我在桌边喊了店员买单。差不多是二十点刚过的时间。酒会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

「久等~」

鸟子软趴趴的回来了。

「啊—吃饱了吃饱了。多少钱来着?」

「九千五百零四円」

虽然这次鸟子没半途睡着,但是点太多的料理还是吃不完,最后只能把剩下的平分给我了。这家伙不点那么多的话还能再便宜个千円左右的。也不客气就知道喝喝喝。

「还真不少耶—」

「别说的跟事不关己一样」

我有点愤慨的回道。虽然不知道鸟子是什么情况,这可不是我这样的贫困学生能随随便便一顿饭的的金额。虽然现在稍微有了点钱,但是这钱又不容易赚,我到底也没有乱花的想法。明明是这样,结果这家伙……。

我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在椅子上微妙的摇摇晃晃的鸟子,问道。

「没事吧?能好好一个人回家吗?」

「Probably……maybe!」

鸟子一边左摇右晃一边大声断言。在我想着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回去啊的时候,店员拿着找零过来了。

「烧已了火经完,撤请掉我气让炉」

……听着像是这样。

「哈?」

我完全没搞懂听到了什么,呆然的擡头看去。

「撤请掉我气让炉」

店员不耐烦的重复了一次。仔细一看店员的一只手上拿着气炉。

「哈啊……」

什么都没懂的我暧昧的点了点头。店员转身就回了厨房。

「呐,我出多少啊?」

「四千七百五十二円……刚才那些话,你听清了没?」

「嗯—?我没听到啊」

到底是听错了什么呢。我歪头思考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店外。在我拉开店门的瞬间,眼前似乎有一瞬间朦胧了。关上门的时候,从厨房之中传来了意想不到的一声狗叫,一声尖锐的犬吠声。

「这里有狗来着?」

鸟子回头看去。但是居酒屋的门已经关上了。嵌在格子窗户上的毛玻璃对面,传来了哄笑声。玻璃杯砸碎的声音。然后又传来了更大的笑声。

总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是因为喝醉了吗。姑且不说鸟子,我可没喝那么多才对。

外面很安静,连汽车的声音都没有。这个时间点的新宿,不应该会这么安静才对。在一片昏暗的视野边角,能看见店面和招牌的光。

「空鱼——。车站在哪边啊——」

「那边,你振作一点啊」

这么说着的我,看来也挺醉的了。感觉有点头晕目眩。还是早点回家睡一觉比较好。

嘛不过,心情倒是不坏。和鸟子喝酒还是挺开心的。虽然感觉直到最后也没谈啥有用的内容。

「嗯——?是不是有点暗啊?」

「是省电的影响吗」

「也不用省电到暗成这样吧—」

醉醺醺的走着的时候,渐渐违和感越来越重了。

走不到车站。

奇怪。这是咋回事?这可是新宿啊。

明明是周五晚上的繁华街,居然除了我们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何止如此,我们走的道路不找到什么时候已经不是人行道,变成了膝盖高的草丛中的土路。

「啊—空鱼,你这是走错路了吧」

「放着不管就怪我……话说回来,新宿有这么乡下来着?」

终于我们两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这啥鬼地方?」

就是这个时候。我们以为是从空中传来了隆隆的风声,结果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头上飞了过去。

那个影子左右有着展开的翅膀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只鸟。纯黑色的,完全看不清细节。简直像波音飞机一样大的翅膀缓缓的拍打,卷起的风吹打到了地面上。把草原吹倒的同时,油一样的气味冲进了鼻孔。

我们呆然的看着这覆盖星空的鸟影远去。新宿的高楼大厦已经哪里都看不到了。何止如此,就连灯光也一个也看不到。

这是我们认识的地方。

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正在夜晚的里世界之中。

3

因风吹过而泛起波澜的草原,看起来就像黑色的水面一样。

这是第一次进入夜晚的里世界。

至今为止进来的时候总是白天,和鸟子一起的两次探险也是,在日落之前就回去了。因为我们害怕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世界里迎来夜晚。

「鸟、鸟子……你晚上来过吗?」

对于我的疑问,鸟子摇了摇头。

「没来过。冴月说晚上很危险,所以我避开了晚上。」

冴月。把鸟子带入里世界探险的人,鸟子的「朋友」。我从没见过她,因为在鸟子和我相知之前,她就失踪了。

就我听说的而言,她似乎很久以前就在里世界探险,并且积蓄了不少经验。我们踏入了,就连经验丰富的她也说是危险的,里世界的夜晚。

如果说完全不好奇的话是假的,但是毫无心理准备,探险装备也完全没带。完全是意外的状况。不如说,这不是,非常糟糕?

「空鱼,带枪了没?」

鸟子压低声音问我。

「怎么可能带了啊!为什么要带枪去酒会啊……」

被这么问之后我突然想到。

「难道,你带了?」

「正在想要是带了就好了」

「……也是哦」

我不由得放送了肩膀。没想到我居然会因为同伴没带枪而失望。

眺望着附近,眼睛渐渐习惯了星光。

同时,我开始感觉到细小的声音。

夜晚的里世界,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有活物的气息。

白天这里一声鸟鸣也没有,除了风吹过草原的声音之外什么也听不到,简直就像是人造物一般的世界。现在既能听到偶尔的鸟、虫、动物之类的声音,还能听到什么东西分开着草原的行走声。

除了我们走来的土路之外,四周能看到的地方全是起伏的草原。虽然能看到不少像是树丛,孤木,又或者是土坟一样的东西,但是在夜空之下都是黑色的剪影。

「鸟子,你觉得我们是为什么进了里世界?」

「不清楚,我们走过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

我摇了摇头。根本毫无头绪。搜索记忆之后,我想起了在离开居酒屋的时候,眼前曾经有一瞬间的模糊。我的右眼能看见里世界物体边缘的银色磷光,没准那个朦胧就是我们进入里世界的瞬间也说不定。

要进入里世界的话,必须得找到隐藏的入口,又或者是有什么特别的操作顺序。废屋的后门,用特定的顺序按下电梯的按钮,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角度通过深山的鸟居,之类的。但是这次,我们只是在普通的店,普通的喝酒吃菜才对。

这么一想,离开居酒屋之前就有违和感了。那家店本身就有问题吗?又或者是,我们在店内做了什么?

「我们,啥奇怪的事也没做吧?」

「嗯。我觉得我们就普通的从居酒屋出来而已啊」

「因为用特定的顺序点了菜之类吗?」

「你这说得像是游戏找秘技一样的……啊!」

突然想到一件事的我发出了叫声。

「怎么了?」

「帽子!」

「……啊」

鸟子瞪大了眼,然后有点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我就说了别戴来着的啊——」

「也、也不一定就是那个的错啊」

「可能性挺高的不是吗!」

「那,再戴一回试试?」

「别!别!别戴了。你别碰它了行不」

我慌忙阻止了把手伸进背包里的鸟子。大概是被我的威势给吓到,鸟子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好了好了。我不碰了。OK?」

「……OK」

其实一点也不OK。

我捧着脸发出一声叹息。

好了,怎么办吧。

具体来说就是,怎么回去。

迄今为止在里世界的时候都清楚进出口的位置,要回去的时候走那边就好了。但是,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走回来路,也感觉找不回那个居酒屋的店门。

「走那边?」

鸟子问道。

「总而言之……先别走了吧。没准会踩到Glitch」

里世界有很多,踩到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的,超自然陷阱一样的东西。以前在这一边遇到的名叫肋户的男人,把那些叫做Glitch。

「在这里一直坐着等到天亮没准更好」

这么说着我擡起头,发现鸟子正紧盯着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好像也没法这么做了」

「?」

跟着她的视线回头,我看见了星空的背景之下的,一个巨大的影子。

长颈鹿吗?一瞬间我这么认为了。看上去就是一个身高很高的四足兽的样子。但是擡起头一看,那个印象就消失了。在细长的脚支撑的胴体之上,没有头部的存在。

四足兽发出叽——、的,如同蝉鸣一样的声响的同时,开始移动脚步。胴体下面垂吊着的块状物,随着脚步一齐摇晃。那是什么呢?我眯细眼睛观察的同时颤抖了。那是如同木乃伊一般被捆绑起来的人体,被绳子垂吊在那里。

蝉鸣声逐渐变响,四足兽开始向我们这边前进。腹下的那些块状物互相碰撞,发出钝响。那些人型的东西遭受着如同腊肉一样的待遇,给了我如同一瓢冷水一样的刺激。酒一下就醒了。

「空鱼……这是,啥鬼?」

我抓住呆然的呢喃着的鸟子的手,喊道。

「逃就对了的东西啦!快跑!」

4

在夜晚的里世界之中,我们分开草丛奔跑着。

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也对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毫无现实感。如同身处噩梦一般脚步有些摇晃。

头上有什么虫子一样的东西拍打着翅膀着飞了过去。不知是蛾子还是蝴蝶的群体在星光下飞舞。

「空鱼,这么瞎跑不会碰到Glitch吗!?」

在我后面,鸟子喊道。

「跟在我后面。绝对别跟丢了!」

我边跑边回头,抓住了鸟子的手。鸟子那隔着薄皮手套的右手立刻回握了过来。

在我集中意识到了右眼上后,里世界的夜晚变亮了几分。光源是,四处散落的Glitch。在一些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淡淡的发着银色的光晕,提醒着我那些超自然的危险。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上次差点走入的恐怖感,我差点就被活烤成了焦炭。肋户是丢螺帽来确认Glitch是否存在再小心前进,但是我们现在却没有那种空暇。我们被紧迫的足音追着,喘息着奔跑。

虽然有银光,但是周围还是很暗。为了分清楚地形的变化和危险,我一直凝视着前方,右眼渐渐开始有了痛感。眼泪开始模糊我的视线。

前方的地面开始隆起,像是防波堤一样,向左右延伸着,没法绕过去。

「前面上坡!」

我边跑上了斜坡边警告道。因为抓着鸟子的手,我的脚步一下停下了。这道坡比我想像的更急。

「没事,我一个人能爬上去」

鸟子这么说着,放开了我的手。我有些不安的回头,看到了鸟子那满是大汗的脸。两人都什么也没再说,点了点头,鸟子也开始爬坡。我们就像动物一样四肢并用,努力的登着斜面。

背后传来了狗叫声。爬到斜面中途的我回头看去。无头的四足兽以平滑的动作接近着我们。虽然四足兽看着像是在慢跑,但是因为腿长步幅也很大。在它的脚边,草丛之中有什么在动着。看不清楚样子,但是能看见它在草丛之中动着。又听见了一声狗叫。是狗吗?真的是狗?不管是什么,那东西的目标都明显是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草丛分开了一点,我有那么一瞬看见了那草丛中的样子。

「咿……」

我不禁发出了悲鸣。是脸。虽然只看到了一瞬间,但是两个黑色眼窝加上下面开着的口的配置,完全是人脸的样子。

「怎么了?」

我转向准备回头的鸟子。

「别停下!快点爬!」

我边催促边爬上了斜面顶端。站起来的瞬间,我的手撑在了硬质的东西上。我的手碰到的地面不是草丛,而是堆满着砂石。

「空鱼!」

手很痛。鸟子抓着我伸过去的手也爬了上来,我们开始观察防波堤的上面。让我们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是铁路。生锈的铁道向两边延伸着。铁路的旁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木制的电线杆,上面垂着电线。

在防波堤的对面,又是同样的草原,而背后那些不知正体的生物越追越近了。我为了决定向哪边逃跑而站定往四周看去。在凝视铁路的右手边时,我似乎看到了某种发光的东西。和银色的光晕不同,像是某种清楚的光芒。

一瞬间的判断让我重新抓住了鸟子的手,在铁路上开始奔跑。

有铁路也就意味着,在某处应当是有车站的。刚才看见的那个,说不定就是车站的灯光。

虽然我反射性的这么想了,不过这里是里世界,我们的常识完全不通用也说不定。不如说我们脚下的到底是否真的是铁路都值得怀疑,不过如果这也想那也想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听到了什么东西踏上砂石的声音,这次我们俩都回了头。

「脸……!」

鸟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并没有看错,在追着我们的那是有着人脸的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浮现的,蛋形的白色脸面上,有着黑色的眼窝和口。虽然看不到详细的眼睛和鼻子之类的五官,但是那暧昧的样貌反而让人毛骨悚然。更让人觉得厌恶的是,那些脸都飘在离地面一点的地方。带着狗一样的吠叫声,那些脸追了上来。在那后面跟着的是长颈鹿一样的四足兽,看上去正在用不稳的脚步爬着防波堤。

要完,要被追上了。一旦被它们追上,我们就……、

……被追上了,会怎么样?

会被他们、做什么呢?

就连会被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再一次让我恐惧了。那些如果是野狗的话,就能想像自己被撕咬的痛苦,被咬死的恐怖。但是,我就连它们是什么都不知道。

胸中那无边无际的恐怖无限的开始扩大,几乎让我吐出来。呼吸逐渐急促,胸口开始绞痛。瞪大了眼睛,口也大张着的我,肯定和追过来的人面野兽的脸差不多,发现这件事又让我内心害怕得无法忍受。现在如果叫喊出来,肯定会是连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尖叫声。肺里面的空气全都喊出来一样,不像是女人,而是野兽一样的尖叫——

「空鱼,别停下!」

鸟子的手拍在了我的背上。

「吼啊、?」

打开的嘴巴发出了超泄气的声音。尖叫变成了哑弹。鸟子抓住眨巴着眼的我,强行拉回了自己的方向。视界被鸟子的脸占据了。那是有着明确的眼睛鼻子,漂亮的女性面庞。

「别放弃!快跑!」

「吸,是、!」(注:口齿不清)

这次是鸟子拉着我在跑。

在恐慌之后,我几乎是完全思考停止着在运动着脚步。眼前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夜晚之中,抓着我的手的鸟子的背影。

——总有办法的啦。有两个人在嘛。

几乎麻痹的脑子里,回想起了庆功会上的对话。

也许真是那样也说不定。和鸟子一起的话,这之后遇到什么也好,变成什么样也好——

突然,鸟子的脚步停下了。似乎在前方看到了什么东西。

「空鱼,这边!」

「哇、!?」

突然被强行拉住手腕的我,被铁轨绊了脚,和鸟子一起倒向了铁路的左侧。

「趴下!别擡头!」

这么说着,鸟子把我的头压向了地面。让我想发生了什么事的时间都没有,前方突然响起了枪声。在黑暗之中枪口的火焰激烈的闪烁着,在眼睛里留下残光。我听见了从我身体上方不远的地方飞过去的子弹发出咻咻的声音。背后传来了和狗极像的悲鸣声,有什么东西从防波堤上跳下远去了。

……变得安静下来了。

我畏畏缩缩的擡起了头。

有人接近过来了,我听见了踏着砂石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

最终在视界里出现的是,持着突击步枪的军人。身上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脸上戴着夜视仪。虽然看不清有多少人,但是至少有接近十人。走在前头的两人拿枪口对准了我们,后面的同伴则警戒着四周和铁道前方。

在我准备起身而撑起来的瞬间,对准我们的枪口增加了。

「DONT MOVE(不准动)!」

英语的警告声飞了过来。

「DONT SHOT(别开枪)」

鸟子用英语回答了。我保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举起双手,慌忙说道。

「DON、DON SHO,DON SHO」

……我的声音没准太小了对方根本听不见也说不定。

保持着枪口一直对准着我们,军人们接近了过来。

「人类吗……?」

其中一个人拉起了夜视仪,用怀疑的眼神对准了我们。这次是用的日语。

「是、是人类」

「中尉,它们还在!(你看到了一句英文)」

响起警告声之后,军人们重新举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是铁路的对面。回头看去,那个四足兽又站在了铁路之上。在腹部的下面垂吊着的尸体摇晃着。从侧面看去,宛如是一个绞刑台用四只脚在走着路。

在那个的背后,又有别的人影出现了。浑身肌肉的高个,并且是全裸。在头上有着灌木丛一样的杂乱的块状物,侧头部长着鹿角一样的东西。那个角如同分形一样分出细枝,就像珊瑚一样分叉着。

枝角男虽然一开始紧盯着一样的看着这边,但是最终像是对我们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身下坡离去了。四足兽也发着蝉鸣一样的叫声跟着离开了。

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声响也渐渐消失,军人们终于把枪放下了。

被叫做中尉的男人蹲了下来,对我们伸出了手。

「没事吧?」

「啊……谢谢你」

其他军人也接近了被帮扶起来的我身边。他们投射过来的视线充满着杀气,显然警戒着我们。

——真的是人类吗?

——这俩也是怪物把?

我听见他们用英语讨论着。

其中一个军人走出前来,焦急的说道。

——中尉,接近了很危险的。反正她们也是XXX,射杀她们吧。

途中开始有些听不太清,不过听上去就是快速的用英语说了些类似的话。枪口又一次对准了我们。抓着突击步枪的手的关节紧绷着都有些泛白。其他士兵也用紧张的表情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阻止的动作。还想着我们从怪物们的手上逃掉了,结果又要被疑心暗鬼的人类给射杀吗——我全身僵直,身边的鸟子掩护我一样想站在我的前面。

我一下紧握住鸟子的手把她拉住了。紧盯着回过头的鸟子的脸。不用掩护我了,反正被枪射的话两个人都完了。

就在我和鸟子在军人的圈中互瞪的时候,「中尉」参了进来。

「别这样,格雷古。你也看见了不是吗。她们被Horndman(角男)追赶着。是人类」

「但是,中尉!」

「上士!这是命令,放下枪」

被叫做克雷克的上士紧瞪着我们,慢慢的放下了枪。

中尉重新转向我们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从、从新宿来的……东京的」

东京?居然是东京?惊讶的低语在军人之间交互着。那不是几百英里外吗!

「你们是从哪来的?」

对于鸟子的质问,中尉这么回答。

「从冲绳」

「冲绳!?」

这次是我们被意外的地名震惊了。虽然我们早就知道里世界和表世界的距离有差别。

「那么你们是……驻日美军?」

中尉用点头回答了鸟子的问题。

「我们是Marine(海军陆战队)。我是威尔·德雷克中尉。佩尔豪斯大队第三中队的副指挥官」

中尉用柔软的态度这么说道。

5

「……也就是说,你们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是、是的。就连是因为什么才进了里世界也不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德雷克中尉闭上眼摇了摇头。

「太遗憾了。我还以为终于能逃脱这个地狱了。」

我们被海军陆战队包围着,在铁路上走着。背后传来的格雷古上士的杀气依旧让我们紧张不已。虽然枪口已经放下了,但是他对我们的警戒一点也没有放松。不止是他一个人,其他的海军陆战队员的视线也称不上友好。虽然我也觉得为了让他们安心应该尝试与他们交流看看,但是和这样的他们说话的口才对我而言实在是有点过高了。

中尉用戴着手套的手摸着长满胡茬的下巴,继续说道。

「实在抱歉,我们可能没法帮助你们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来到Another Side已经一个月以上了,至今也没有找到逃脱的办法」

他们似乎把里世界叫做<另一侧(Another Side)>的样子。脱掉头盔的中尉有着自然卷的头发和有些忧郁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稳重。大概已经十分疲惫了吧,眼睛下的黑眼圈,述说着他憔悴的程度。

「话说大家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在山中训练的时候,整个部队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这边了。在我们注意到植被和冲绳完全不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之后我们重整了分散的中队,以车站作为据点扎下了阵地,但是一点一点的出现了牺牲者。」

能听出声音中深浸着的后悔。

鸟子从前面回头,问道。

「牺牲者是,被刚才的怪物给干掉的吗?」

「一部分是那样。你们看到了吗、在那个腹部下面挂着的遗体」

「是、是的」

「那些曾是我们的伙伴。那头骡子也是」

「骡子?是说那个无头长颈鹿吗?」

「那本来是我们部队的随军搬运机器人。在搬运遗体的时候,踩到了奇怪的BEARTRAP(捕熊陷阱)然后一动不动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它扔在那里离开了,后来就以那个姿态出现,开始袭击人类了」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中尉这太过平淡的话语中的异常。也就是说,那个「四足兽」其实是变质了的机械!如果那个蝉鸣一样的声音其实是马达的驱动音的话的确是可以说明,但是这依旧是冲击性的事实。我直到刚才还擅自以为会被里世界所影响的只有生物。所谓BEARTRAP,大概就是指Glitch吧。能把机械歪曲成那样,完全无法想像是什么原理。

在我失语的时候,鸟子和中尉继续对话着。

「刚才,你是说有车站?」

「是。Stetion February。一个不大的旧车站」

「为什么是『二月(February)』?」

「因为那里这么写着」

我们跟着右转的铁路继续走着,渐渐的看见了隐藏在树林之中的车站。只有一条铁道的月台点亮着小小的灯光。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终于看见了灯亮,让我感觉紧张的情绪稍微有点缓和。

「这儿,通着电?」

「不清楚。来这儿的时候灯就已经亮着了,但是那儿都没找到连接着车站的电线」

铁路在经过车站之后依旧延续着。放眼望去那边只有一片黑暗。我接着问道。

「其他还有这样的废车站吗?」

「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过其他车站。而且——这里并不是废车站」

「诶?那就是说……」

因为中尉那颇有深意的话而转过头去的我,看见了月台上立着的站名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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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

│KI SA RA GI│

│ ────┬──── │

│  角落 │ 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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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没翻译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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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き さ ら ぎ  │

│  KI SA RA GI  │

│ ────┬──── │

│ かたす│ やみ │

└──────────┘

我终于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Station February——如月车站。

6

「如月车站」是有名的网络怪谈。我知道让这个名字风靡网络的事件发生时间。2004年1月8日23点稍过的时候。虽然这么说,这是因为这个事件当时在匿名揭示板2ch实时直播了。

一切是从『我坐的电车书有点怪怪的』的留言开始的。电车没在本应该停的站点停下,终于停下的时候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无人车站。车站站名写着「如月」。那条铁路在线,明明没有那样的地方才对……

当事人用手机联系了家里,还在网站上实时写下现况的留言,终于在为了回家坐上了由一个可疑人物开着的汽车的途中,手机没电失联了——。在2004年,当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小孩,知道这件事是之后很久的事情了。从这个故事之后,「迷途异世界」系的体验谈开始爆发性的增加,我认为这个故事没准就是这类网络怪谈的头款也说不定。

说实话,我开始有一点点感动了。有种圣地巡礼一般的感觉……。这和遭遇弯弯曲曲和八尺大人的时候完全不同。那两者虽然也和网络怪谈中的怪异十分酷似,但是对方也不会自报家名。但是这次不同。不管怎么说都是直接写着「如月」车站。我有『不存在的车站,真的存在啊!』这样的感慨也毫不奇怪吧。

不过,里面是这副模样,倒是完全超乎我的想像。不存在的如月车站,如今变成了驻日美军的野营地了。

我们穿过了没有站员的检票处,经过了只有几张褪色的水色长椅的候车室,走出小小站楼外,眼前是士兵们交错的帐篷。在我们经过橄榄色的大号帐篷中间的步道的时候,哨兵向中尉行礼了,然后他因看到我们而张大了眼。

在这里能问道汽油的气味。因为能听见发电机的嘈杂声,所以他们应该是有电力的,但是这个野营地仍旧很暗,似乎只做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在帐篷的行列对面的那些一个一个的大号迷彩大概是装甲车吧。再在那之前是用沙袋堆积成的工事,还设置着一些特大号的机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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