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让我们携手回天神屋 第六话 雷兽的失算(1/2)
「欸!大老板!别说什么吃干抹净啦!总觉得莫名难为情耶!」
「啊哈哈!又没关系,都是儿时往事了。」
「所以才更害羞啊!」
我叫津场木葵,是个人类。
在一群大妖怪包围之下,我想我现在应该满脸通红。
都怪大老板在八叶夜行会这种肃穆庄严的场合,当着那些位高权重的妖怪们说什么我把他的能力全吃掉了。
「这个嘛,我的确是把大老板的『灵核』吃掉了没错啦,但那是你为了救我一命,派银次先生送来的不是吗?我当时饿得要死,哪有空思考那是什么东西,就先大口大口吃掉啦!」
「是呀,当然没错。葵,我都明白。多亏有你,我似乎也能捡回一命了。」
「……什么?」
大老板说的话让我毫无头绪。
然而,正当我心想现场真安静而往前一看时,才发现聚集在现场的这些八叶层级的大妖怪全都呆若木鸡。
包括乱丸、叶鸟先生、清大人还有春日。
甚至连石榴小姐、夏叶女士跟那些我不认识的其他大妖怪们。
就连那只最讨人厌的雷兽也一样。
还有坐在主位的妖王大人也……呃,奇怪?仔细端详那个人才发现……
「啊啊!是那个喜欢洋风打扮的人!」
我不自觉地握拳轻敲了一下手心。
对了。他就是以前曾来夜鹰号吃汉堡,样貌很奇特的那位客人。
难怪总觉得似曾相识,没想到他竟然贵为现任妖王?
「……?」
然而,我随即感受到另外一股视线,令我一阵战栗后全身僵硬。
是雷兽,他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妖气怒视着我。
然后扶额仰天,发出夸张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又~妨碍了我的好事是吧。」
我强忍住对雷兽的恐惧,站在大老板身旁朝他瞪了回去。
「津场木史郎的孙女,天神屋的鬼妻……真了不起啊,小葵!过去我曾说过你相较于史郎无趣多了,但我错了!」
刚才还笑得那么夸张的他,表情却突然一变,带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直指着我的鼻子。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津场木葵吃了大老板的灵力内核?就算她是个再怎么爱美食成痴的料理狂,一个人类也不可能会去吃那种东西吧!」
「这、这跟料理狂哪有关系!其中有很多原因啦!」
「啥,你说啊?你说清楚啊~~~?」
雷兽把手竖在耳边,试图用胡闹的态度妨碍我们说话。然而──
「……雷兽,停手。」
一阵冷静的声音响起,束缚雷兽的行动。
在场能对他下令的,只有妖王大人。
雷兽「啧」了一声,仍安静下来,虽然只是暂时的。
「大老板,仔细说明原委吧。」
妖王大人,隐世中地位最高的妖怪。
他的表情虽然僵硬,却感受不到任何怒意或困惑。
以前在夜鹰号上相遇时,也觉得他身上散发出高贵的氛围,但现在的他与当时那个温和的妖怪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模样恐怕才是妖王大人对外的形象。他坐镇在高位上,保持着平常在报纸上所见到的那种王者风范。
大老板被妖王大下令说明,摸着下巴发出「嗯~~」沉思着……
「就如同刚才葵一口气说完的那样,简而言之呢,我身上已不具备妖怪该有的『灵核』了。因为被年幼的葵给吃掉了,应该说是我让她吃下的。」
不清楚其中经过的八叶们还是困惑不解,脸上表情彷佛问着:「来龙去脉究竟是什么?」
大老板与我看了看彼此。
我静静点点头。确认过彼此同意后,大老板娓娓道出真相。
「妖王大人也认识津场木史郎这个人吧?」
「当然。」
「那么,您知道史郎惹怒常世之王而受到诅咒一事吗?」
「……不。」
妖王大人摇摇头,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这件事在八叶中也仅有少数人知道的样子,其他人对于这新得知的事实再度惊讶不已。
「这道诅咒殃及津场木一族,血缘与史郎越亲近之人,越容易遭遇不幸。连葵也遗传到史郎的诅咒,自幼被长时间拘禁于没有食物的空间,险些挨饿至死。」
乱丸、叶鸟还有春日与石榴小姐顿时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彷佛写着「从没听说这件事」,后来又似乎从我过去的言行举止之中找到线索而恍然大悟。
我若无其事地抓住大老板的长外褂下摆。
即使是早已过去的往事,光是回想也让我产生恐惧。对我而言那是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痕与阴影。
大老板抓住我的手,静静地握紧。
随后用低沉且平静的声调继续说明。
「我当时想救那样的葵一命。因此我恳求黄金童子大人帮忙取出我的『灵力内核』──也就是我身上的刹鬼能力的根源,葵把灵核吃掉后打破诅咒,成功回避必须一死的命运……」
「为何你要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大老板。」
妖王大人面对大老板提出质问。
「这个嘛,因为我要履行约定。」
「是指你跟史郎孙女之间的婚约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妖王大人微微垂下视线。
他是否也认识爷爷呢?
不知他们是否曾经见过面。
「这……这全是谎言!」
然而,唯独雷兽不愿相信,一脸不同意的凶恶表情与大老板杠上。
「这肯定是胡诌的!不可能!哪有妖怪失去了灵核还能活命的!」
「是呀,没错,雷兽。所以我的寿命也只剩『一百年』了。」
「!」
八叶们内心的震惊显而易见。
雷兽也瞪大双眼,露出不像他会有的表情。
想必是因为这个事实超出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料范围吧。
「所以,就算把我封印于地底也无法吸收邪气,因为我已不具有刹鬼的能力,而且顶多也只能再活个一百年。也就是说这个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一阵沉默蔓延,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大老板所提供的信息,陷入苦思中。
苦思着这究竟是真是假。
「反正呢,只要确认看看我体内是否真的没有灵核,自然就能验证了。妖王大人,您既然拥有那双眼瞳,应该也能看见我传承给葵的东西……」
现场鸦雀无声。
妖王大人静静擡起脸,定睛交互注视着大老板与我。
接着他闭上那双烙有双同心圆纹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再次张开之时,只剩下淡淡光芒。
「的确,大老板体内已不存在灵核应有的火光……那已经转移到津场木葵身上,并且在吞噬她体内某股庞大的力量之后便熄灭了。」
「……」
既然妖王大人都开口了,谁也无法否定。
接着,文门研究所的夏叶女士从袖口中取出一卷滚动条,拿到妖王大人面前。
「我这边还有文门研究所所搜集到关于大老板的灵核相关数据数据,也提交给您。现在置入大老板体内的,正是我们与黄金童子大人共同开发出的人工灵核。」
文门研究所提出了实际数据。妖王大人在读毕之后说了句「原来如此」。这份证据成为逆转局势的决定性关键。
「是说文门研究所既然握有这份数据,打从一开始就支持天神屋不就好了吗?」
叶鸟先生在混乱之余吐嘈了隔壁的夏叶女士。然而对方只冷静地笑了笑,内心似乎很畅快。
「最后武器当然要摆在压轴。为了避免事后被怀疑是捏造,需要由妖王大人在大老板与津场木葵在场的状态下,当着所有八叶的面亲自确认。如果无法在这个局面下凑齐这些成员,我就无法站在天神屋这边。没错,我只先告知了天神屋。不过呢,你们只要感谢津场木葵小姐就好了,是她让一切化作可能。毕竟是她把大老板一路带来这里。」
夏叶女士提起我的名字,让我成为现场的目光焦点。
然而也有一部分妖怪仍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尤其是背叛天神屋的东方大地八叶。在局势急转直下后,他身上的蓝色鳞片显得更加铁青了。
「那、那你为何要将事实隐瞒至今啊,大老板!被逮捕时直接告诉宫中不就得了!」
「龙右卫门殿下,关于这点,是因为我一直在等待八叶齐聚一堂的此刻到来。如果葵不
在场也无法证明我所言属实。况且,若挑在我方盟友不足的状态下公开,也只会被那只信口开河的雷兽用谗言否定。我……一直等待着今日的八叶夜行会,把这当成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
以一个坚忍不拔等待时机到来的角色来说,大老板脸上的笑容太过天真无邪。
即使他在迷宫牢狱中曾露出那般脆弱的一面,再怎么说仍未放弃自己的命运吧。
「可、可是,竟然只剩一百年……」
「这实在太短了。」
在场也有众多妖怪对于刚才大老板公布的寿命感到不知所措。
担任北方大地八叶的清大人与其夫人春日,还有大老板的旧识石榴小姐,这三人尤其受到打击。
叶鸟先生与乱丸也一脸复杂的表情。一百年之于人类已是长命百岁,对妖怪而言却是如此短暂。
我又紧紧握住大老板的长外褂。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分掉了大老板的寿命。
然而他却抱紧我的肩,用手轻轻安抚着我。
「各位别担心,我的妻子葵亲手做的料理应该能让我延年益寿不少吧。况且一百年说起来算短吗?能与伴侣在等速的时光中度过余生,我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妖怪。因为这样就不用面对人类与妖怪结为连理必定遇到的问题──短暂的幸福过后,将面临长久的孤独。」
「大老板……?」
此时他摸了摸我的头。
这是代表安慰还是鼓励呢?
「我先说清楚了,葵亲手制作的料理可是真的很厉害喔,也许我这条命能活得意外地久。但我希望自己比葵早一步离世,否则要是葵留下我先走了,我会……我会……」
「大老板,大老板,我觉得你有点想得太远啦。」
「可是葵、葵……」
「没问题,别担心啦。我认为自己也会长命百岁的。毕竟是从你那里分来的寿命,我不会说走就走的。」
「这样啊……真的吗?」
大老板完全不管在场所有大妖怪,感觉随时就要哭出来。
「谁会比谁先走」──只要是夫妻都会思考的这个问题,让大老板想着想着便陷入感伤。结果最后演变成我来安慰他……这人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会马上说些令我想吐嘈的傻话,害我连感动的时间都没有。
「我懂了……」
「?」
「既然如此,把小葵封印在地底就行了!」
原本应该在妖王命令下老实待着的雷兽,在言灵失效的下一刻马上喊出破天荒的发言。
「把小葵关进去不就得了!关进那个空无一物,唯有『痛苦』与『恐惧』等待着她的那个地方!这样一来隐世就能得救了!」
接着他散发出妖怪原有的恶意,猛然朝我伸出手。
我感受到战栗般的恐惧。在被他碰触前我紧紧闭上双眼,全身僵硬。
「不许你碰葵,雷兽。」
雷兽的手没能触及我。大老板一手护着我,一把抓住雷兽的手,同时用鬼应有的慑人眼神睥睨着他,简直能听见关节嘎吱嘎吱作响。
我松了一口气,甚至心想:「对耶,有大老板就不用担心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已经习惯把所有的信任交付给这个鬼男。
「葵可是人类,虽说她吃了刹鬼的灵核,并不代表就能继承那股能力。她只是个回避了死亡宿命的一般人类,同时也是津场木史郎的孙女。」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大老板!光是津场木史郎的孙女这点,就不算普通人了吧!」
「是呀,没错,葵是特别的。但这件事归根究柢没有意义,做了也只是白费工夫。雷兽,没想到当剧情偏离你的剧本时,你会变得如此破绽百出呢。」
「什么?你这家伙!」
雷兽似乎被戳到痛处,一气之下从被大老板捉住的手中放出紫色电流。然而大老板在抱着我的状态下仍轻而易举地闪过攻击,紫色雷电把我们身后的拉门烧得焦黑。此时,白夜先生趁隙使出缚身之术将雷兽绑住,使他当场倒地无法动弹。
「白夜~~别妨碍我!在妖王大人面前使用妖术是违法的!」
「你这家伙没资格说我,雷兽。我只是对你的放电采取防卫手段,这是为了保护妖王大人……妖王大人,还请您容许。这是控制场面的权宜之计。」
「准。」
「啥啊啊啊啊啊啊!妖王别闹了!给我下令解开缚身术!」
夜行会已陷入混沌状态。现在雷兽也已动弹不得,乱丸便交盘起双臂,气定神闲地向大老板质问。
「所以说,大老板,既然你现在派不上用场了,那有其他替代方案吗?」
所有人都聚焦在大老板身上。
「是呀。要封印地底邪气,另有他法。」
见大老板如此坦然回答,妖王大人的眼睛微微一抖。
「这是什么意思?大老板。」
「这方法前些日子才刚大功告成,所以我高度保密到现在……首先呢,想先请您回顾一下鬼门之地的历史,妖王大人。」
大老板在妖王大人面前低头行礼,再次继续说下去。
他介绍起鬼门之地──原本毫无生气,好比地狱的那片土地。
「鬼门之地这块地方原本就坐拥陡峭的溪谷,深色的邪气会从谷底与通往地底深处的缝隙中外泄,至今依然如此。或许是因为邪气的缘故,这里的土地长久以来寸草不生。各位大妖怪之中应该有人记得这件事吧。」
担任八叶的要臣们纷纷低声沉思,随后点了点头。
我以前也曾听说过,鬼门之地过去荒芜贫瘠得像一座地狱。
然而,自从大老板被解除封印、天神屋创立之后,那片土地在天神屋众员工的努力下起死回生。
「那么,各位认为这片土地是通过什么方法重生呢?」
除了天神屋的成员,没有人知道答案。
现场也没人猜中,而我更不知情。
「答案是──『温泉』。」
「温泉?」
「在距离邪气外泄的地底有一大段距离的浅层之中藏有泉源,从中涌出的天然药泉具有净化邪气的作用。」
这么说起来,鬼门温泉的水质的确是隐世之中最知名的。
根据大老板所言,在天神屋初营运之际,通过汲取大量温泉水到地表,来净化地面上的邪气。至于地底外泄的邪气,则每日利用天神屋温泉设施所供应的药泉洒向谷底,在邪气窜上地表前进行净化。
「我们的开发部长砂乐博士与众温泉师长年以来针对鬼门温泉的效用进行研究,最后终于以鬼门温泉的药泉为基底,开发出净化邪气的『特效药』。」
「特、特效药?」
八叶们面面相觑。就在此时──
「哎呀哎呀,我来晚了呢。」
「砂乐博士?」
吓我一跳!砂乐博士突然从后方拉门探出头。
「为了采集『邪气』花了一点工夫。啊,就是这个啦~」
博士跨过被束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雷兽,举起一个类似玻璃水槽的密闭容器,外面裹着一大张布。
八叶们纷纷发出「咿!」「呜!」的微弱尖叫声。因为沉聚在水槽中的是一团类似气体的东西,看起来污浊漆黑。
这就是邪气,也是妖怪们最痛恨的东西。
「你这家伙……竟当着妖王的面端出这种秽物!太无礼了!」
身为一反木绵妖的那位八叶捏住鼻子,用带着鼻音的声调大声训斥。
啊啊,他就是反之介的爸爸吗?
「哎呦哎呦,别这么死心眼嘛。我会证明这可是划时代的大发明啊!」
砂乐博士显得有点兴奋,语气非常愉悦。
大老板凑过来看着我。
「葵,温泉长静奈有没有托你把药剂带来?」
「啊,听你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静奈的确托我保管一样东西。
她说无论如何都要交给大老板,于是我先把药递给他。
「静奈……你完成了是吗?感谢你了。」
大老板眯起眼举着药瓶,对不在场的静奈表达谢意。
随后他拿着药剂走向砂乐博士……砂乐博士不知何时已准备好桌子,安放在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的地方,并摆上装有邪气的水槽,一切准备就绪。
「那就请大家看仔细了。这是天神屋针对地底涌出的『邪气』,长年研究出的成果。」
砂乐博士取下药剂的瓶盖,并打开设置于水槽上端的盖子,然后把药剂的瓶口塞入。
装着药剂的小瓶子开始流出液体状的药剂,滴了数滴在水槽中。
一时之间未见任何变化产生,还有人奚落着:「这真的有效吗?」然而仔细竖耳倾听,便能发现邪气发出悲鸣般的「叽叽」声,接着四处流窜,漆黑的颜色越来越稀薄,最后──
「……邪气──」
「消失了?」
在气体完全化为透明无色的下一刻,原先那股紧逼而来的不适感已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邪气已完全烟消云散。
相较于我这个人类,那些妖怪肯定更能切身感受到邪气消失吧。
「诚如各位所见,天神屋在砂乐博士的领导下长年与地底邪气对抗,反复进行研究,鬼门之地的温泉将成为有效净化邪气的『特效药』之原料。而为了继续生产这种特效药,『天神屋』是不可或缺的组织。」
语毕,大老板再次在妖王面前跪拜。
「刹鬼一族仅存的后裔只剩下我一个了,妖王大人。」
「……」
「就算我保有吸收邪气的能力,也迟早会消耗殆尽。既然如此,请把我利用在最好的方向上,以延续这个能流传后世的研究,而不是将身为刹鬼的我埋入地底。」
白夜先生也在大老板身旁作揖请求。
「如果您愿意释放我们的大家长──大老板,我们将会提供特效药给宫中。」
银次先生也一同低头恳求。
「为了维持天神屋今后的营运,大老板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还请您成全。」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愿意支持天神屋的友方也提出请求。
当然我也以天神屋一员的身分向妖王大人请愿,让大老板复职。
妖王大人对此露出一脸不悦的脸色,迟迟沉默不语。然后──
「原来如此。」
接着他很感伤似地皱起眉头,缓缓站起身。
「在雷兽预示的未来里,我没看见这样的发展。天神屋真厉害呀。也就是说,我连有这种药剂正在进行研发都毫不知情,而误下了判断是吗?我实在是……何等愚昧的君王啊。」
「妖王大人……」
妖王大人身上散发出温柔却又寂寞的气息,很接近我初次见到他时的印象。
我感觉自己再一次见到这位大人真实的内心样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