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雪之国度的珍味奇景 第四话 春日的真心(1/2)
时间来到当天午夜,我与双胞胎一起收拾着帮折尾屋船员准备的伙食。
春日没过来找我,果然还是让我很担心。
她也真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欸,接下来可以交给你们俩吗?我想去一趟冰里城。」
「是可以呀。」
「你一个人没问题?我听说那里颇危险。」
「没事没事,我有『忍者』跟我一起随行。」
我随即离开青兰丸,穿过连接冰里城的空中停船场,进入城内。
虽然被冰里城卫兵投以质疑的冷酷眼光很不好受,不过现在的我握有入城通行证,所以顺利过了关。
「……咦?」
「噢,葵小姐?」
此时,清大人、银次先生、乱丸以及随行的雷萨库先生正好走在宽广的走廊上。他们似乎刚结束视察工作。
「欢迎回来!」
我看了银次先生一眼,他一如往常带着笑容回我:「我回来了。」
感到一阵安心的同时,我向清大人询问春日的下落。
「你说她没去折尾屋船上?」
「是的,我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春日的房间在哪吗?」
我需要身为助手的春日协助,然而她却不见踪影,我自然会担心。
原本是出自好意才提出这要求,不过春日她……会不会其实心想「谁现在还要被你当助手来使唤」之类的……
「……」
清大人沉思了一会儿后,告诉我们:「请跟我来。」
「城主,岂能让闲杂人等入内!」
面对雷萨库先生的苦言相劝,乱丸回道:
「我们就不跟去了。得快点泡个晨浴,去吃顿早饭。身体都已经冷到冻僵啦。对吧?银次。」
「咦?可是怎能让葵小姐落单行动。」
「呆瓜!两个无关的汉子怎么能擅闯八叶夫人的闺房,这里就交给那个丫头吧。」
虽然用词很粗鲁,不过乱丸某方面来说比谁都想得更周全。
他又一次拖着银次先生离开了现场。
「……雷萨库,让葵小姐一人前往总行了吧?」
「真是……少夫人也真是的,不善尽自己的工作,不知道跑去忙什么。」
雷萨库先生似乎也同意让我单独前往,不过还是满脸不情愿。
「哇~~好香的气味,这是草莓的香气吗?」
我在清大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冰里城的屋顶。
屋顶上的平台用冰雪建造了半透明雪屋,里面栽种着草莓,形成一片奇妙的农园景色。
「这是我们冰里城开发中的『雪屋草莓』。栖息于北边山岳地带的民族擅长搭造巨大雪屋,这种栽培方式就是参考他们的技术所设计而成。算是利用雪屋当成草莓温室的概念吧。」
「真厉害耶。草莓的盛产季也许算是春天,不过也是冬天难得能收成的水果呢。在隐世好像也很少看到。」
「没错。草莓的幼苗是由位于春日家乡的文门大学研究所改良研发的品种,葵小姐要不要也摘一点尝尝?」
「真、真的可以吗?」
真高兴,好久没吃到草莓了。
「雪屋里面意外地暖和呢。」
「因为设有温度调节机制。雪屋的雪会缓缓融化滴落,能让草莓提升甜度并且富含灵力。」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运用冰人族技术所搭造的雪屋竟成了草莓的温室。
而且种出来的草莓又大又红,形状也漂亮,尖尖的尾端很有特色。
既然清大人说可以摘来吃,于是我便挑了其中特别大颗的大口咬下。
「嗯~酸酸甜甜的!」
嘴里的滋味让我不由自主露出满面的笑容。
「酸得恰到好处,而且风味很浓郁呢。再加上果肉的口感很扎实,与其说水嫩多汁,倒是觉得清脆爽口。」
如同雪舞菇一样,这里用融雪栽培出的作物,是不是都会偏向这种口感呢?
「请往这里来,想要多少您都可以尽量带回去。」
「咦,真的可以吗?」
「当然。虽然目前仅止于实验性栽培阶段,不过我希望未来能慢慢发展成本地的新型产业。」
「原来如此,草莓是非常有力的武器呢。在现世也是特别受欢迎的人气水果。」
外表可爱讨喜,直接吃就很美味,加热制成甜点或果酱也很棒。
栽种品牌草莓的名产地也推出各种使用草莓制成的纪念品,每年一到冬天,街头巷尾的餐厅与西式甜点店也会举办草莓季。
而且草莓跟鲜奶油类的甜点根本是天作之合。
刚好北方大地这里盛产鲜奶油与鲜乳,感觉能将草莓的美味发挥到淋漓尽致。
好,多摘一点回去吧。
「春日她……似乎很喜欢这种草莓,常常摘来吃。」
清大人忽然没来由地提起春日的事。
然而他的眼神却稍微瞥向一旁,声调也比平常还低沉。
这让我内心涌起一股焦躁与不安。
「清大人,请问……」
「是?」
「……您跟春日,呃,是不是,在相处上有点遇到瓶颈呢?」
这问题实在也太失礼了,不过我已经忍不住内心的疑问。
清大人似乎也觉得太过唐突,僵着脸上的正经表情,呆愣地眨了眨眼。
在雪屋出入口待命的雷萨库先生似乎也听见这段对话,额头上冒出了青筋,朝我这里狠瞪着……
「呃,如果这问题太荒谬了,先跟您道歉!只是,打从我一开始见到两位,就有点在意你们彼此间的气氛……毕竟是政治联姻……所以猜想,以清大人的立场是否不太认同。」
我真是白目到极点了。清大人也困惑地垂低视线,面露难色。
「在葵小姐看来,原来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咦?呃,这个嘛……对。」
清大人停顿了一会儿,慎重地回答我。他的口吻听起来也还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
「春日她……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我自幼卧病在床,只有她愿意来我身边陪我玩耍。但是现在的我戒心太重,也许未能打从心底……信任任何人。我害怕失去可信赖的亲信,也不愿面临背叛。如果我跟她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很冷淡……那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清大人带着苦笑如此说道,脸上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经过前次的下毒事件,我也明白在这座城里只要掉以轻心,就可能丢掉自己的命。
清大人成为八叶后,处在这尔虞我诈的环境下,也许已经忘记该怎么打开心房,放下武装来接触他人了吧。
我心想这是多么寂寞,多么可怜的一件事。
「可是,春日她是自愿说要嫁给你,辞掉天神屋工作的。」
「……葵小姐。」
「我一切都明白,因为春日她曾经亲口告诉过我,她对您……」
话说到这里,我急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嘴。
春日的初恋对象就是清大人。
这可不是我能随口说说的事。
「不好意思,葵小姐。好像让你替我们操心了。」
「怎么会!我才抱歉。竟然像这样……过问两位的私事。」
「不会的。是我自己不争气,总是落得这样的结果。以为所有事情都步上轨道,结果没有一个如愿……真是丢脸。」
清大人一脸为难地笑着。
我觉得自己好像逼得他吐出了这种丧气话。
光是要善尽八叶的职责,恐怕就已经让清大人焦头烂额了。
现在的他也许根本挤不出一点时间,好好地跟在童年被拆散的春日说说话。
「春日的房间就在穿过草莓农园后的别馆里,从这里直走就能到达。」
「清大人,你不去见春日吗?」
「我……上次对她说得太过分了,目前还没有脸去见她。她没去找葵小姐,或许也是因为当时的那番话。」
春日,你什么都别做就行了──他指的应该是那一次吧。
「清大人……请问您不喜欢春日吗?」
「……」
他只露出为难的笑,并没有给我任何答案。不过──
「如果葵小姐愿意,请用这些草莓帮她做点甜的吧,我想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清大人。」
「因为我没有能力逗她开心,但是我想你应该有办法。」
光凭这句话,我就能明白清大人至少绝对不讨厌春日。
在别馆前掉头折返的清大人,看起来是那么地孤独。
那是属于少年的彷徨无助背影,背负着快压垮自己的巨大压力,却始终抓不到能依靠的浮木。
我打开别馆的门,里头已经有人在等候我的到来。
对方身穿紫衣,未露出口鼻,造型简直就像忍者。不,她的确是忍者,应该是冰里城的密探吧。
「幸会,在下是春日大人的专属护卫,名叫伊塔奇。」
「幸、幸会,我是来自天神屋的葵。」
「您有事找春日大人对吧,她人在里头。」
她似乎已经了解状况。
伊塔奇小姐手持冰制的提灯为我带路。
话说这间别馆还真大,看起来几乎没人使用,原来春日住在这里吗?
位于别馆深处的房间亮着灯火。
「那个,请问春日她还好吗……」
「春日大人玉体安康,似乎从一早就在查数据。」
「……查数据?」
我打开了散发出灯火的那间房。
不愧是城主夫人的房间,不但打理得井然有序,空间也很大。
啊,发现春日正在大床上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熟睡,她的周围散落了好几本书。
「咦?」
其中一册让我为之震惊,瞪大了双眼。
是杂志,而且是来自现世的。看起来相当有年代了。
春日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除了杂志以外,还有几本现世的甜点书。伊塔奇小姐刚才说过她在查数据,不知道究竟在调查些什么?
「嗯~」
就在我翻阅杂志时,春日正好醒了。
「咦,小葵?」
「早,春日。你睡得很香呢。」
「啊!难道已经晚上了?对不起!我身为助手却旷职了!」
「喔喔,这倒无所谓啦,反正是我擅自提出的要求。而且你一直忙着查数据对吧?」
看春日开始慌起来,于是我安抚了她。
平常总是能干又无懈可击的她,只要出了一点小错就会慌了手脚。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现世的点心,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小葵你。」
春日要我到床上坐着。
我告诉她我带了现摘的草莓过来,摊开了包着草莓的手巾。
伊塔奇小姐端来加糖的热抹茶牛奶,于是我们决定拿来搭配草莓一起享用。听说北方大地这里习惯在牛奶里加入砂糖、抹茶或黄豆粉等调配享用。
酸酸甜甜的草莓搭配微苦却又温醇的抹茶牛奶,没想到意外合得来。
春日说自己也很喜欢这样的组合,总是在阅读时间享用。
难怪伊塔奇小姐刚才立刻贴心地端着热饮过来。
歇息片刻之后,春日继续刚才的话题。
「欸,小葵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跟阿清一起去现世的事情。」
「嗯嗯。」
那是春日与清大人年幼时的回忆。
在文门大地医院疗养的清大人,与当地八叶的孙女春日是一对共度童年的青梅竹马。
听说文门大地坐拥大图书馆,不只隐世内的书籍,就连现世主题的藏书也相当丰富。
他们一起读遍了关于现世的书籍,渐渐对于这个异界产生了憧憬。
我记得春日是趁身为文门狸的八叶──也就是她的祖母不注意时,偷偷弄来现世的通行证,带着清大人一起前往。
「你听我说,我呀……回想起来了。为什么当时的我会想带着阿清去现世。」
春日翻开其中一本书给我看。
正是我刚才在翻阅的那本现世旧杂志。
「阿清当时在医院里边看着这个边说……『想去看看现世的这幅景色』。」
「这是……东京铁塔没错吧?」
大红色的电波塔,在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据春日所说,在隐世这里也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成为现世日本的象征。
「我跟阿清当时就是为了一赌东京铁塔,出发前往现世。不过我们入境的地点离铁塔有段距离,只好以耸立于天空之下的红色巨塔为目标徒步前进。反正人类也看不见身为妖怪的我们,我们就慢慢走、慢慢走……可是走到半路肚子就饿了。」
春日与清大人当时身上没有现世的货币,所以似乎陷入了窘境。
不过幸好有个看得见妖怪的人类男子叫住他们,给了一枚五百圆硬币。
「哇,原来现世也是处处有温情。」
「那个人知道隐世的存在唷。似乎是因为难得看见隐世的妖怪跑来,而且还是小孩子,所以给了我们五百圆硬币,说什么当作跟我汇兑,跟我交换了隐世货币。」
「呃……这样应该不算给吧?」
一开始还觉得真是温馨佳话,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我认识一个很有可能会干这种事的人类,可是我没有勇气确认。
「那个人啊,说他常常来隐世,脸上表情不知该说是耀武扬威还是自信过剩。还有,好像长了颗泪痣。」
「啊~啊~我知道了,我很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了……不重要,你继续说下去吧。」
我想十之八九就是我家的爷爷……吧?
不过我并未向她确认得更详细。一方面是打断人家说话不礼貌,一方面则是默默祈祷答案不是他。
春日说他们俩就把拿到的五百圆硬币捏在手心里,幻化成人形之后进入某间咖啡厅。
「然后呀,我们在那里吃了一种棕色的甜点,不过我完全想不起来那道甜点的名字。我拿了从娘家带来的书从一大早查到现在,依然毫无头绪。」
「棕色……巧克力蛋糕之类的?」
不过巧克力蛋糕这么常见,应该很容易猜得到吧?
「我想可能很接近,但是不是那个。不过我猜应该也是现世的蛋糕类……吧。」
「嗯……棕色的蛋糕,然后排除巧克力,会是什么呢?而且还是在咖啡厅里吃到的。」
「当时好像还蔚为风潮。给了我们五百圆的那个男人说既然难得来到现世,就该吃最流行的那道甜点。隐约记得名字听起来有一种很时髦的感觉。」
我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说是当时的流行,但「当时」到底又是哪个年代?
「顺便问一下,那你们俩觉得好吃吗?」
「嗯!很好吃!甜中又带点微苦。然后我记得阿清他当时说那道甜点有加起司。」
「……起司?」
有加起司的棕色蛋糕……难不成是──
「你说的应该是『提拉米苏』吧?」
「啊啊啊!没错没错!就是这名字!」
春日脑中的片段记忆终于衔接上,我也因为猜出正确答案而忍不住拍响了双手。
我记得提拉米苏确实搭上了起司蛋糕的潮流,同时在九○年代的日本掀起新风潮。我猜春日跟清大人就是在那个年代去现世的吧。
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这两人果然比我年长呢。
「欸,小葵。我很想做提拉米苏给阿清尝尝,你可以教我吗?」
「嗯嗯,当然没问题呀,不过得先准备材料才行呢。奶油起司跟鲜奶油这里都有……再来只要凑齐咖啡跟可可粉就行了。」
可可粉的话,其实夕颜店里就有了。
是以前大老板误认成巧克力而买回来的食材。
上次的巧克力已经消耗完了,不过用途其实挺多样化的,所以我拜托他下次去现世出差时可以再帮忙买回来。
至于咖啡的话,在这里就没见过了呢。
感觉隐世不至于没有这东西才对,找银次先生讨论一下好了。
「好!材料感觉应该不成问题。」
「太好啦!我是想说若顺利的话,也许还能成为北方大地的新名产……」
「春日你真的是很机灵耶。嗯嗯,我认为是有机会的唷。毕竟使用了起司,而且以前也曾在日本引起风潮。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这种类型在隐世也很有潜力。」
「小葵你也很机灵嘛。」
春日此刻终于重回原本的开朗,不过她是希望助清大人一臂之力,才会找我商量这件事吧。
她肯定昨天就在烦恼着如何让清大人至少打起精神,并且有动力继续放手做他想做的事。
必须让这股充满两人回忆的苦甜滋味在这个雪国落地扎根,并且在未来开花结果。
「您说咖啡吗?天神屋就有唷。」
「咦!银次先生,你是说真的吗?」
时间来到隔天中午,
我在食堂与银次先生商量昨天的事。
「嗯嗯,高级客房中的西式房型『银莲花』备有咖啡豆与磨豆机唷。」
「原、原来还有那种客房。」
「毕竟也是有些比较崇洋的有钱妖怪,我这就派人把夕颜的可可粉还有咖啡冲泡组带到这里来吧。」
银次先生从怀中取出了信使。
「看来没有问题,今晚就会有使者从天神屋过来。」
「啊!那可以顺便再追加一样吗……」
我厚脸皮地提出了某样鬼门大地的特有食材。
此时双胞胎正在食堂里准备中午的伙食。
竟然是……被誉为「北海红宝石」的野生红鲑鲑鱼卵所做成的丼饭。
「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能在这里享用鲑鱼卵丼呢。」
「双子昨天不是去了一趟北海渔港吗?听说是在那边采购了大量的野生红鲑鱼卵回来,加上酱油新鲜腌渍而成的唷。」
红鲑的鱼卵虽然小颗,但是呈现艳丽的红色。
满满装在木盆里的这些鲑鱼卵,供大家自由取用到自己的大碗公里,再添加自己喜欢的佐料。
这艘船上的折尾屋员工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不过能在渔市竞标到足以喂饱所有人的分量回来,这对双胞胎厨师果然有两把刷子。
价格想必肯定不便宜,不过乱丸似乎主张有看到中意的就买回来,意外地大手笔呢。
「唔哇~大白天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感觉会被天神屋的大家抗议呢。心脏不知怎么地跳得好快……」
「没关系啦,银次先生不用客气,大吃一顿!」
使用妖冰制成的冰汤勺捞起满满的鲑鱼卵,一整坨淋在白饭或是醋饭上享用。
银次先生选择了白饭,不知为何一边忏悔地念着:「天神屋的各位,抱歉抱歉。」同时却毫不客气地捞了一大匙,另外还刮了一大坨生芥末才离开。
我则选择了醋饭,拿两片青紫苏叶铺在碗边,一样捞了一大匙的酱油腌渍鲑鱼卵淋下。散发着红宝石般光泽的鱼卵一颗颗滑落在醋饭上……光是欣赏这画面就让我觉得心灵被洗涤,进入无我之境。
「葵殿下进入了神秘的境界是也……」
在一旁拿着特大碗公准备就绪的佐助,说了绝妙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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