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坚定的决意错身而过(1/2)
深夜。丰年虾宿舍,美空与蕾克蒂的房间。
在漆黑的房内,只点着一盏桌灯的光芒。穿透乳白色玻璃灯罩传来的光芒,幽幽照亮坐在沙发上的美空脸庞。
蕾克蒂早已上床休息。美空原本也在同样的时间就寝,但是完全无法入眠。于是美空白床上爬起,一个人苦恼沉思。
——身为小队长应有的觉悟还不够。
听彼方如此批评之后,美空一直思索到现在。
对我来说莉子是什么人?
莉子是我的朋友,是个有点令人生气的家伙。是小队的伙伴,总是我行我素,个性实在叫人看不惯……但是,紧要关头时总会稍微伸出援手。对了,之前我在那家伙的特训碰上瓶颈时,莉子也曾经指导过我狙击术。还记得那时她好像若无其事地给了我一些建议。
虽然我不晓得她在想什么,但是,我其实并不讨厌她。虽然有时候会发生争执,也会对着彼此破口大骂,但也从来没想过要绝交。
这就代表我终究还是喜欢莉子那家伙吧……因为莉子她虽然令人生气,却是个好人。
但是,如果我要以小队长的身分思考队员们的未来,就这么让莉子继续待在E601小队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句话传入耳中。
「你睡不着吗?」
「……抱歉,吵醒你了?」
擡头一看,穿着睡衣的蕾克蒂揉着眼睛走向美空。蕾克蒂没有多问,走进了厨房。不久后她帮美空准备了一杯加了许多蜂蜜的热牛奶。
美空感谢蕾克蒂的善解人意,继续思考。夜晚过去,早晨阳光自窗口投入室内时,美空终于得到了结论。
对小队长而言,莉子是重要的伙伴。顾虑到莉子的未来,对小队的负责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义务……但是,我不想和莉子分离。
和莉子相处太久了,没办法厘清小队长与朋友的立场。虽然就一位小队长来说太过自.一私,尽管如此,我还是——
隔天早上,美空一大早就来到学校,站在莉子的教室外。为了将思索了一整晚得到的答案告诉她,美空在这里等待她前来。
然而,尽管上课时间已经迫在眉睫,莉子仍未现身。
……是逃学吗?
就美空的经验来说,莉子会视当天的心情决定是否出席室内课程。至于实技训练,也许是因为和彼方处得不错,虽然嘴巴上总是抱怨「有够累人」,实际上却鲜少逃学。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走廊上等到最后,声明上课的钟声响起。美空连忙赶回自己的教室上第一节的数学课。下课又连忙赶往莉子的教室,向仍未离开教室的授课教官询问莉子的出缺席状况。
但是美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莉子公假?」
没想到莉子并不是因为逃学,而是有公事在身才无法来上课。
公假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对于空战魔导士科的学生来说反倒是家常便饭。举常见的理由为例子,负责哨戒任务的小队全员便视同公假。不过,哨戒任务仅限于C级以上的小队参加。况且莉子因为任务而请公假,但同一支小队的美空却没接获任何通知。
换言之,这是仅限于莉子的特殊待遇。
果然,在美空背后,莉子的实力早已有口皆碑。阿涅斯特会来招揽莉子也绝非偶然。
该、该不会莉子会真的就这样转队吧……!
同时,另一种不同于不安的感情令美空静不下心。
话说回来,莉子到底是参加什么任务啊?希望不要是太危险的任务……
第二节的物理课内容也全成了耳边风,美空只是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挂着寂寥的美空默默担忧着莉子的安危。
* * *
同一时间,造船设施与起降场所在的十一号区。
莉子沿着环绕起降场的高大金属围篱前进,腋下抱着为参与特别任务而配给的。走了一段时间后,莉子与已经在正门集合的彼方、蔻依、优莉、洛伊德等人会合。
现场其他人都携带着各自的——长距离移动时使用的飞行辅助设备。
目的在于不使用飞行魔法,减少魔力消耗。
莉子一边打呵欠,一边缓步走向彼方身旁。
「哼,你也是护卫之一啊。」
对着彼方露出了带着几许喜色的微笑。
「就是这样。我会负起责任保护你,你就放心吧。顺便跟你介绍一下……」
「像这样面对面打招呼还是第一次呢。」
身穿防护服的蔻依展露天使般的微笑。
「我是蔻依·瑟凡尼,彼方和优莉所属特务小队的小队长,也是莉子姐姐的朋友喔。」
莉子姐姐。一听到这个字眼,莉子的眉毛便倏地向上扬起。蔻依表情和善地伸出手想与莉子握手,但是……
「……烦死了。」
莉子说完,忽视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
蔻依就这么朝莉子伸出手并愣住了。
哦~~真不愧是莉子。彼方挑起了嘴角。
无论面对何种强者绝不卑躬屈膝,永远自认为尊贵的莉子的人生态度。彼方认为那十分符合她的风格,独立不羁的精神——唯我独尊的心,也是莉子的优点。
然而,目睹了两人之间的交流,有个人直冒冷汗。
「那、那个,听我说,蔻依学姐……!莉子同学也许会给人无礼的第一印象,但其实是个坚强……」
优莉试着若无其事地打圆场。但是——
「嘿……!」
「你、你做什么……!」
蔻依对准了莉子那微微鼓起富有弹性的脸颊,以指尖轻轻一戳。
「虽然我不晓得理由,但是不可以闹别扭喔。不只有超群的狙击术,甚至还拥有千里眼。要是闹起别扭,才能不会成长喔。」
看来蔻依也记得莉子在交流战上的活跃。
「我、我才没有闹别扭……」
「呵呵,就算说谎也掩盖不了喔。你对『莉子姐姐』这个词的反应特别明显呢。你是不是想要胜过姐姐呢?」
不愉快的莉子不再回应。这时彼方嘿嘿一笑说道:
「好像完全被看穿了呢。不过,蔻依说的一点也没错喔。」
「……你是指什么?」
「和姐姐比较之下,自己是否完美——你烦恼的就是这个吧?我已经看出来了。」
「…………!」
「好啦,开始运行任务了。来,快点出发吧。」
牵起生闷气的莉子的手,彼方等人出动运行特别任务。
人类过去生活的阿尔梅奇雅大陆位于碧蓝天空的遥远彼端。不过,现在的人类没有居住于该处的资格。
大陆的支配者,经过某个时期后成为了魔甲虫。
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历史事件了。
逃进浮游都市苟延残喘的人类组成了以浮游都市构成的组织——浮游都市联盟,并将联盟的中枢设于教皇浮游都市。在的监督下,实施抵抗魔甲虫的战略。
要塞浮游都市就是其中之一。将化为要塞的浮游都市设置在大陆周边的危险空域,借此构筑防御据点。
在这之前并没有专门为防御而建设的浮游都市,人类一直无法与魔甲虫有效地战斗。然而,由于要塞浮游都市的出现,成功强化了防卫线,遭到魔甲虫破坏的浮游都市数量随之急遽减少。
不只是建设要塞浮游都市,仍在研讨其他对策。
传闻中,对阿尔梅奇雅大陆的调查似乎也是其中之一。对于那早已被魔甲虫占据的大陆,究竟是要调查些什么呢?无人知晓这项行动的本质。
不过,人们对怀有绝对的信任。
正因为有坐镇指挥,人类才能在空中筑起生存的环境。
但是空中的防线并不是线,而是以点构成。
就算想守护广大的空域,终究无法避免有缺口产生。
学园浮游都市的责任就在于稳定地供给优秀的空士,同时身负对抗魔甲虫入侵的第二道防线。
然而,有时候第二道防线也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强敌……
两组涡轮螺旋桨引擎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现在彼方等人正位于飞行艇的驾驶舱内。外观近似于鸟形的伊姆级中型飞行艇,属于泛用性较高的水陆两用机种,在双翼以及尾翼部位一共设有二十四具烟幕弹发射器。
驾驶舱内有两个座位。彼方半躺在操纵席上,粗鲁地把双脚搁在控制面板的上方。坐在彼方身旁座位上的是莉子,她难得什么事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大部分的情况下,只要一
有空闲时间,莉子就会读书或睡觉,但这次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彼方身旁。莉子的职责是以千里眼进行搜索,不过因为距离搜索地点还有一段距离,现在似乎闲得发慌。
蔻依等人乘着,在飞行艇周围进行视野可见范围的警戒。
就在彼方等人离开后经过莫约一小时。
「欸,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间莉子抛出了问题。
「没头没脑的是在讲哪件事?」
「……我是说挖角的事。」
彼方把视线挪向莉子的同时心想:哦,是那方面喔,不是与美空她们的人际关系喔。
「唉,算了。我原本打算之后再跟你解释就是了。阿涅斯特构想的小队很有意思喔。」
关于阿涅斯特构想中的小队,彼方也有所耳闻。
「阿涅斯特打算以射炮击系的空士为主力,创建专门狙击的小队。」
彼方开始说明。
「阿涅斯特的构想中,空士几乎全部都挑选射炮击系的空士,完全只从远距离攻击对手——在这支小队中,需要一个无论何时都能冷静分析状况、技术高超的魔枪士。你的才能非常适合喔。应该也有在E601小队无法体验的组织性射炮击战,也可能遇到由莉子判断状况,指示旁边的射炮击系伙伴的场面。比起就这样待在E601小队,大展身手的层面会更广吧。」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是叫我快点去啊。」
莉子擡起眼,语带犹豫地问道:
「那个……你不挽留我吗?」
「嗯?你希望我挽留你吗?」
「~~~!你、你是在开我玩笑吗……!」
「我才没有在开玩笑。那我反问你,如果我挽留,你就不会转队吗?」
「……………………」
彼方如此一问,莉子陷入沉默。其实莉子也不知道。
若能成功转队至C级小队,在芙隆眼中的评价也会比现在更高吧。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意义重大。
但是,如果眼前这位教官挽留,说「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你走」,那么要继续待在E601小队倒也不是不行。
莉子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彼方看莉子的角度远比她的想法更加严格。
「我说莉子啊。」
「怎样?」
「要不要现在就接受我的课外辅导教学?依照这次课程的结果,我希望你离开E601小队。」
莉子从未想过彼方口中提出的——居然是自己的留队条件。
都市外空域,高度七百。
「无法完全相信伙伴……?」
「嗯,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不过那就是莉子误击的原因吧。」
俯瞰着彼方与莉子目前所在的飞行艇,优莉与蔻依交谈着。两人都乘在上头,洛伊德则飞在飞行艇的前方一段距离处,监视是否有异常状况。队员们轮流运行前方警戒与上空警戒的工作。
这几天看起来好像特别疲惫,希望莉子同学早点恢复精神——优莉眺望着澄澈无垠的蓝天,为莉子担忧。因为蔻依看穿了优莉怀有心事,因此话题才会延伸到莉子身上。
蔻依之前已经告诉优莉,莉子的误击是排名战落败的原因。不过,为什么技术高超的莉子会犯下那样的失误呢……?
优莉询问失误的原因,蔻依给了她超乎意料的回答。
当时身处竞技场的蔻依早已看穿了莉子误击的原因……
「误击的原因是无法完全相信伙伴……那、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我来看,莉子和大家相处得非常好啊……!」
「嗯~~我也是刚刚才近距离见到莉子,详细状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莉子她真的和周围的伙伴打成一片了吗?」
「……………………」
听了这句话,优莉不由得回想交流课程上的经历。
莉子虽然能体恤其他人的心情,却又刻意避免与队友们相处。
「但是,这和误击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优莉是近身战斗系所以少有这种经验吧。其实在空战中的狙击非常消耗精神力。」
蔻依的指尖抵着樱色的嘴唇。
「狙击时一定要维持静止状态,灌注所有的集中力,命中精准度远比高速移动时的射击更加提升,但同时也有其危险性,这点你应该也知道吧。狙击时枪手毫无防备,对敌人来说是完美的靶子。」
空战中需要维持对三百六十度的警戒。优莉也很明白空战中遭受突袭的危险。
「更何况是在混战之中,敌人就在身旁飞窜的状况下要狙击。这种时候的狙击绝对需要伙伴的掩护,若伙伴不为自己掩护,那么毫无防备的自己就会遭受攻击。在混战中要狙击,等于要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其他人。所以,只要对托付的对象有任何一丝不安,要求高精准度的狙击就不会成功。」
「就是因为这样,莉子同学才会在混战中狙击射偏啊……」
「嗯,原因就是这样。」
朋友和死党之间的差异吗?
有基本的相信但没有全盘的侰赖,紧要关头时也不会要求支持。在更根源的问题上,彼此之间无法心意相通。
不只彼方学长,蔻依学姐的洞察力也相当惊人。敬佩油然而生的同时,一个疑问浮现在优莉的心头。
「那、那蔻依学姐呢……?」
「?你指什么?」
「我说狙击时的问题。那、那个……我、我有受到蔻依学姐的信、信任吗……?」
听见这直截了当的问题,蔻依不由得面露微笑。
「我当然信任你呀。不过,我的技术不足以把狙击当作主要战斗方式,其实不常使用。我反而会倾向以炮击威力和次数来取胜。我的战斗方式就是欢迎大混战的连续炮击……不过,莉子的状况与我不同。她擅长使用精准无比的狙击正确击中要害的狙击手战法。背后门户大开的狙击,若无法信任伙伴就无法精确瞄准。虽然这个问题之前并没有浮上台面,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那彼方学长会打算怎么做呢?」
「嗯。就彼方的个性来说,不可能就这样袖手旁观。你看,话才刚说完他已经打算采取行动了。」
优莉看向蔻依视线所指之处。飞行艇后方舱门打开,乘着的彼方与莉子现身。
『彼方,你不是应该待在飞行艇上待命吗?你想做什么啊?』
『不好意思喔,蔻依。我要帮莉子课外辅导,警戒就拜托你了。』
疑问经由通信结晶传入耳中,彼方简短地如此回答。飞行艇已经切换为自动操纵模式。
彼方乘着,身穿防护服的莉子背部就在他胸前。两人正共乘在客制化改装过的漆黑——上头。
原因在于向莉子说明留队条件之后,彼方希望莉子接受课外辅导教学。
据彼方所言,课程内容是「正确的骑乘法」。
莉子一听,心里感到疑惑。
什幺正确不正确的,我明明就懂飞行魔法,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在对抗魔甲虫的战斗中会使用的空士,恐怕也只有彼方一个人吧。这不是在实战中能派上用场的技能。如果是一般状况下,课外辅导什么的,莉子绝不会答应。
不过,这次莉子遵从彼方的指示。因为彼方已经声明,根据这次课外辅导的结果,有可能希望她主动离开E601小队。不过更重要的是——莉子知道这位教官所做所为肯定有背后的意义。
尽管如此,以防万一,莉子还是先声明:
「……别、别做什么奇怪的事喔……」
「……我才不会咧。我讲过好几次了吧,对我来说,你们全都只是小鬼头而已。」
「唔……那就好。随你便吧。」
莉子害羞地红着脸,低下了头。自背部到臀部一带,有种近似麻痒的感觉油然而生。莉子把自己的背部靠向彼方,好让彼方能抱住她。彼方也从莉子背后伸出手臂环绕她的腰部。
两个人几乎呈现紧贴着的状态。彼方刚才说直接体验重心的移动正是提升操纵技巧的快捷方式。
优莉从远方羡慕地看着那幅景象。
若将碧蓝的苍穹比喻为大海,两人共乘着的身影,就像是乘着和缓浪潮的冲浪玩家一般。
「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在这之后,彼方教授莉子数项诀窍。
然而出乎莉子预料的是,这次的指导非常符合常识。
「全身的力量再放轻松一点,去感觉大气的流向……对,就像这样。然后,膝盖也别那么僵硬……对,接下来慢慢移动身体重心转弯……嗯,感觉还不赖嘛。你吸收得很快耶,不愧是莉子。」
在身体彼此紧贴的状态下,莉子一直维持着戒心。不过彼方只是将冲浪的诀窍转换为的操纵法传授给她。
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吗?
基础的技术教学大致结束时,莉子不禁有种期待落空的心情。
然而,这也在彼方的算计之内。
看准了莉子的戒心松懈的瞬间——
「好了,看来你也已经习惯操纵了,差不多该让你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彼方突然发出怪声。
「呃……!」
紧接着他连忙弯下腰,以双手撑着腰部。莉子注意着维持的平衡,同时只转动脖子向后看。
「?怎么了吗?」
「不、不好意思,闪到腰了。太久没像这样出来运动……」
彼方以虚弱的表情如此说道。
「呜嗄……!」
只抛下这句话,弯着腰的彼方就这么从上摔了下去。看着教官那丢脸的模样,莉子不禁傻了眼。
自由落体状态的彼方似乎没有发动飞行魔法的迹象。看来恐怕没办法自行回到此处。
「呃……!」
犹豫了一瞬间后,莉子乘着急速下降。
「你究竟是在搞什么啊……!」
莉子朝着丢脸地坠落的彼方伸出双手,使劲抓住了他的腰带,拼命向上拉。
「唔……」
灵巧地维持脚下的平衡,莉子踩稳了双脚把彼方拖到上。
彼方瘫倒在面积狭窄的上头。
「呼,得救了。」
「你居然敢让我干这种粗活……」
莉子抛出鄙视至极的眼神。
「教官因为运动不足而闪到腰,你不觉得实在太不中用了吗?要是我没救你,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过莉子救了我啊。」
「废话。就算是我,亲眼看着有人在面前用这么愚蠢的方法死掉,我晚上也会……」
话说到一半,莉子合上了嘴。
因为听见莉子的苛责后,彼方轻呼一声,在她眼前若无其事地挺起身子,站了起来。
「……你、你算计我。」
「嗯,就如同你发现的,刚才的只是演戏。包含摔下去在内全部都是。」
为了安抚愤慨不已的莉子,彼方从后方伸出了手。紧接着他让缓缓地开始移动。高度比海面高出一小段距离。海面的浪头反射着阳光,仿佛随风摇曳的银色帘幕一般。
待莉子的心恢复平静,彼方说道:
「刚才我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打算使用飞行魔法喔,就算坠海也一样。至于我会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你相信我会救你?」
「嘿嘿,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来莉子已经看穿我想说的话了。莉子这家伙果然很聪明啊。
「如果你没来救援我,刚才我已经栽进海里了。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伙伴的状况,背对着背互相掩护的状况。类似的状况在战场上随处可见,比方说遭到敌人包围,小队必须孤军奋战时。」
面对数量几乎足以屏蔽整片天空的魔甲虫,小队队员在战斗时互相掩护彼此的死角是基本原则。
此时,「空士的羁绊」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伙伴之间完全的信任关系。
「若要举个更切身的例子,就是上次的排名战。一发生必须把后方警戒托付给伙伴的状况,莉子的命中率就下降了。正因为无法完全信任伙伴,紧要关头时的狙击就会出错。这你应该也有自觉吧。」
「……果然你已经发现了啊。」
莉子只回了这句话,转过头来擡头看向眼神认真的彼方。
这个男人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但没一件事能瞒过他。
然而莉子并未感到不可思议或不悦,反倒觉得有几分安心。
彼方说道:
「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能把命运交付到你的手中。我能相信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家伙会帮我搞定……在你误击的那次排名战上,美空她们肯定也和我怀抱着同样的心情。美空她们信赖着你,所以她们才会守护你的背后,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你。」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莉子心想。
「但是,莉子对于要把背后交给伙伴仍然怀有不安。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如果你觉得你的背后无法交给美空她们守护,那你就去阿涅斯特的小队吧。与新的伙伴一起,发掘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可能性。」
「…………!」
「反过来说,如果你今后也想留在E601小队……」
「克服我的缺点就是不可或缺的条件,是吧?」
「对,看来你也很明白嘛……不过,如果你无法展露真实的自己,大概办不到吧。」
莉子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后,叹了一口气。那是一声可视为达观也可视为放弃的叹息。
「我很害怕,害怕伙伴们对我失望。」
若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也许——莉子不由得吐露心声。
「从以前开始,周围的人们总是自顾自地期待我成为比芙隆更优秀的人,但又自顾自地一个接一个失望……如果知道了我是个远远不及芙隆的不完美的人,美空她们是不是也会远离我呢?」
这发言完全不符合平常充满自信的莉子的风格。但也许这就是隐藏在「女神」面具底下,莉子真正的样貌吧。
害怕遭人厌恶,对自己没有自信,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女孩。
「谁晓得呢。我又不是美空她们,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和美空她们的关系,是那种风一吹就散的玩意吗?」
彼方潇洒地说道:
「别想得太复杂啦。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最终的决定,选你想要的那边就对了。」
剩下的就看我自己——是这意思吧?
果然和这男人相处一点也不腻。莉子突然挑起嘴角,看着彼方的脸庞。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好像变成我独占了这男人啊……
就在这时,通信结晶传来联系:
『我说彼方啊,你说要给莉子课外辅导……但你只是从摔下去,被莉子救起来而已嘛。第一个观测地点已经快到了,希望你们开始工作了。还有喔,从刚才开始优莉就用很不爽的眼神一直偷瞄你们那边喔……』
『哇哇哇……!蔻、蔻依学姐……!我、我才没用那种眼神偷看……!』
『才怪,你真的有看啊。而且我的耳朵还听见了「我也想和彼方学长乘坐在同一把上」。』
『连、连洛伊德学长也这样……!怎、怎么可以说出来……!』
彼方不经意地往上看,发现蔻依等人已经在上空集合。大家似乎已经确定周围没有敌人踪迹,稍事休息。
彼方神情带点无奈。
『优莉啊,我以学长的身分给你一个忠告,心意这种玩意,不诚实说出来的话就传达不了喔。』
他这么说道。
一听到这句话,优莉似乎当真了。
『咦……!那、那个……如果我拜托学长,我也可以乘坐同一把吗……?』
优莉下降后赶到彼方的身旁,满脸通红、忸忸怩怩地拜托彼方。
『那、那个,彼方学长……!那个……我我我、我也想请彼方学长和我乘坐同一把,可以吗……!』
然而,彼方却深深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像是嘲弄优莉似的,耸了耸肩摆着手。
怒上心头的优莉逼问:
『我、我按照学长说的拜托学长了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唉,你喜欢的人是蔻依吧?我明明叫你要『诚实』,为什么要跑来找我……』
『彼、彼方学长这个大笨蛋……!』
优莉满脸通红地大骂,但彼方只是歪着头。
呵呵,优莉,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你的努力还真是得不到回报啊——与不明就里的彼方同乘在上,莉子不禁感到同情。
* * *
午休时间,空战魔导士科办公室。
叩叩两声敲门声传来。
芙隆原本正在阅读有关变异种的数据,闻声立刻将文档翻至背面。
「请进。」
她如此说道,于是身穿预科生制服的红发少女自门后现身。
「那、那个……!我是空战魔导士科预科二年级,E601小队的小队长,名叫美空·惠特儿……!」
遵照礼仪低头行礼后,美空紧张地望向对方。
毕竟对方可是三干名空战魔导士科学生的最高领导者。对于不过是空战魔导士培训生的美空来说,两者的身分
简直是云泥之差。
「初次见面,美空·惠特儿。来这边有什么事吗?我没空见没有事先预约的人。」
「那、那个……我想请教您关于莉子的事。那个……我听说莉子她今天请公假,请问您知道理由吗……?」
……那孩子,对伙伴的顾虑不够充分啊。芙隆明白了美空的意图,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她:
「虽然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这意思你明白吧?」
「……大、大概知道。」
换句话说,美空没必要知道。反过来说,这并非单纯的哨戒任务,而是更特别的任务。
就常理而言,美空没有发问的资格。然而担忧莉子的安危,美空自然而然脱口问了。
「那个……莉子她没事吗?」
「谁晓得呢。」
「谁晓得……?她不是您的妹妹……」
「无论是不是我妹妹,莉子·弗拉梅尔都是空战魔导士科学生,没有特别的地位。」
「话没必要这样说吧……!」
「为什么……?」
语调听起来沉静平稳。然而美空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声音中已经渗出了无法完全压抑的怒气。
「因为空战魔导士科长是莉子的姐姐不是吗……!既然这样,多关心莉子一点有……」
「住口……!」
芙隆拉高了音量,一拳敲在办公桌上。
美空一点也不了解芙隆,彻底的不了解。足以被选为空战魔导士科长的高尚人物,不可能对妹妹毫不关心。
美空无意间触及了芙隆的逆鳞。
「我是以空战魔导士科长的身分,命令空战魔导士科预科二年级的莉子·弗拉梅尔参加任务,这是公务。然而身为小队长的你难道想要以私情为理由,对我和莉子·弗拉梅尔之间的关系指指点点……!」
「但、但是……!我只是担心莉子……」
「公私不分也要有点限度……!就是因为身为小队长的你态度像这样,才会在排名战上落败。上次的排名战,我也到场观战了。老实说,只能说是难堪至极。单就个人的实力而言,是你们在上,但你们却输了,这代表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被那激烈的怒气所震慑,美空闭口不语。
其实这并非空战魔导士科长该介入的问题,而是责任教官的工作。虽然心中这么想着,芙隆仍寻求着自身怒意的出口。
「这就证明了你们以一支小队而言比人家无能。只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就来到我这里,光看这点就知道你根本把小队任务和朋友来往混为一谈……!」
「………………」
「你身为小队长的觉悟不够充分……!」
美空无法擡眼正视芙隆,低下了头。彼方之前也指出同样的问题。
如果现在彼方或蔻依在场,也许会介入两人之间想办法打圆场。然而现在办公室内就只有芙隆与美空两人。美空反省自己的思虑不周,好一阵子说不出半句话。在这之后,芙隆又点出了几项问题,这才允许美空离开。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意气消沉的美空垂着头,踏出房门回到走廊上。
——身为小队长的觉悟不够充分。
彼方与芙隆同样都指出这一点。
身为小队长的觉悟。美空希望今后也能一直与莉子当朋友,原本打算要告诉莉子,希望能一起在E601小队继续努力。
然而,这只不过是美空的自私罢了。
不以莉子的姐姐为立场,坚守着空战魔导士科长的本分。目睹了芙隆的公私分明,美空不禁感到后悔。
芙隆想要贯彻自己的信念。
就行动准则这个根源的部分,芙隆和彼方也许毫无二致。尽管空战魔导士科长与教官并非相同职务,但他们同样忠于自己的立场,两个人都将莉子视为空战魔导士科的学生。既然如此,小队长也该……
美空咬紧了下嘴唇,带着悲恸的表情沿着走廊离开。
『发现人造物体了。在十一点钟方向。』
都市外空域,高度两百。
此处是预测上可能遭遇变异种的警戒空域。
遵循使用千里眼的莉子的指示,彼方乘着奔驰。不久后,在海上发现了随波飘荡的几项人造物品。搬运燃料所用的塑料容器,以及构成船身外壳的强化材料碎片等。
在这附近发生过什么状况的可能性相当高。
『先回到飞行艇上吧。身为女神的我来帮你们分析情报……因为我想让这种累死人的任务早点结束。』
头脑清晰的莉子以最近的气象及海流数据进行推测,逐渐缩小搜索范围。莉子展现了本科生也相形见绌的专门知识,令蔻依大为敬佩。
搜索行动开始之后已经经过了数小时,莉子开始感到疲倦。
就在今天第十数次使用千里眼时——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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