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诀别的早晨（2/2）

「不好意思，芙蕾雅，好像是我输了。」

彼方搔着后脑杓，不动声色地观察芙蕾雅的反应。只见她凝视着彼方。

「怎么了吗，芙蕾雅？」

「哼哼，第一次在比试中胜过主人。」

芙蕾雅以豁达的神情回答：

「就算我再怎么不懂世事，好歹也知道接吻的意义。主人是因为对身为学生的我有所顾忌，才会如此闪躲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主人身边学到了何谓狡猾啊。」

「………………」

……真教人意外。

「怎么样啊，主人，吓了一跳吗？」

「嗯，算是吧。」

彼方率直地表达感想，芙蕾雅满意地点头。

「唔嗯，难得能见到主人露出这样哑然的表情。」

「因为要超乎我的预料可没那么容易啊。」

「不，不是那个意思。自从回到〈密斯特岗〉后，主人似乎是因为担负重责大任，时常露出沉重的表情。也许是多管闲事，但我真正的希望是让主人暂时忘记肩上的重担。不知主人感觉如何，是否有稍微放松了？」

「……是啊，这次完全败给你了。谢啦，芙蕾雅。」

目睹学生出乎意料的一面，让彼方输得心服口服。

彼方以为是自己在实现学生们的愿望，但事实上似乎是受到她们关心。

彼方重新打起精神，加入泳池中的学生们一起戏水。脱下海滩衫，也没做暖身运动就跳进泳池。彼方突然闯进场中，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众人一起在水中竞速追逐或玩水中排球，适度活动筋骨。

与训练完全无关，像这样单纯与美空她们玩耍，这也许是第一次。平常身为教官总是会想找机会锻炼众人。

玩得尽兴之后，彼方上岸在泳池畔的躺椅上休息时，看见美空正在喝果汁，似乎打算休息片刻。

「对了，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咦！我、我……！」

彼方突如其来一问，手拿纸杯的美空明显为之惊慌。

与诺艾儿同样对身体发育怀有情结的美空，胸部与臀部的曲线的确都显得平缓。但是那头鲜红亮眼的长发为她补足了惹人注目的魅力，再加上与之相衬的红色泳装，将她妆点得有如一朵盛开的可爱玫瑰。

「那个……我、我还没想好……」

她喃喃说着，随后便垂下通红的脸庞不发一语。

「我说你啊，体型似乎有点变了？最近好像长高了一些，肌肉也变得更紧实了。」

「是、是喔……？」

「而且胸部好像也变大了一点点嘛。」

「咦！～～～～！你、你在看哪里啦……！」

美空满脸通红地扯开嗓门怒吼。彼方对着她微微一笑。

「这样才比较像你嘛。」

「～～～～！你、你在说什么啦……！」

这回美空瞪大双眼，连耳根子都变得通红，倏地高举起左手要拍向彼方。但她立刻就改变心意，放下了手。

彼方没追究她的反应。

「这个不重要。你手上的那个给我。」

「咦！啊，等、等一下啦……！」

彼方一把抢走美空右手中的纸杯，一饮而尽。

「我刚好口渴了，谢啦。」

「～～～～！间、间接接……」

「然后呢？你的愿望是啥啊？」

「那、那个……好了啦！反正算是实现了！要、要是还有机会，到时再拜托你……！」

抛下这句话，满脸通红的美空立刻拔腿跑向莉子等人身旁。

这样就够了吗？彼方纳闷地目送美空离去时，蔻依使劲高举起手。

「还有我！接下来轮到我了！我的愿望是──」

「你又不是我的学生，不准。这次是为了犒赏美空她们的努力。」

「……小气鬼。」

不理会半胡闹半撒娇的蔻依，彼方和正与米娜等人一起不时偷看这里的优莉对上视线。

上次见到的优莉的泳装是点点图案加上荷叶边，再怎么说都是设计给年幼女孩的款式。不过这回可不同了。也许是蔻依或莉子给了建议，穿着蓝色微型比基尼的她与美空不一样，前凸后翘的曲线一览无遗，而且没有分毫多余的赘肉，散发着运动员般的健康美感。再加上那头藏青色长发，有如池畔的妖精洋溢着光采。

「最后只剩下优莉了啊，有什么事希望我做的吗？」

「彼、彼方学长！我、我……」

优莉吞吞吐吐迟疑了半晌──最后露出下定决心但又藏着一丝不安的眼神看向彼方。

「在空战武道祭决战前一天晚上，我曾经说过如果获胜就要告诉学长一件事。这件事学长还记得吗？」

「记得啊。」

优莉特地挑在那个时间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明天将搭乘别艘飞行艇离开的彼方若要与学生们再见，就是在最终决战之后了。但实际上无论战斗的结果是胜是败，世界上所有人都将遗忘彼方。所以能得知优莉口中那件重要的事的机会，现在肯定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认为那算是优胜。也许要提起那件事是在最终决战结束后比较好，但我总觉得那时候会失去交谈的机会。」

该说是女性的直觉吗？优莉的预感完全猜中了。彼方不动声色地瞄向已经得知真相的蔻依，只见她掩不住讶异般微微睁大双眼。看来优莉会在这个时间提起，不是因为蔻依向她告知了彼方的秘密，而是出自她的直觉。

「彼方学长，现在我这副打扮无法告诉你，而且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在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会下定决心，所以到时候可以请学长为我留下一点时间，认真听我说完吗？」

「好啊，我知道了。我会等到你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当时候到了，我也会认真听你把话说完。」

彼方感觉到优莉浑身散发着非比寻常的决意，也诚挚地回答。

「哦，优莉真有胆识。」

「什么嘛，在众人面前公开做出那种宣言就很了不起吗？」

「呵呵，我看迷你虎其实也很中意彼方．英司吧？」

「你、你在鬼扯什么啦，这头乳牛女！彼方．英司那种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哎呀，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了。蔻依同学，为了让失恋的迷你虎能大受男性欢迎，我们一起来帮她按摩吧。」

「啊哈哈哈，听起来不错喔。如果我们努力帮她抓两把，也许不只是背部，连胸部也会变大喔。」

语毕，蔻依与米娜从左右两侧架住了诺艾儿，一面发出诡异的哼笑声一面开始搓揉身穿竞技泳装的诺艾儿的胸部。

「喂！你们不要太超过喔！米娜．帕普尔顿……！蔻依．瑟凡尼……！」

诺艾儿害怕地挥动手脚想挣脱，但两人毫无打算停手的迹象。

「等等！两位学姊稍等一下！玩笑别开得太过头比较好吧……！」

看不下去的优莉连忙介入，刚才的话题也戛然而止。蔻依和米娜或许是怕场面僵了，才会捉弄诺艾儿，借此转换话题吧。

八成就是那方面的事吧。

在前往战场之前，面对重大的命运分歧点时非说不可的话。如果彼此之间是战友，那也许是为对方的幸运祈祷，或是约定未来还要在此处重逢。

不过对方是优莉。彼方也明白她对自己怀着深切的敬慕之情。自从身上多出咒力之后，由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未来，彼方也不打算与谁创建特别亲密的关系。将咒力净化为冥力之后，彼方知道了自己其实还有未来，但是……

如果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彼方至少不想让学生们感到悲伤，避免带给她们不必要的不安，让她们能专心面对最后的战斗。

这是身为教官的彼方原本得到的答案，但是面对心意已决的优莉，彼方也无法随便蒙混敷衍。因为那才算是真正面对自己的学生。

听了彼方的回答后，优莉会怎么想，会有什么反应呢？就在彼方在心中猜测的时候，莉洁莉特跑到他身旁问道：

「彼方，你好像在实现美空她们的愿望？那可以请

你也实现我的愿望吗？」

彷佛心中充满了期待，双眼绽放着光芒。

要用只限学生这样的理由拒绝她并非难事，但是精神方面年幼的莉洁莉特肯定会大叹不公平吧。

再说，莉洁莉特虽然年纪比美空等人小，同样会以艾莉丝的护卫身分参加战斗。

既然如此，回应这女孩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跳楼大拍卖。你的愿望我也帮你实现吧，说来听听。」

「那睡衣派对的时候，陪我一起睡。」

「「「「「「「………………（一、一起睡，是什么意思……！）」」」」」」」

除了两名艾森纳赫与彼方之外，其余七人瞬间陷入沉默。蕾克蒂与芙蕾雅似乎不明白「一起睡」的意思，艾蜜莉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旁的亚莉亚讶异地问道：

「那个……莉洁，你、你在说什么啊……！」

「莉洁莉特！你了解『一起睡』的意思吗……！」

「嗯，艾莉丝大人叫我有机会就去勾引彼方啊。说是现在这样，彼方就相当于教皇的部下嘛，所以要想办法让彼方看起来像是投靠艾莉丝大人了……」

艾莉丝小姐，胡闹过头了吧！美空等人纷纷无奈地扶额或仰头叹息。就在这时，彼方干脆地回答：

「嗯，可以啊。」

「「「「「「绝对不行……！」」」」」」

蕾克蒂与芙蕾雅瞪大双眼，亚莉亚抱头苦恼，艾蜜莉哈哈大笑，其余所有人则异口同声反对。

＊＊＊

学园浮游都市〈密斯特岗〉，学园统括长室的阳台。

「明天要向这里告别了啊。」

在夜风轻拂的阳台上眺望着夜景，艾莉丝如此说道。

由于她身旁的克莉丝个人希望，艾莉丝等人尽可能调整行程，空出时间回到了〈密斯特岗〉。

「你对这地方格外有感情吧？」

「是的。毕竟在此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夜空中满天繁星与过去毫无二致，但自从空战武道祭结束后，〈密斯特岗〉的人口已经减半，都市的灯光也减少许多。尽管如此，在艾莉丝看来，克莉丝眼中似乎仍映着已然消失的灯火。不时听见夜风中传来烟火的爆炸声，想像着享受决战前夕短暂瞬间的学生们，艾莉丝对那份强悍感到几分欣羡。

「自从我入学至今，见过了无数的学生，其中也有不少人在对抗魔甲虫的战斗中丧命。然而，失去朋友后，他们依然奋战不懈。」

消失的同学、坠落的伙伴。

尽管在另一个世界亲眼目睹无数人的死亡，克莉丝也不会因此忘记对人的死亡的哀怜之情吧。这一点，艾莉丝也相同。

正因如此，为了让战争的牺牲减到最小，两人一直到前几天都与安涅罗杰共同行动，尽可能提供情报并协助掌控人心。

也因此，现在人类阵营逐渐理解了人型魔甲虫中也有一部分希冀和平。虽然还无法脱离监视，但人型魔甲虫的孩童们已经不是在地下都市，而是生活在阳光下。

艾莉丝等人的努力正逐渐得到成效。但她的心情仍然阴霾笼罩。

「艾莉丝，关于杰斯的问题，你还没下定决心吧？」

「嗯。其实我还在烦恼。老实说，我还是不希望与哥哥战斗。」

艾莉丝吐出沉重的叹息。

「也许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很愚蠢吧。我虽然一度差点遭到杀害，但还是无法打从心底憎恨哥哥大人。会有短暂的愤慨，心中却总是有一部分想相信哥哥大人。」

艾莉丝也明白兄长的做法错了，必须有人导正。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想杀害哥哥，如果可以，希望能以活捉收场。

但是就现况而言，没有任何剥夺人型魔甲虫战力的方法。就算能成功活捉，只要对方动用〈崩力〉就无法让对方停止抵抗。因此人类阵营的方针是歼灭人型魔甲虫，不会呼吁敌对的人型魔甲虫投降。

然而──

「克莉丝，如果我说我不想杀害哥哥大人，只想让他投降，你会笑我吗？」

「我不会。我原本就无法想像你杀死杰斯的场面。」

克莉丝理解艾莉丝的感受，如此说道：

「况且我也想不到杀死杰斯的方法，所以也许你的方法其实是最合理的。」

克莉丝承认了那哀求般的心愿，但关于这件事，她似乎并不打算全盘同意艾莉丝。

「不过，艾莉丝，只有这一点我得说在前头。就算我们不亲自下手，彼方同学肯定也已经准备了打倒杰斯的计策。」

「面对不死之王的力量，要怎么战斗啊？无论是〈绝力〉或〈崩力〉，理应同样无法打破那诅咒。」

就如艾莉丝所说，杰斯不可能被打倒。

就算集结人类阵营的所有力量，也不可能打倒杰斯。

杰斯就算遭受致命性的伤害，也能以无限的能量让自己的身躯再生。假设人类阵营毫不间断地持续攻击，尽力破坏杰斯的肉体，那么也许能在短时间内让他消灭吧。

然而，不可能打倒他。

而且，在人类阵营的魔力耗尽时，复活的杰斯必然会出手反击，以〈崩力〉使出必杀的一击。

届时人类阵营必然溃散。

「我想不到任何具体的手法。人类阵营的作战计划书中，面对遇到杰斯的情况也只写了请彼方同学拖延时间。不过，这次的作战计划有许多重点反应了彼方同学的想法，所以认为彼方同学准备了某种策略能击败杰斯也很合理吧。」

「彼方．英司的确有可能。」

那男人不只是反应平淡、难以捉摸，同时也十分狡猾。虽然不晓得他心中打着什么算盘，但肯定不会毫无对策就前去挑战强敌吧。

他的狡猾，艾莉丝非常清楚。

那男人面对无法获胜的对手也不会轻易屈服。针对强敌的弱点，夺走场面的主导权，支撑到最后，甚至击坠对方。

那男人总会带来谁也未曾预料的结局。

不过，不太对劲啊──艾莉丝这么想着。如果彼方真的想打倒哥哥大人，那么应该会事先拟定作战计划才对……

但现况是人类阵营的作战计划不包含对抗杰斯的部分。

如果彼方真有打倒杰斯的意图或手段，那应该不是孤身挑战，而是动员整个人类阵营的力量才合理吧？这个疑问一直在艾莉丝心中挥之不去。

在作战会议上，安涅罗杰听了彼方那几乎毫无策略可言的回答后，并未继续追问，但也许──

不，就算不是那样，我还是想试试看。

想要一个机会和哥哥大人再度沟通。

如此一来，也许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克莉丝，虽然我们好像在最终决战不被算在战力之中──」

将搭乘飞行艇与安涅罗杰一起镇守旗舰的艾莉丝说了。

「──伺机而动吧。如果情况需要，就算要穿过整个战场，也要抵达哥哥大人身边。」

＊＊＊

夜间，研修大楼住宿室。

「讨厌啦，为什么大家联手阻挠我的愿望成真啊……！」

穿著白色小可爱的莉洁莉特气愤地向众人怒吼。

现在大家正位于蔻依事先借的格外宽敞的三人房。位于研修大楼的这房间，原本是让学生的家人来拜访时使用，但现在这时期，浮游都市间的航行受到管制，因此没有彼方等人之外的用户，轻易就能预约。这次把这个房间当作睡衣派对的场地，所以众人又搬进了五张床，合并组成一张大床。

从烤肉大会到之后的烟火大会，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莉洁莉特生气的原因是──

「彼方，为什么明明说好是我和你一起睡，美空她们却跑来搅局啊？我只是想和彼方一起睡觉而已啊。」

「谁晓得。这些家伙们在想什么啊？」

「呵呵，我也不小心紧张过头了。」

蔻依露出害臊的微笑如此说道。

当然，在那之后彼方清楚地询问，发现莉洁莉特并未真正理解艾莉丝口中「一起睡」的意思，就只是为了运行艾莉丝下达的指示而天真地说出口。

莉洁莉特纯粹想睡在彼方身旁。

尽管如此，在众人决定位置的时候，想睡在彼方身边的莉洁莉特被当成碍事的家伙，最后被美空等人挤了出去。顺带一提，彼方身边左右位置最后被美空和优莉占走。

「因为我也想睡在彼方．英司旁边啊。」

毫不害臊地如此宣言的米娜上半身只穿著白衬衫，下半身穿著白色短裤。而且衬衫的钮扣并未好好扣上，胸口处格外敞开。

「我说米娜，你把衣服穿好啊

。」

「我这不是穿着了吗？这样已经算是有所顾忌了好吗？我平常都是裸睡喔。」

见米娜炫耀般展现傲人双峰，穿着黑色居家长睡袍的诺艾儿立刻挖苦道：

「睡觉时脱个精光未免太奇怪了吧！胸部很快就会下垂喔……！」

「哎呀，能让你为我担心还真是我的荣幸。」

「呵呵，米娜和我也许兴趣比较相近喔。」

同样只穿着衬衫的艾蜜莉坐在枕头上如此说道。彼方也知道她的性观念较开放，所以没特别吐槽。

就在这时，莉洁莉特撒娇地说：

「彼方，肩膀让我坐。」

「好吧，毕竟你的愿望被大家抢走了嘛。」

彼方说着，扛起莉洁莉特让她坐上肩膀。莉洁莉特兴奋地大喊：

「哇～～好高好高～～……！」

「话说你不是平常就在飞吗？这点程度一点也算不上高吧？」

「不会啊。不用飞行魔法就能俯视美空她们，感觉好棒喔。」

听了她这么说，为迎接最终决战而与莉子等人一起检查行李的美空倏地站起身。

「喂！莉洁莉特！你给我下来道歉喔！又直接叫我名字，而且还说要俯视我，你很有胆量嘛！」

「哼哼，才不要～～」

见美空追赶而来，莉洁莉特使劲跳到床上，开始逃跑。

「莉洁好像很开心呢～～」

在亚莉亚欣羡的注视下，莉洁莉特逃亡的过程中不小心踢翻了正在检查行李的莉子她们的行李箱。美空与莉洁莉特一起被伙伴们责备，这时蔻依开口说道：

「彼方，我也有个愿望，可以吗？」

「如果要我背你或扛你，我可不干喔。」

「嗯～～虽然这听起来也不错，不过现在我要的不是那个。为了犒赏努力撑过这次训练的美空她们，我想送上我特制的奶昔。但是我一个人制作还要全部端来太麻烦了，来帮我的忙吧。」

那就没办法了──彼方说着与蔻依一起走出房门，前往位于一楼的配膳室。配膳室内还留有蔻依等人预先准备的食材，彼方与蔻依一起打蛋，将蛋黄加进以砂糖调味的牛奶中搅拌均匀。

「结果，你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对美空她们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啊。至少把我的人生态度教给她们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意思一样。」

看着蔻依将搅拌完成的液体注入杯中，彼方说了：

「身为教官的我，能教导她们的是战斗的技术。所以就算再也不记得我，刻印在她们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之后一定会派上用场。」

「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

彼方将杯子放进微波炉，转动刻度盘并回答：

「对。那不是经谁教导而得到的东西，是接受我的教导后渐渐懂得自己学习、思考──只要这样的能力留在她们的灵魂中，就算我的记忆最后消失了也一定有其意义。所以我认为我以教官的身分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微波炉发出低沉运转声的同时，蔻依问道：

「不过，就你个人而言没有后悔吗？自己被大家忘记，不觉得寂寞吗？」

「自从你叫我接下美空她们的教官职务时，我就已经发誓要负起责任，培养她们成为独当一面的空士。」

如果情况允许，最少也想照顾她们一整年。

不过当前状况不允许这段空档的存在，甚至将带来对一位教官来说虎头蛇尾的结局。

「就这样什么也不告诉美空她们就离开的确叫人不甘心，也觉得寂寞。不过──」

彼方挑起嘴角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宣言道：

「下次战斗我可不会坠落。所以就算记忆消失，我想还是会以其他形式与她们重逢。」

「……这样啊。」

听见蔻依如此呢喃的同时，彼方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从背后被抱住了。彼方对背部传来的温暖感到几分安详，轻轻握住了环抱自己腰际的那双手。

「谢谢你，蔻依。你一直担心着我。」

「不会啊，不用客气。毕竟交情这么久了。」

不知经过了多久，尽管微波炉早已发出清响声，但好一段时间蔻依的手都没放开。

在那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众人身旁，将奶昔分配给大家品尝后，所有人便一起就寝。彼方原以为在这满是女性的空间内，不习惯的自己或多或少会难以入眠，但完全没这回事。也许是因为蔻依的奶昔发挥效用，似乎比平常睡得更熟。

一直到隔天早晨，太阳尚未真正升起之前，有个人拍了拍彼方的肩膀。

少女对醒来的他说：

「彼方学长，我有话想告诉你，可以请你跟我来吗？」

优莉那没有一丝踌躇的语气，让彼方立刻就清楚理解了她的决心。

……就在彼方与优莉离开房间之后，美空也跟着醒来了。她揉了揉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向时钟。距离出发还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她走向屋顶打算做体操赶走睡意。

研修大楼，屋顶上。

「彼方学长，今天开始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嗯，是啊。」

彼方如此回应后，注视着东方熊熊燃烧般的黎明天空。

「学长怎么了吗？」

「这个嘛，也许是有点不对劲吧。」

优莉口中的「一段时间」让彼方有些感伤。优莉的意思大概是直到战胜杰斯的这段期间吧。不过实际上……

彼方对着面露困惑的优莉，若无其事地问：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是的。多亏有彼方学长给我这段时间。」

语毕，优莉以紧张而有些变调的声音传达她的心意。

「彼、彼方学长！我、我……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优莉深吸一口气，让冰凉澄澈的空气充满胸口，缓缓吐出的同时让情绪逐渐镇定。

「彼方学长。」

当优莉如此呼唤彼方的瞬间，她的眼眸已经不带一丝畏惧，直视着彼方的双眼。

彼方从没见过她在战场之外的场合露出这种眼神。

不，与战场上的她又有几分不同。没有迷惘也没有犹疑，翡翠蓝的清澈眼眸就只注视着彼方一个人。

「彼方学长，自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我一直没办法说出口，但我一直喜欢着你，一直一直都只想着你。」

优莉说着展露微笑，说出那句话：

「彼方学长，请和我交往。」

「……………………」

「其实我原本要在空战武道祭得到冠军后向你传达这份心意，但我认为形式上的冠军没有意义，所以没有说出口。然而，我想要现在告诉你，希望你能知道。彼方学长，我……」

绞尽所有的勇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才说完，优莉便抱住了彼方的胸膛。再也无法按捺的心意转变为一股驱使她行动的冲动。

「优莉，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没办法一句话就说清楚。从预科生时就仰慕着我，我也知道自从你明白我有咒力后，你是真心想要扶持我。」

彼方不禁想伸出手紧紧拥抱她。这个瞬间的感动，让他想紧紧抱住那副身躯，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居然能听你说出这种话，感觉满不错的……不，该说是好到不能再好吧。」

尽全力按捺着想抱住优莉的双手，彼方接着说：

「不过，前提是没有接下来的战斗。」

「………………！」

胸前的优莉讶异地擡头看向彼方。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不过，彼方非说不可。也许彼方能就这么贯彻他的谎言直到最后，但是在这个状况下，他非说不可。

除了面对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因为那是彼方．英司献给即将离开自己的学生们最后的诚意。

「其实我啊──」

彼方如此起头后，说出了很重要的事。

那是那家伙和……？

来到屋顶上的美空目睹了优莉在彼方怀中流着眼泪。哭红的双眼仰望着彼方，神情彷佛为了这短暂而虚幻的瞬间深感哀伤。

美空连忙摀住自己差点发出惊呼的嘴，躲在门后悄悄窥看。

「那么，可以请学长在最后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如此一来，我就能让对学长的这份心意告一段落。彼方学长，可以请你紧紧抱住我吗？」

彼方的手臂先是轻轻环绕优莉，然后渐渐灌注力量

温柔地紧拥她纤瘦的身躯。

美空屏息悄悄离开这里。虽然心脏剧烈跳动，但身体却有如铅块沉重，感觉这里好像其实并非现实。

只希望那是某种误会。

但是，已然彻底遭到粉碎的心告诉她那情景是事实，烙印在脑海中的那瞬间毫无疑问是现实。

美空拚命忍住呜咽，沿着楼梯往下走。

于是，彼方与他的学生们迎来了诀别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