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Episode5 圣蚀—Gigas—(1/2)
幻神兽的咆哮与地鸣宛如不祥的警报。
上下摇晃的巨大要塞眼看即将崩塌,震动响彻地底下的第二机龙停机库。
但在此处对峙的双方,注意力丝毫没有分散。
所有意识集中于挡在面前,必须击败的敌人身上。
「你说『限界突破』?真是怪了,为什么你能使用理应需要隐藏代码的那一招?」
脸上露出讶异笑容的辛格伦,十几公尺远的面前耸立着已经变形完毕的《夜刀神》。
造型独特的装甲貌似古都国甲胄,上头更冒出几支利刃。
同时原本特征的四足往前后伸长,下半身宛如化为战马。
在擅长各种能力的特装型当中,变化为专精战斗的型态。
「嗯——你说的没错。这种『限界突破』是利用神装《禁咒符号》解放的真正模样,并非依照一般步骤。」
变化形态原本必须解析隐藏的解除限制代码。
但夜架以自己的《禁咒符号》强制操纵能力深入干涉系统,达成「限界突破」。
当然,从以前就尝试过这种方法好几次,也投入实战过。
强如夜架与《夜刀神》,对抗使用特殊战技的「战阵」,以及攻防一体的神装《利维坦》也十分吃力。
这是为了以更强的力量,除掉「苍蓝暴君」的王牌。
「原来如此。之前无法奏效的三奥义也好,『限界突破』也好,到头来还是在模仿那个杂务王子吗。真可悲,你竟然甘愿屈膝于那种程度的男人,你的未来也一样可悲。」
态度始终藐视他人,辛格伦瞪着夜架。
另一方面,夜架毫不生气,仅有紫色瞳眸妖异地发光。
「『龙匪贼』使用的秘药,万灵药,听说那能暂时发挥超越常人的力量——但要固定力量的话,似乎需要通过『洗礼』这项手术呢。」
「哦,那又怎样?你明明有这股力量,之前却依然无法伤我半分,这是在自虐吗?」
听到辛格伦不置可否地反唇相讥,夜架以无畏的微笑回应。
「虽然光是固定全身三%的力量就很勉强,但是拜『洗礼』之赐,眼睛能看见非常有趣的事物呢。不只能捕捉对手的意识波长,连内心变动都能隐约察觉。也包括其实你一直对御主抱有极大的戒心——」
即使被夜架戳穿,辛格伦依然神色泰然。
脸上仅挂着胆大的笑容,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神。
「哈哈哈,真是可笑。你确定还要继续废话吗?不惜消耗这种状态下的战斗时间?」
「还有一点,其实你不是人吧?你散发和我相同的气息。带有某种致命缺陷,瑕疵品的气息——」
……轰!
夜架话没讲完的刹那,《利维坦》的本体以猛烈速度喷出水流。
《夜刀神》的四足躲过宛如巨大铁枪般的数条突刺。
「…………!」
不同于多方向机动的四足,形状适合突击的装甲足,在钻过水流的同时成功接近辛格伦。
一进入攻击间距,夜架立刻高举太刀型机龙牙剑,劈向辛格伦的肩口。
「哼。」
但辛格伦哼笑的瞬间,水流的漩涡立刻围绕《利维坦》。
这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以强大力场凝聚的质量团块。
凭借从高处落下的硬度堪比石头,施以超高压连钢铁都能切断的水盾,准备防御夜架这一剑——可是。
「——太天真了。」
「…………!?」
夜架劈裂坚固的水流护盾,连一部份障壁都加以突破。
双重防御遭到贯穿的辛格伦,连忙以机龙咆哮弹飞夜架拉开距离。
「你的『限界突破』战力,原来是为了达成人马一体吗。」
马背上的骑士要发挥力量,必须以马的力量与重量加上自己的武器威力。
普通的装甲机龙仅能靠用户操纵活动,但夜架却以不同操纵方式战斗。
从四足的足底释放爆发般的推进力一蹬地面,将反作用力从下半身传递至上半身的装甲后挥剑斩击。
因此能使出超越单纯的「限界突破」强化之下的破坏力。
「别忘记,只要我碰到你就结束啰,敬请小心一点。」
露出魔性笑容的夜架,紫色瞳眸发光展开追击。
接二连三躲过《利维坦》发动的神装,最后刀刃终于砍中。
「————!?」
「劈哩!」一声,在《利维坦》的厚重装甲上划下一道伤痕。
让辛格伦提防《禁咒符号》再冷不防偷袭的夜架,直接一转身,下一项奥义跟着炸裂。
「——永久连环。」
精神操纵与肉体操纵交互下,实现毫无停歇的连续操作,借以使出无限连击。
从水流与障壁的双重防御上,毫不留情破解辛格伦的防御。
「…………!?」
劈出几十道连续斩击,破解防御架势后进一步连斩。将辛格伦压制在安放机龙用,宛如棺材的墙上凹洞中。
「呼、呼……——机龙咆哮。」
即使永久连环的百连击让夜架拼命喘气,依然间不容发追击。
无数瓦砾从被塞进碎裂墙壁内的《利维坦》头顶上倾注而下。
可是即使遭受这么猛烈的攻击,依然很难将辛格伦逼进绝地。
因为他不断以神装《王权》的水薄膜保护自己,避开致命伤。
(那么——我就使出无法以水之护盾完全防御的威力吧。)
就在夜架拉开距离,准备蓄力使出必杀技的瞬间,受过「洗礼」的魔性之瞳却读取到不稳定的波长。
「————!?」
死线贯穿夜架的左半身。
夜架正准备反射性往右跳,却已经来不及。
听到「锵!」一声刺痛鼓膜的尖锐破风声时,攻击已然结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宛如被犀利刀刃「啪哩!」一声砍断,幻玉铁钢的装甲被削掉一块。
来源是将近五十公尺距离外,辛格伦发射的水之斩击。
「真战阵劫火——蛟。」
「…………!?」
左边装甲臂与一支前脚被削断,剩下的则没事。
但即使障壁并未提升至最强,威力竟然能轻易撕裂「限界突破」状态下的障壁。
辛格伦应用调律的战技——将能量集中在一点的战阵•劫火,终究只是以武装直接攻击的绝招。
但刚才则是单纯以水流使出的斩击。
「真战阵……?连自己的神装都在调律控制下的绝招吗?」
与《利维坦》操纵水的神装并用,结合机龙能量与神装的能量,集中在一点的斩击。
由此衍生的水刃,射程长达几十公尺,具备压倒性威力。
由于距离甚远,身体部分虽然免于直击,但从障壁与装甲毫无作用来看,不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防御这招的威力。
「已经,闹够了……」
堆积在身上的瓦砾嘎啦嘎啦碎裂,辛格伦站起身。
伴随漆黑,深不见底的虚无视线,向夜架露出哀怜的笑容。
「好久没碰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原本以为和那男人对决之前可以当作热身,才陪你过几招——不过不行,和你玩下去太危险了。」
「……竟然这么轻视我。我明明还没使出全力呢。」
「那何必保留,赶快使出全力。否则——小心没命喔?」
辛格伦讥笑的同时,以《王权》形成的雨水从天花板倾注而下。
并非威力堪比子弹的豪雨,而是普通的雨水。
(并非来自头顶的攻击?那为什么——会下起雨来?)
正当夜架想思考真正用意时,《利维坦》朝自己直冲而来。
「真战阵水月——网剪。」
一边躲过超大机龙牙剑与辛格伦同时发射的水刃,夜架后退躲避。
为了避免刚才的真战阵劫火直击,看清发动绝招的征兆,布下陷阱,静待反击机会。
——但在夜架试图反击的时机成熟前,地下停机库变得更黑暗。
仅剩的篝火淋了雨后,数量不断减少。
同时四周笼罩在浓雾中,视野顿时模糊一片。
「水耗得太凶了吧?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能使用『迷彩』功能的《夜刀神》比较有利喔。」
「是吗?有本事就来啊,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以探测设备掌握辛格伦的位置,夜架一剑砍向《利维坦》侧面。
趁着黑暗与浓雾奇袭。
但这一剑完全挥空,肩口反而挨了机龙牙剑的反撃。
「唔……!?」
夜架往后方一跳拉开距离,再从死角砍向辛格伦。
结果却完全没变,照样被躲开,或是被剑弹开攻击。唯一的结果是《夜刀神》的装甲渐渐碎裂。
(到底,是为什么?不是已经压低自己的气息至极限了吗——)
为何理应没有探测设备的辛格伦,能一一识破自己的动作?就在夜架不明就里停下之际,水流突刺贯穿了夜架。
「————」
即使被弹飞到几十公尺外的墙边,夜架依然不停歇,立刻逃跑。
另一方面,辛格伦丝毫没离开攻击位置,静静闭着眼睛。
「我还在怀疑,你所谓的真本事,该不会是连用两次的陷阱吧。」
「…………!?」
辛格伦拔出机攻壳剑,启动神装。
同时整间停机库冒出的无数水柱刀刃,破坏了夜架的王牌。
「到底,为什么?」
夜架顿时哑口无言,僵在原地。
这一瞬间浓雾散开,一脸笑容的辛格伦跟着露面。
《蜘蛛丝》——这种特殊武装在四周布下看不见的钢丝,用以传达《禁咒符号》的陷阱,一瞬间全被切断。
实在不明白。
在阴暗之中,浓雾尚未消散,辛格伦却准确将夜架逼入死角。
雨水从刚才一直下个不停,但本身又毫无攻击力。
(那么——这些雨水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下?)
由于这里是地下停机库,雨水不可能渗入此处。
换句话说,这肯定是《利维坦》刻意降下的雨。
思索这番事实的时候,夜架才发现「真战阵水月」的真面目。
「难道是预先判断驱动声——以及掌握战况?」
辛格伦的「战阵•水月」能从装甲机龙的驱动声,判断下一个动作。
一般是以龙尾钢线等武器,通过接触敌方机龙读取。但与《利维坦》神装组合的真战阵水月,能以人工降雨的反射声当成感应周围动静与存在的雷达。
因此雨水能探测夜架的位置与动作,同时识破夜架偷偷布下的《蜘蛛丝》。
「洞察力不错嘛,不过结束了。到头来——你连当个无心道具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谁叫你跟错了主人。」
辛格伦嘲笑后,《夜刀神》的结构开始喀哒喀哒发出声音。
在「限界突破」的消耗下,已经接近极限。
依然想不到如何突破战阵。
开战前推测,赌命的话,有三成几率击败辛格伦的期望落空了。
虽然夜架被称作拥有非人的魔性,这男人却也同为怪物。
即使有落败的预感,依然希望至少一刀拉他陪葬。
毕竟这是缺乏人心的自己唯一做得到的。
无法以人的身分回应路克斯的期望,夜架只能以这种方式达成身为道具的使命。
由于自己缺乏人心,不管路克斯怎么将自己作为人对待,都无法回应他的心意——
但即使缺乏人心,自己也能理解该怎么当个称职的道具。
有用的东西,必须置于身边才有价值。
这是夜架唯一理解,与他人的关联性。
『夜架的机攻壳剑,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呢。』
「嗯——没错。」
不知何时紧握的机攻壳剑触感,让夜架忽然一笑。
为了达成自己目标的道具。
既然如此——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手。
「既然拥有这股力量,为什么还要利用御主?」
即使全身不断抗议,夜架依然泰然自若地质问。
相较之下辛格伦兴致索然,以阴暗眼神望向夜架。
「我只要驱使达成目标的必要棋子即可。反正甘愿成为棋子的你,终究无法理解。」
「那么收拾你就不需要留情了呢。为了御主,让你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什么?」
就在辛格伦露出讶异表情的瞬间,《夜刀神》剩下的三足驱动,无声无息贴近眼前。
「——刻击。」
洞悉意识中断的破绽,夜架在刹那的时机中劈出一击。
由于瞧准无意识攻击,这招绝技原本不可能防御。但还是为了不让辛格伦找出对策,才保留到这一刻。
斩击瞄准幻创机核所在的肩口劈下,照理说能一瞬间停止《利维坦》的驱动。
再以收刀砍中装甲,发动《禁咒符号》控制机龙。
这就是夜架描绘的战略——但就在砍中潮湿的装甲肩口时,奇妙的不协调感笔直窜遍夜架全身。
「————!?」
「真战阵王土——土蜘蛛。」
一层水的皮膜包覆装甲。
《利维坦》的装甲并非单纯被打湿,而是随时展开分散冲击的防护膜。
就算瞄准意识的破绽偷袭,若从一开始就展开防护膜,则另当别论。
这层膜微微抵销夜架的剑威,导致无法停止辛格伦的动作。
集中全力使出必杀一击后,换夜架的《夜刀神》露出致命的破绽。
「你的主人就交给我吧,辛苦你啦。」
辛格伦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劈下大剑。
这一瞬间,剑刃一闪,刺进了辛格伦的左胸。
「甚、么……?」
「你太大意了。这可是在我的攻击间距中喔?」
眼神闪烁紫色光芒的夜架,在诡异微笑下使尽全力。
随后连身上穿的《夜刀神》都高举机龙牙剑,结构叽嘎作响使出全力一击。
「——强制超过!」
话一说完,在贴身状态下使出超威力的一击。
贯穿空气,震飞残余的水墙,连《利维坦》的装甲一起削掉,露出肩口的幻创机核。
「咕、啊……!」
挤出嘶哑的呻吟声,辛格伦被冲击力轰飞。
连带卷入停机库的残骸与瓦砾,飞了几十公尺后猛然撞上墙壁。
机攻壳剑插在胸口上,翻著白眼断了气。
「……呼!呼!」
夜架拼命喘气时,「限界突破」跟着解除。
弥漫地下停机库的浓雾,以及倾注的大雨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同时一道鲜血从夜架的嘴角流下。
「限界突破」对夜架已经造成难以想像的负担,更在贴身状态下释放强制超过的威力。
近距离承受足以击碎敌人神装机龙的冲击力余波,导致自己也满身疮痍,然而——
「胜负,揭晓了呢。」
但成功除掉了试图将路克斯当成棋子摆布,布下重重陷阱的辛格伦。
除掉堪称最大的障碍后,等于履行了与旧帝国皇帝缔结的契约。
不过还保住一命可说是万幸。
要在以「大圣域」为中心展开的一连串战斗中获胜,还必须为了路克斯而战才行。
听说那个叫弗基尔的男子曾经是旧帝国第一皇子,实际上却是来路不明。
总有一天可能需要质问担任「创造主」将军的他。
即使弗基尔曾具备皇位继承权,但夜架已经决定全心全意只效忠路克斯一人。
「真是奇怪呢。没有人心的我,竟然会考虑这些事——」
表情实在难掩疲劳,夜架嘻嘻一笑自嘲。
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决定跟随的对象,与当年的契约无关。
明明是弟弟提拔毫无欲望与执着的自己,缔结契约雇用自己担任近卫,现在却——
啪哩!
这时,传来彷佛干枯树木折断的声音,夜架顿时回过神来。
仔细一瞧,刚才被弹飞撞上停机库墙面的辛格伦,竟然从瓦砾堆站起身。
拔出插在心脏的《夜刀神》机攻壳剑后,随手往旁边一丢。
「真是可惜啊,凶刃。我收回前言,你的确很有两下子。如果我是普通人类——早就没命了。」
嘴角一咧,脸上挂着笑容,辛格伦握住《利维坦》的机攻壳剑。
同时召唤出全新的追加武装,碎裂的金属片伴随力场再度构组,重新化为包覆身体的装甲。
「为什么!?不是已经破坏装甲机龙了吗——!?」
「《伪铠石版》……是《利维坦》的另一项特殊武装。只要机攻壳剑还在,装甲就能重生一次。当然一旦使用后,就暂时无法再使用这项功能。」
「
…………」
夜架拼命喘气,汗流浃背的同时,仅是盯着辛格伦不放。
没有感情的自己不会感到恐惧。
唯有绝望的现实矗立在眼前。
比神装机龙《利维坦》复活更可怕的事。
是辛格伦遮住左眼的眼带掉落,黑色纹路逐渐从漆黑的眼窝中覆盖左半身。
外表与使用万灵药的魔人一样——但辛格伦并未使用万灵药。
换句话说,辛格伦的力量是通过「洗礼」固定化。
光是固定化能力就得仰赖个人素质,「洗礼」更会伴随强烈痛苦与副作用侵袭。
为了提升力量而施加这种诅咒般的仪式,要以寿命为代价。
「真是惊人。原来你不只和我一样,更是远远凌驾我的怪物——年轻的外表与娇小身躯,也是因为半身施加洗礼的影响,才会停止成长吧。」
「咯咯咯,真是无礼到极点的女人。不过你的表现很不错,看在你的觉悟分上,我会赏你一个痛快。」
「————!」
瞬间,夜架以《蜘蛛丝》捡起被丢在一旁的《夜刀神》机攻壳剑,即将朝后方跳跃。
随后,抢在以全速后退的夜架之前,辛格伦已经高举机龙牙剑扑向前方。
「真战阵神威——恶路。」
通过《利维坦》神装的水流增加自己的推进力,让冲刺威力倍增。
基本原理为通过调律,解除基本制动。
机龙结构的可变限制,是为了降低用户的负担而限缩可动区域与动作。
「限界突破」就是解除一切限制,穿上追加的装甲。辛格伦这招虽然略逊一筹,却达成类似的功能。
光以这一点来看,显然「限界突破」的威力较强,可是。
(这是利用水流,像拉线人偶一样从背后推动自己的装甲,进一步提升威力……!)
真战阵这种组合神装《王权》的绝技,是以产生的水流推动《利维坦》的动作,让威力倍增。
冲击力的余波造成的伤害与负担也非比寻常,但是受过洗礼强化的他,多半足以承受。
真战阵神威的每一击进攻,破坏力都堪比必杀技,夜架勉强尝试拨开。
——但装甲毫不留情遭到粉碎,就像被拔断翅膀般惨遭蹂躏。
「咳、啊……!」
右手关节跟着碎裂的机龙牙剑一同折断。
水弹隔着障壁击碎肋骨,导致吐血。
持续过度使用的左眼滴下鲜血,逐渐失明。
握住操纵感的手指在冲击之下扭曲变形。
右脚踝的关节在强烈水流冲刷下,朝反方向歪曲。
破裂的碎片刺进侧腹,鲜血泉涌。
但现在甚至无暇顾及烧灼神经的剧烈痛楚。
力量随着感觉从全身消散,体温与鲜血融入冰冷的水中流失。
一部分四肢折断,闭着的左眼流血,全身刀伤下沾满鲜血。夜架一脸微笑,半身与《夜刀神》的残骸一同泡在水里。
(……看来,我失败了呢。)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武器。
但嘴角依然浮现微笑。
勉强没有折断的三只指头,依然握着机攻壳剑的剑柄,以剩下的另一只眼睛盯着辛格伦。
「——再会了,强者。祈祷下辈子投胎转世为人,受死吧。」
远处的辛格伦高举机龙牙剑,即将送夜架最后一程。
感受自己的性命终结的瞬间,夜架心想。
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
这一次可以真正达成道具的心愿而死。
光是这样便理应满足了,但却有点担心。
若当年自己为了保护古都国而死,留下来的弟弟将会怎么样。
以及路克斯——又将会怎样。
「真战阵劫火——蛟。」
伴随辛格伦声明终结的声音,发射水刃。
「锵!」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就在听见的短短一瞬间之前,一阵风势降落到眼前。
————。
「唔…………!」
好不容易才发觉,仅从嘴里发出的低沉呻吟声是属于自己的。
几秒前进入地下停机库,一见到濒死的夜架瞬间,路克斯立刻展开行动。
知道她已在生死关头徘徊,也知道这种状态下,她无力再躲开或挡住辛格伦的攻击。
自己必须帮她挡下这一击。
还来不及深入思考利弊,回过神来已经挡在她的面前。
——但自己太天真了。
辛格伦解放「洗礼」之力的绝技,真战阵劫火——蛟。
从机龙牙剑发射的水刃,不仅斩断了最高功率的障壁与机龙咆哮冲击波,连身上装甲都无法幸免,直直劈裂了路克斯的胸口。
出血与冲击的休克导致心肺停止。
也就是当场死亡。
「御、主……?」
夜架从路克斯身后开口呼唤,却没有反应。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真是傲慢的男人。竟然让我的计划化为泡影,终究只有这点器量。」
全身黑化的辛格伦一脸不置可否叹了一口气,红莲色的虹膜闪闪发光。
「当不了英雄,也当不了统治者,人生就这样落幕。这就是你的极限。」
路克斯已经听不见辛格伦的嘀咕。
只剩下还活着的夜架,面临冷冰冰的现实。
「究竟,为什么……?」
《巴哈姆特》的装甲解除,仰躺在地的路克斯,压在同样倒在地上的夜架身上。
双眸静静地闭起,心跳完全停止。
「为什么会为了我这种人,不惜赌上性命?我明明没有任何能回报的事物,缺乏人心的我,明明只有立下战果,才能派上用场——」
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但夜架依然不断喃喃自语。
「……御主,犯下了大错呢。」
忽然露出万念倶灰的笑容,夜架背靠瓦砾堆坐起上半身,凝视断气的御主死亡的容貌。
「像我这种没用的道具,明明该直接见死不救。我明明无法回报御主的恩情——」
与当年弟弟的情况一样,自己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取而代之,过度使用导致左眼流下的血泪,顺着脸颊滴落路克斯的胸口。
连同笼罩全身的甜美绝望,抱紧御主的遗骸,发出泣不成声的恸哭。
「————」
†
同一时刻——第一要塞附近的外头。
「箱庭」周围。
在多数幻神兽包围的荒野与苍穹狭缝中,爆发没完没了的激烈战斗。
「可恶!数量太多了!这里由我撑住!先确保撤退路线!」
兼任指挥官的莉夏大喊,向三和音下达指示。
吸引大批幻神兽的白岭骑士团,在兹拜贝鲁克的助阵下维持战线。但如果不突破包围,连撤退都没办法。
葛莱法与柯莱尔似乎分别对付其他的「龙匪贼」机龙使,无暇前来助阵。
「沙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妨碍我——!」
大声咆哮吼叫,莉夏朝石像鬼炮击。
即使确保退路,但在路克斯带夜架回来之前,依然无法开始撤退。
要是将两人丢在大批幻神兽的中央,结果显而易见。
「真是的,这场战斗简直没完没了!」
莉夏学会的全新战斗方法,由于时间短又消耗剧烈,因此无法在这里使用。
没有路克斯、库露露席法、赛莉丝、菲尔菲与夜架等人助阵的战斗,实在太辛苦。
莉夏再度体会到,有他们在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帮助。
「可是——不能就此认输呢。」
即使对接二连三从空无一物的空中冒出幻神兽的劣势感到绝望,一想到她们,就觉得还撑得下去。
自己也不是只能仰赖别人保护的公主。
兼具身为机龙使的实力与才能,在战斗层面更要领导众人。
这才是路克斯的主人,身为公主的矜持,也是目标。
「如果顺利熬过这场战斗,我一定要确实表白!所以不论面临多么强大的敌人,我都不能认输——!」
以《天声》的重力场封住动作后,再以《七头龙首》狙击。
不断反复攻击,拼命压制接二连三的增援,三和音也背靠莉夏奋战中。
「爱理,要小心一点。虽然有以探测设备搜索
敌人,但要是被看不见的幻神兽攻击,可是相当麻烦。」
点头同意诺珂特的提醒,爱理躲藏在岩石后面。
激烈战斗远远超乎想像,但比起确保退路,诺珂特依然分神保护爱理。
「真是的——女生最讨厌纠缠不休的对象喔!」
「嗯,没错。也讨厌不懂关心与不知分寸的对象!」
媞尔珐手握铁锤武装,谢里丝以机龙牙剑分别尝试突破,但一直没成功。
四面八方被大群幻神兽包围,即使与幻神兽势均力敌,消耗也过于剧烈。
内心慌张的爱理,从岩石阴影下观察死斗。
(三和音她们操纵这些机龙,也接近极限了呢。)
诺珂特等人使用强化型泛用机龙训练时,帮忙测量使用时间极限的人就是爱理。
爱理知道她们为了成为路克斯——以及学园的助力,表面上一如往常过着校园生活,私底下却拼命努力。
现在这种状况下,正逐渐超出她们的体力极限。
就算靠毅力撑住也维持不了太久,装甲很快就会解除。
还差一点,幻神兽的包围网就会瓦解。
可是就差临门一脚,火力就是不太够。
「诺珂特!不用管我没关系!快去帮忙她们两人!」
「No. 这一点无法接受。让爱理暴露在危险中,违反与路克斯之间的约定。」
在不远的前方与幻神兽交战,诺珂特同时以冷静的声音回答。可是——
「若无法逃脱的话,到头来都会全灭啊!既然会碍手碍脚,那我已做好死亡的觉悟!」
「…………!?」
听到爱理呼喊的诺珂特,略为露出辛酸的表情。
烦恼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气,以《特装机龙X》背对爱理。
「请原谅我,爱理。让你说出这番话来,都怪我们太没用。」
「彼此彼此。毕竟这是我硬要跟来的结果。」
爱理面露柔和的微笑,诺珂特也轻轻笑出声来。
「Yes. 也对。之后我们一起被骂吧。」
如此嘀咕的同时,诺珂特的《特装机龙X》使出跳跃,开始以机龙息炮支持炮击。
「你们两个负责吸引敌人!我要使出剩余的全力。」
「OK!」
「交给你啰,诺珂特!」
手持近战武装,与幻神兽展开格斗的媞尔珐与谢里丝,仅听这句话便察觉意图。
不论累积多少锻炼,三人的机龙适性值,体力与技术,都比不上能操纵神装机龙的伙伴。因此为了活用三人的优点,战胜敌人,除了个人训练外也强化合作攻击。
「叽嘎啊啊啊!」
两人以8字形轨道,聚集发出怪声袭击的大群飞行型幻神兽。
将近十只幻神兽聚集在交叉点的瞬间,谢里丝与媞尔珐同时大喊。
「——机龙咆哮!」
具备强化形泛用机龙威力的冲击波漩涡,从左右压缩大批幻神兽,阻止行动。
随后,相隔不到一口气的时间,诺珂特以机龙息炮追击。
「咕、嘎啊啊啊……!」
空气笼罩在爆炎中,幻神兽伴随冲击粉碎。
但还是有几只漏网之鱼逃了出来。
挥舞的机龙牙剑与铁锤立刻上前,接力粉碎剩下的幻神兽。
「大家,做得漂亮——」
如此一来便清空道路,能与莉夏等人会合后暂时撤退,重整旗鼓。
之后就是担心在不远处的第一要塞内,路克斯与夜架的安危。
卯足全力后,三和音放松警戒的瞬间,爱理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
感觉体重消失,被拉向天空。
飘浮到高空的瞬间,以猛烈速度飞行的机龙使从背后一把抓走了爱理。
「——爱理!?」
一脸惊愕表情的诺珂特以跳跃死命追赶,却徒劳无功。
「站住!」
正当谢里丝要起飞追逐陌生的郁金色装甲机龙瞬间,《飞翔机龙X》却被看不见的力量弹开,击落至地面。
「呜哇!?」
俯瞰简短惊呼一声后倒栽葱的三人,面具少女默默离去。
「小心一点,谢里丝!她似乎使用了什么奇怪的神装!」
媞尔珐也以滑行试图追上,绑架爱理的机龙使却带着爱理一起消失无踪。
身后一百公尺是奋战的莉夏,另一头则是茫然呆在现场的三人。
†
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都遭到破坏殆尽——第一要塞的地下机龙停机库内。
如同照亮阴暗的残余篝火,路克斯的生命也即将消逝。
在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中,听见少女失去言词的呼喊。
从少女的左眼滴下鲜血的触感。
身体感受少女搂着自己的肌肤温暖。
一直勉强自己做出危险的赌注,总有一天会遭遇这种下场,最后还是搞砸了。
以前之所以没事,不如说是运气太好。
(爱理……抱歉,我明明说过不会让你孤独一人——)
对自己唯一的妹妹说了谎,无法陪伴莉夏等人直到最后一刻,让路克斯揪心。
另一方面,却毫不后悔直到最后依然试图拯救夜架。
临死之前,想起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是随后,某种温热的事物逐渐渗入路克斯的胸口。
并非路克斯与少女们的回忆,而是目睹某种突如其来的异样光景。
×××××
宛如沙暴般「沙沙沙沙——」的影像记忆,流入路克斯的意识。
感觉不像临死之前的走马灯,而是别人让自己看见的他人记忆。
从俯瞰角度看见的,是围绕在银白色墙面的奇妙空间。
像是遗迹内部的设施内。
一名陌生的少女,伫立于围绕在几件雕像的室内正中央。
身穿礼服的少女背对路克斯,双手合拢,以诉说的语气开口。
「你们这一族在基因中包含了某种本能。前人科学家为了让族人的成长超越常人,在基因内植入了竞争因子。这让别人认为你们会超越并背叛他人,导致你们遭受迫害。连所有『钥匙管理者』都表示,只和我们『创造主』皇族接触过。」
…………
路克斯没有记忆。
旧帝国的皇族中,没有和她长相相仿的少女。
虽然她不是第一皇女里丝媞卡,或第三皇女海兹,但特征的银发的确让人想起阿卡迪亚一族。
即使路克斯想发问,在影像中也发不出声音。
取而代之,戴着花冠的礼服少女,继续静静地开口。
「可是弗基尔,你已经为我证明这是错误的。我在等待全身施加『洗礼』的你觉醒。这一次,为了彻底改变这个充满斗争的世界,我会在这座『大圣域』,预先完成改变机龙。」
仔细一瞧,看得出少女在对黑色的小盒子说话。
那仪器可能是用来记录她说过的话。
然后,紧接着。
少女貌似望向墙边,窥视一旁的圆柱型水槽。
虽然路克斯看不清楚,但水槽内漂浮着娇嫩少女的肢体。
「『圣蚀』也即将完成。在你清醒之前,我一定会做出最棒的成品。为了实现你和我,拯救他人的愿望——」
接着少女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打开严密封锁的房间门扉。
里面有一座半透明的巨大金属棺材,一名闭着眼睛的青年,正在接受机械进行的手术。
(那是——弗基尔,兄长!?)
看到这里,路克斯心中产生疑问。
这幅光景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事情?
(难道他从旧帝国时代,就偷偷进出遗迹了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路克斯重新思考。
几百年前幸存的里丝媞卡•蕾•阿榭立亚表示,『圣蚀』是从以前就存在,毁灭世界的灾厄。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愚蠢的弟弟。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帝国的什么皇子。』
政变的最后一天,背叛路克斯杀害皇帝的兄长所说的一句话。
如果这句话属实,弗基尔的真面目——究竟……
少女爱怜地抚摸弗基尔沉睡的金属棺材,然后缓缓转身。
就在少女回过头,显现面貌的瞬间,一股可怕的颤栗流窜路克斯身体。
(怎么,可能。她竟然是……
!)
路克斯对少女的容貌有朦胧的记忆。
不,应该说就在此时,理应早已忘记的记忆复苏。
七年前,菲尔菲被抓去当人体实验的实验品,路克斯前往里艾斯岛拯救她时——
出现的人就是她。
「唔、咕……!」
路克斯喊出声音,刚才明明没有任何身体感觉,现在却一阵头痛。
记忆混浊不清。
当时无法适应终焉神兽的种子,早已死亡的菲尔菲复活的原因——就是「圣蚀」。
就是她伴随光芒出现在面前,救活了已经断气的菲尔菲——
回想起记忆的一部份,路克斯倒抽一口凉气。
路克斯的面前,再度出现围绕在冰冷墙壁中的雪白房间。
站在房间的少女,窥视圆柱形水槽,以带有几分爱怜的声音开口。
「我和你共同打造的『圣蚀』,会受到强者的心灵吸引,给予唯一一次的拯救机会。若强者的想法是纯粹的愿望,就会提供力量——这万灵药,帮助对方实现。」
陌生的银发少女一露出微笑,刚才路克斯意识中见到的光景顿时消失。
随后,在黑暗中传来剧痛,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阴暗。
†
「御、主……?」
路克斯眼睛一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的夜架窥视自己的表情。
一旁是刚才梦中见到的银发少女——不,是外表貌似少女的某种事物站在一旁。
脸上浮现天使般稳重的微笑,俯瞰路克斯。
发出淡淡光芒的七色水滴,从指尖滴落到路克斯胸口的伤痕上。
「这是,『圣蚀』?不会吧……?不,更重要的是我——?」
这时候路克斯才发现,其实刚才自己理应已经死了。
胸膛砍出的深深裂痕,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架也发现「圣蚀」,一脸愕然地嘀咕,但路克斯完全不知情。
这时,一副无畏态度伫立的辛格伦,忽然从自己所站的远处开口。
「哈哈哈,这真是有趣!第一次就在最后一刻中奖了吗!趁着表面的『圣蚀』复活的些许机会,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装铠底下染成漆黑,眼窝却发出鲜红光芒的辛格伦大喊。
「…………!?」
听到着魔般的笑声,路克斯与夜架都提高警觉。辛格伦却一个劲按着脸大笑。
「我真是看走眼了,看来眼睛有问题的是我才对。要成为众人口中的英雄,需要的既非力量或知识,而是关键局面的天命!你在误打误撞之中——或者通过试图拯救他人的愚蠢选项,达成了最后的奇迹。代表即使我不操纵你,也能够铲除那帮人!」
陶醉得无法压抑兴奋,高举双臂的辛格伦哄然大笑。
随后,魔人化的黑色纹路逐渐从身体消退,恢复成平常的人类外表。
就在一脸愕然的路克斯与夜架,依然准备握住机攻壳剑的时候。
——轰隆隆隆隆!
从上层猛然响起地鸣般的咆哮,整座停机库跟着剧烈摇晃。
「原来如此——既然不用拉拢你也可以除掉那帮人,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再不赶快助阵,就要失去我剩下的棋子了。反正那件恶质的凶器已经折断,也没有能力再战了吧。」
「站住,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想逃跑?」
路克斯朝话说完,转过身去的辛格伦大喊。
但辛格伦仅转过头来,以一如往常的黑暗眼神回望。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到底想要杀谁!」
听到路克斯在驱使下喊出的问题,辛格伦的嘴角一扬。
「现在无暇说明了。在你取回记忆前——尽管期待到那一刻吧。取而代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醒的『圣蚀』很快就要翻转成『里面』,复活的你就负责击败它吧。」
「————!?」
惊讶的路克斯望向「圣蚀」,只见美丽银发的少女外型出现变化。
全身遍布刀痕般的伤口,肌肤在火焰燃烧中碳化,眼球腐朽脱落。
然后嘴角一咧,扬起弧月的笑容。
同时释放的,是对人类无尽的恶意与杀气。
最强最恶的终焉神兽——逐渐变成让世界步向毁灭的可怕模样。
「我会一直等你,杂务王子——不,『黑色英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包括如果我不采取行动,这个世界是不会改变的这一点。」
仅说到这里,辛格伦乘着《利维坦》神装引发的波浪,脱离地下机龙停机库。
在场仅剩濒死状态跪地的夜架,以及伤势痊愈的路克斯。
还有缓缓变成凶恶模样的「圣蚀」。
夜架仅以苍蓝的右眼紧盯,但身子却一动也不动。
路克斯也明白,夜架早已没有任何抵抗的力气。
「——为什么,御主要来救我呢?」
夜架看也不看路克斯一眼。
仅喃喃自语,轻声吐露。
「为什么你要试图私下击败辛格伦呢?凭你的实力,不是应该早就知道结果了吗。」
「…………」
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机攻壳剑,路克斯静心动念。
可能是万灵药发挥效果,不只伤势痊愈,连体力都恢复了。
或许可以再度召唤《巴哈姆特》,与「圣蚀」战斗。
「我想,可能和你一样吧。知道夜架为了保护我而冒着生命危险,我实在无法见死不救。」
路克斯露出无力的笑容,夜架随即静静摇头。
「我真是——无颜面对御主呢。」
她浮现带有放弃意味的笑容,这么反驳路克斯。
「为了捡起我这种道具,竟然不惜将手伸入火中……实在太鲁莽了。为了救一个毫无感情的缺陷人偶。」
一脸认真的夜架,不置可否叹了一口气。
路克斯无法看穿她的心思。
但还是下定决心——说出身为御主该说的话。
「没有这回事。我想起之前菲尔菲复活的记忆了,当时『圣蚀』实现了我的愿望。」
与万灵药一同流入的光景——外表与「圣蚀」相同的少女,其动向究竟代表什么,目前仍是未知数。
不过,唯有一件事能够确信。
如同过去自己的愿望拯救了菲尔菲,「圣蚀」呼应隐藏在夜架心里的愿望,救了路克斯。
「多亏夜架的愿望,我才能得救。所以你才不是毫无感情的道具呢。」
「…………」
路克斯露出开导的微笑。
但夜架依然不肯与路克斯四目相接。
依然一脸虚幻的表情倒卧在路克斯身旁,听着路克斯的话。
折断的指头,始终紧握自己的机攻壳剑不放。
「没错呢。」
以充满虚无的声音回答。
「我才不是什么忠诚的道具。连自己的想法都控制不了,只是一个有缺陷的人。过去父亲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不配当人的瑕疵品。」
夜架平淡的语气,甚至听不出任何自虐的情感。
但路克斯依然不放弃劝说。
「与『巨兵』战斗之后,我很高兴夜架你能加入。甚至觉得连救不了任何人而毁灭的旧帝国,都似乎还有一点救赎呢。」
「…………」
即使听到这句话,夜架依然神色未变。
仅微微地,肩头一震。
「夜架,我不会要求以道具自居的你懂得当人。可是我不希望身为人的你沦为用过即丢的道具。就像你不肯放开紧握刀的手一样,我为了坚持自我,也需要你——」
「由我成为,御主的……刀刃?」
这句话听得夜架半是愕然,凝视着《夜刀神》的机攻壳剑。
为了担任弟弟的从仆,贯彻自己的契约,直到最后都未曾放开这柄剑。
即使不明白人的情感,依然知道有人需要自己。
知道路克斯为了达成自身的信念,拯救曾经敌对的夜架——
「而且,你才不是什么瑕疵品呢。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谁都会犯错,产生迷惘。我也是,莉夏公主她们也是。所以——你就待在我身边吧。」
说到这里,路克斯向夜架伸出手。
一瞬间犹豫后,夜架主动与路克斯的手重合。
「——遵命,御主。」
两人之间的时间,短暂停顿了数秒。
头一次感受到,夜架鲜血的温度
似乎表达了她的心情。
轰————!
随后,地下机龙停机库突然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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