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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越光辉闪耀的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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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一天。二十八日星期一,一早就是舒服辽阔的蓝天。柔和的阳光让人感受到春天的预兆,几乎不穿外套也无所谓,是如此风和日丽的天气。

以往缩着身子上学的水高学生,今天也稍微挺直了背脊。学校飘荡着某种清新舒爽的空气。

但是,空太的内心却一点也没放晴,从昨晚开始就覆盖着厚厚的云层。眼睛下方带着深深的黑眼圈,睡眠不足完全写在脸上。

即使好不容易撑过上午的课,下午却不断受到睡魔的猛烈攻击。

干脆就睡吧。

虽然不知道这么想过多少次了,但不可思议的,就算闭上眼睛、趴在桌上也睡不着。平常都能拿来当作摇篮曲的老师的声音,现在也完全不管用。就连破坏力超群的白山小春的现代国文课,也违反了空太的意识,完全撑过去了。

身体觉得不太对劲,就像感冒的前兆,恍恍惚惚觉得沉重,微微带点热度的感觉挥之不去。

虽说如此,就算用体温计量,实际上也没发烧。

真要说生病的话,那应该是心理的部分吧。

在痛苦中挣扎的心灵侵蚀着肉体。

昨晚,终于失去意识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六点前就被美咲叫醒,与其说有睡了,倒不如说只像是一段较长时间的眯眼而已。

脑袋莫名清晰。即使想睡觉,却没办法停下思考。脑中充满了有关七海的事。

结果,第六堂课结束为止,空太完全没办法睡。

就这样来到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值日生七海喊着「起立」的口令。接着喊出「敬礼」,同班同学其中一人满不在乎地说着:「好,再见啦~~」

因为要扫地,大家把桌子全部往后方撤。

空太憋住今天不知道第几个呵欠,眼中渗满了眼泪。

「真是的,神田同学,你振作一点吧。」

坐在隔壁的七海,明显地鼓胀脸颊。

「联署也是为了真白吧。」

「啊,是啊……」

相对于吞吞吐吐的空太,七海的表情很开朗,眼神闪闪发亮。今早也观察了一下,不过七海的脸颊并没有泪水的痕迹。这两年来,就连玩乐的时间也豁出去了,目标是前往声优的道路。因为没通过甄选,这条道路也被阻断,而七海却没有哭泣。

不仅如此,她还有鞭策空太的余力。这么一来,立场完全颠倒了。

「我去拜托要开始社团活动的网球社联署啰。」

七海以跳跃般的脚步走出教室。,

那样自然的态度,在空太眼里看来却太明显了。这也难怪,因为七海在硬撑。但现在想说什么都太迟了。要说什么的话,昨天早就该说了。七海只能在昨天哭泣。

「真是难以理解。」

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是正把笔电收进书包的龙之介。

「难以理解什么啊?」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神田跟绑马尾的,明明都知道道路前方是一片黑暗,为什么还偏偏要选择那条路?」

「那是因为……」

空太仿佛想争取思考的时间,自然地如此说出口。只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答案就在眼前,早就已经归纳出答案了。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道理。」

空太若无其事地吐露出心中突然浮现的话语。没错,不需要什么道理,有的只是感情。所以无关得失,选择了称不上聪明的选项,只是单纯强烈地想这么做。

「最不会白费力气的选项,不见得就是最想要的选项。」

「到时候受重伤的可是自己喔。」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自己也有自觉正在做蠢事。即使如此,有时还是没办法变聪明。

现在即使与完全持相反意见的龙之介对话,也不可思议地能平心静气了。大概是因为几乎没睡,所以精神正处于奇怪的状态。以现在来看反而正好。如果是现在,也能冷静与龙之介谈了。

「果然还是难以理解。」

「我说啊,赤坂。」

龙之介以视线表示「什么事」。

「你真的觉得没有樱花庄也无所谓吗?」

没有杂质的直接提问。

一瞬间,龙之介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我之前应该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有没有所谓的问题。」

「我正在问你的,就是这个问题。」

「……」

「我问的不是基于理论,而是你自己觉得如何。」

「我没有兴趣。」

从空太身上别开视线的龙之介如此说道,准备回家。

空太不放弃,对他的背影出声叫唤。

「我觉得能说得这么干脆的赤坂实在很厉害。」

龙之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能用理论去思考事情,并且照着采取行动真的很厉害。我觉得很羡慕。因为不管下定什么样的决心,都需要精力。」

「……」

「不过正因如此,所以我会觉得赤坂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即使完全不会显现在脸上,但像真白也会考虑许多事。思考、烦恼,并且感到痛苦。世界上绝对没有不是这样的人类。

「……」

龙之介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

「我一直想撇开道理什么的不谈,与赤坂聊聊感性的对话……应该说现在也想这么做。樱花庄的事是如此,还有其他所有事也是。」

「……」

「前阵子,因为我讲得不够清楚,所以可能没能好好让你了解。」

「……」

「如果你也是同样的心情,还是希望你也一起参加联署活动。之前你曾经说过吧?『剩下的时间很短暂,所以用来创造回忆还比较有建设性』。我认为这就是回忆,即使这个联署活动会成为樱花庄最后的回忆也无所谓。在这其中,有我、椎名、青山、仁学长与美咲学姐……如果也有赤坂,如果能跟樱花庄的大家在一起,这样也无所谓。」

「这还真是自私任性的说法啊。别把我拖下水。」

「我没打算强迫你。所以……所以说啊……」

这时,空太深呼吸了一下。接着,缓缓说出直率真诚的话语。

「我们正等着赤坂,因为你也是樱花庄重要的伙伴。」

「那才真是在浪费时间。」

龙之介回答完,便踩着与平时相同的脚步走出教室。空太并不想追上他,也没打算叫住他。

刚刚所说的就是一切了。

一直想说的话,刚刚都传达给他了.

所以,相信他并继续等下去。

因为相信他。

空太与龙之介聊完,为了避开还留在教室的同学令人不自在的视线,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先去接真白吧。

从开始联署以来,几乎每天班会时间一结束,真白就会自己出现在空太的教室说着:

「空太,要去收集了。」

并且展现出十足的干劲。但今天却还没出现。

空太想着大概是放学前的班会时间耽搁到了,并定向美术科教室。途中突然就和刚上楼梯的千寻碰个正着。

「喔!」

忍不住发出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啊?」

微眯着眼的千寻完全就是一幅受不了的样子。

真希望她能多少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发生太多事,心里还没整理好,再加上被告知樱花庄即将被拆除以来,与千寻之间就飘荡着微妙的气氛,没有好好谈过话。

所以精神上会因为突然碰到而变得紊乱,这也无可奈何。

话虽如此,千寻倒是完全跟平常一样泰然自若。

「你来得正好。来,这个拿好。」

甚至还这么说着,把手上的大画架硬塞给空太。

「这是什么啊?」

「画架。你不知道吗?」

千寻露出打从心底把空太当笨蛋的眼神。这不是老师面对学生时该有的表情。

「我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叫我拿啊!」

「因为很重啊。你有没有问题啊?」

「会不由分说就叫学生拿的老师,才有问题吧!」

「那么,就拜托你送到美术教室去了。」

完全没在听空太的抱怨。

「你自己拿去啦!」

「才不要呢。好麻烦。」

「麻烦我就没关系吗!」

「你的个性也很麻烦呢。真该教得更顺从一点的。」

「你马上给我辞掉老师的工作!」

「啊~~你好吵啊。别那幺小鼻子小眼睛的。你不是也要去美术教室吗?顺便嘛,顺便。」

「我要去的地方是美术科的教室。」

空太得意洋洋地如此果断宣言。

「现在真白是在美术教室喔。」

不过,千寻还击了一记必杀绝技。

「那么,你要去哪里呢?你有事要去真白不在的美术科教室吗?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去美术教室。」

「好啦,走吧。」

千寻立刻迈开脚步。

「你不跟上来的话,我就要丢下你不管了喔。」

「总觉得无法释怀啦!」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扛着画架追上千寻的背影。爬上楼梯前往三楼。途中彼此都没开口说话,有时会回到擦身而过的学生向千寻打招呼道再见。

千寻便会以受到学生喜爱又能干的老师形象,给予爽朗的回应:

「好,再见。」

「根本就是诈欺。」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请你偶尔也对我温柔一点吧。」

千寻露骨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真的很恶心呢。」

「你怎么可以对学生说这种话!」

「就因为是对学生才这样说吧?要是对附近的路人这么说,对方会生气啊。」

「我也已经生气了!」

「我说啊,神田~~你吵吵闹闹的,不觉得很引人侧目吗?饶了我吧。」

「想求饶的明明就是我……」

真是没道理到了极点。空太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两人来到连接本栋与别栋的走廊时,学生人数突然减少了,几乎听不到说话声,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主要是音乐科与美术科的学生实习才会使用别栋,所以一般学生不太会来到这里。

两人在走廊上前进的途中,千寻说道:

「真抱歉啊。」

「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至少也请帮忙一下吧。」

这个画架由一个人拿实在很重。

「我不是指让你拿东西这件事。」

千寻一边走着一边眺望窗外。感觉不像是在看什么,只是把视线朝向那边而已。

她的侧脸看来有些疲累。此时,空太才好像明白了千寻所说的「真抱歉啊」是指什么。

「老师在理事会上有为我们反对过拆除樱花庄的事吧?」

要是没有人反对,决议应该不会出现在二月下旬这种不自然的时间。

「不过,既然没办法说服理事会,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千寻自嘲地笑了。那是不常看到的成熟表情。

「不过,谢谢老师。」

「……理事会也是,他们并没有恶意。」

千寻的目光望向运动场上准备进行社团活动的棒球社。他们放置着一垒到三垒的垒包,接着画出菱形的白线。从校舍往外看,看得出画得有些歪斜。

「并不是讨厌你们。」

「您是指理事会吗?」

「没错,他们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的价值观而已。」

「喔。」

「所以,他们只相信自己的价值观。认为拥有被世界认同的绘画才能的真白不应该画漫画,而是应该生存在绘画的世界,并且深信这才是真白的人生最好的选项。理事会也是以理事会的方式认真思考过。」

「……」

「他们真的在为真白担心,认真地为真白的未来着想。」

空太以前确实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为什么明明拥有世界认同的画家才能,真白却要以漫画家做为目标,从零开始呢……拥有充分的才能,为什么不以画家身分继续向前迈进就好了呢……

「可是……」

对真白而言,无关乎别人的价值观。不管理事会如何操错心,不管空太怎么想,她还是忠于自己,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向前迈进。

画出有趣的漫画——这对现在的真白而言,可以说是唯一的目标,全心全意为这件事献上一切。即使一边进行联署活动,这一点也没有改变,总是认真地面对漫画原稿,每天都画到很晚。

也多亏如此,她的作品将登上三月份发行的连载刊物封面及扉页彩页。

「像是把你们界定为问题学生而集中在樱花庄的价值观也是。因为与大多数人不一样,就在异于常人的人身上粘贴标签,并因此感到安心。」

「虽然我并不否认我们是问题学生。」

事实上,空太因为养了七只猫,总不可能在一般宿舍与其他学生一起生活。曾经是无视门禁的外宿帝王仁也是如此,而外星人美咲甚至在樱花庄里都算是异类。龙之介的房间里设置了大型服务器,根本不像高中生的房间。异于常人这点,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不过空太也不得不承认。

「嗯,当然给别人添麻烦这一点是不值得赞许的。不过就我看来,异于常人的你们还比较像高中生。配合周遭、察言观色……光是努力不要太显眼,也只会感到呼吸困难吧?」

「老师……」

空太从来不知道千寻是这样看待自己跟其他人的。

然而,要不是这样,大概也没办法胜任樱花庄的监督老师。千寻之所以会采取放任主义,大概就是表示任由大家发挥吧。虽然空太想问这件事,不过还是没开口,因为要是问了,千寻一定会回答只是嫌麻烦而已。

「话题扯远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请你自己好好记得吧。现在不是没喝酒吗?」

「什么啊?难道说神田你就记得?」

「讲到理事会没有恶意。」

「啊,对了。没想到你会记得,莫非你其实很认真?」

「因为是老师在讲话,当然会很认真听啊!」

千寻无视空太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三鹰应该已经发现了。关于我刚刚所说的理事会的想法。」

「仁学长吗?」

「与价值观不同的人对话是没有用的。反正不会有结论,所以才会采取跟你们不相衬的联署活动这种正面攻击吧?」

「不,我倒是没听仁学长说过什么……」

那一天……举行樱花庄会议的时候,长时间陷入沉思的仁的脸孔,浮现在空太脑海中。那时就是在想这件事吗?

空太不禁发出叹息。

「唉。」

「我说你啊,一边看着别人的脸一边叹气,实在是很没礼貌耶。」

整理目前为止的对话,总觉得千寻说的话才压倒性地没礼貌。空太咽下想抱怨的牢骚,要是又说些没必要的话,话题又会扯远了。

「我在一年后有办法变得像仁学长那样吗?」

明明只差一个年级,仁无论是想法或行为举止都很成熟。

「交六个女朋友这么机灵的事,你是绝对学不来的。」

「我根本就不想学这一点~」

「反正你大概连一个也交不到吧?」

「可不可以请您不要故意讲出早就知道的事!」

「那么,你要把那个放在美术教室喔。」

千寻突然改变话题,准备离开。

「给我等一下,老师!」

「干嘛啊?学生。」

正打算折返的千寻,嫌麻烦似的回过头来。

「现在可是学生还在商量烦恼的时候耶!」

「那种事就自己解决吧。」

「太过分了!」

「那么,你是你,三鹰是三鹰,这样可以了吗?」

千寻的口气听来满不在乎。

「明明是鼓励的话,为什么会因为说法不同就变得这么让人难过啊!」

「好、好,这么想要我帮忙,就只送你这句话。」

「这次真的拜托您了喔?」

千寻违背了空太真挚的愿望,边打呵欠边发出声音。

「如果你能仔细观察三鹰好的一面,并且定出一年后想变成那样的目标,我想你应该就没问题了。光是知道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给你满分了。」

听到出乎意料认真的话,空太有些惊慌失措。

「谢、谢谢老师。」

「你应该表达更多的感谢。」

「就凭您这一句话,感谢的心情都快烟消云散了。」

「啊,对了。」这时,千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神田,刚好想起来有事要找你。」

「可不可以请您不要一直擅自转换话题?」

好不容易才紧抓住千寻不放,不过千寻也不是这样就会轻易回到原来话题的人。千寻嘴里冒出令人意外的名字,使空太没办法继续商量烦恼。

「告诉我藤泽和希的电话。」

「咦?」

「快点,手机拿出来。」

「啊,好的……」

空太先把画架靠在走廊墙上,拿出手机。

「号码。」

千寻随即指示空太念出来。空太念出和希的电话号码,千寻便照着空太所说的,按着自己的手机按键。接着,输入最后的数字后,迅速呼出电话。

压在耳朵上的手机埋进头发里消失踪影。

响起铃声后,千寻轻轻深呼吸了一下。

似乎是在第三次铃声时接通了。

「啊,是我啦……那个……好久不见了。」

千寻发出比平常温柔可爱的声音。

「啊?谁是诈骗集团啊!」

空太才正这么想,千寻立刻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你好歹也记住自己以前曾告白过的女人的声音吧。」

很遗憾,空太听不到和希的回答。

「是没什么事啦,不过,今天为了我把时间空出来吧。」

空太与对着手机讲话的千寻目光对上,千寻做出像是驱赶野狗的手势,似乎是要空太先走的意思。这时还是乖乖听话好了——正当空太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了旁若无人的对话。

「啊?神田的企画?那种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吧。」

「那可是这世上最重要的案件!」

千寻依然发出要空太赶快离开的信号。

虽然对于对话内容非常有兴趣,不过要是继续听下去,后果可能会很可怕。

空太背对着千寻,重新扛起画架,在走廊上往美术教室跨步走出去。

「反正你来就是了。要是错过今天,下次就再也不会有我主动邀约了。」

最后,背后传来这样有些闹别扭的声音。

空太放下千寻来到美术教室,里面只剩下真白一个人。真白的面前,有个几乎能把真白的身影完全遮住的大画布。真白的笔轻快地在上面舞动着。

「椎名。」

就算出声叫她,她也理所当然似的没有反应。

空太没办法,只好先把搬过来的画架收拾好,之后在窗边的圆椅上坐下。

从这里正好看得到真白的侧脸,不过无法看到画的内容。

只见她一脸认真,今天在画什么东西呢?燃起兴趣的空太,从真白的背后偷看画布。

「啊。」

空太看到的瞬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至今不知看过真白的画多少次了。不论是绘画还是漫画……虽然每次总是会有难以言喻的感觉袭来,但这次的惊愕与以往有着不同的意义。

真白正在画的是曾经见过的建筑物。即使闭上双眼,就连细节也会鲜明地在脑中浮现的老旧木造两层楼公寓。

那是一幅有夕阳照耀的温柔画作,不可思议地令人有种怀念的感觉。虽然上色还不到一半,光是看着便涌起一种温暖的心情,胸口变得暖呼呼。

构图是从门外——从道路对面看过来的感觉,整个建筑物完全收在画框内。星期日那天,真白之所以会从外面眺望樱花庄,说不定正是为了这个。

真白的笔积极地在还没上色的部分挥洒。乍看之下,只是随意的笔触。为什么会在那里画那个颜色、为什么会叠上这个颜色,这完全是空太无法理解的范畴。不过稍微看了一会儿,原本还没有花朵的樱树上,逐渐绽放出樱花。是真白让它们绽放开来的。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每次看到总会感到震惊。厉害的东西,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棒。

空太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会习惯她的才能。

他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这时从走廊方向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美术教室前,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空太与走进来的人对上视线。是认识的脸孔。

「啊。」

空太这么开口,对方则带着惊讶的表情响应。

那是之前帮忙联署的深谷志穗。今天她依然晃着看起来很像两支大毛笔的低马尾。

「呃,我忘了东西。」

志穗像是在寻找借口般如此说道。

「这样啊。」

「嗯,没错。」

她的双手拿起放在里侧画架上的画作。空太也知道这幅景色,是从水高顶楼望向车站方向的风景。那是一幅一望无际的蓝天诉说着舒适畅快的画。

「那么,神田同学是来接椎名同学的吗?」

「是啊。」

空太响应的同时与志穗一起望向真白。看来说话的声音没传进她耳里。她只是专注于画画。

「椎名同学真的很厉害呢。一旦变成这样,就算跟她讲话她也听不到呢。」

「那幅画是深谷同学画的?」

话题转到志穗手上。

「嗯,这是二年级生最后的创作课题。」

「那现在椎名正在画的也是?」

「是啊。」

空太再度把视线转回志穗的画上。

「你还满会画的嘛。」

「我说那个,神田同学……我也是美术科的学生喔。」

「抱歉。你非常擅长画画。」

「唉……」

志穗露骨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也没办法吧。跟椎名同学相比,都是这样吧。」

「不,我真的觉得你很会画画。」

「我了解,我了解。」

总觉得她根本没了解。虽然真白确实是在讨论范围外,不过就空太来看,志穗的画也是美得令人羡慕。即使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能画出那样充满情绪的画。

「别看我这样喔~~我在家乡的绘画教室可是被说『这孩子是天才!』而被捧上天喔。比赛也拿了很多奖,还考上了以竞争激烈著名的水高喔。」

「所以我都说我觉得你很厉害了。」

志穗无视于这段话,继续说道:

「不过啊,一旦进入水高之后,每个同学都跟我一样会画画,甚至画得比我还好呢。我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还大受打击。而且学长姐们还更擅长画画。我一直以来都深信自己拥有特别的才能,结果感觉却像是从脚边整个崩毁的感觉。」

空太想起之前丽塔说过的话。丽塔的祖父开设的画室,有许多来自各国或各地被称为神童的孩子。但在充满了具有绘画才能的孩子的画室里,曾经是天才的人都变成了凡人。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选择了放弃。

然而在这当中,真白仍是才能超群……

类似的状况也发生在美术科的班级里,所以空太才会在真白身上感受到孤独,现在真白仍然是独自一个人作画吧?这并没有谁对谁错。空太对此想问志穗一个问题。

「深谷同学讨厌椎名吗?」

空太毫不含糊其词。

「唔啊,真是直接啊。」

志穗夸张地吓了一跳,又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眼中映着真白的背影回答:

「嗯~~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心想『这是什么啊~~』,已

经完全是不同次元的感觉了。既然存在这样的人物,就会觉得『我这种人画画不就没意义了吗?』而曾经感到很忧郁。不只是我,班上的其他人也是。」

这也难怪吧。正因为很认真学习画画……正因为各自有托付在画画上的梦想,所以当实力的悬殊残酷地摆在眼前时,是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的。

「现在呢?」

「现在也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很厉害,太厉害了!椎名同学的画,厉害到一整个莫名其妙呢。」

「这样啊。」

正因为身处于同一个世界,所以志穗比空太更能直接感受到真白的才能。就如同丽塔一样。

「不过,像这样在同一个班级一年了,我开始能够认为她的才能跟我画画是没有关系的。」

志穗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带着戏剧性的口吻。这同时也说明了她内心还存在着无法完全切割的情感,只是不同于以往,似乎能跟那样的情感妥协了——应该是这样吧。然而这也不是需要干净处理的问题,在实力的世界里,这是难以避免的。

「原本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画画的,也是自己喜欢才来报考水高的。虽然在家乡被称为天才,所以就得意忘形……不过现在被大大地挫了傲气,这样说不定反而正好。」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没有啦~~自以为『我就是天才!』而自信满满,旁人看起来一定会举得是个性差劲、讨人厌的家伙吧?会让人受不了。」

志穗稍微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如此说道。

「是有这个可能。」

「虽然还是会觉得不甘心,现在就拿来当作是努力的动力好了。」

「这幺正面积极,真是不错啊。」

「啊哈哈,只是不服输而已。不过能在椎名同学身边学画画,实在是非常幸运,而且这一年来,班上同学的实力都大幅提升了喔。绝对是受到椎名同学的影响。能偷的技术就全都偷走吧~~,大家搞不好都出奇顽强呢。」

「是啊。」

就现实问题来看,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出现被击溃的学生也完全不奇怪。不过就这一点而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星高中生吧。虽然不是大人,却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不过总是会在某处学习到妥协的方法,也或许是现在正在学习。另外,有了处于同样境遇的伙伴,就会成为坚持下去的力量。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大概会无法承受。就像丽塔……

「如果你能以这个调调继续跟椎名当好朋友,我会很感激的。」

「像我这种人也可以向她攀谈吗?」

「椎名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么让人惶恐的存在啊……」

「打从一开始就是喔。而且她好像一碰触就会坏掉一样。」

「虽然她有点怪……不,是非常怪,不过没问题的。」

她刚来到樱花庄的时候,虽然有太多的不安要素,不过最近应该已经好很多了。也说不定只是空太习惯了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真白都不同于她的外貌,内心其实非常强壮顽固。这点从一年前就没变过。

「我说那个,深谷同学,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们联署呢?」

原以为很快就会有答案,志穗却歪着头说道:

「为什么呢?」

「……」

空太忍不住投以失礼的眼神。

「为什么要用像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啊!」

「抱歉。」

「不过,算了啦……嗯~~硬要说的话,倒是没有很确切的理由耶。该说是不由得就这么做吗……或者是觉得好像很有趣,你不觉得有点像连续剧吗?像这样为了保护自己的居所而进行联署活动。一想到原来现实中真的有这种事,就有了兴趣。」

「这样啊。」

「真抱歉,好像一窝蜂凑热闹似的。」

「不会啦,你能这样轻松帮我们联署。反而帮了我们的忙。要是说什么『我是带着盖连带保证人印章的觉悟』之类的话,也太沉重了。而且要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就更难收集到联署了。」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不过,要说我联署的最大理由,或许就是因为椎名同学认真的态度吧。嗯,应该是这样。我站在拼命认真的那一边。」

志穗自信满满。

「真不错呢。站在拼命认真的那一边啊。」

这句话大概也包含希望自己的努力会有所回报的愿望,同时也带着如果努力没有获得回报,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不安。正因如此,志穗的话也引起了空太的共鸣。现在就很能理解——感到沉痛般理解了。

「希望大家都是这样就好了。」

「欸~~神田同学,我也可以问你问题吗!」

志穗很有朝气地举手。

「好啊,请说。」

大概会被问到有关樱花庄的事吧。因为她刚刚说了觉得有点兴趣。在如此轻松的心情下,志穗问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神田同学跟椎名同学正在交往吗?」

「……」

「……」

刚刚志穗到底说了什么?总之,空太只是不发一语地不断眨眼。

「抱歉,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神田同学跟椎名同学正在交往吗?」

看来似乎不是听错了。

「这是什么问题啊!」

「因为你们总是在一起,在校园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呢。」

「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

突然间,真白插话进来。

「你不要突然插话啦!害我心脏差点停了!」

「别客气。」

「我刚刚有向你道谢吗?」

「两位又这么有默契。」

志穗看来很开心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从哪里看到我们有默契了啊?我觉得深谷同学最好去看个眼科。」

「我眼睛可是很好的呢。裸视2.0。是说,到底怎么样啊?两位正在交往吗?」

「任凭想像。」

真白比空太快一步,说了意味深长的话。

「等一下,你那是什么回应啊!」

「如果任凭我想,可是已经发展到很激烈的程度了喔。」

志穗扭动着身体,说了奇怪的话。而且还说着:「好死相喔~~」

「不要擅自发展到那里去!我跟椎名什么也没有。」

空太用力地否定,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悲哀。

「咦~~不是啊?谣言还真是不可靠呢~~」

「好了、好了,没事的话就赶快回家吧。」

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于心灵实在不太好。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散布奇怪的谣言啊……

空太不经意看了真白,发现真白也正看着自己。

莫名地开始在意,空太马上别开视线。

志穗目不转睛地观察两人的样子。空太对真白出声说话,仿佛想从中逃脱出去一样。

「好、好了,椎名,要去进行联署活动了喔。」

「我知道了。」

离开美术教室的空太与真白,在楼梯间与准备回家的志穗道别后,现在正走在通往一般教室的走廊上。

途中,真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从窗户眺望外面的网球场。

「怎么了?」

「是七海。」

空太也跟着往下看,立刻发现七海的身影。摇曳的长马尾很醒目,而且所有人都穿着运动服,只有七海身着制服。

看起来似乎正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去请学生们联署。在被社长号召来的近三十人社员面前,七海正比手画脚拼了命说明。

「七海正在努力。」

「我们也要努力啰。」

联署完全不够。

「喔,发现学弟!」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脚步声逐渐逼近。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谁。在这广大的宇宙中,会称呼空太为「学弟」的,就只有美咲而已。

往

这里冲刺过来的美咲,一边喊着「耶~~」一遍擅自对空太的额头击掌,发出「啪」的清脆声响,跟吃了一记相扑选手的张手攻击差不多。

不只美咲,她的身后还站着仁。另外还有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以及女友皓皓,也就是姬宫沙织。

「哟。」

仁轻轻举手致意。

「前学生会长跟姬宫学姐为什么会来学校?」

原本今天三年级生就是自由到校。除了每星期一次的返校日外,如果没什么符别的事,是可以不用来学校的。而仁与美咲会出现在学校,是为了联署活动。

「我来跟老师讨论毕业典礼致答词的内容。」

「这么说都是借口,其实是为了跟皓皓来学校约会。」

总一郎回答完,仁立刻对空太窃窃私语。

「我听到了喔,三鹰!」

「因为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嘛。」

「看来似乎必须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你那不正经的态度。」

「彻夜对谈,然后一起喝个早晨咖啡?」

「才刚说完,你这家伙实在是……」

先别管这两个人了,反正这样的关系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已经习惯了。

空太看向沙织的方向,她便说道:

「我来参加管弦乐团的练习。」

她胸前抱着小提琴的盒子。就水高的传统,毕业典礼上毕业歌的伴奏是由音乐科一年级到三年级……总共约三十名成员的管弦乐团来演奏。

「小真白在看什么?」

美咲挤到真白身旁,紧贴着窗户。

「是七海。」

「我看看喔~~发现小七海了!我也去帮忙啰~~」

美咲立刻跑了出去。她往稍前方的楼梯移动,很快便看不见人影了。

「真是个匆匆忙忙静不下来的家伙啊。」

总一郎露出苦笑。

「美咲也完全复活了呢。」

沙织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不断点头称是。

「也就是说,订婚戒指发挥了极大的效果吗?」

总一郎意有所指,视线投向仁身上。大概是想报刚才的仇吧。

「嗯?你是指什么?」

仁在装傻。

「别再做垂死挣扎了。昨天可是被上井草拿出来炫耀了老半天喔。」

「她对我也是喔。大概讲了三个小时吧。」

「这样啊,那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话虽如此,不否认「订婚」的部分无所谓吗?不过,倒也不完全错就是了……

「这么一来,你也多少会变成比较象样的人吧。」

总一郎很满足地点点头。

「戒指啊……真好啊。」

身旁的沙织如此喃喃自语。

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把视线朝向沙织。

「干、干嘛?」

对于突然集中的炮火,沙织感到困惑。看来刚刚那似乎完全是毫无自觉的发言。

「人家都这么说了喔,前学生会长大人。」

露出坏心眼笑容的仁将手放在总一郎肩上。总一郎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因为刚刚那一击,情势整个大逆转。

「这也是她的愿望吧。要不要送个戒指给她当礼物?」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沙织吓了一大跳。

「刚刚学姐的心声从嘴里说出来了喔。说了『真好啊』。」

因为沙织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空太这么告诉她。

「咦?真的吗!」

沙织向现场最可信的人求证。那个人当然就是总一郎。总一郎依然红着脸点了点头。接着,沙织的脸颊也红了起来。

「不、不是啦!真的不是啦!」

并开始拼命辩解。

「我、我完全没有要催他的意思。」

「皓皓不希望总一郎送自己戒指吗?」

仁立刻开始调侃。

「我、我都说不是了!真、真要说的话当然很想要,不过那只是……不对,我在说什么啊!订婚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也不是那种沉重的女人,只是觉得……那个……反正不是就对了啦!」

「我了解啦。」

「真、真的吗?」

「是女孩子的憧憬吧?没想到皓皓真是个少女呢。」

沙织的外表确实很成熟,不过因为总一郎而被仁逗弄的样子,完全就是少女可爱的感觉。

「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再调侃我了!」

「这我就办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慌张的皓皓实在是很可爱呢。」

「够、够了!我要去练习了。我要走了。」

沙织急急忙忙跑走了。总一郎瞪了仁一眼,也朝沙织追了上去。

仁叫住了他。

「啊,前学生会长。」

「干嘛?」

皱着眉头的总一郎回过头来。

「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因为这句话,总一郎绷紧表情。

「我知道。」

到底是在说什么事呢?

「那件事是指什么事啊?」

「嗯,毕业典礼时有点事。」

「喔。」

仁显然在闪避,空太也只能暧昧地回应。

总一郎追上先离开的沙织后,两人并肩走远。他们热烈地说着仁的坏话。

「真是很登对的两个人呢~」

仁目送沙织与总一郎,轻浮地这么说着。真是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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