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残遗的希望 第五话 卡捷拉坦伯爵夫人（2/2）

「老爷爷，下一首来弹帅气的曲子──！」

「可爱的曲子比较好啦──！」

孩子们看来是初次听到如此出色的音乐，他们两眼生辉地向贝尔多贝尔先生要求安可及点曲。

「呵呵，等一下等一下，每个人轮流说吧。」

贝尔多贝尔先生说完，就愉快地开始指挥下一首曲子。

◇◇◇

□卡捷拉坦伯爵宅邸?书斋

在伯爵宅邸内部，石青与伯爵夫人正于伯爵夫人的书斋里讨论着事情。

「那么，您待会就要到那座〈遗迹〉进行探索吗？」

「是的，我想尽早调查那座〈遗迹〉是什么用途的设施。」

石青浏览着伯爵夫人递出的数据并如此说道。那些数据记载着自从三天前发现〈遗迹〉至今所得到的情报。

「有着转职用水晶的广场之后的区域，探索就没什么进展了呢。」

「是的，听说之

后的区域有许多怪物……好像是装设机械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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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经常配置于〈遗迹〉的【魔像】一类的东西吗？名字叫什么？」

一般而言，怪物的头上会显示名称。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所以石青才如此问道……

「关于此事，那些怪物的名字好像都各自有别……」

「？」

石青疑惑地翻阅着数据，看到上面的情报的确写着「出现了有着【小型哥布尔】与【蒂尔狼】等名称的机械」。

还有打倒它们时，残骸不会消失，而是遗留在原地一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或许与〈遗迹〉的设立经过有着某种关系。包含此事在内，我会试着调查看看。」

「好的……非常感谢您。」

「你没必要道谢，也没必要低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罢了。在与皇国再度打开战端的隐忧极其强烈的现状下……我自然得去〈遗迹〉里寻求自困境中拯救王国的手段。」

石青如此说道。在那面具下的瞳孔深处，可以窥见能以悲壮形容的决心。

「若是如此，我们还是向〈主宰〉们……」

「我不打算将他们用于战争，伯爵夫人。」

「可是您带来的人……」

「他是！……他只是协助我调查而已，战争……则另当别论。」

石青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但她立刻恢复平静，并在说话的同时将视线移至数据上，像在掩饰着什么。

「这样呀。」

伯爵夫人则是隐约以温柔的目光看着做出如此反应的石青。

「不过，您很信任那位人士吧。」

「才、才不是！没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石青否定伯爵夫人的话，从面具之下隐约可以窥见的脸颊正微微泛红。

接着，她以自己都没发觉变得小声的音量表示：

「只是……我欠了他很大的人情，所以才接受他的提议…………仅是这样而已。」

伯爵夫人面露微笑，看着红着脸如此述说的石青。

◇◇◇

□【圣骑士】玲?斯特林

贝尔多贝尔先生持续演奏着，孩子们十分开心。

话说回来，小孩真的很多。佣人的说法是「今天是一个月一次举办茶会的日子，会招待镇上的两间孤儿院的小孩前来」。

仔细一看，小孩的人数超过五〇人。

「这里有很多孤儿吗？」

「是的……有很多孩子的父亲在战争中亡故，母亲也因为某些理由丧命。」

……原来如此，起因也是战争啊。

昨天谈过话的瑞夫堤以及身为雪莉父亲的旅店老板，都曾经以士兵的身分参加战争。看来骑士以外的人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害。

「哦，屋子里也有啊。」

茶会会场不仅限于庭园，与庭园隔了一扇门的大厅似乎也是。

室内备有桌椅与沙发，有些像是晒了太阳而显得疲累的孩子们在屋里纳凉。

我对大厅的装潢感到有些好奇，便走进其中。室内也有花朵插在看来很高级的陶瓷花瓶里，为沉静的氛围加入了鲜艳的色彩。

大厅的墙壁并列着几张肖像画。

大概是将历代家主的肖像画以年代顺序排列，不过在肖像画特有的魄力与压迫感之下，小孩之中也有人怕得不敢看。

「？」

在并列的肖像画中，最角落之处挂着一张看似最新的肖像画，有着与其他画像不同之处。

上面画的并非一位家主，而是三位人物。

分别是一位看来约二、三十岁的男性青年，和比他稍微年轻一些的女性，以及女性抱在怀里的婴儿。

仔细端详女性的脸孔后，我发觉那是年轻时的伯爵夫人。

「这张肖像画是？」

「是三〇年前洁蜜娜夫人年轻时的肖像画……与她画在一起的，是老爷与少爷。」

我向大厅的佣人询问，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洁蜜娜是伯爵夫人的名字吧。

另外，我感觉到佣人答复时的语气有些沉重。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张肖像画完成后没多久，老爷与少爷就过世了。」

「这……」

「对不起，关于两位亡故之事，我无法透露更多……」

「哪里，我也没细想就问了这种问题，不好意思。」

看来卡捷拉坦伯爵夫人在丈夫与孩子死去后，独自一人经营起伯爵领地。

「她会去照顾孤儿，会不会也是基于这样的因素哪？」

「也许是吧……」

她之所以花费三〇年以上的时间在庭园与城镇栽种花草，或许也存在着某种理由。

接着过了几十分钟，石青与伯爵夫人现身于大厅。

孩子们发现伯爵夫人到场后，纷纷跑过去向她道谢，露出笑容和她讲话。

从我这旁人的眼光来看，也明白伯爵夫人十分受到敬爱。

◇

之后我与涅墨西斯在「石青的协助者」这样的名义下，与伯爵夫人开起茶会。

场所在能够一览庭园景观的二楼阳台，这里同样种植着花草。

贝尔多贝尔先生演奏的音乐从庭园传了过来，他一奏完曲子，便会接受孩子们的点曲，听得出他演奏得很愉快。

可是，在演奏曲目中混杂着动画歌曲与知名电影的背景音乐，让人有些说不出话。

在与伯爵夫人喝茶的过程中，一开始她先为我协助石青一事道谢，谈话的内容主要是告诉我〈遗迹〉探索者收集而来、关于内部构造的情报。

不过就在这些话题也告一段落，彼此开始随意聊天时，涅墨西斯问道：

「为什么你要招待孤儿院的孩子们到庭园来开茶会？」

她大概是想解开在大厅想到的疑问，才会问这个问题吧，伯爵夫人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神情，开口回答：

「会请孩子过来，是为了排解我自身的寂寞。我本来也有个名叫艾米利欧的儿子，但就在我卧病在床的期间，他与我的丈夫在国外遭到怪物袭击……」

「…………」

「艾米利欧还来不及像那些孩子们一样四处跑跳，就离开人间了……所以光是看到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就能愈疗我的心灵。」

伯爵夫人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庭园里的孩子们。

「另外，这座庭园也是。我的丈夫除了担任王国的外交官外，也经常基于兴趣从事园艺。被花草围绕着，就能让我回忆起丈夫。庭园中央的大树也是丈夫在世时重新种下的树呢。」

伯爵夫人说，会邀请孩子们前来、会整顿庭园，全是为了排解家人亡故而产生的寂寞。

虽然让人感到悲伤，但我想她也只能这么做。

伯爵夫人看着庭园里的孩子们时，我也看向她的眼睛，接着，我察觉到了一件事。

「……异色双瞳？」

伯爵夫人左右双目的颜色，有着些微不同。

她的右眼是蓝色，左眼则是绿色。

伯爵夫人不知是否听到了我的低语，她微微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这样的眼睛在卡捷拉坦伯爵家并不罕见，我的儿子也是。」

「这样啊。」

「是的……我会招待旅人来茶会，理由其实就在这里。」

「异色双瞳是招待旅人的理由？」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丈夫与艾米利欧遭到怪物袭击后，丈夫的遗体虽然被送了回来，却没有发现艾米利欧的遗体。他当时是个婴儿，或许是因此才没有留下遗体。不过，他也有可能是被别人所救，仍在某个地方活着……我直到现在都还有这样的想法。」

「…………」

「所以，我会向旅人询问『你有没有在哪里看过一位青年拥有像我这样的眼睛？』……但那已经是三〇年前的事，我已经几乎放弃就是了。」

伯爵夫人说完，疲惫地笑了一下。

「……可能性或许很低，但既然不是零，我认为您应该继续找下去。」

我向伯爵夫人直接道出心里的想法。

「若在无法彻底释怀的情况下放弃……往后会一直悔恨不已，我是这么想的。」

我之所以这么说，就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这或许不是今天才刚认识伯爵夫人的我应该说的话。

但就算她觉得我多事也无所谓。

因为我真心认为……伯爵夫人要是放弃，她会后悔。

「……说得也是。嗯，你说得没错。我这个当母亲的，可不能放弃那孩子还活着的可能性呢。」

不过，伯爵夫人看来肯定我的话。

「谢谢你，斯特林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呢。」

「哪里……」

我在回答的同时，也有点在意伯爵夫人的话，在心里想「传闻……是怎样的传闻啊？」。

如果不是像女妖怪学姊那样恶名远播就好了。

「对了，斯特林先生。我也向你问一下，你有在哪看过拥有这种眼睛的人吗？我想他现在已经超过三〇岁了……」

「这个嘛，如果有看过就好了，但在我见过的堤安里具有异色双瞳的，伯爵夫人是第一个……」

若是〈主宰〉，有不少人拥有异色双瞳。因为有人会像茱丽叶那样，在制作角色时兴奋地弄成异色双瞳。

但是在堤安之中，我没看过伯爵夫人这样的眼睛……咦？

「这么说来，右眼的颜色还挺像的。」

「你如果是说我的眼睛，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母亲的家族有卡捷拉坦伯爵家的血统。」

石青如此回复我的低语。

「啊，原来如此。」石青的眼睛确实也跟伯爵夫人很像。

但是，那个人的眼睛颜色更是如出一辙。

「……不过，应该不是他吧。」

因为那个人的双眼都是蓝色的。

接着茶会结束后，我们为了前往〈遗迹〉而离开伯爵宅邸。

「……谢谢你，玲。」

走出伯爵宅邸时，石青如此说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是说伯爵夫人的事。她花了三〇年的时间都找不到儿子，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不过她似乎也很疲惫了。多亏你真心地鼓励她，应该让她稍微提振起精神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只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已，不用特别道谢啦。」

「嗯，玲你太常泄漏心里话了哪，昨天晚上在浴场也是咕哝咕哝咕哝……」

涅墨西斯打算说出我昨天自【昏厥】状态醒过来后讲的话，于是我遮住了她的嘴。我当时讲出了太多心里的想法，后来也觉得很难为情，希望她别再提了。

「哎，也罢。无论如何，我们接着终于要前往〈遗迹〉了吧？」

「是的，我们快点出发吧……？」

我们才正要往〈遗迹〉所在的山迈开步伐，石青就停留在原地，好像发现了什么。

我受到石青的影响，也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看到了一位我认识的人物。

「玛利欧老师……？」

考古学者玛利欧老师站在那里。

他似乎隔着伯爵宅邸的围栏眺望着庭园。

窥视有许多小孩的庭园……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让他被当成可疑人物。

但他望着庭园的模样……即使隔着看不见瞳孔的厚片眼镜，也能察觉他怀抱着深远的思念。

简直就像……正在回忆些什么似的。

「…………噢──这不是玲和小姐吗──」

玛利欧老师发现了我，走过来与我说话。

「噢，那位黑黑又娇小的小姐是哪位呀？」

「啊，她是我的〈创胎〉涅墨西斯。」

「嗯。不过呢，你的讲话方式真是有够古怪哪。」

「经常有人这么说呐──！哈哈哈。」

玛利欧老师和昨晚一样，以有如假外国人的发音开朗地说话。

但是，不知怎的……感觉他和昨天有点不太一样。

「我说你，为什么要偷窥庭园？」

石青以有些带刺的口气如此发问，玛利欧老师马上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因为这座庭园很漂亮，把我的心都夺走啦。做出了没礼貌的行为，真是抱歉……」

「……是吗，如果你继续偷看，会被官差逮补哦。」

「噢，那还真可怕呐，我立刻就离开呦──」

玛利欧老师说完，就背向庭园跨步离去。

石青瞪着他的背影。

不过……

「玛利欧老师，您是伯爵夫人的熟人吗？」

我朝着玛利欧老师的后背，丢出了这句话。

涅墨西斯与石青听到了我的问题，都露出讶异的神色。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若硬要找个理由，原因就出在刚才与伯爵夫人喝茶时听闻的事情，以及昨晚我看到的事物吧。

对玛利欧老师而言，他说不定不晓得我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但是，玛利欧老师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

「不是，肯定没有关系吧。」

他这样说完，就离开了。

玛利欧老师离开时，我稍微看到了他的镜片内侧。是那对与昨天相同，疲惫至极的双眼……以及瞳孔。

瞳孔的颜色，是与伯爵夫人的右眼非常相似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