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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新俗旧礼(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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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女未见庙而死,则不迁于祖,婿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

「非此,不合于礼。」

庶俘芈惊奇道:「这是说……娶了妻子,三个月之后才能去拜祭自己的祖先?三个月内,如果妻子死了,那就算不得妻子?要把尸体送回她娘家下葬?这……这不合情理啊?」

中年人大笑道:「何止如此。以贵族之礼法,婚礼三月之内,不得同房。为什么三个月后才能拜祭祖先?」

「三个月,如果有孩子,那就可以看出来。所谓,三月物成,怀胎三月,怎么也能有所表露。或是肚子略大,或是呕吐反酸,总归怎么都藏不到三个月的。」

「这三个月内,不能同房,就是为了检验贞操,检验一下这女子婚前是不是有了别人的孩子。」

「所以,如果三个月内女子死了,那就算不得自己的妻子,算不得自己家人,要把尸体送回娘家安葬,哪怕相隔千里也要如此。这便是婚礼。」

「他们既然认为贵者恒贵、贱者恒贱,那自然是要保持血统纯正的。」

庶俘芈挠挠头道:「我好像是听过这样的规矩,但没想到如此繁复。但是泗上没有这样的规矩呀,民众也没有觉得不妥……」

中年人忍不住再次笑道:「王公贵族言,庶民,贱人也。泗上没有贵族,只有庶民,以至于仲春之月,男女恋爱,不由媒妁,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东西?许多人一辈子连个女人都没睡过,他们会去在乎这种礼法?」

「是故,校介说,贵族有贵族的道德、庶民有庶民的道德,贵族有贵族的规矩和礼,庶民有庶民的规矩和礼。」

「是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公贵族和庶民,已然不是一族,又怎么可能有一样的规矩?」

「王公贵族所用的雅音,你听得懂吗?」

庶俘芈摇摇头。

「王公贵族所用的餐刀餐叉,你会用吗?」

庶俘芈又摇摇头。

「王公贵族书写的文本,你认得吗?」

庶俘芈再摇摇头。

「王公贵族的衣裳,你穿过吗?」

庶俘芈仍旧摇头。

「远方夷族的语言,你能听懂吗?」

「不能。」

「远方夷族的餐具,你会用吗?「

「不会。」

「远方夷族的文本,你看得懂吗?」

「不懂。」

「那么,牛和马可以交合生出小牛吗?」

「不可以。「

「那你和贵族有婚配生出孩子的可能吗?」

「没可能。」

「那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能交合生出后代的牛马,是一个族吗?」

「不是。但……如果我要是娶了贵族女人,其实是可以生出来孩子的吧?这和牛马还不一样吧?「

中年人轻笑道:「能。那我要是把太阳拉近了,冬天就不冷了。二十年前,你不过是氓隶,你能娶到贵族女人?」

庶俘芈挠头一笑,中年人又道:「凡聘,必以俪皮,携双雁。你在泗上见过去下聘的时候,带着两只大雁吗?」

庶俘芈再挠头之后道:「大雁只有春日易得,就算是现在想抓,却也没有啊。我倒是见过下聘的时候,赶着两只大白鹅的,但是一般婚宴的时候就吃了呀。」

中年人笑的不可自抑,笑道:「是故,贵族婚礼,必以春。所谓,嫁娶必以春者,春,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接之时也。既然春日结婚,那自然是有大雁的,可以射猎作为聘礼,贵族六艺有射嘛。」

「然而,庶民婚礼,却多在秋冬。秋冬何来的大雁?《诗》中有言:『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氓的婚礼,这就跑到秋冬去了。」

「庶民为何多以秋冬为期?因为庶民不需要大雁,需要的是秋冬正好忙碌了一整年,粮食收获,有所余粮,也能沽上一翁酒去宴请亲朋,正好举办婚礼。难不成在忙着收割、种植、除草的季节结婚?」

「这便是校介所言的,人只有解决了衣食住行之后,才能从事音乐、道德、礼仪。而礼仪,往往又和衣食住行的物质有着一定的关系,这就需要我们穷究天帝之志,总结出来德与物质的关系。这也就是子墨子『节葬』、『节用』、『非乐』的精髓——天下民众还在为衣食住行发愁困苦的时候,却有人厚葬、侈靡、鼓乐,他所以才反对,而不是反对音乐本身。」

「贵族不稼不穑,人家当然可以在春天结婚了,庶民不能在春天结婚,所以说是贱人嘛,礼不下庶人嘛,这春天结婚是天地之礼,你们庶民却不遵守,这不是无礼吗?」

庶俘芈心中愤怒,可是却更加疑惑。

「如您所言,那么,贵族的礼,是一种颜色?可什么是水呢?比如现在婚礼,也要用聘礼,最好是鹿皮,或是皮子做的靴子之类的,即便平民之家也多如此。那这到底算是色呢?还是算是水呢?」

中年人反问道:「子墨子去世之时,下葬了吗?」

庶俘芈点头道:「下葬了。」

「子墨子去世之后,墨家服丧了吗?」

「服丧了。」

「子墨子去世,墨家服丧三年了吗?」

「并没有,子墨子有言,服丧三日。三日之后,一切照旧,不要影响正常生活。」

「子墨子去世,禽子、校介等人,可穿丧服了?」

「穿了。」

「子墨子去世,禽子、校介等人,可按照所谓的弟子之礼,批的麻是一匹经线为四百八十缕、穿的麻衣可是经线是二百十四缕的?」

「不是。为示兼爱,麻衣不论亲疏,一并相同,都用的经线为四千八百缕的正常麻布,以为将来还可以做衣服、当包袱皮、给孩子做件衣裳,而不是只能用来披麻戴孝的三升六升的粗麻。」

「民众有吊唁的,可有直接穿棉布而非麻布的?」

「有,我父亲当时穿的就是棉布的,因为麻布当时不好买了,但依然是白的。」

中年人道:「如此,就葬礼而言,你说什么是水?什么是色呢?那么婚礼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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