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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死前疯癫,言语无状,可她牵挂的还是柳时玉的前途。
「你懂什么?」柳时玉的眼眸微微湿润,他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没入掌心。
他懂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始终被捧在光芒万丈的神坛上,他又何时体会过被人踩在泥沼里的感受?
「这世间,哪有感同身受?」柳时玉不禁冷笑,「段将军,我不需要你站在制高点上的说教,我什么样我自己有数,你照顾好小凝就好。」
段炼微微皱眉:「我知道你在恨什么,你恨你所有的仇人都在那一场大火中死得一干二净,你恨你空有满腔怨恨却无处发泄,对吗?」
不禁身躯一震,柳时玉空洞已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仿佛被人揭开伤疤,他踉跄着起身睨着段炼:「所以呢?你说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段炼依旧淡然坐在地上,他靠在榻边将双手枕在脑后,眼眸中沉着看不清的意味,「我的爹娘也是被南楚人杀的,还有收养我的老将军,他也倒在了边关的风沙里。」
柳时玉怔住一瞬,目光换了颜色,段炼继续道:「我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身边的兄弟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是英雄,却几乎没有人记得他们,可依旧有无数人义无反顾走上战场,你觉得他们为的是什么?」
柳时玉没答,段炼的语气愈发深沉,「他们希望以此身血肉铸就的山河里,再无人可以踩在大梁子民的头上。」
段炼的视线有些模糊,一滴清泪在眼底打转,「可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南楚人依旧可以在琼州杀人放火,柳公子,你如此才学,难道会看不出吗?」
柳时玉的目光暗淡下去,他又回到段炼身边坐下,默了片刻,缓缓道:「如今边关虽安定,但时局不稳,又有以权谋私之辈霍乱朝纲,所以才会给南楚人钻了空子。」
「是啊!」段炼叹了一声,「只可惜,有些事情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实在有心无力。」
柳时玉苦笑:「其实类似的话,小凝也曾同我说过。」
段炼自然知道柳时玉指的是什么,那次也是在雍华酒楼,他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唐凝与柳时玉的谈话。
锻炼起身,「柳公子,家仇暂解,但国恨未消,彼时你有枷锁在身,不得不压抑心志,可如今前途坦荡,既来时路上踏着鲜血,如今也该走的更坚定才是。」
语罢,段炼走到门边欲开门,身后的柳时玉却沉沉开口:「我和小凝相识十年,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因为我在她身上看见了那个必须要被我藏起来的自己。」
「我也知道她喜欢你,那时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等,小凝早晚会回头看看我的。」柳时玉的眼神有些落寞,「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等是不够的,我要不断向前,不是想着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姑娘,而是向着更好的自己。」
「只是可惜,」柳时玉叹了一声,「这身上的光藏久了,也就消磨尽了,终究是错过了。」
段炼顿住脚步,「柳公子,或许相爱本就不是比谁更光芒万丈,你不必为难自己。」
门外的唐凝闻言微微出神,思量着,门打开。段炼似乎早料到她在门外偷听,并未多言,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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