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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从她骨节匀称的手上移开, 咳一声道:「不是有事要谈么?」
唐锦云擡头, 弹弹手腕上的红玉镯,怅然道:「唉, 事情太多,我竟不知从何说起。」她在裴敬宗明亮的黑眸里已看不到此前的情意,想来昨晚分榻而眠将他「伤」得够呛。
裴敬宗避开她的目光,「那便一件一件说。」
唐锦云摇头,「这倒也不必。」她看着裴敬宗光洁的额头想, 他皮肤真好,学校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因为熬夜等人力抗拒不了的诱惑,几乎人人都长点痘,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裴敬宗不一样,人家站有站样, 坐有坐样, 往那一戳,就是一棵水灵灵的大白杨。
多好的男人啊,要是没这些糟心事,她还真打算好好跟他过日子呢。
裴敬宗的心确实从昨夜过后开始动摇, 他顶着不孝的名头忤逆祖母、顶撞母亲, 甚至不顾府中规矩,将亲兵带进内宅。他这么维护她, 她却一点不肯体谅自己。
在云崖山顶,他以为接回一个有勇有谋、懂得进退的妻子,却没曾想竟接回一个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的蠢妇。
他堂堂圣上亲封的明武将军,为她委屈求全,为她违抗长辈,到最后,她连同床都不肯?
这哪里还像是新婚呢?
他体谅她受惊,已经给过她一天时间了,可她呢,甚至不愿意用最有效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已清白不在。
唐锦云看大白杨垂头丧气,兴致不高,便决定跳过讲事实的部分,直接说事,「大少爷,大家都清楚,这婚是皇上赐来祝你打胜仗的贺礼,云崖寨的事,无疑给咱们彼此都带来了阴影。那天开导敏阳,我说咱们的婚姻开了个好头,其实都是屁话,事实上只要我在你面前出现,你就一定会想起云崖山。而我只要一见到你,就会想起我吐得一身酸水被你抱下山的场景,那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试问哪个女孩子会憧憬那样的新婚夜呢?
我不愿以后咱们彼此厌弃,所以,你休了我吧。」
裴敬宗没立刻回应,但擡起了头。片刻后,他说:「圣上赐婚,你以为说休就能休吗?若能休妻,你以为奶奶还会要求你自绝吗?」
唐锦云听这意思有门儿,立刻接道:「咱们偷偷的啊,别人又不知道,你大可跟外界说我染病死掉了。」
裴敬宗心里升起一丝嫌弃之情,似不敢相信她竟如此蠢笨,果然日久见人心么?这才三日,她就本性暴露了?
他冷着脸说:「你就不怕这假死变真死?」
唐锦云无所谓地说:「我仔细看过嫁妆单子,家里的老祖宗为避免族中子弟因争夺云阳学馆的管理权而起嫌隙,特将学馆的经营管理权限移交给族中担任太傅一房的外嫁女,至死方休。也就是说,如果我死了,云阳学馆的一切管理权利将由本家收回,直到族中产生下一个太傅为止。」她挺佩服唐家人的,就为了一间学校谁当校长的事,想出这么个办法,也不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