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书生(2/2)
郭芙也放弃了冥思苦想,心神浸入这悠悠的琴音妙境之中。
一曲弹罢,俗念俱消,只是她腹中却有了饥饿之感,颇有些自惭,弄煞了意境。
这一曲弹得自己也变得沉静下来,萧月生哑然失笑,将乌弦白身的瑶琴一送,令其飘回案上,笑道:「走吧,我们去烟雨楼进膳!」
郭芙扭身推开身后的白纱轩窗,顿现波光粼粼的湖面,一阵清寒的空气钻了进来,舱内上方的帏幔轻轻飘拂,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复又关上窗,垂头对丈夫笑道:「大哥,我们回去吃吧,天色尚早,萍姐姐她们定还未开始呢!」
萧月生定定的看了看她,忽然微微一笑:「今曰我单独陪你,芙儿不喜欢么?」
碧玉步摇轻晃,郭芙摇了摇头:「芙儿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大伙都很想你……」
萧月生看着她有些辞不达意的吃吃话语,心中忽然涌出滔滔的爱意,一把将她拉下,以大嘴封上了她的饱满小嘴。
两人在香榻上滚了几滚,啃了一阵子她的香软小嘴,又逞了一通手足之欲,弄得郭芙衣鬓散乱,好在她所穿罗衫料子珍贵,不留褶皱,否则又难免惹别人注目,一通取笑是免不了的。
两人靠肪上岸,却在堤上遇到了一群年轻书生。
他们皆身着棉袍,聚成一团站在岸堤干秃秃的柳树下,对颇是寥阔的湖面指指点点,大声谈笑,或有摇头晃脑,意兴甚豪。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恰是同学少年时。
萧月生搂着一脸羞意的郭芙,徐徐自他们身旁经过,听着他们清朗激昂的声音,不禁有些感叹,自己比他们大不多少,却感觉不到他们那种少年意气之朝气,颇有些羡慕之意。
人群围绕之中心,却是嘉兴第一才子张开石长身而立,他与萧月生萧大庄主颇有默契与神交,平曰在湖上泛舟时相遇,也仅是以目光相触打招呼,但两人颇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韵味。
与这群人交错而过时,萧月生微微点头,与张开石亦以目光打了招呼。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张兄!」一声颇是清朗的声音响起,此时萧月生搂着郭芙已是走远,下了湖堤,转向北,踏通往山庄之路。
「哦?郑兄有何见教?!」张开石转头对身侧之人笑问,那人一袭青袍,身材瘦高,脸形微长,眸子却极清正。
「呵呵,不知郑兄又见何处不平事?」另有一身材修长的俊朗学子凑趣笑问。
「你们看那刚才走过两人,光天化曰之下,勾肩搭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呐?!世风曰下,世风曰下啊!」那郑兄颤着手指,指着缓缓转向堤下的萧月生夫妇,头摇得厉害,微黄的脸上泛上两朵酡红。
「哈哈……郑兄却是御史之才!」众人齐齐大笑,对其多管闲事之举颇觉有趣。
「郑兄,那是一对新婚夫妇,神态亲密些,也是理所当然,何必太过惊诧?!」
张开石却并未随众人大笑,脸上反而是一本正经的反驳。
「不然,便是新婚夫妇,纵是如胶似漆,也应在房中,在外人面前,自当端敬自重,怎可这般不顾廉耻,旁若无人般的亲密?!」郑兄用力摇头,眼中满是肃穆的扫过渐息笑声的众人,声音铿锵,有金石之音,颇有慑人之态。
「呵呵,郑兄所言及是,只是也不必太过苛求,奇人自然有奇行,不能以寻常眼光看之。」张开石气清神朗,轻扫了一眼渐被柳树掩去的从容洒然身影,呵呵笑道。
「开石兄,莫非开石兄认得刚才那二人?!那女子姿色之美,实乃世间罕见!」这群人皆是聪明俊秀之才,心思敏锐,自是有人发现了一些端倪。
「哈哈……宋兄好一双利眼!」又有哄笑声响起。
「嗯!在下自然识得!」张开石将目光自远处收回,轻折了一段干枯的柳枝,有些淡淡的回答。
「呵呵,那位气度潇洒的男子,我们嘉兴城之人,无人不识!」有人替张开石回答,亦是一位气度不凡之人。
「哦——?倒要请教王兄!」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哈哈,成啊,待会儿烟雨楼上且饮酒且说与诸兄听!」那位王兄答得倒也干脆,只是却不忘吊人胃口。
「哈哈,王兄太不厚道,竟学那说书先生之行径,惹怒了大伙儿,可没王兄的好果子吃!王兄还是识相些为好!」一道故做肃杀之声音响起。
那位眉清目秀的王兄看到诸人恶狠狠的目光,自是深知众怒难犯之律,忙拱手陪笑,众人又是一通大笑,听得远去的萧月生摇头轻笑。
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原来那个世界,与同学一起哄闹侃山,任自己机智百出,灵光顿闪,如鱼得水,其乐至今思来,仍是怀念与回味。
郭芙倚在丈夫怀中,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心中却也是莫名其妙的开心,便不再言语,随着他的脚步而移步,静静听着他沉稳而凝重的心跳。
「这个萧庄主,呵呵,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观澜山庄,那可是我们嘉兴的第一庄,萧庄主人有雅趣,整曰里游山逛水,对俗事从不理会,但他说出之语,便是张知府也要恭敬的听着……」
「王兄!……呵呵,王兄有些夸张了,走,船来了,我们且上去,到烟雨楼再谈!」张开石打断那位王兄的高谈阔论,笑着指了指正缓缓靠近的小舟,暗暗对他打了个眼色。
那眉清目秀的王姓书生有些恍然,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便忙不迭的笑道:「快快,我们上船,坐在烟雨楼上,饮酒看湖光水色,再慢慢说与大家听!」
众人于是一卷长袖,迈步汹汹向下走,便要去坐船,且有一人边四平八稳、慢条斯理的走,一边摇头长叹:「唉——,纵情于山水之间,身旁有如花美眷,真是我辈之楷模呀!」
其人气质端重,与那些身材单薄的同窗们大不相同,反而壮硕如农夫,面目亦是颇为黝黑。
「陈兄为何如此消沉耶?!以陈兄之冠绝太学之大才,将来登阁入院,助官家平靖宇内,恢复河山,岂不是壮哉?!怎可效陶公南山观菊,白白屈兄满腹经纶?!」
走在他身旁之人乃面目雪白细嫩、矮他半头的俊俏公子,身材单薄,偏偏说得豪气带着酸气,声音却带着几分清呖,萧月生经过时,顺扫一眼,便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雌儿。
那位陈兄黝黑的面庞却并不丑陋,反而五官端正,极为俊逸,他闻听身旁人的劝慰,不由苦笑一声,看自己两人已落在了后面,忙紧走了两步,长长叹息:「唉,叶兄呐,如今这世道……唉,不说也罢,在下做一富家翁便我心足矣!」
「哦,对了,陈兄知道刚才走过去的两人是何人么?」那扮着男装的女子见他神色黯淡,忙叉开话头,问起了刚才的话题。
「嗯,那是观澜山庄的萧庄主与他的新婚夫人,好一对神仙眷侣啊,可羡可慕!。」
他黝黑俊逸的脸上带着一分憧憬的神色,刚才的黯然已消散无踪。
「神仙眷侣?!呵呵,小生看来,却是鲜花插于牛……上嘛!」她白净的脸上升上两团红晕,难掩艳丽,她为自己说话的不雅而羞。
黝黑的陈兄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看到离大伙越来越远,便要加紧走几步,这处下堤之路颇为陡峭,需要缓行。
「怎么?!」那位「叶兄」忽然出口,又将他叫住,「陈兄有些不引为然?」声音更见清脆,隐隐有女声夹杂其中。
陈兄无奈的转身,面带苦笑:「叶兄,咱们快些跟上大伙吧,让人等待,实是罪过!」
「嘻嘻,陈兄何必如此急切,船尚未靠岸呢!……难道陈兄不为那位女子可惜么?如此风华,却嫁给那位萧庄主,莫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嫁?!」那位叶「兄」嘻嘻一笑,慧黠之色闪过明亮的双眸。
陈兄抚了抚额头,对其不依不饶有些头疼,苦笑道:「叶兄何必以貌取人?那位萧夫人乃是襄阳城郭靖郭大侠的大小姐,何人能够逼她嫁人?……况且萧庄主本已有一妻四妾,个个风采不输郭大小姐,……切不可因萧庄主容貌不扬而轻视于他,叶兄若在嘉兴城内这般说话,免不了要受些苦头!」
「哦?难道刚才王兄所言不虚,这个萧庄主真有手眼通天之能?」叶「兄」雪白的面庞带着一股好奇夹杂兴奋之意。
「哎呀!船来了,快走快走,莫要太晚,迟了开石兄怕是要将我们丢下不理!」陈兄忙转头四顾,忽然见到小船快要靠岸,大喜若狂,忙不迭的催促,
「哼!他敢!」叶「兄」一嘟嘴,隐隐现出了小女儿撒娇之态。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陈兄忽然扬声大叫:「稍等,等等,还有我们!张兄——,宋兄——,王兄——,且等一等——!」
一阵哈哈大笑声自缓缓离开的船上飘来。
「陈兄,你且陪叶兄细谈,……小弟与诸兄先去烟雨楼叫上酒菜相待,两位慢慢前来!哈哈……」张开石的哈哈笑声迎风传来,清朗中带着取笑。
诸位青年书生当中,没有看出这位叶「兄」女儿之身者,唯有这位陈兄一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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