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租界风情(2/2)
「好个,老板,坐好。」两个车夫一定就来劲了,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做了今天,几天都不用愁没生意了。
车夫一看就知道孟绍原是从外地来的,这种外地来上海的,肯定要参观游览一下当地风情。
所以车夫往往也肩负起了讲解的工作,侍候的客人满意了,那打赏肯定少不了的。
过一条巷子,车夫就停下来介绍一下。
这些巷子的来历、典故、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车夫就没有不知道的。
比如有一条巷子叫「分场里」,可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粪场里」。
为什么?
这里住的都是拉粪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后来嫌「粪场里」不好听,就改名为「分场里」。
上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马桶,每天清晨4时到8时专门有人拉着粪车到各个里弄去收马桶。
这些被雇佣来的工人将粪车装满后,拉到粪码头出售给粪船农民,他们的老板就是当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粪霸」,即「包粪头」。
「等等。」孟绍原听的好奇:「这一行当也有恶霸?」
「有,怎么没有?先生,侬小声点,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车夫一边拉着车一边说道:「侬否要小看这些包粪头,交关的赚钱了。他们是向租界承包的,拥有上千辆粪车,他们每月付给工人拉车费8元,再除去承包金,还有给巡捕房的一些打点小费,每月可净赚一万块钱都不止呢,先生,侬说赚钱吧?」
好家伙。
孟绍原怎么也都想不到,这行居然还这么赚钱?
「老早,租界的包粪头,是黄金荣的女人,叫阿贵姐。后来阿贵姐死了,她的第三个儿子马鸿根,外号『马老三』的继承下来,侬晓得他有多少钱伐?光在平济利路那里就有十几套房子哎。」
孟绍原听着算是服了。
通过剥削拉粪工人赚钱,然后买房子,再把房子租出去,钱上生钱,一本万利啊。
「先生,上海是个花花世界,侬来白相相也就算了,可要在上海做生意,那些老大是一定要去拜门子的。」车夫越说越是起劲:
「咱们悄悄的说,侬否要传出去啊。赌场有赌场霸,烟摊子有烟霸,就算菜场也有菜霸。侬必须要交进场费才能进去。」
孟绍原问了声:「那我要是在菜场外卖呢?」
「那一会会菜摊子就被砸了,人不被打伤就算是烧高香了。」车夫笑着说道:「最坏的就算是人贩子霸了。一种专门贩卖男孩,叫做『摘石头』,一种专门贩卖女孩,叫做『摘桑叶』。男孩子被卖去做苦力,女孩子就倒霉了,要被卖去妓院。喏,先生,前面就是同庆里,上海鼎鼎有名的,先生要去玩下伐?」
「不去。」孟绍原一口回绝。
车夫给他介绍,高等妓院,在公共租界的福州路会乐里高,俗称「长三堂子」。
中等的,在福州路状元楼宁波饭店后面,叫「么二堂子」。
最低级的妓院,在爱多亚路、朱葆三路到郑家木桥福建南路一带,靠近原来的法租界一边的,专门接待外国水兵,人称「咸水妹」。
孟绍原听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还是那些「国际护照贩」。
因为被贩卖人都挤在船舱里,像被捕的黄鱼,俗称「贩黄鱼」。他们用这种方式诱骗去女人葡萄牙后转往法国,女孩被他们带到法国去跳小脚舞。
人在异国他乡,还要备受侮辱。
可惜,这些在上海算是司空见惯的了,尤其是在公共租界,这些恶霸更是无法无天。
中国的法律管不到,外国的法律不管用。
车夫拉着孟绍原转了一天,从礼查饭店到国际饭店,一路上的大街小巷基本都走遍了。
下车的时候,孟绍原给了车夫双倍的车资。
这让两个车夫高兴的不知所措,连声说老板下次用车还叫他们的。
「国家落后,则国情腐烂,民众不能聊生啊。」
走进国际饭店的时候,孟绍原自言自语这么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