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8又一个当事人0249后人(2/2)
那正是一幅松下问道图。有趣的是,被问的是一个「童子」。
画面右侧是一棵如云青松,松下石上站着一头牛,牛背上一名牧童。牛前一个书生,正在拱手向牧童鞠躬。孩童一脸的纯真稚幼,书生脸上却异样的惊喜。
这书生长辫无冠,一身官服,让人感觉正是纪晓岚本人!
0249后人
这幅浮雕内容新颖,书生和童子的表情都非常自然鲜活,雕刻线条流畅清晰,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这个朱漆木箱的品相不错,唯一遗憾的是浮雕的角落污脏发黑,箱子上的白铜搭扣生了些锈,也显得乱糟糟脏兮兮的。
这会儿因为换房间搬东西,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嘈杂,一些学生趁机溜进来,凑近了欣赏这个箱子,还拿出手机来拍照。
钱校长正走进来,见到这情景,对学生招了招手说:「没关系,进去看吧。」
学生们一声欢呼,果然凑近了过去,卡擦卡擦地拍了起来。
苏进刚才没下去,直到纪老太太和盛老头上来才跟他们碰面。这时他们正站在角落小声说话。苏进表情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低声道:「您怎么来了,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纪老太太慈爱地拍拍他的手背,道:「这有什么,早就准备好了的。你们是好孩子,本来也不应该这样被对待。」
苏进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纪老太太看向箱子那边,小声问道:「从哪里找出来的?」
苏进回答道:「在三进院里……」
话音未落,他的眼角突然掠过一道闪光,连忙擡头叫道,「不要用闪光灯!」
会议室里的光线不弱了,但还是有学生开了手机的闪光灯,想把暗部的细节照得再清楚一点。
苏进立刻走过去阻止,道:「拍摄文物不能使用闪光灯。闪光灯里的紫外线和红外线会对一些文物造成损害,让它们发生氧化、褪色等现象。」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解释,「就像一些彩色的东西放到阳光下面曝晒,时间稍微久了就会褪色一样。一个道理,闪光灯就相当于短时间内更强烈的阳光。」
他这一说学生们就明白了,开闪光灯的那个学生立刻道:「对不起,我马上关掉!」
另外有学生问道:「也有很多东西在阳光下不会受影响啊?」
苏进点头道:「对,在这方面,文物本来就可以分三类:对光不敏感的、比较敏感的、非常敏感的。这个箱子属于漆器类,属于比较敏感的那一种。特别敏感的包括书画、纺织品、印刷品等等。」
「那就是说,对光不敏感的就可以用闪光灯喽?」
「最好还是不要。有很多文物都是混合型的,很可能是几种不同的材质混合在一起,这部分不敏感,也可能那部分敏感。另外……」苏进略带戏谑地笑了笑,反问道,「我现在把所有不敏感的类型讲给你们听,你们就能全部记住,一一对应到相应的文物上了?那还不如一视同仁吧?」
学生们长长地「嗯」了一声,同意了苏进的话。
另一个学生道:「苏进,给我们讲讲这个箱子吧!」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苏进点头道:「这是个朱漆木箱,刚才石老师说得没错,它的全名就叫纪晓岚朱漆松下问道箱,属于储藏类家具。」他略略介绍了一下文物的命名规则,又道,「它的材质是杉木,上面有浮雕,箱子的合页、搭扣、镶角全部都是用白铜制成的。这是明清时期朱漆家具的典型特征。」
「这种家具,朱红漆的涂饰面一般比较大,颜色显得有些单一。所以,工匠通常会用白铜制成各种配件,装配在家具的关键部位。它有自己的功能,同时装饰性也很强。这些白铜配件如果清洗干净的话,锃锃发光的金属光泽,会把漆木的朱红色衬托得更加鲜艳夺目。同时,浮雕、描金都是这类家具的常见装饰方法。这个箱子原本应该是用来装书的,比较朴素,就只有浮雕,没有描金了。」
苏进侃侃而谈,说得既清晰,又深入浅出。四周学生听得入神,一个学生赞叹道:「苏进,你懂得可真多!」
苏进笑了笑,道:「朱漆家具本来也是明清家具里比较常见的一项,这些内容很多人都知道的。」
大部分时候,谦虚的人都是很引人好感的。有本事的人态度谦和更是如此。周围的学生跟着笑了起来,围着苏进问其他问题,苏进耐心地一一解答。
这边和乐融融,那边储晓方看着就有些咬牙了。他一早就孤零零地坐在一边,等待着最后的判决。他很清楚,苏进那边获得的好感越大,他之后就会越惨。
这时,他冷眼看着另一头,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石志祥身边,小声对他说话。蒋志新本来正在他不远处,凝视着苏进那边的情况,发现储晓方的举动后,眉头微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石志祥觉得储晓方做事太不谨慎,这会儿对他有点不满的。但怎么说储晓方也是石家门内非常出色的弟子,这次也是为了文修专业出气才做错事,他肯定是要维护他的。
石志祥点点头,扬声道:「时间不多,闲杂人等是不是该退一下,继续开始了?」
钱校长这才点点头,招待学生们道:「大家勤于学习,这是好事。有问题还可以回头再问,现在先让一让,让一让。」
学生们挺听话的,一听他说,立刻纷纷答应,站起来向外走。
不过这会儿的人比刚才更多,走廊上有点站不下,还是挤进会议室了一些。好在他们没有继续往里,而是老老实实地挤在会议室门口,手机仍然跟之前一样,紧紧地握在手上。
这一系枚举动都让石志祥心情非常不好,他冷淡地看了苏进一眼,道:「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研究得挺透彻的嘛。」
现在会议室里的大家已经分开来坐下,苏进、石志祥、钱校长分坐三个方向,明显分为对峙的两边,以及中立的协调者。
纪老太太一进来,就在苏进右边不远处,摆明了就是来挺他的。
这时石志祥出声,苏进还没来得及说话,纪老太太已经擡起下巴,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位老师,你刚才在下面说社团的文物来历不明,指的是什么文物?又哪里来历不明了?」
石志祥一指那口箱子,道:「我说的就是这朱漆木箱,曾经是被玉老先生收藏的,怎么会到这样一个未入段的学生手上?」
纪老太太露出「你果然要说这个」的表情,道:「你要问这箱子是怎么到苏进手上的?我知道啊?」
「你知道?」石志祥一愣。他上下打量着纪老太太,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纪老太太点点头,非常干脆地道:「当然,是我给他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一下,钱校长都有点吃惊了。他忍不住提醒道:「老夫人,文物的流通都是有记载的,一查就能知道。您可不要……」
纪老太太对他的态度,明显对比石志祥的友善多了。她点头道:「当然,文物只要流通起来,就能查明来历。说到这个,我倒是觉得很奇怪。文物虽然是死物,但也是能流通的。你怎么就能肯定,它不会被你说的那位玉老先生交流出去?」
石志祥哼道:「玉老先生是出了名的纪晓岚研究者,这个书箱是他心爱的收藏品,也是重要的研究品,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交流出去?」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确定,社团的这个箱子,绝对来路不正!
听见这话,纪老太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缓缓道:「玉大先生的确潜心研究纪大学士,成就不凡。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比一些半调子知道得更多一点……」
石志祥眉头一皱:「半调子,你说谁呢?」
纪老太太气质非凡,但关键时候,嘴巴也挺不饶人的。她道:「我并没有明确指向,石老师也不用这么快把它套到自己头上。」
「你!」
石志祥很少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简直快气死了。但他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岂不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是半调子?于是他只能忿忿地把这口气咽下去,怒道:「玉大先生再怎么不凡,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纪老太太道:「跟我当然有关系。玉大先生的确不会随便把纪大学士的藏品转让给他人,但是……『物归原主』就不同了。」
「物归原主?!」好几个人惊呼出声,连苏进也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纪老太太点了点头,她不紧不慢地拿起膝上的手包,拉开系绳,从里面的夹层拿出一张卡片,平放到会议桌上,向前推了一推。
那是一张普通的身份证,上面有着纪老太太的名字。她轻声道:「自我介绍一下,纪思宜,纪晓岚第十六代孙。这口箱子,是先祖所传,中间曾经短暂流失,后由私人收藏家、纪晓岚研究者玉大先生送归我家。」
峰回路转!
再没有比这更充足的理由了。
这箱子,本来就是纪家的!回到她手上只是物归原主,她交给苏进是委托修复,前后来历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来历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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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事情还是多一点,4号要出门一整天,现在存稿用完了,赶出一章来今天一起更了,就当是补明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