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会谈 十二月七日(二)（2/2）

像这样追求便利性以及节省能源的结果，佛德赛归纳出结论－－宇宙太空站维持圆筒造型也没问题。因此孝太郎和真希离开港口、进入居住区的时候，目睹了脚下和头顶都是地面的奇特景象。

「见到这幅光景，真的很有来到其他星球的感觉。」

打量着自脚下和头顶向外延伸的街景，孝太郎叹了口气。停留在之前那座太空站的时候刚好是夜晚，而且立刻在饭店遭到袭击，弄得大家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像现在这样仔细欣赏太空站风光。因此眼前的景像大大震撼了孝太郎。

「你不觉得吗，蓝华？」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对方可能会对你不利喔？」

「这点我知道，可是真的太令人赞叹了。」

孝太郎并未否定遇袭的可能性，然而事实上他并不认为此行真的那么危险。如今局势发展至此，艾雷克斯和黑暗彩虹不太可能为了对付自己而拟定那么复杂的计策，因此孝太郎带着轻松自在的心情，漫步在太空站内侧的道路。

「而且若真的要发动攻击，他们早就这么做了。所以你的表情不必这么严肃。」

光是从港口走到街上这段距离，就有不少适合偷袭的地点。而且进入市镇之后，两人正走在人烟稀少的仓库街上。若真的是陷阱，到现在还不动手也很奇怪－－这就是孝太郎的想法。

－－再加上他刻意让我们看到好几个容易下手的地点，应该是为了传达自己目的不在于袭击吧。

从艾雷克斯的作风判断，孝太郎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高。不过孝太郎没有确实的证据，因此他并未把话说出口。

「……我没办法跟里见壹样这么干脆地做出判断。」

走在孝太郎身边的真希难掩内心的紧张。她身上穿着露丝所准备的女用西装，更是突显出戒慎恐惧的印象。真希的反应，应该跟留在『摇篮』的其他少女十分相似。

「也对，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亲身感受过真正的恐惧。」

「如果只有我壹个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对不起，蓝华。今天的我成了你的负担。 」

身上没有长剑，也没有盔甲。虽然遇到紧急状况的时候可以召唤这些装备，然而在可以安全召唤装备之前，只能徒手跟敌人搏斗。没有真希的保护，孝太郎恐怕转瞬就会被打倒。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真是的，你明明就知道……」

咚。

真希微微撅起双唇，朝着孝太郎的肩膀轻轻打了壹拳。在这种情况下跟孝太郎撒娇，对真希来说是相当罕见的行为。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代表真希承受着非常沈重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这么做。

「……你就是我的壹切，可不能出事。」

「这种事情就别说得这么严肃了吧？」

「不严肃壹点的话，你不是会装作不知道吗？」

「这算是优柔寡断男的习性吧。」

「没必要优柔寡断。就算成为你的弃子，我也不在乎。」

咚！

「好痛！？」

「可是我在乎。」

谈话的内容逐渐偏离主题，真希的表情柔和许多。结果行走在太空站街道上的两人，愈来愈像打情骂俏的情侣。

「……被你这么说，感觉出乎意料地并不坏。」

「既然感觉不错，你就要好好保护自己。」

「是，我会的。」

这段不算短的对话让真希重振精神。虽然还是有点紧张，却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开始环视四周。现在的她俨然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菁英魔法少女。

接下来孝太郎和真希在太空站内侧的街道上行走了壹段时间，最后终于来到位于市镇中央的大型公园。这座公园就是双方接触的指定场所。

「这么大……该往哪个方向才好？」

公园的规模超乎孝太郎想像。如果是小型公园，只要走到正中央，任谁都能壹眼看到他们。然而这座公园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外围就足以作为马拉松长跑的路线。

「放心吧，里见。」

真希微微壹笑。她曾经是秘密组织黑暗彩虹的成员，对于这类事情相当熟悉。

「对方早就发现我们了。只要继续移动，对方就会主动跟我们接触。」

「所以才要我们穿上这套衣服？」

「是的，相较于指定明确的地点，这么做对彼此都比较安全。」

对方－－应该是艾雷克斯阵营－－也有不想指定明确地点的原因，主要是担心孝太郎等

人事先在指定地点附近部署机动小队，在正式接触之后直接展开追踪。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事，最好是不明说接触的指定地点，而是先行掌握孝太郎的行踪，等到适当的时机再主动接触为佳。之所以赠送这套西装，就是为了作为接触的信号。

「反过来说，不在指定地点进行接触的案例其实也不少。」

「原来如此，对方真的是考虑周到。既然如此，我们考虑太多也无济于事。机会难得，不如就好好享受这次的佛德赛观光之旅……不过是宇宙太空站就是了。」

「里见……你也真是……」

真希壹颗心其实七上八下，孝太郎却兴致勃勃地环视四周。两者之间的温差让真希感到有些怨恨，不过她最终还是保持沉默，继续跟在孝太郎身后。

进入公园之后，最令孝太郎惊讶的是公园里面有壹座人工池，色彩缤纷的鱼在池中自在悠游。

「真不得了，全都是奇怪的鱼。」

「之前住在佛德赛的时候，里见没见过鱼吗？」

「由于卫生方面的问题，食用鱼几乎不在市场上流通，我只见过三、四种而已。不过都不是这种奇怪的鱼。」

人工池里面的鱼全都是彩色的，而且外型十分独特。相较于日本的水池常见的鲫鱼或是大肚鱼，这里的鱼外貌比较接近热带鱼。这些鱼跟周围的森林以及水池的植物形成美丽的对比，跟孝太郎印像中的公园截然不同，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气氛。

「看起来应该是观赏鱼吧？」

「也对，这里是公园嘛。」

就在两人和乐融融地欣赏水池的时候，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是第壹次见到你的这种表情。」

声音传入耳中，真希为之壹怔，立刻转过身，火焰般的鲜红顿时映入她的眼帘。那抹鲜红是对方的发色，说话的人正是真希过去的同事，黑暗彩虹的暗红。

「暗红！？」

其实真希心里面多少也感觉得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因此暗红突然出声固然吓了真希壹跳，但暗红现身的事实倒不怎么令她惊讶。

「这也代表了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或许吧，我是这么认为。」

「很好。」

暗红在黑暗彩虹当中算是比较特别的人物。虽然隶属于跟孝太郎等人敌对的组织，却也不能单纯视她为敌人，立场相当微妙。

「不过我们最近倒是常常见面嘛，暗红。」

「因为他们把跟你有关的工作全都丢给我，就只是因为我跟你的交情最好。」

「呵呵，你不是最不会跟别人谈判交涉的吗？」

「啰嗦，不用你管！」

指派暗红从事这些工作的最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她跟真希的交情。除此之外，黑暗彩虹彻底奉行个人主义的组织结构也起了相当的作用，因此暗红并不觉得真希背叛了组织，依然与她维持与过去相同的关系。当然这只限于非战时的情况。遗憾的是，两人分道扬镳依然是不争的事实。孝太郎就是因为深刻了解这壹点，所以才站在旁边不发壹语，任由两人对话。毕竟这可能是最后的交谈了。

「那么……在外面玩太久可是会惹真耶生气的，我们走吧。」

然而与孝太郎所望相悖，暗红很快就结束了她跟真希之间的对话。孝太郎在内心感到遗憾的同时，这才首度向暗红提出问题：

003

「看来果然是很麻烦的事啊？」

说话的同时，孝太郎离开背靠的水池栏杆，只见暗红用力点点头。

「那个娘娘腔的男人想直接跟你对话。这阵子壹直忙着开会，大概都是为了这件事吧。」

艾雷克斯想要讨论的问题相当复杂，很难有暗红代为传话。这也是暗红急着带两人回去的原因。

「带路吧。我们彼此都没什么时间，不是吗？」

「这边请。」

战争还没结束，孝太郎等人和艾雷克斯阵营都在跟时间赛跑。而且天晓得邦达利翁阵营会不会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在暗红的带领之下，孝太郎与真希快步离开公园。

孝太郎和真希被带到位于市镇壹隅，既狭窄又破旧的大楼，然而内部的装潢却极尽豪奢之能事，很难跟破旧又狭小的外表产生联想。墙壁贴着壁纸，室内摆放着古董家具，到处陈列名画或艺术品。看来卡片上所说的欢迎派对，似乎所言不假。

「孝太郎老弟，欢迎欢迎。」

大楼的最高层－－如果这里是企业总部，应该是社长所使用的最深处的房间，艾雷克斯早已静待多时。见到孝太郎和真希之后，他立刻从大型办公桌离开，笑着迎接两人。

「好久不见了，真希。」

「真耶老师……好久不见。」

真耶也在艾雷克斯的身边，她主动招呼真希。真耶对佛德赛的局势不是很清楚，这次的会谈原本是全权交由艾雷克斯主导。不过知道真希也来了之后，真耶立刻决定参加会谈。

「有何贵干？」

孝太郎直接切入主题，不过艾雷克斯并未回答，而是先背对孝太郎。

「别急，孝太郎老弟。我们先干壹杯吧。」

艾雷克斯从旁边的酒柜拿出水果酒的酒瓶。这是未蒸馏的水果酒，套用地球的说法，相当于酿造酒。佛德赛人习惯在餐前或是祝贺的时候饮用这种酒。

「我还不到可以喝酒的年纪。」

「放心，这里是佛德赛。」

「就算是佛德赛的法律，我也还不到可以喝酒的年纪吧？」

「不。根据你拥有的权力到何种程度而定，说不定是可以喝的。」

「你……」

壹开始孝太郎以为艾雷克斯只是基于好玩才劝他喝酒，或者这是上流社会特有的沟通方式。可是他错了，事实上艾雷克斯这么说，反而更快切入主题。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除了间接的证据之外，我没有其他根据。」

咚。

艾雷克斯将酒瓶放在桌上，转身面对孝太郎，稍微耸了耸肩膀。

「不过这些间接证据也未免太完整了。不论是你的盔甲，你跟皇族之间的关系、刻在长剑的家徽、银发少女、魔力以及巨龙、甚至魔法世界与地底世界所发生的种种。若将你们视为毫无关系，也未免太过巧合。需要我举出更详细的例子吗？」

「不必，我知道你的意思。很够了。」

艾雷克斯曾经去过地球，自然比壹般人握有更多有关孝太郎的情报。再加上最近浮上台面的情报，结论更是呼之欲出。

「这么多间接证据在偶然的情况下互相串连起来；这些证据彼此之间本来就有所联系－－这两种想法，后者显然比较合理。如此壹来，我们就只能这样想：孝太郎老弟至少是青骑士的继承者。」

孝太郎跟青骑士有无血缘关系，这点无法断定，不过他至少具备某种程度的力量、权利以及职责，这就是艾雷克斯归纳的结论。虽然跟事实有所出入，但也足以产生跟事实效果相同的结论。

「……里见。」

真希往前踏出壹步，试图保护孝太郎。如今有个人以非常实际的观点认为孝太郎就是青骑士，而且还以这种推测为前提将孝太郎找来。真希说什么都不认为这是好现象的前兆。

「冷静壹点，真希。」

「真耶老师……可是……」

「我答应你，今天壹定让你们两个平安回去。我愿意以自己的名字起誓。」

「今天倒是挺仁慈的嘛，真耶。还是自己的学生比较可爱吗？」

「给我闭嘴！」

「是是是。」

「……我明白了，真耶老师。」

真希已经做好开战的心理准备，不过她仍回应了恩师真耶的斡旋，解除警戒。于是真希向后退开，不再阻止孝太郎跟艾雷克斯对谈，不过她的位置还是比先前更靠近孝太郎。真希比任何人都了解真耶的作风，所以她相信真耶的承诺，只是不认为真耶以外的危险因子已经全部解除了。

－－真希，壹段时间没见，你变得愈来愈可爱了。

真耶感受到过去不通人情的学生明显的变化，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她并未说出口。

「……艾雷克斯，假设真是如此，你又打算拿我怎么办？」

情况已经有所改变。原本以为艾雷

克斯着重于孝太郎是提亚的骑士，所以才打算跟孝太郎交涉，想不到他居然以孝太郎是青骑士的继承者为交涉的前提。情况比孝太郎当初想像的更加复杂。

「很简单。孝太郎老弟，要不要加入我们？」

「什么！？你觉得我会做出这种事吗！？」

孝太郎立刻拒绝艾雷克斯的提议。艾雷克斯是邦达利翁阵营的壹份子，加入艾雷克斯等于是降伏于邦达利翁，这点孝太郎说什么都不能接受。此时他已经打算结束对谈走人了。

「别这么激动，孝太郎老弟。我并不是要你加入邦达利翁，不如说其实刚好相反。」

「……什么意思？」

孝太郎已背向艾雷克斯，这句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于是孝太郎再度转身看向艾雷克斯。

「根据邦达利翁先前的行动推断，接下来的风险势必将逐渐超越我们所设置的范围。」

「意思是继续跟随邦达利翁，对你取得天下的计划大为不利吗？」

「直截了当地说，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说法为何并不重要，基于这个原因，我决定离开邦达利翁独自行动，所以才希望仰赖你的协助。」

艾雷克斯打算以自己的方法振兴佛德赛，协助邦达利翁不过是他的手段之壹。然而邦达利翁的行动愈来愈让他无法容忍，所以他打算改变方针。因此这项提议绝对不是要求孝太郎改投邦达利翁阵营。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最后还是想拉下艾法莉亚陛下，这点应该没变吧？」

「嗯，的确如此。我的目的是摧毁陈腐的社会秩序，创建起全新的社会。 」

「你倒是很坦白。不过这点我不能茍同，因此也无法接受你的提议。」

孝太郎和艾雷克斯的目的存在着根本的差异。孝太郎的想法是维持现行的社会秩序，自然不能接受艾雷克斯的提议。

「我想也是。不过在那之前的阶段，我们应该可以合作愉快。换个说法，大概就是有期限的停战协议吧。」

「在那之前的阶段是指？」

「我们打算控制皇族议会，推举出暂时性的代理皇帝。如此壹来就可以剥夺邦达利翁的指挥权，让部队撤出战场，举行公正公开的审判也不无可能。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个阶段通力合作吗？」

皇国军原本听命于皇帝，如今皇帝涉及不法遭到弹核，剥夺了皇帝行使皇权的权力，因此现下改由议会向皇国军发号司令。由于议会掌握在邦达利翁手中，实际上皇国军等于沦为邦达利翁的私人军队。而且邦达利翁的魔爪也伸进了法院，这就是艾法莉亚不愿出庭的原因之壹。

不过若代理皇帝获得承认，军队的指挥权将从议会移交到代理皇帝手中。而且法官的任命权属于皇帝，不但可以铲除邦达利翁对法院的影响力，还可以命令邦达利翁提出艾法莉亚涉及不法的证据。代理皇帝是跟这壹连串事件毫无关系的第三者，邦达利翁势必得服从命令，否则邦达利翁阵营就成为名符其实的叛军了。

「目标达成之后，你们推举代理皇帝为新任皇帝，而我们则以艾法莉亚陛下复位为目标，是这样吧？」

「就是如此。相较于现在的局面，胜负几率可能多少有些改变，不过人民的伤亡势必将大幅降低。与其让战事持续下去，这个提议应该不算太差吧？」

艾雷克斯的提议戳到孝太郎的痛处。

－－人民的伤亡。经他壹说，真的是命中要害……

之前阿莱亚皇女与企图篡位的玛古斯方对峙的时候，她曾经为了这样的问题十分苦恼－－若玛古斯方仁民爱物，或许根本没必要与他壹战。刻意开战，只会徒增人民伤亡。孝太郎在她身边目睹阿莱亚皇女为了这个问题烦恼不已，壹时之间难以回绝艾雷克斯的提议。

「……所以我该如何参与？」

艾雷克斯确实是曾经跟孝太郎对峙多次的敌人，也做出让孝太郎无法原谅的事情。不过若可以借此保护人民也未尝不可，而且也并不是只要战胜敌人就好。这种念头压抑了孝太郎内心的反感，让孝太郎产生『等艾雷克斯把话说完再考虑也不迟』的念头。当然，晴海的状况也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了影响力。

－－说不定……真的可以……

艾雷克斯与孝太郎不同，他内心的期待在此刻大大膨胀。事实上他认为孝太郎接受提议的可能性相当低，不过从孝太郎的反应判断，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似乎又有了点眉目。感受到孝太郎的犹豫，艾雷克斯谨慎地继续说下去：

「你的职责非常重要。现在绝大多数的人民都开始视你为青骑士，所以我要让皇族议会承认你就是青骑士，然后再请你向全体人民发表支持代理皇帝的声明。」

艾雷克斯对孝太郎提出的要求，就是以青骑士继承者的身分支持代理皇帝。

事实上在这种时间点拥立代理皇帝是非常危险的。虽然能成为尚未表态的人民凝聚共识的目标，也必然会招致艾法莉亚以及邦达利翁两边支持者的反感。若没有配套措施就贸然运行，将无法得到人民的支持，只会在混乱的舆论中走上末路吧。

这时就突显了孝太郎的重要性。有鉴于他过去在战场上的表现，大多数人民－－尤其是艾法莉亚的支持者开始将孝太郎视为青骑士。如果正式承认孝太郎是青骑士的继承者，再让孝太郎表明支持代理皇帝的立场，或许可以改变舆论的风向。艾雷克斯希望孝太郎提供的并非战斗力，而是青骑士本身所具备的压倒性影响力。

「……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想得出来……」

孝太郎只觉得万分惊讶，壹时之间无话可说。不过艾雷克斯提议的内容，必须先跟艾法利亚或奇莉华商量之后才能进行。这点艾雷克斯阵营也很明白，之前真耶表示壹定会让两人平安回去的承诺，就是因为如此。

「没错，所以我壹开始说过的那句话就显得非常重要了……我们先干壹杯吧，孝太郎老弟。」

相较于惊讶又困惑的孝太郎，艾雷克斯的心情相当不错。孝太郎并未当场否决这项提议，对他来说已经是壹大收获。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