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报仇 三色葡萄干(2/2)
巴尔特这么想着,同时自己也祈祷着死者能够安息。在那之后,巴尔特邀请三位老人共进晚餐。三人虽然十分惊讶,但在一番商量之下,接受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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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叫做酒的玩意儿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味道,我说不上来。哎呀,总觉得心情变好咧。大哥、小哥,酒这玩意儿真好喝咧!」
「我也是第一次喝酒咧,真的有股说不上来的奇妙滋味。喝过这东西,我也能死得瞑目了。」
「这是叫做熏鹿肉来着?好好吃,好好吃咧!啊啊,太感谢啦!」
五个人围着烧得劈哩啪啦的篝火,享用了一顿晚餐。在锅里的汤煮好前,巴尔特从行李中不断地拿出食物请老人们吃。他们从察尔克斯家带了大量的高级干粮出门,以旅行来说,有这些食物十分奢华。巴尔特请他们喝酒时,由于三人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神情非常享受。这三人似乎是兄妹,身为妹妹的
老婆婆个子极为娇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新奇的食物,那副开心兴奋的模样像个孩子般天真无邪。她那嘶哑的声音,听惯了也觉得很可爱。
老婆婆吃葡萄干吃得特别开心。那是察尔克斯家让他们带着上路的三色葡萄干。
一种是浅绿色,咀嚼起来口感清爽,果肉爽口甘甜。直冲鼻腔的微微香气带来宛如现摘的葡萄风味。就算咀嚼两三次,味道也不会太过浓烈,滑顺入喉的感觉也很舒服。这明明是充分去除了水分的葡萄干,但是吃完一颗后,心里留下的印象却像是吃了水分饱满的葡萄。
有一种颜色是黑中带红。牙齿咬下后,会有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这股涩味会让人怀疑这葡萄是否没剥皮就拿去风干。不过,这种事当然不可能。证据就是将咬开的葡萄在舌头上滚动,不管舌头碰触到哪个部分都一样会尝到一股涩味。涩味消失在喉咙深处后,苦味会残留在舌头上。但是吃完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想再尝尝那股苦涩滋味。这滋味跟新鲜葡萄非常相近,与浅绿色葡萄干有异曲同工之妙。这股魔性的味道毫不留情地刺激着舌头上平常不使用的味蕾。
另一种颜色是红中带紫。这种葡萄干的香气也很浓烈,只要轻含在舌上,鲜甜滋味就会渗出。轻轻咬下一口,浓郁的果肉会与舌头亲密接触。而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会感受到令人震憾的鲜明浓烈滋味。好甜,难以言喻的甜。
依序吃下这三种葡萄干的话,会难以停下手。吃过浅绿色后尝尝黑中带红,尝过黑中带红后吃下红中带紫,然后吃过紫中带红再吃浅绿色,这些滋味组合起来又是绝妙的风味。
在边境地带中,砂糖是十分罕见的高级物品。说到点心类,都是以烤硬的面粉为主。在边境地带,带甜味的东西很稀少且珍贵。甜味的代表物即是水果,但是东部边境没有香甜的水果。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葡萄干可说是巴尔特有生以来尝过最棒的甜食。更何况这三兄妹居于深山,对他们来说,想必从没想过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美味吧。
老婆婆将一粒放入口中后大声欢呼,再将一粒放入口中后向哥哥们道了谢。
「你们都这把年纪了,是第一次喝酒?真不敢相信。即使是农民,在祭典时也会喝酒吧。你们腰间系着的水袋里是装着酒吧?我看你们宝贝得要命。」
「喔,武士大人,不是这样的。这里面……嗯……是装了工作用的汁液。」
「话说回来,你们刚刚攻击盗贼的动作真精彩。你们曾经学过武术吗?」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在山里到处追着野兽跑而已,嘿!」
他们一边在面前挥着手,一边回答哥顿的问题。他们脏兮兮的手上布满了伤痕,但是以年龄来说手形偏大,也没什么皱纹。
三人早早就睡了,依偎在一起熟睡的模样十分温馨,真是感情深厚的手足。想必从年轻时就一直是如此吧。不过,他们就算在睡觉也保持着警戒。只要巴尔特和哥顿有什么动静,他们会立刻有所反应。
隔天早上,三人在太阳升起前离开了。虽然巴尔特当时醒着,但是装作在熟睡。三人对巴尔特和哥顿跪拜了好几次,之后往特厄里姆领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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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顿醒来后,两人出发了。中午前抵达了苟萨,在刚兹吃午餐。
「不过,伯父您太大方了,不断拿出那么多美食。虽然那群老人的打扮也很惊人,但真是臭得不得了!臭得我都快受不了了。在那股臭味旁吃东西,难得的美食都报销了。」
巴尔特试着问问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要请那群老人吃东西?他看见得救的旅人对他们做出无情的举动,心里觉得「啊,好可怜。」至少想告诉他们,他们做得很好。走近并看到他们的外表后,真是一群寒酸的老人。他们自己的情况根本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而他们让自己曝露在危险中,拯救了旅人的危机。如果是想要值钱的东西,大可以等旅人被杀之后,再杀害盗贼。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就代表三位老人是基于侠义心肠而采取行动的。然而,这个行动没有得到回报。既然如此,至少由我来让他们饱餐一顿,这就是我正好在场的意义。巴尔特像这样理出了自己的内心变化,但是没有特地告诉哥顿。
「喂喂,大、大事不妙啦!」
有位男子突然冲进刚兹大声嚷嚷,正在用餐的客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男子和刚兹的老板似乎是旧识,他走近老板后大声地说:
「隔壁特厄里姆领地的混蛋领主,终于被人干掉啦!」
客人之间一片哗然,其中哥顿.察尔克斯的反应最大。他大声喊了:「什么!」后,硬是把冲进来的男人拉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口质问:
「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男人手忙脚乱地喝光刚兹老板递给他的水,喘一口气后开始述说。
「就是啊,老爷,是报仇啦,报仇!」
「你说报仇?是木材商人的儿子干的?」
「木、木材商人?不,不是啦,是恩巴的孩子们。」
「恩巴?那是谁?」
「六年前被杀的老大哥。这位大哥宅心仁厚,武艺高超,而且仪表堂堂。他被领主大人的护卫杀掉后,妻子听说也落了个非常凄惨的下场。他们有三个孩子,老大当时十二岁,听说孩子们逃到山里去了。而他们今天出现在巡视城镇的领主大人面前,扯着嗓子说他们是正义之士恩巴的儿女,要继承父亲遗志,前来讨伐大逆不道的领主。虽然我不在场啦,不过听说他们三人的打扮脏兮兮,又瘦又瘪。看到他们的人都说,还以为铁定是几位老爷爷和老婆婆呢!」
「你说是看起来像老人的三人组?那、那三个人打赢了那两名护卫吗?」
「没有,不是这样的。有两个老头子──不对,是孩子。两个孩子分别扑到护卫身上,缠着两人一会儿,牵制了两人的行动,虽然后来他们被砍杀了。在那期间,另一个人就砍向领主,听说那个人也被杀了,但是划伤了领主的手。然后诡异的是,领主大人居然就死了!」
「那两位护卫有活下来吗?」
「没有,不过事情不是你能料到的。护卫拉开纠缠不休的两个孩子后,干脆俐落地杀了他们,听说还喷了一大堆血呢!不过这件事也很诡异,两名护卫武士被喷出来的血溅到后一脸痛苦,就立刻死了!」
巴尔特听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一件事。昨天从三人身上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气味,其中包含了一些气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有印象。对了,那是腐蛇(沃鲁梅吉耶)毒液的气味。这种剧毒只要滴一滴到眼里,眼睛就会腐烂;嘴里只要尝到一滴就会立刻丧命。这种毒甚至可以让魔兽动作迟缓,是三大剧毒之一。巴尔特记得就是那个气味,原来那个水袋里装的是腐蛇毒液。
那三人的脖子上还绑着什么。巴尔特还以为那是御寒用的,但看来不是。那是在仔细鞣制的皮革上,涂上油脂或柿漆制成的吧。他们很清楚对方一定会在喉头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所以只要能够守住这一瞬间,就能冲到他们面前。再事先把装有腐蛇毒液的袋子绑在脖子上,这样攻击他们的护卫将会被毒液波及。划伤领主的那把武器上应该也涂了毒液。
──原来如此!
昨天晚上,三人将杀害的盗贼埋了。是因为如果不将他埋入土中,就会从尸体得知那个人是遭毒杀身亡,而他们还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一天,所以才把他埋了。
话说回来,虽然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但他们能和那两位可怕的护卫扭打成一团,牵制他们的行动,真是了不起。到底锻练了多久才能办到这种事呢?一个在成长过程中,恐怕连武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十二岁孩子,就这么带着弟弟妹妹,窝在山里过了多少岁月呢?把野兽当作对手,累积了多少痛苦的修行?他们完全不懂一般人的生活乐趣,也没有人教导如何战斗,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三人几经钻研后,拟定了这个葬送宿敌的方法。他们啃着树根活下来,付出的辛劳甚至让外表看起来像个百年人瑞。
而且,这开场白说得真好。三人不说心中的恨意,也不提父母之仇,而是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前来讨伐大逆不道的领主。这用字遣词多么精彩。
巴尔特大为感动,全身发麻,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好一阵子在原地动也不动。哥顿似乎也一样。不久后,哥顿郁闷地说:
「十八岁……不就跟我外甥同年吗?那位妹妹的年纪也跟我的侄女相仿。吃着那么不堪一提的小东西,不停说着好吃好吃,还夸张地说什么吃了这个,死了也能瞑目……」
过了一会儿,他嘟嚷着补了一句:
「真希望当时……能让他们尝到更多更多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