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生之森 第四部 哥顿•察尔克斯返乡 第一章 横渡奥巴大河(2/2)
在场的人都发出惊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魔兽的头颅。你的意思是多里亚德莎打倒了这只魔兽吗?多里她……」
「提尔盖利伯爵。」
「怎么事,罗恩大人?啊,请称呼我为亚夫勒邦。」
「亚夫勒邦阁下,我和哥顿•察尔克斯可以作证,证明是多里亚德莎阁下打倒了魔兽。」
「喔喔!真是太感谢两位了。骑士史克尔、骑士帕达洛斯,请宣誓,并听取这两位大人的证言。」
巴尔特、哥顿以及骑士史克尔、骑士帕达洛斯各自向自己信奉的神明宣誓,请神明做见证,听取了巴尔特及哥顿的证词。巴尔特及哥顿出言证明这只大红熊魔兽是由多里亚德莎及他们三人所打倒,且在多里亚德莎的骁勇作战下,在魔兽的侧腹部留下了重伤。
「谢谢两位。
这么一来,这段证言就能呈报皇宫,毫无疑问会被接纳为有效证言。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两位及葛斯阁下的谢意。」
「亚夫勒邦阁下,能帮上忙比什么都重要。」
巴尔特感觉卸下了肩头重任,松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法伐连家应该会派出搜索队,寻找多里亚德莎的下落。但是从多里亚德莎出外讨伐魔兽,身边却没有半个法伐连家的骑士陪同,若要深究,巴尔特也无法完全排除多里亚德莎与法伐连家掌权者并不亲近的可能。
然而,看长男兼家主继承人──亚夫勒邦的样子,他无疑深爱多里亚德莎。若是如此,他们也已经尽到证明讨伐魔兽的责任,巴尔特等人已经不需要前往葛立奥拉皇国了。事实上,巴尔特不是很想到大国都市去。
「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别吧。多里亚德莎阁下,保重啊!」
「不,请等一下。」
「亚夫勒邦阁下,怎么了吗?」
「您们几位是拯救我法伐连家小姐的恩人。请各位务必来一趟皇都,让我的侯爵父亲聊表谢意。身为兄长的我,不好好招待您们也觉得过意不去。请务必与我们同行。」
──他并不是礼貌性发言,而是发自内心。但是大国皇都这种地方很麻烦,提不起兴致前往,而且似乎也很远。
巴尔特想着应该如何拒绝时,忽然看到了多里亚德莎的眼神。
她以哀求的眼神看着巴尔特,眼神说着希望他一同前来。
──奇怪,在兄长大人和骑士团的保护下,明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才对。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恐惧?
巴尔特虽然感到疑惑,总之,还是改变了主意。
「暂且先一起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吧。」
他如此回答。
「巴尔特阁下,这只魔兽是各位帮助舍妹打倒的,我们可以收下头颅吗?毛皮的部分,您打算如何处置呢?」
「亚夫勒邦阁下,头颅当然是属于多里亚德莎小姐的,毛皮我们打算拿走。」
「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失礼,但是请您务必把毛皮让给我们。再怎么说,这是我心爱的妹妹立下的卓越功劳。别说是卓越功劳了,这是非常卓越的功劳。我想把它当成家中的宝物好好保存,拜托您。」
──怎么办呢?这张毛皮原本是要拿来订制给葛斯和哥顿的皮甲,大红熊魔兽的毛皮也不是容易取得的东西。这毛皮上没有太过明显的伤痕,也不是出得起大钱就能买到。该如何是好呢?
「看您似乎不太愿意,但希望您务必答应。是否有得商量呢?」
「哥顿,你觉得呢?」
「我听从伯父的判断。」
「葛斯呢?」
「照主人的想法处理。」
「嗯,朱露察卡,你怎么看?」
「就让给他如何?老爷是想拿那张毛皮,帮哥顿老爷和葛斯订制皮甲吧?既然如此,就跟他收一笔足够买到上等皮甲的钱,把魔兽毛皮给他们不就得了。我觉得那个人不会轻易退让。拒绝了,心里也会留下疙瘩。选个日后想起来心里不会不舒坦的方式比较好吧?」
「嗯,亚夫勒邦阁下,就如你刚刚所听见的。我决定收取相对的代价,把毛皮出让给你。」
「喔喔!感激不尽!在此向各位致上谢意。你叫朱露察卡吧?也容我向你道谢。」
「哈哈!多谢赏识。这谢意就劳烦您反映在价钱上喽~」
「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家伙。那当然,我会付出足够的代价,但是我现在没有带这么多钱。巴尔特阁下,这下不管怎么说,都得请您前往皇都了。」
他是思索至此,才开口说要毛皮的吗?不对,他想要毛皮是千真万确,不过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促成巴尔特必须前往皇都一事。
巴尔特心想,这位名为亚夫勒邦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达成了这件事,想必具备了作为政治家的优秀资质。
5
风吹拂而过的气味不同,这气味跟至今闻过的所有风都不同。
鲜明强烈却带着腥味。天地开阔却感到被什么包裹住了。
巴尔特搭乘在晨雾中渡过奥巴大河的帆船上。对除了在溪流中航行的独木舟以外,不认识其他种船的巴尔特来说是非常新鲜的经验。如果从临兹搭船渡河,抵达对岸约需要两个晚上,也就是三天的时间,不过这一带的河道窄,因此在顺风的情况下,只需要一天就能结束船上旅行。
巴尔特从怀中取出两片竹叶,丢进河面。
亚夫勒邦伯爵居然带了三十位骑士与三十位从骑士来。装备全是上等货,所有人也都训练有素,让巴尔特想开口询问,这是要去攻下某个堡垒吗?不过,他们没带上勤务兵及后勤部队,想必是因为重视机动性。
一行人原本四散各地,搜索多里亚德莎的下落。接到通知后,都在奥巴大河沿岸港口席马耶集合。跟临兹相比,席马耶是非常小的港口,但是建有满高级的旅馆,居民也很多,显得生气勃勃。
虽然实在没有船能一次载完这群人及所有马匹,但即使如此,听说只要两趟就能载完。因为船本身很大,而且也不需要用餐及住宿的设备,所以能乘载许多人。不知道是不是钱快花光了,一行人早早就上了船,等没多久就出发了。
随着太阳升起,灵峰伏萨在奥巴大河的彼方现身。通过水面观赏的伏萨,也特别值得一看。
多里亚德莎在船舷处看着风景,怎么也看不腻。只不过她的视线并不是看着伏萨,而是朝着东方。她的眼神中充满喜悦及心酸,目不转睛地望向东方。
──她应该是在看深潭吧?
从这里当然不可能看得见深潭。即使如此,多里亚德莎的眼里肯定映着那片深潭水畔。
那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不论是大国高位贵族千金多里亚德莎、地方领主哥顿、流浪骑士巴尔特及葛斯、盗贼朱露察卡,所有人都能在毫无隔阂的情况下,对彼此敞开心房。这个地方彷佛身处于诸神的怀抱,安心、愉快又充满惊奇。
一群人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地方。在受到兄长迎接的那一刻,多里亚德莎变回了原本的身分,也可以说是变回了真正的人类。
所以她才会带着无限的感激及憧憬回顾那个地方,将它深深烙印在心中。
而亚夫勒邦站在不远处直望着多里亚德莎。那绝对不是看着妹妹的眼神,而是看着让他赌上性命的心爱女人。伯爵完全没有掩饰这道目光的意思。
经过这几天,巴尔特明白了一件事。
亚夫勒邦是将多里亚德莎视为女人爱着她。然而,多里亚德莎对同一父亲所出的兄长──亚夫勒邦的爱慕之情感到厌恶。即使是同父异母,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神官会认可这段婚姻。世人也不会认为这是正常的关系。
几代之前,曾有一位葛立奥拉皇王爱上妹妹,将这段期间内生下的孩子假装成正妃之子,让他继承皇位的这件事非常有名。不止如此,在他继承皇位仅仅半年后,有权势的贵族发动叛乱,年少的皇王惨遭杀害,皇家血统差点就绝后的事也广为人知。
如果委身于亲哥哥的爱意中,今后她就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
即使如此,亚夫勒邦应该拥有权力、财力及决心,足以守护多里亚德莎一生的安宁。他不畏惧任何人的眼光,正大光明地以全身表现出对妹妹的爱意。在巴尔特眼里看来,这样的他非常耀眼。
贯彻一份不被允许的爱恋也很好。
这不也是英豪的生存方式之一吗?
巴尔特自己无法选择这种生存方式。所以他怀着一份想为有着如此希望的人加油打气的心意。
只不过据巴尔特所见,多里亚德莎不希望如此。
察觉这些事后,至今感到疑惑的许多事都得到了答案。
朱露察卡眺望着水雾另一端的伏萨,大口大口地吃着什么。巴尔特心里一阵愠怒,走近他身边。
「喂!朱露察卡,你手上还有剩的油煮吧?」
「咦?真是的,老爷,不是啦~这是已经没肉的骨头啦!用来包肉的竹叶上还剩下一点点盐,把它黏在骨头上吮着很好吃。」
朱露察卡跟大家住不同的旅馆,在不同的地方吃饭,所以直到搭船前都没碰过面。
启航之后,他说:
「这东西虽然已经凉掉了,你要不要吃?」
然后递出切成小块的伯特芋和带骨的柯尔柯露杜鲁肉。虽然冷掉了,不过还是散发出某种让人食指大动的气味。
巴尔特试着吃了一口,惊为天人。
怎么这么好吃。他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过这种调理方法,但从来没有吃过。巴尔特一问之下更加惊讶。这道料理居然是以油代替滚水,把油煮沸后将
食材放下去油煮。
油在边境地带是贵重物品,可以用来保养武器等各式道具,还有照明、调制药物、治疗伤口等等,用途十分广泛。在临兹等地虽然也会使用从鱼身上采集的油,但是巴尔特熟悉的油都是从草木中榨取而来。如果使用油灯,转眼间就会把储油耗尽,所以即使是室内,他也尽量使用火把照明,如果能不使用火把就尽量不用。
当然也会把油用在料理上,但是用油代替滚水川烫,真是太奢侈了。在堡垒时,寒冬时会将羊(伊梅拉)的油脂煮沸饮用,但从来没有想过用油川烫食物。这应该要用许多相当新鲜且纯净优质的油吧?
「哎哟~中途我们不是站在悬崖看着勃帕特吗?你想,那边有一片黄色花毯吧?那些都是加利亚花喔,勃帕特盛产加利亚,所以可以取得非常大量的加利亚油。在那里连平民都可以买到便宜的油,所以有很多使用大量油的料理。当然~也会有大量油品运来这个港口。这东西是城镇里的摊贩卖的。热腾腾的时候好吃得要命!」
──真好吃。
越吃越好吃。伯特芋的部分应该只洒了盐巴,但是很好吃。柯尔柯露杜鲁则先用某种酱汁腌过后放进油里烫,是种未知的味道。
油煮这种调理方法能够突显食材的香气。柯尔柯露杜鲁散发出香气,只是闻到一点点就令人饥肠辘辘。这味道完全不黏不腻,将所有鲜甜滋味浓缩在内。
──可恶,混蛋朱露察卡,居然独享这种美味!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没有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
「不,所以我就说啦,这一带油煮是很常见的料理。那些骑士说,旅馆里好像没有能用在宾客料理的上等油品。」
「朱露察卡,我们回去吧。」
「咦咦?回去是要回去哪里?」
「回席马耶去。」
「该不会是为了吃油煮吧?」
「没错。」
「不,这也太乱来了。还有啦,奥巴大河对岸也有油煮料理,葛立奥拉皇国中也有啦!」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就相信我的情报吧!」
「真的是真的吗?」
「就说是真的了!」
刚才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人在船舷看风景的多里亚德莎回过头来。她在席马耶好好泡了热水澡,头发上也抹了油。脸上化了妆,嘴唇也上了口红。尖下巴、英挺的眼鼻。虽然穿着男装,反而突显了女性的美。
──看着这女孩,内心就骚动不已。为什么呢?
一阵强风飒然吹过,将她的发丝吹落发带,只有右半边的头发随风向前飘动。
瞬间迸发一股诱人的香气。
6
事态似乎变得有点糟糕。
一行人平安渡过奥巴大河,抵达对岸的港口──托莱依。托莱依虽然是葛立奥拉皇国建造的城市,但是距离皇远太过遥远,实际上已经是自治领地。葛立奥拉边境骑士团会定期来巡视,而帕鲁萨姆王国的边境骑士团似乎也会到此采买。
这次亚夫勒邦伯爵动用金钱及权力,硬让人准备了一艘船。但因为如此,使本来应该从席马耶运来的油桶延迟了三日送达。这些油桶的买主是帕鲁萨姆边境骑士团。当然,亚夫勒邦是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才这么做。亚夫勒邦认为,只要派遣部下带着赔罪金去打个招呼就能圆满收场。毕竟船舶运输也很看天气,货物慢个三四天才送达也不稀奇。
但是,没想到对方是骑士团长亲自前来。对方的爵位贵为伯爵,不只担任边境骑士团团长,进到王都,更是目前外出的卡杜萨边境侯爵的全权代理人。简单来说,对方与亚夫勒邦拥有同等的爵位,职位更是远高于他。由于骑士团长是新官上任,所以顺便来视察一番。亚夫勒邦伯爵为了亲自赔罪,必须登门造访。
当大家正说着这件事时,对方的骑士团团长来访。巴尔特认得这张脸,对方也记得他,开口向他攀谈。
「巴尔特•罗恩大人!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无疑是星神(采炎)的引导。」
这个人是翟菲特•波恩。
他是位干练的骑士,过去曾担任帕鲁萨姆王使的随扈。当时巴尔特曾照料疾病缠身的王使,这份机缘促使两人结下友情。他们也都是暗算卡尔多斯•寇安德勒的同志。
话虽如此,翟菲特先向巴尔特攀谈,而非亚夫勒邦伯爵,这种行为相当不合礼数。巴尔特心里这么想,但翟菲特当然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
亚夫勒邦报上身分、姓名,寒喧两句后,针对油品延迟抵达一事表示歉意。
「哈哈哈,托你的福,我的部下们得以放了三天假,高兴得很呢。对了,是否方便询问巴尔特•罗恩大人与您们同行的缘由?」
「巴尔特•罗恩大人是我妹妹的恩人,因此我想招待他到皇都好好款待。」
亚夫勒邦这么回答后,翟菲特说出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巴尔特•罗恩大人是此次成为飞燕宫主人之人的师父,对我国有极大的贡献。因此国王陛下下命,希望能招待巴尔特•罗恩大人作为贵客至王都。我听说他正在前往伏萨的旅途之中,正开始准备进行搜索。这样似乎抢了您的贵客,我深感惶恐,不过由于皇命在身,巴尔特•罗恩大人接下来就由我们陪同吧。」
听翟菲特这么说,又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亚夫勒邦完全无话可说。
翟菲特刚才先向巴尔特攀谈,应该也是刻意表现出对帕鲁萨姆王国而言,比起亚夫勒邦,巴尔特的地位更高的意思。这么一来,亚夫勒邦也难以对巴尔特的行动多所置喙。
「唔、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此感谢您的允许。巴尔特阁下,因为如此,可否请您与我们同行?我会先带您到帕鲁萨姆王国边境骑士团根据地──洛特班城,再与王都联系。」
「呼嗯,真是奇特的发展。不过,这也是诸神的安排吧。总之先依翟菲特阁下的意思行事吧。对了,飞燕宫是指什么呢?」
「对了,失礼了。也难怪巴尔特阁下不知情,飞燕宫指的是国王继位者的住处。居尔南殿下现在就住在飞燕宫。等他正式立为太子后,同一座宫殿会改称为紫燕宫。」
「关于巴鲁萨姆国王陛下有位王子的事,我们也略有耳闻。您的意思是,巴尔特阁下相当于王子的师父吗?」
「提尔盖利伯爵,巴尔特阁下也可说是养育帕鲁萨姆王的继承人──居尔南殿下的养父。他指导殿下进行骑士修行,也担任骑士誓约的导师。」
「居然有这回事。我一直认为巴尔特阁下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他是帕鲁萨姆国王陛下长子的师父,还担任骑士誓约的导师。唔唔,巴尔特阁下,对于必须在此与您道别一事,我感到万分惋惜。等您办完要事后,请务必到葛立奥拉皇都的法伐连侯爵家。请您务必要来,毛皮的费用我会请人送到洛特班城。」
事情虽然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但巴尔特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去葛立奥拉皇国的皇都那种地方,拜见位高权重的贵族们。相较之下,前往帕鲁萨姆王国的王都,确认居尔南的近况还不赖。何止不赖,他甚至感到期待。
──哎呀呀,虽然亚夫勒邦是个爽朗的男人,但我实在不想去皇都。这下子轻松不少。
他这么想着,不经意地回头看去。
多里亚德莎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巴尔特。
「您要丢下我不管吗?」
她的眼神这么诉说着。
巴尔特感觉胸口一闷,不禁这么说:
「多里亚德莎阁下,我让朱露察卡与你随行。若有事需要联系,你就交代给朱露察卡吧。」
多里亚德莎的表情变得明亮闪耀。
朱露察卡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