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学后的struggle 第四章 那灼金 怀藏利刃(2/2)
像在隐忍什么似的,萌由里静静闭上双眼。因为她朝向旁边,长缓微翘的睫毛看起来更为真切。好漂亮啊,宁宁音想着。
「斗和同学来过这,他都说了些什么呢?」
感觉萌由里突然看向这边,宁宁音慌忙垂下视线。现在脑子还是很混乱,但因为对方是萌由里,所以她已经恢复到能勉强说话的程度。
「别、别担……心。斗和同学他、选了小萌……喔。他特地过来跟我说、要去找小萌……很、很像斗和同学的作风……吧?我、我果然比不上小萌、呢……」
其实,她说完话是打算笑的。但泪水却不争气地集中,声音变得哽咽,真讨厌自己那么不中用啊。
就在这时,宁宁音产生一个疑问:对方会这么问自己,是不是表示告白并没有完成呢?看到两个人在一起,还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
「斗和同学,该不会、没去……找你?」
萌由里静静地摇头。
「他有来——不过最后不了了之。所以心意还没有传达。」
感觉得到她心情苦涩,宁宁音胸口一紧。
不同于遭拒的自己,萌由里跟他是两情相悦。两人就要心意相许了,却被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拆散。
记得曾经在某书里看过一篇文章——「不幸是幸福的差分」。假设两份不幸约略相等,幸福时感受到的不幸会更加强烈。依此类推,自己感受到的不幸肯定无法和萌由里相比。
「为什么斗和同学老是偏袒宁宁音——」
萌由里口中泄出小小的牢骚。这句话并没有要说给任何人听,只是在吐露心声吧。
不过,宁宁音却听得清清楚楚。平常都当耳边风,这次怎么就照单全收了。好奇怪啊,心情不由得悲伤起来。
「对不……起。」
宁宁音反射性道歉。接着她马上注意到这么说不恰当。罪恶感快要让胸口窒息。
「问你噢,我现在想拜托你一件奇怪的事,可以吗?」
「咦?」
对方的话很唐突,宁宁音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问号。
「啊,没什么,不愿意就算了。对不起哟。」
像是要隐藏起自己的愁容般,萌由里勉强露出微笑。
宁宁音的胸口阵阵刺痛。好想为她抹去悲伤只要是自己办得到的事,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因为,萌由里对宁宁音而言是很重要的、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两人初次相遇是在四月初,也就是开学典礼那天。会成为好友的契机是她们刚好坐在二则一后,理由既平凡又无奇。
「今后就请你多多指教罗,赤峰同学。」
对方说着并露出微笑,宁宁音当时基于两种理由辞穷。
第一是她的美貌。长相惊为天人、五官如此玲珑深邃的女孩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也就是说她看到入迷了。
第二是因为感伤。她有预感,再过一个月,对方恐怕就不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笑容了。每次都是这样。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无聊,聊天都不有趣。这样的自己,很快就会变成隐形人。
宁宁音已经可以料想得到未来,面对对方坦然纯粹的话语,老实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事实却与她的预料恰恰相反,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改变。不仅如此,谈话的时间还舆日俱增。
休息时间和他人一起共进便当是初次体验;放学后跟别人一起回家、顺道吃个速食,这些全都是崭新体验。
那是……本以为此生无缘、早已放弃的青春扉页们。
「小萌一直跟我讲话……没关系吗?高中生活……只有一次喔?」
某天,两人不经意地聊起一些事,宁宁音便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她打心底默许自己可以讲这种话了,并认为她们之间的小小关系足以让她当面询问这种事。
宁宁音说完后觉得羞窘不已。不应该问的,她开始后悔。
「咦?这话怎么说?」
然而,萌由里只是愣愣地回问,看起来并没有感到不快。
宁宁音一时之间语塞。虽然她很想问「跟我聊天一点也不快乐吧?」但若真是如此,对方一开始就不会找自己讲话才对;改问「不交其他朋友没关系吗?」感觉又像在责备对方,到最后,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想讲什么了。
「之后不会、后悔……吗?不会变成、亟欲甩去的……污点?」
——结果就是单刀直入地问了。
「你是说黑历史?」
「黑……历史?」
这个单字从来没听过,宁宁音不自觉反问。
「咦?就是,出自小、小说之类的,你没有看过这个词吗?」
萌由里态度闪烁地说了。
「没有。不知……道。」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简单来说,跟『亟欲甩掉的过去』是同个意思就是了。」
「小萌你、知道、好多辞汇……呢。」
「也没有很多啦,只知道那几……啊!」
不知为何,萌由里慌慌张张地捣住自己的嘴。她有时会像这样,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宁宁音才是,你知道很多艰涩的字对吧。有看小说的人果然不一样,我是这么认为的哟。」
这句话让宁宁音有点受伤。倘若说她的人不是萌由里,自己会更受伤吧。
「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我却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东西,大家也不、知道。大概、只是这样而已……吧?」
「我懂!我真的懂!」萌由里看起来很兴奋,她用力握住宁宁音的手,「说到常识,其实每个人懂的都不一样。虽然是这样,有人发现别人不懂自己知道的东西,就马上把人家当白痴看,很奇怪吧?还有,就算知道对方比自己还懂,也要装出『那又怎样?』的嘴脸,然后『哼——』……」
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好的圆忆啊,边泛着苦笑,宁宁音不断倾听萌由里述说。
这个时候她总算释怀了,对方会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其实是出于既单纯又非常罕见的理由——纯粹是因为两人很合得来。
「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都愿意……做。」
宁宁音下定决心后答道。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就算会不安得不得了,她还是要尽全力接下。虽然自己是个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人,但至少要成为萌由里的助力。
萌由里回问「真的吗?」宁宁音轻轻地点了下头——
「就是呢,我想借一下你的背。然后紧紧的、像平常那样抱住。之后,你可以背对着我站起来吗?还有,除非我喊停,否则你都不能转头喔。」
宁宁音顿时松懈下来,同时,她也庆幸对方没有出难题。这是女孩子间的亲密举动,萌由里会从后头抱过来,至今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对萌由里来说,她抱起来似乎大小刚好,「这种触感让我好着迷呢。真想直接把你打包回家。」对方还曾经有过这种微暧昧发言。
一直以来都很出其不意,像现在这样正式拜托自己,她的心情反而尴尬。
宁宁音正想回答「嗯,没问题。」时,远方传来混乱嘈杂的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通过图书馆玻璃窗,可以看到通往教学大楼的渡廊。三名学生正在上头跑着。
「源本静也!站住!」
远方隐约传来妇设乐操的叫声。
***
斗和拿不定主意行动的原因有二。
第一是源本持续奔逃,斗和想提醒他逃过去那边或许会遇到问话魔。
第二是操和源本的关系。他稍稍感觉得出操不大喜欢源本,但应该能冷静下来谈谈。所以斗和才会进退两难。
若从源本口里吐出的是最坏结果,说老实话,他无法预测操会做何反应。搞不好会当场自杀。
综上所述,姑且不论各种可能性,上上策就是支开操再向源本打听。在这种时间点遇上源本,着实是件意料之外的事。
而且源本根本没停就跑了。操似乎早就料到这点,第一时间马上追出去。
斗和当场被人抛下。接着立刻过去追赶两人。
后续发展让他在心里直呼不妙。
源本下楼后往管理大楼逃去。对刚从教职员室逃出的斗和等人而言,无疑是在开倒车。
「源本静也!给我站住!」
斗和追上扯开嗓门的操,一把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那家伙还在前面!」
「我知道。你先冷静下来!」斗和简短地喝道,接着朝源本叫喊,「源本!别过去。那里有怪物!」
源本顿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似乎在确认话中可信度,一双眼锐利地看向斗和。斗和则暂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才一个不注意,操就借机甩脱箝制并跨步奔离。
眼看如此,源本的表情立刻刷上一层怒气。
斗和不懂易怒的人在想些什么,印象中他们动不动就生气,就算之后追问原因,多半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像现在这种时候,他倒是猜得出对方那副表情等于「为了骗我停下,居然敢扯谎。」
源本又跑了,他停在管理大楼二楼的校长室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并开门进入。
操以些微之差来到校长室前、企图转动门把开殷,但门似乎锁上了,怎么转都转不开。
「快开门!告诉我卓二在哪!」
她一面叫喊,一面狂敲门板。但可能是为了防盗,又或许是想打造出厚重感,总而言之,过于厚实坚固的烤漆门是一动也不动。
这时斗和终于追过来了,他确认校长室的门,看样子确实上锁了没错。
「快开门!源本静也!」
「源本,拜托你。把门打开!我们只是想跟你问点事。」
两人努力喊话,但门丝毫没有敞开的迹象。姑且不论这点,敲的是这么厚的门,声音能不能传进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怎么了?」
斗和看向声音出处,萌由里和宁宁音正好朝这里赶来。他眼前一暗。
「你们怎么在这……快逃啊!」
出口的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这样一来就失去让她们先逃的意义了。
「抱歉,刚才去图书馆了。宁宁音也一起……」
萌由里说话时带着歉意,后头的宁宁音闪过一抹吃惊。但当她注意到斗和的视线后,就一脸尴尬、亦似悲伤地低下头去。
「话说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对方是源本同学对吧?五班的那个。难道是为了,我想想……恶心田同学?是吗?」
她到现在还记不住卓二的全名,提到名字用疑问句。是说,原本叫错的名字还是错的。
「总之青叶你们快离开这里,白色怪物就在上面。」
「是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可能早就穿过三楼渡廊去教学大楼了。」
萌由里的怀疑很合理。他只顾着追操他们,却忽略了三楼渡廊。它可能已经跑去别栋了。
「赤峰,你觉得呢?」
根据萌由里的说法,他知道她并没有确认渡廊。所以这次改问宁宁音看看。
但宁宁音只是摆出更吃惊的表情,而萌由里则越发不快地歪着嘴角。两者的表情各代表什么,斗和毫无头绪。
「我、我觉得……小萌说得对。」
也就是说你没看啊,斗和下了结论。目前不知道啪哒啪哒在什么地方,与其叫她们逃离这里,不如一起行动会更妥当。
「啧。」
一记尖锐的弹舌声窜入斗和耳里。
他转头一看,操正想跑开。斗和瞬间做出反应,伸手拉住她的背心下摆,手还来得及抓住简直是奇迹。
操就好像遇到色狼一样,用力扯开斗和的手,一脸愤怒地瞪着他。
「校舍外让我去。」
在她开口前,斗和就先讲了。如果没办法从正门进去,就绕到后面破窗。斗和料想操可能会采取此行动。他可不能让她干这种危险的事。除此之外,这么做还能背着操打听卓二的遭遇。
「不行,到外面去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事情危险到不能假他人之手,所以我更不可能让操学姊去!」
「就是因为不能假他人之手,我才要自己去。不能再因为卓二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既然这样就让我去。要是操学姊去了,我会更头痛。再说,宅二的事就等同我的事。」
操沉默不语。说是她接受了嘛,其实一方面在思考如何说服斗和。
同样的,斗和觉得对话不会有结果。现在不该绕着得不出答案的事转。话虽然此,他既不能放操出去,也不可能放弃卓二、拍拍屁股走人。要是硬冲出去的话,操搞不好会追上来。
「那、那个……」
正当气氛紧悬不下时,宁宁音怯怯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现在没那个闲功夫悠哉考虑对吧?」
「咦?那个、不是……的。是门……的事。」
完全没料到她接的是这句话,斗和诧异地看着宁宁音。自己刚才是下是略过什么铺陈了?但他实在抓不出半点头绪。
操似乎也一样,睁大鲜红色眼眸注视着宁宁音。
「门怎么了吗?」
宁宁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后、彷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她擡起紧张不已的脸庞,抖着声说道。
「或许可以、打开、也说不定……」
斗和等人呆呆地注视着她,宁宁音则向前迈进、用右手握住门把。她并没有试着转动,真的只是握住而已。表情相当认真,视线专注。
(她打算做什么?)
斗和想着,脑中突然想起某段对话。沐浴在黄昏里的图书馆,那片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两人之间曾有过可有可无、徒留悲哀的对话。就在那时,宁宁音道出自己的秘密。
(干么专挑这种时候——)
斗和在心里呐喊。为了粉饰约人出来的理由,宁宁音很明显是在胡说八道。他以为那件事已经就此打住。
现在的气氛根本不适合撒那种乱七八糟的谎。让人产生不实期待,别说是失望了,可能还会挑起操的愤怒。不过——
(……怎么了?)
斗和注意到一件事。是宁宁音的薄桃色发丝。如果不是他看错的话,它们正发出淡淡的光。而且现在并没有风吹拂,却好像由下往上飘一样,毛发前端微微摆动着。不,不单是头发而已。薄桃色光芒包复住她身上每一个角落。
下一瞬间,「嘎嚓」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宁宁音吐了口气,接着放开右手。
不会吧,斗和才要确认门把状况,操就已经从旁伸手过来扭转门把。
好像在作梦一样,上了锁、死活不动的厚重门板居然轻易打开了。
「……这是真的吗?」
能确实理解状况的除却本人,大概只剩斗和了吧。
听到他的呢喃声,宁宁音露出一副羞耻的样子,她深深地点了下头。
「你们这些白痴在搞屁啊!」
校长室里传出源本的高分贝怒吼。宁宁音吓了一跳,就像字里行间形容的那样,整个人吓到跳起来。
「别管那个了,卓二在哪?回答我,源本静也!」
「不知道啦!可恶,居然把门弄坏了,你们要怎么善后!说啊!」
「源本,拜托了。你跟宅二最后在哪分开的,告诉我们吧。」
斗和也跟着拜托道。虽然最理想的情况是只有自己听到结果,但事情已经演变至此,别无他法。不幸中的大幸,操在房里而他站门前。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他还能阻止操。再者卓二究竟怎么了,斗和也想尽快了解。
「不是说了吗,不知道啦。别小看我,你们这群杂碎!」
「杂碎的是你吧。还是该叫你牙签男?是不是脑容量不够,记忆力等于零啊?卓二到底在哪,我问你啊!」
两人唇枪舌剑。源本额际开始爆出青筋。一个人要是容易发飙,脸部血管是否也比常人粗呢?
源本不发一语,气势逼人地走近。
察知危险的斗和原本想挺身而出,但操发现他的意图后用左手按住,制止了斗和的行动。
源本怒气腾腾地站在操面前,脸逼近到都快撞上对方额头了。
「呐,喂,看这。你以为自己是女的,老
子就不会动手吗?啊?」
声音很低、很沉,怒气蓄势待发,酝酿着随时都会爆发的危险氛围。
「你以为光凭这点威胁,我就会放弃追问卓二的事吗?」
操的声音异常坚定。明明危机就在眼前,从她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动摇。
刹那间,源本动了。
没有片刻犹豫,他擡起膝盖踢进操的腹部。操倒向前方,侧脸猛吃上一拳;被打飞后撞上镶皮客椅,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源本!你这家伙!」
发出咆叫的人是斗和。全身血液好像沸腾起来了,身体阵阵发热。他要狠狠揍这家伙一顿,激烈的冲动在驱使着自己。
但源本先发制人,他猛冲过来。似乎早已预料到慌忙回避的斗和会采取什么行动,源本灵敏旋身,赏对方腹部一记回旋踢。斗和及时用左手格挡,但对方攻势比想像中要重,脚步踉跄了两、三下。源本则趁机开溜。这恐怕才是他的目的。
「操学姊拜托你们了!」
飞快说完,斗和跑出去追源本。但距离早已拉开。虽然不至于追不上,但他必须避免胡冲乱窜后遇上怪物。
「源本!你只剩一张嘴嘛!居然吓到开溜?背影看起来跟发抖的女人根本没两样!」
他拿这句话当赌注。沉不住气的家伙最讨厌被别人当白痴看待。根据当时状况,甚至会把面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自己的人生还要重要。他推测源本属于该类人种。
「——你说什么!!」
效果超乎预期。跑到走廊边缘、在渡廊口交界处那,源本停下脚步。他的模样已经超越愤怒,杀意持续渗出。
「混帐,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彼此彼此,居然对操学姊出手,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源本的杀意快把周围空气烤焦了。彷佛吸了还会灼伤肺部,斗和谨慎地换气。
心情莫名沉稳。不,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手心也在出汗。他对杀意的警觉绝对没有降低。尽管如此,脑袋却有种冷静的感觉。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对方越激昂,自己就越冷静。
朝这里投来杀人目光之余,源本默不作声地走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目光除了能让对手退缩,还可以为攻击布局。只要对手稍一闪神,他可能就会瞬间祭出猛攻。一部分是为了牵制,斗和紧紧回瞪。
源本的身高及体格都跟斗和差不多,比起疑似生活型态不健康的他,斗和的身体更加结实。
源本毫不犹豫地逼近,他的身体微微向左。若是不仔细看,绝对无法察知这么细微的差别。这是步伐改变的证据。
(——要来了。)
瞄准做好心理准备的斗和,源本击出右钩拳。第一击就是重炮。然而,这攻击选项应该没错。彼此都是由静转动,反应上肯定会慢半拍,源本打起架来驾轻就熟,右钩拳比想像中快又凶狠。
伴随着大力冲击,头部一阵晃动。
当他发现时已绖跌坐在地上了。脖子痛得像落枕一样,颊上的痛开始转为热辣。某种黏稠的独特触感在嘴里散开,八成是血。
没有想像中疼痛,摇晃头部的冲击更令他吃惊。人可能死于殴伤,他重新体认到这点。
「混蛋,这算什么!」
斗和坐在地上,确认遭殴的脸颊状况,源本则冲着他大吼。
他发现了吗,挺厉害的。斗和一副事不关己地佩服起对方来。
「你故意不闪的吧!在打什么主意,说啊!别小看我!」
「……我并没有小看你。」
斗和一面起身、一面用手背擦拭嘴角。手背上拖出一条类似飞机气流的血痕。看样子果然咬到嘴了,他想着。
「我第一次认真跟人打架。不管是为了操学姊,还是为了宅二,我都不能输。所以我会尽全力一决胜负。赌上我所拥有的一切。抱歉了,我没办法手下留情。只要稍有犹豫,攻势就会减弱,会局限我的干劲。先出手就会有所保留,自己没挨打,单方面殴打对手是不会产生干劲的,所以我必须先让你揍——刚开始是单方面挨打没错,但接下来我会毫不留情!」
「你这副德行就是在小看我!」
带着咆哮,右钩拳再次袭击过来,但斗和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他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蓄力踩地,朝源本脸庞爆出一记毫无预警的左拳。
趁对方因冲击而仰过去的瞬间,他将全身重量灌到左脚上,射出有如炮击般结实的右拳。右直拳正中颜面,源本遭人痛快击飞。
跌到地上的源本立即撑起上半身,青筋爆得更夸张,一脸愤怒地回瞪。
「对吧?我并没有小看你吧?」
「叫屁,明明是个没打过架的嫩货!」
这次换源本倒在地上擦嘴角叫嚣。
「劝你别小看没打过架的嫩货。那是至今为止保留的实力,这一拳可不轻。」
源本起身并摆出架势。他弯曲身体,双手高举到脸前面。活脱脱的搏击态势。
反观斗和,他双手架在胸前,并没有什么特殊用意。虽然师父曾经教过他一些类似打架技巧的东西,但他可没受过正规武术训练,所以架势摆得随兴。
「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宅二的下落。」
「很带种嘛,小子!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源本刚起身就突击,这记猛冲毫不留情,他祭出迅捷的双连击。对斗和的偷袭已经做好警戒,所以这次动作没有半点破绽。
斗和向后退开,闪过攻击。但对方就像绑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瞬间拉回、缩短距离。这次打过来的是一记锐利右直拳。
斗和快速移动脚步,运用身体巧劲政变轴心、避开拳头。他趁机旋往源本侧面。现在攻击正是时候。
接着,斗和感觉到有东西自左侧横向袭来,他凭直觉低头。空气在刹那间撕裂,源本的回旋踢扫过头顶。
两人摆开距离、重新对峙,斗和顿时明了一切。对手一开始的架势让自己只注意到拳头,他怎么会漏了踢击。那姿势也能使出踢拳。
「可恶!躲屁啊!」
源本不屑地飙骂,这次换斗和进攻了。源本的动作很迅速、不存在犹豫。一味接招只有不利。
他以右直拳直捣对手颜面。但源本轻松闪过,还回了记刺拳。脸部受到尖锐冲击,斗和不自觉阖眼,下一瞬间,他感觉衣服被拉过、身体向前倾倒。
(——糟了!)
他本能地伸手防御腹部。瞄准那里后,源本送出猛力膝击。
「哇。」
眼见攻击无效,源本啧了声。这正是一时松懈的证据。
斗和没有放过那瞬间。他猛力踏出一步,算准约略位置后埋头冲撞。闷钝的声响传来,比想像中还要柔软的触感扩散至头部。
「咕啊!」
源本按住鼻头翻仰,斗和凝聚浑身力量朝他腹部直踹。源本被弹飞,肉背结结实实撞上走廊墙面。
斗和看准时机,打算一口气决胜负。赏对方飞膝的同时顺势缩短距离,灌注所有力量殴进对手脸部。一拳、两拳。
因为不想错失良机,手可能用上了过多力道。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收放,感觉手头威力并没有完全发布。
(——冷静点。)
斗和朝自己喊话,就像早已抓准那瞬间,源本的手横扫过来。斗和马上以左手格挡,刺痛感顿时迸裂开来。
他吃惊地拉开距离,这才发现源本右手握着某样东西。
是闪着哑芒的白色利刃。一把刃长约十公分左右的短刀。
感觉得到远处气氛跟着陷入紧张。恐怕是操等人。她们一直在走廊中处静观战况。
「你死定了……我要把你砍烂!判你这臭小子死刑!」
源本爆出愤怒的咆吼,具杀伤力的刀刃胡乱劈砍过来。
不可思议地,斗和感受不到恐惧。因为他想起师父的话。
『斗和,某天你可能会遇上持刀对手,那时必须注意三个重点。第一,对刀的恐惧无需太过。和视觉印象有所不同,刀并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只要没有伤及要害,就不会致死。第二是拿出觉悟。决定参战就要有受伤的觉悟、有疼痛的觉悟。必须做好牺牲某些东西的心理准备。少了觉悟就会产生迷惘。人一旦迷惘,胜算在握的战斗也会落败。最后一点,拿刀的人不能没有刀。越弱的人越渴望强大力量,进而沉溺其中。得到优于自身力量的人,必定会招致毁灭,会暴露出他的致命弱点。』
正如师父所说,源本的动作本来毫无破绽,如今却失去缜密度。正如他所表现出的愤怒情感,手里狂挥的刀一碰就会受伤。但也仅止于此。
紧握的刀柄、无情挥舞的刀刃,这些
都表示他不好惹,能有效吓阻其他人。
但对斗和却不然。
他配合挥出的每一刀挪动身体,并从侧边抓住源本的手。没有半点犹豫、行事泰然自若。
——因为他已经觉悟了。
受伤成为前提,就算被切下手指也无所谓,手动弹不得都没关系。师父的话总是很正确。所以他才能坦然地抓住源本的手。
「怎……!」
无视惊愕不已的源本,斗和将擒获的手连同刀一起捅进公布栏。
就在他掰起源本的手时,顺便赏对方跨下一脚。算好能将他打飞的时机,用尽全力将右拳直直打进对手脸肉里。冲击瞬间,拳头带来的反作用力窜遍全身。堪称致胜一击。
源本呈螺旋状飞得老远,身体撞上通往教室大楼的走廊,呈大字形倒地。他的胸部剧烈起伏,伴随着几声咳嗽。
「——我赢了。」
斗和移到正好能俯瞰源本的位置,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按照约定,你必须告诉我宅二的事。最后跟宅二在哪分开的?」
「也是。虽然超不爽,但好像是我输了……」
过了一会儿,源本撑起上半身并答道。但在最后,他突然扯嘴一笑,补上这句话。
「说是这样说,等一下会死的可是你这家伙!真可惜啊,『万人迷』先生!」
这瞬间,斗和尚不清楚话里含意。失去刀的源本难道还有其他起死回生之策吗,他讶异着。
「斗和同学!」
远处,操近乎惨叫地喊道。
脑子里有某部分确实很想厘清。但或许是他害怕面对事实,进而顽固地探询其他可能性也说不定。
斗和慢慢将头转向源本视线所在、近右后方阶梯处。
最糟糕的事实就在那——
几乎覆盖掉整座台阶,雪白、无机质的躯体就坐落在那。
是啪哒啪哒。
它近在咫尺。
或许是自己过于投入战事,又或许是它神不知鬼不觉靠近。
不,情况已经如此,再多的问答也是徒劳。总而言之,斗和就是没注意到啪哒啪哒接近。
只有一点能凭经验法则断定。
自己已经落入它的射程范围内。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绝对的死亡距离。
斗和一阵绝望,眼前被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