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放学后的resolute 第十章 那青蓝 盈满穹帐(2/2)
「……还有青叶跟小岛学长在,我们也快点过去告诉他们吧。」
边等右手的压迫止血作业结束,斗和平静地说道。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看样子他料得没错,操尴尬地别开视线。
「……很遗憾,小岛已经死了。我发现他身中数刀陈尸在某处。」
「怎么会……」
这点让斗和有所察觉。猫蜘蛛或啪哒啪哒不可能会用菜刀。
「真的。我猜是青叶同学做的。我也差点遭到攻击……哎呀?」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当时是怎么逃脱的?被青叶同学追赶、从楼梯上摔下都还有印象。总之等我醒来后,人已经仰躺在走廊上了……」
看着操一脸困惑地陷入沉思,斗和顺便思考萌由里的事。
她杀死小岛的动机是什么?搞不好,小岛意图对萌由里做曾经在宁宁音身上做过的举动,或许是正当防卫也说不定。不过,倘若事实真相不是那
样的话?宁宁音果然没有自杀——
姑且不论这些,要是萌由里犯下杀人罪行,她还能再度回归日常生活吗?
「斗和同学!」
操发出近乎惨叫的叫声,令斗和思考中断。
背后有某样东西急速逼近。直觉告诉自己有危险,被冰柱贯穿的战栗感往脊髓直窜上来。
斗和才要回头,下一秒就听到啪地一声,眼里好像看到一道红色闪电。他的身体迅速远离操。斗和被操撞开了。
接着,倒地后的他视线遭到攻占,某样巨型物体朝这飞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操发出尖叫,声音划破空气。
「……怎么、可能。」
斗和露出绝望的眼神,擡头仰望这一切。
是覆满银色卷斑毛的巨大猫蜘蛛头。只剩一颗头的怪物用嘴衔住操,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中。
简直就像遭到斩首、头颅在日本各地飘转的平将门怨灵。不过,只剩一颗头颅在空中飞来飞去,物理上来说是不可能成立的。世上没有这种物理法则荐在。
也就是说怪物发动了异能力。死亡八成就是发动条件。猫蜘蛛的异能力一直深藏不露,能让它在死后化为只剩头颅的怨灵乱飘、让它报仇。
「操学姊!」
猫蜘蛛的头先是飞得比管理大楼屋顶还高,接着就学云霄飞车快速下坠,飞到庭园外围。它的牙齿似乎深深刺进操的身体里,鲜血如雨般洒落。何时会咬断她、残忍地撕碎半身,完全没办法预料。
「可恶——!放开操学姊——————!」
刹那间,异变发生了。
突然打出一道鲜红色雷光,对准猫蜘蛛袭去。当然,跟它挂在一起的操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
斗和看见了,是操全身笼罩在红色的能量光晕里。让他直接联想到宁宁音发动异能力的身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操扬起咆叫,闪电再次奔驰而出。那道闪电是鲜红色的。跟操的瞳色一模一样。
这一击打破猫蜘蛛的左眼,银色毛皮瞬间就被烤焦。猫蜘蛛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咬在嘴里的操跟着掉落下来。高度有数公尺。碰地一声,活体落地时砸出令人反感的闷音,连带传进斗和耳里。
在锐齿蹂躏下身负致命伤,操摔落时根本无法摆出缓冲姿态,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待着。浑身染满鲜血,存活率十分渺茫。
「呜喵——————!」
猫蜘蛛的头唱起凯歌。八成是靠嗅觉闻出了。头颅已经失去双眼,但仍不偏不倚地朝斗和袭来。尽管操因绝境唤醒异能力,还是打不倒猫蜘蛛。
(可恶、可恶!)
斗和感到愤怒、全身意识都要沸腾起来了。但他空有愤怒,脆弱的自己在战斗上束手无策。不仅如此,他也没体力去避开怪物的攻击。
出于反射动作,斗和拔出插在皮带里的短刀。这样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能不能改变根本无所谓了。他只想拿这玩意剌怪物。脑子里只剩这个想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拿旁边的长椅当踏板,整个人跳起来。
两者发生剧烈碰撞。他撞上猛力突击过来的猫蜘蛛。
巨大声响从耳边轰过。一股惊人的压力占据全身上下,为爆炸后几近报废的肉体带来严重伤害。
斗和对准猫蜘蛛鼻头,成功刺进那把短刀。
反观自己那对脚板,已经遭怪物的利牙刺中。为了支撑身体,当下有什么就踩什么,他才落得如此下场。斗和身体跟猫蜘蛛的嘴贴在一起,整个人在空中突进。
可能因为双眼失明、无法目视状况的关系,猫蜘蛛就像匹马追赶悬吊在眼前的胡萝卜般,对距离一直没有缩短的斗和穷追不舍。要是它突然转换方向,斗和肯定会遭怪物轻松抛飞。但猫蜘蛛却很死脑筋,一味地朝斗和直线突进。
似乎觉得斗和的气味稍微偏左,猫蜘蛛采取大幅度的逆时针回转,沿着这轨道在校地里飞来飞去。
现在它横掠不停吐冒黑烟的理科大楼,从斗和跟萌由里会合的研修中心上方冲过。接着通过它的老巢——新体育馆上方,在处处尸横的操场上画出巨大半圆,再次往校舍方向飞去。飞过他们之前固守的图书馆,飞过浑身是血、倒地不起的操跟她身下那块庭园,之后又绕行一圈。
飞过埋葬卓二遗体的施工建筑、第一次遭遇猫蜘蛛袭击的步道,再次到运动场绕个半圆,接着来到惨剧发生后待过不少时间的校舍——宁宁音遗体静静长眠之处,这里只花眨眼功夫就飞越了。刚过正面玄关不久,猫蜘蛛就急速下降。
风的感觉变了。
换其他东西袭来,气流被推开、树木打在背上。
猫蜘蛛冲进庭园中的树林。斗和的背接连受到撞击,接二连三地削去意识。刺激超越剧痛、更加恐怖好几倍,并破坏掉某样关键物。
力气抽空,斗和原本紧握住短刀的手顺势松开。
他的身体撞断树枝,挤开层层树叶,最后终于冲出树林,再次摔到柏油地上。
(这下、糟……了。)
意识还勉强维持得住。
斗和全身滚烫、像要烧起来一样,身体重得像鬼上身,彷佛只有头缝在他人身上,身体方面连半根手指头部动不了。如果猫蜘蛛现在扑过来,他肯定马上被咬死。斗和面朝上仰躺着,拾起唯一能动的头,开始搜索猫蜘蛛的身影。
——怪物就在眼前。
不过,猫蜘蛛并没有扑上来。有根粗大的树枝折断,正好贯穿它的右眼,深深剌在里头。恐怕连脑都刺中了。
猫蜘蛛难看、无力地垂着舌头——这次总算死了。
斗和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感觉不到。唯独一阵空虚的感慨麻痹心灵。虽然战胜了,失去的东西却更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努力取胜,就连这点答案都不知道了。
突然有种炙热的东西从体内涌上,一丝泪水自斗和眼里滑落。
喀、喀。
声音通过坚硬柏油路面传来,斗和知道有人来了。他擡起无神目光看向对方。
「大家都死了吧。」
听萌由里的说话语气似乎领悟到什么。
「青叶……」
啊啊,对了。斗和这才想到。
还有一个人,她还活着。这项事实带给斗和勇气。
萌由里是他的女朋友。总算能保护重要的人了。只要她还活着,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有价值了。他的精神状态就能平衡住。
「只要把所有怪物全杀了,就能从这个地方出去。斗和同学,你说过这句话对吧?但是……你搞错了。」
斗和马上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天空还是罩着一层薄云,阴霾的天空洒下淡淡的光。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了。照理说世界应该笼罩在夜幕里才对。
其实他早就察觉了。却刻意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这里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世界。而是像『漂流教室』那样,整个学校跑进异世界里,跟外界完全隔绝。斗和等人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将永远徘徊在孤独中。
萌由里伸出修长、比操更为丰满的双足,整个人跨到斗和身上。
「青叶……?」
由于裙子很短,藏在大腿深处的内裤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并不打算隐藏,更没有半点羞怯的样子。
令人不舒服,有种诡异的感觉。
「根本没有意义。这一切……」
萌由里坐了下来。她跨坐到斗和身上,用大腿及下腹部固定住斗和的下半身。
「无法逃离这个世界。救援也不会来。毕竟,事情本来就是那样嘛?这里根本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世界啊?」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自言自语,一字一句深深渗进斗和的精神里。
「这一切,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再怎么逃都一样,努力打倒怪物也不会改变命运。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就算拚命存活下来,也只是在痛苦中轮回罢了。」
萌由里伸手,拉开破损的运动服前襟、撕开破烂的衬衫,让斗和紧实的胸膛敞露出来。
「呐,斗和同学。我们一起死吧?一直苟延残喘也不是办法吧?好痛苦、好辛苦,活着只剩下不安。在这里没有人会伸出援手,又冰冷又孤独。至少我们两个手拉手,死的时候可以一起……没错吧?斗和同学。待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萌由里伸手摸向斗和的脖子。
是啊,斗和心想。
所谓人生,如果只剩下痛苦跟煎熬:心怀不安、对未来不抱任何期望,活着还有什
么意义可言。生存意义将会消失。如果直接选择死亡会比较幸福的话,又何尝不可呢。
(死吧……)
赴死的念头浮现出来。
能与萌由里携手走向死亡——是这个超乎常理、泠酷世界里的唯一救赎。
(就这样、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赴死吧。)
斗和静静地闭上双眼。
……
…………
有歌声,遥远的歌声。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具包容力的温暖、宽恕一切的祥和感充斥整座心房。
——来,听我说。
(是……谁?)
斗和问着。
不是师父。是名女性的声音。令人怀念、令人眷恋:心灵受到洗涤,是股温柔的声音。
——在这个世上,或许尽是些难熬又令人悲伤的事物。或许只存在痛苦。明天世界就会灭亡,只剩下永恒的孤独也说不定。
——但是,请你听我说。这是我的心愿。我的祈愿。
我希望你活下去。以我的力量或许无法保护你,无法带你脱离苦海。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继续祈祷。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你有个名字。那是肩负希望的证明。是我的思念。是颠覆绝望的奇迹之名。
你的真名(Mana)是——
怦咚。
心脏大力跳动。
血流速度猛然加快,意识越来越清晰。
怦咚、怦咚。
灼热的能量聚集体突然间成形,逐步疏通闭塞的精神回路。全身上下充满力量,就连痛楚都回到身体里了。肉体阵阵疼痛,这是生者的苦。身体虽痛,心灵却不可思义地感到满足。
自己竟有这种力量,都是为了「活下去」,只为达成这点,精神开始统合集中。
斗和睁开眼睛。
青蓝色长发遮去天际。萌由里的脸就收在那片青蓝色里,里头有对堇色双眸,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没有绝望、没有悲伤。更不是疯子会有的眼神。
那是种愉悦的目光。拥有明确意志及目的,是外敌才有的眼神。
越来越不对劲了。
萌由里的衣服上沾着血迹。不是她的血,是从别人身上溅出的。
他想起操说周的话。有人杀了小岛。
斗和的直觉警铃大作。那名犯人杀掉宁宁音。
看似身怀动机,实际上,不过是种空洞的理由。
异样感化为具体存在出现在眼前。
跟一身狼狈的他相比,萌由里的身体未免太漂亮了。并不是在称赞她漂亮。而是她彷佛一直置身于这场惨剧外,精神上感受不到半点疲惫。
作风又不像萌由里,至少很难跟斗和熟知的萌由里搭上线。以下发言不是在指责她,但想想萌由里的言行,似乎常把斗和他们导向险路。
记忆开始回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人不对劲的感觉呢。
接着,斗和想起倒在研修中心后方的萌由里。嘴里流出鲜血。青蓝色长发披散在地上。
在女子更衣室里做了那件事后,宁宁音曾暗示过。萌由里讨厌她,会那么想是因为——现在想想,在研修中心对话时,她不是已经叫对方「宁宁音」了吗?
在那之后,他带萌由里前往校舍,男学生看到他们才逃的。记得那时,头上好像有怪物飞过。不过,他并没有看到疑似物体。
猫蜘蛛、啪哒啪哒、问话魔。只有一个,能飞过头顶的应该只有猫蜘蛛,但它马上从别的方向飞过来。远近感也不一样。在那个距离下就只看到萌由里。
——难道说?
不祥的预感加速。
逃避现实、不想面对,本能却警铃大作并告诉自己不面对会死得很难看。
「你怎么了?斗和同学。」
萌由里狐疑地问自己。
对了,斗和想起某件事。那时是先让萌由里吃痛,之后才感觉到怪物的存在。既然这样——
斗和朝左手灌注力道。手就好像神经断裂般毫无反应。不过——
「快、动、啊啊啊啊啊啊!」
斗和挤出所有力气,对左手发号施令。最后,宛若石头般的左手动了,按照斗和的意志朝萌由里脸庞打去。
「好痛!」
萌由里发出悲鸣。脸反射性撇向一旁,青篮色发丝画出一道蓝扇。她擡手盖住被打的脸颊,看不清此刻表情。
希望是他杞人忧天,斗和心想。
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紧接着,萌由里转向这边。
「斗和同学……你好过分喔。」
斗和感到呼吸一窒。
「不会……吧?」
嘴里不由得溢出呢喃。泪水逐渐涌聚。
在那里的并不是萌由里。
这点更道出一项令人绝望的事实。
萌由里已经——
「怎么会……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夹杂悲伤、愤怒,哀绝与激愤交织,让气管剧烈震动。
「被发现罗。」
怪物愉快地说着。
身体是萌由里的没错。长长的青蓝发丝带着一层水润,身材纤长,手脚丰腴。
但往她头部以上看去,就像在讥笑斗和的心情般,模样惨得令人不忍逼视。同时,关于这家伙是哪种类型的怪物,斗和也在瞬间理出头绪。
双盘吸虫。
一种寄生在蜗牛体内,能够控制脑部的寄生虫。
这家伙是它的怪物版本。会寄生在人体里。
粗度跟海参差不多。又直又长的身体呈白色毛虫状,正从大张着嘴的萌由里口中窜出。前端有着人脸——一张酷似萌由里的脸。
但个人的特征色却不同。脸上眼睛是金色,眼白则为纯黑。没有毛发,换成一些十公分长的纯白触手在该处蠕动。
怪物大概在萌由里的脑寄生大半,耳朵跟鼻孔,除此之外还有眼睛,全都跑出类似触手的怪物躯体。那些东西弯弯曲曲地扭动着,令人联想到从开洞章鱼壶里伸出来的章鱼脚。
萌由里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足以让斗和发疯。
「混帐!青叶、你对青叶干了什么好事——!」
拟态成萌由里的脸,白色怪物撇嘴露出愉悦的笑容,它张开嘴。口里跟眼白一样呈现黑色。
「斗和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就在这啊?」
怪物用萌由里的声音回答。
「你才不是青叶!还来、把青叶还来!」
斗和用尽全身力气,意图甩开骑在自己身上的怪物,但身体神经已绖受到致命损伤,完全动弹不得。
「我是青叶萌由里啊。只不过,我已经死了。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跟斗和同学在研修中心相会时,我就已经——被杀死了喔。」
「怎么会……可恶,混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答案早就心里有数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现在就连那个可能性都没了,被怪物毫不留情地粉碎掉。
「干么生气啊?又没关系?说起来,身体、记忆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啊。人对人的认识,不外乎那两样。所以斗和同学跟宁宁音才会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没有灵魂都好,这就是证据。」
「——才不是!至少赤峰有察觉到异样。她一直很在意青叶没叫她宁宁。」
「啊啊,名字一般都有两个嘛。」突然间,怪物的语气变了。变成既粗俗又没品的说话方式。「哎呀——我也真糊涂。『NE』有几个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在管。我的能力是凌辱尊严的快感,会破坏灵办,还可以完全取代精神,不过缺点是会破坏一丁点记忆。我个人觉得啦,刚好能证明某部分记忆是刻在灵璇里头,如何?算了,都好。到头来,我还是破功啦。没叫宁宁单纯只是个BUG而已,没想到刚好成为破绽。那块去得很彻底啊。好烂——烂透了——唉!反正还是有宰到啦,算我成功罗。」
怪物态度发生转折、再加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单字,把斗和搞得一头雾水,但他并没有漏听那项重要事实。激情一口气冲上脑门。
「杀赤峰的是你吗!」
「喂喂,斗和同学。该说你很敏锐嘛,还是白痴来着?这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吧?杀掉狙贯刃念的就是我啊。哪还需要问。其实我也下了不少功夫欸,本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很耐打的那种,因为肉体是小萌的嘛。用一般打法会死翘~翘!还有啊,就那个。寄生虫的特性啦,一吃到苦头就会跑出宿主身体。害我疑
神疑鬼的。所以啦,只好老老实实待一阵子。我早就想过了,你们这群人里头会出现异能力者。总之咧,多多少少还是得用点心啦。就所谓的『未必故意』罗?要是有人半路上挂掉,我就赚到啦?就那个嘛。你们会处于下风,基本上都是我的功劳啦。」
怪物哈哈大笑。表情简直跟萌由里一模一样,这令斗和怒得无以复加。恐怕宁宁音也相信这怪物就是萌由里,才会安然入睡吧。
宁宁音死去的脸庞浮现在脑诲中。表情看起来很安详、充满决心,里头肯定蕴含希望救助珍视之人的热切意念。
然而,她的决意却以惨绝人寰之姿破灭。葬送在名为暗算的卑鄙手段下。她若地下有知肯定会觉得不甘心。
「可恶,杀了你!我要把你宰掉!」
「斗和同学,你性情大变啦?那句话,我记得是丧家犬在说的吧?哎呀!好失望喔!超幻灭的。」
「吵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喜欢斗和同学。」
斗和突然间静止住。
那是萌由里的声音、是她的感情,还是假怪物之手,被怪物杀掉之后才说的?那家伙在玩弄萌由里的心意,操弄死者的灵魂。
「我这就表态……啾。」
斗和气过头气到浑身僵硬,怪物还得寸进尺地将雪白唇口挤到他的下唇上。接着,它更露出卑猥的笑容,开口讥道:
「喀哈哈!这什么鸟脸啊。超好笑的w。怎么啦?有那么惊吗。你哭罗?斗和同学明明是男孩子却哭哭了?喀哈哈!」
不可原谅,斗和在心里恨道。
眼里热起来,一股破坏冲动通过神经传遍全身。真想现在就用力揍过去。拿出所有力气痛殴它,将怪物打烂。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呐?你现在觉得怎样?最喜欢的女孩子几百年前就被杀了,你还一脸认真地说『我会把你摆在地一位。(帅气)』,结果却是对我说的!是我叹S喀哈哈!青春真是种罪!到头来,你的目的就是这具身体嘛?有洞就好,有没有灵魂都没差吧?斗和同学,你好过分喔~」
斗和狠狠地咬住嘴唇。牙齿都把黏膜刺破了。
正如怪物所说,他非但没有注意到萌由里早已失去灵魂,还蠢到接受怪物的告II。这种举动无非是在侮辱萌由里的心。
自己真是愚蠢。恨都恨不完。憎恨、自我厌恶、歉疚的感觉重叠在一起,滚烫沸腾的怒意不断涌上。
「呐,斗和同学——看看我。」
怪物再次用萌由里的声音展开诱惑。还像跳舞似的扭动身躯,放下一直背在肩上的布袋,卸开背心和领结,开始解上衣的钮扣。
「你在干么,住手!」
但怪物并没有住手。它先是脱去上衣,接着拉下裙子的拉链,伸手将残余的布撕开,把裙子脱了丢向一旁。
纤细白皙的肌肤宛如白瓷,上头穿着洁白的胸罩及内裤。布块的面积很小,整具身体几近全裸。紧致的腹部曲线、玲珑有致的纤腰,带有骨感的锁骨线条,这些全都成为煽情画面并刺激斗和的本能欲望。
不过,怪物窜出那张丑脸没收回去,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将斗和的理性一口气拉回。
「住手,怪物!那是青叶的身体!」
「喀哈哈。才不要。这是我的身体。爱怎样都随我。看看你最爱的萌由里小亲亲,身体就像我说的,是我、的、东、西。错了,不是只有身体。记忆跟感情也是我的。连她想隐藏的秘密都可以看到爽。喀哈哈。就连你哈得要死的平胸也是,像这样啦。」
说着,怪物操纵萌由里的手,包住胸部后用力搓揉。同时腰还跟着前后移动。
「超爽——比你想像中的还大喔。乳头硬硬的真让人把持不住啊!」
「住手!」
斗和拚命挣扎,但身体还是无法行动。就只有一颗头厌恶地摇晃着。实在太难看了。极度不甘的心情令他热泪盈眶。
接着,怪物继续用左手胡乱搓揉胸部,右手则伸进内裤里。
「小萌最重要的地方,看啦,我还可以这样弄咧。你知道吗?就算没有灵魂,只要肉体还在,都能感受到高潮喔。喀哈哈!」
「住手,给我住手!别弄了,不准你继续伤害青叶!」
突然间,怪物停下手边动作。
「不错嘛,一脸苦苦哀求的样子。这就对了。你在下我在上。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呐?低等动物就要有低贱的样子,拜托别人时要用对方法吧?来吧,说说看。要是你照做,我可能会考虑考虑。」
——根本在侮辱人。
喜欢的女孩遭怪物玩弄身体,他却连出手阻止都办不到。自己真是无能、懦弱、丢脸丢到家了,只能苦苦哀求对方来保住她的尊严。不过,倘若这样能保护萌由里,不管多大的屈辱他都愿意承受。声音在颤抖,他说出那句话。
「……求求你。别对青叶做那么过分的事。我怎样都无所谓。拜托你,求你高擡贵手。」
「喀喀喀,哈哈哈!」
怪物嚣张地大笑出声。接着逼进斗和眼前,露出嗜虐笑容,嘴里这么回答他:
「才、不、要、咧。」
其实斗和早就猜到了。尽管如此,他除了怀抱一丝期望外别无他法。结果,最后只是让对方更加愉快。猛烈的憎恶之火在意识底层燃烧,歉疚感揪紧胸口。
突然间,斗和感觉到下腹部染上一股温热液体。尽管全身感觉钝到几近麻痹,液体流动的独特感触及温度还是传至身上。
「啊啊,抱歉、抱歉。你的话太让人心痒了,所以我没憋住。人家最喜欢斗和同学,还尿在你身上。怎样?兴不兴奋?」
——叽!
——牙齿愤怒地打颤。眼前迸出熊熊火花。
「我要杀了你!」
「喀哈哈。好可惜啊,斗和同学。没想到你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杀了你』,这句话谁都舍讲。不,我说错了。会说那种话的人,大多是些弱小的家伙。是丧家犬专用的台词。对吧,斗和同学。」
对准斗和的唇,怪物以萌由里的右手指尖轻抹过去。接着,那张脸邪恶地吊起嘴角,下一秒又出手殴打斗和。虽然是女孩子的力道,但对动弹不得的斗和而言,还是有某种程度的威力。斗和咬破口腔,湿黏的血液触感扩散开来。
「你看、你看,觉得怎样?很想杀我吧?快做点什么啊。做不到吧?现在的你就只能耍要嘴皮子啦。哈哈!」
怪物心情大好,不停出手打他。一次又一次,它操纵萌由里的身体挥出拳头。斗和没办法闪避,只有挨打的份。
这样很好,斗和心想。
对方每打自己一次,他内心的憎恨就更加澎拜。每吃痛一次,愤怒就更加激昂。纯粹的杀意——斗和的思考慢慢被这样东西占据。变成只为杀意而活的猛兽。让自己保有人性,这件事已经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世界一片空白,只剩杀意鲜明而强烈地刻在心头。
杀
不顾一切。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只求宰掉这家伙。
身体里充斥着杀意。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被杀意支配,然而,他知道那些部分已经无法使用了,开始疯狂寻找其他能实现自身心愿的部位。随着寻思次数增加,名唤杀意的野兽就更加茁壮,将斗和浸蚀成黑暗之民。
「哈哈。怎么了?斗和同学。现在倒是很乖嘛?难道已经死了?你说话啊。不是只能耍嘴皮子吗?来吧,现在的心情如何?」
怪物穷追不舍。
斗和依旧瘫软不动,回答道。
「————」
「啊?你说什么?听不到欸。喀哈哈。」
斗和又把话重复一遍。
「————」
「都跟你说了,听不清楚啦!喂喂,讲话声音大一点啦。哈哈。」
怪物语带嘲弄并伸脸欺近斗和。
「……咦!?」
接下来,它发出震愕的声音。
斗和体内的憎恶感不断增生、累积,跟下巴肌肉同化,让肌肉纤维剧烈收缩。他露出利齿、嘴巴开到极限,张口咬住怪物的头!
「噗嘎!」
怪物迸出酷似气体外泄的惨叫声,斗和则使尽全力从它身上咬烂那颗头。怪物温热的体液飞散出来,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只知道遵循本能、体内热血沸腾。
——咬烂你、咬烂你、咬烂你。
听凭体内涌出的愤怒,他朝腭部灌注力道,将可恨敌人的身体咬个稀巴烂。
最原始的愤怒。最古老的武器。杀意的具形。
许多生物为了存活、为了吃掉对手才会演化出这个发达的捕食器官。对手无寸
铁的它们而言,最强的武器莫过于此。
斗和化身成兽类。
一头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委身于憎恶的野兽。既然成了一头野兽,把敌人咬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怪物可以吃人,人也可以吃掉怪物,又一个自然界定律。
斗和任凭本能奔流,拿出野兽的杀意咀嚼,将怪物吞食下肚。
萌由里原本骑在自己身上,现在开始摇摇欲坠。
整具驱体顺势倒在斗和身上,她身上带着青蓝之色,瞬间遮去斗和的视线。由于两人抱在一起,所以斗和看不见她遭怪物玷污过的脸。
斗和依旧无法动弹,持续感受着她几近全裸的肌肤触感。对方身上的体温急速退去。这具肉体很久之前就没了生命迹象,开始变回原本的样子。
——萌由里已经死了。
迟了一会儿,斗和才真正体会到这项事实。
眼泪悄悄地满溢出来。原本一直压抑在心底,情感的漩涡在这瞬间溃堤,激烈地奔流而出。
青叶萌由里。斗和喜欢的女孩子。她已经死了。
赤峰宁宁音。萌由里的好友。也是斗和的朋友。她也死了。
木茂边卓二。斗和的好友。就连他都命丧黄泉。
妇设乐操。有如卓二的母亲。是斗和仰慕的友人。她也不在了。
其他还有好多人在这、曾经跟他们相遇,不过,大家全都死光了。已经离开人世了。
泪水难以自制地溢出眼眶。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斗和身为男人却声嘶力竭地哭着。
——就这样,世界开始崩坏。
天空出现裂痕,隐形围墙一直罩住四周,它确实存在着。世界开始龟裂。斗和出自本能了解到一件事。接下来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不过,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重要的人都不在了。许多人死去、现实世界徒留伤悲。就算回到那里,又能改变什么。
——斗和想起师父的话。
『斗和、斗和。说到悲伤这种心情。是精神加速下的产物,跟BUG很像。假如有一天,所有生物都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世界将发生严重变革。』
「师父——为什么会那样呢?」
『说来话长,斗和。世上有将近九成的生物是饵食,会死在其他生物手里。斗和也不例外,为了活下去会吃其他生物对吧?这个世界其实充满死亡。正因为这样,生物才会歌颂生命。』
(这是为什么?师父。)
斗和在问师父。
世界已经崩坏了,周围只剩下虚无笼罩。尽管如此,头顶上还是洒下温稳的光之道路,照亮斗和的身体。
(师父。如果世界充满死亡,大多数生物将遭到啃杀,我们为何还要挣扎求生呢?)
那道光就是出口,斗和下意识知道。有如自深海浮上水面,他朝上仰躺、缓缓上升。
『别担心,斗和。你拥有力量。一旦那股力量觉醒过来,你将无所畏惧。不管遇上什么状况,你都能存活下来。就算珍爱的人全都死去,世间万物了无生息,你还是能独活。甚至是地球灭亡、宇宙消灭,你还是会继续存在,孤身挺立,与死亡无缘。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斗和。就只有你,一定可以永远存活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师父。人为什么要活到这种地步呢?我们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告诉我,师父!师父——————!」
紧接着,斗和的身体被一道刺眼光芒包围——
意识迅速转为清明。
有东西飞进眼里,是再熟悉不过的教室。
斗和愣愣地环视四周,这才知道此处是他们班的教室。
脑中一片混乱。刚才人还在停车场里,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
不经意地,斗和发现自己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有段文本,是写给宁宁音的短信。上面那段文本说不能去图书馆。
「……不会吧。」
斗和喃喃自语着,再次环视四周。从窗外洒进和煦的阳光。朝外头看去,草木苍翠、枝叶繁茂,闪着太阳洒下的光泽。远方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不只这样,虽然很难用言语形容,但跟被关住的感觉不一样,肌肤感受得到空气流动。
确认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时光倒流了。
不,有件事应该更早注意到才对。他的身体应该被炸得递体鳞伤,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当然了,右手也完好如初。
从这些事实只能导出一项结论。
「那是……梦吗?」
没错,遭怪物啃食的惨剧只是一场梦。他杵在原地做了场盛夏白日梦。那些遭遇并非现实。
话虽如此,斗和却隐约感到不安。他按掉要给宁宁音的短信,直接拨打宁宁音的手机试试。拨号声持续。喀嚓,这次换接通的声音响起。
「喂喂,赤峰吗?」
但手机却只传来语音信箱服务的声音。
焦躁感涌现心头。
这次改打萌由里的手机试试。结果还是一样。
有种不祥的预感。斗和浑身发寒。这么说来……他想到一件事。都没看到人。就好像这里只有他在一样——
接下来他打算打给卓二,突然间有事发生了。
某人打电话过来。斗和看向屏幕,上头显示一排文本,是妇设乐操的名字。打电话的她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才对。
「喂喂,斗和同学。你没事吧?现在在哪?」
确实是操的声音没错。
她还活着。自己并非孤独一人。不由自主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如果操平安无事,其他人一定也没事。
萌由里也好、宁宁音也好,还有卓二都是。大家全都活得好好的。日常生活一如往常,将会继续持续下去。
「对。我没事。操学姊也没事吧?」
「我很好。之前勉强保住意识。恐怕是因为那样吧!不过,稻贺同学就——」
操的声音很悲痛。
不祥的预感用力攫住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产生,从头顶重重装下。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清楚感觉到这点。
操刚才说了。她勉强保住意识。这句话代表什么呢?
她八成没有断气。直到最后一刻、直到隐形围墙消失为止。
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些人没活到最后,他们又会有什么下场?
「总之我先去一趟音乐教室。卓二在那边!」
这句话将震惊的斗和一把推开,操单方面挂断。
心脏跳得飞快。呼吸越来越困难,一股不适的感觉卡在身体中心。这样下去,他简直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
突然间,有人发出异常惊恐的闷哼。斗和紧张地竖起耳朵,下一秒,他基于某种原因加快脚步,从教室里飞奔出去。
走廊前方、楼梯前聚集了数名女学生。有三个人倒在那,另外两人拚命叫着那些女生。
「醒醒啊,哏。没事吧?彩香、爱实、小步?」
「讨厌……怎么这样?她们昏得好奇怪。」
两名女学生一脸不安、泫然欲泣,一看到斗和的身影,马上求救似的朝他诉说情形。
「她们突然昏倒了。这是贫血吗?是贫血吗?」
「有好几个人也昏倒了!」
斗和不由得捣住嘴巴。喉咙干涩,发出阵阵刺痛感。
「快叫救护车……」
他吐出一句低喃,费了好大一番心力才说出口。
女学生露出从震惊中回神的表情,其中一人慌张地拨起电话。
但对斗和来说,并没有把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斗和的注意力紧系在别样东西上。
刚才女学生叫她「彩香」的那位,正是在图书馆里被问话魔杀死的蓝短发。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双眼紧闭,某样重要的东西似乎已经逝去。
玄关那边也倒了数名学生。这里也一样,斗和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是在新体育馆里遭猫蜘蛛啃食的永田。
霎时间,斗和想起那句话。第一次遭遇猫蜘蛛时,聚集过来的学生曾经说过。
——朋友突然失踪。
之前他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好像拚图忽然拚凑起来似的,斗和终于厘清状况。
八九不离十,消失的是他们。基于何种理由、何种选别方式尚无头绪,有些学生留在校舍里,其中一部分被带往那个噩梦般的世界。
要跟操、跟自己一样平安生还,才能在保有记忆的情况下回归原始状态吧。不过,那些在异世界死去的人就——
斗和绝望到整个
人都要颓倒下去。强大的打击袭卷脑海,令鼻腔燃起一股炙灼的热意。
萌由里现在怎么样了?
宁宁音现在怎么样了?
好想快点确认她们的安危。
话虽如此,两件事却没办法同时进行。萌由里在研修中心、宁宁音在图书馆,从这出发的话,两个地方正好反方向。必须先选其中一方才行。
(该选谁?我该选谁才好?)
斗和身处的孤独世界只剩下剧烈脉动,无解的选择横在眼前,整个人彷佛冻僵似的、动也不动地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