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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水迷宫的demoniac 第五章 那幻紫 放足奔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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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表银河。她被杀人犯哥哥连累,持续遭受迫害。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憎恨犯罪、厌恶罪犯。但——

(斗和同学……我。)

银河的精神回归现实。眼前,被银河异能力杀掉的镝木惨死,尸体就倒在那。

(对不起。我……跟他一样。)

自己跟哥哥一样,是卑劣的杀人犯。因为身上的异能力,她已经杀了三个人。这些事实无法推拖,是她犯下的罪孽。她已经变成自己一直以来憎恨、厌恶的东西「」。

作呕的感觉猛然自体内涌上。心脏快裂开了,头痛得彷佛被人拿针扎一样。万物开始脆裂崩解、逐渐坏灭。心中的信念一步步化为乌有。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银河的精神转眼间堕入黑暗——

***

听到那声惨叫,真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听起来不像对死亡感到恐惧,惨叫声里混了某种异样的东西。

「野真。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脸很可怕的姊姊在叫啊?」

听一花这么问,真湖也不晓得是不是。她无法单靠声音判别。但既然一花都这么说了,应该八九不离十。那是银河的声音没错。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花面色紧张地询问真湖。

「应该没有怪物在了?」

「嗯。好像

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没怪物了。」

听到一花这么回答,真湖陷入迷惘。她们两个该过去好,还是逃走呢。现在做出的判断搞不好会左右游戏胜负。

「我们靠近一点吧,野真。」

「不行,要是被发现的话……」

「我懂。所以说,没有要用看的啊。只要听听说话声,我就能分辨那家伙是否在场了。」

接获一花的提案,真湖大吃一惊。她一直在想用肉眼确认的事,原来还有用声音判断的方法。一花有时会脑筋急转弯、迸出这种鬼点子。

真湖点点头,决定照一花的话做。这时,她的心脏开始跟着狂跳起来。

她们前往自三楼观众席下至二楼的楼梯间,在那隐藏住声息,并倾听从楼下传来的声音。但谈论的内容就听不清楚了。

「下面那边好像只有眼镜帅哥跟脸很可怕的姊姊。」

一花以卓越的听力掌握状况。虽然没斗和的动静很遗憾,但杀人鬼似乎也不在。那里有认识她们的银河跟青美空。假如对谈得当,或许能让游戏进行有利于己方。可谓命运的分歧点。

真湖悄悄朝一花看去,她有所觉悟地点点头。瞬间犹豫了一下,真湖也跟着下定决心。她们跑下阶梯,朝银河等人迈进。

「你、你们不是……」

青美空发现真湖跟一花跑来,面露惊讶之色。他正打算抱起一动也不动的银河。

「你们两个平安无事吗。太好了。我好担心。」

「嗯。我们还活蹦乱跳的呢。大姊姊怎么了?」

「她只是晕过去罢了……我想,应该是受的打击太大吧。」

青美空一副悔恨的模样,说话时表情相当消沉。

「请、请问。」

当真湖出声,他又换上吃惊的神情。仔细想想,自己主动找他说话还是头一遭。

「啊啊,你想问斗和弟弟的事吧?很遗憾,我也跟他走散——」

「不、不是的。」

真湖连忙否认。她不习惯跟年长男性说话。因为太过紧张了,不仅是手脚,就连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她必须加油才行。

「我、我想告诉你杀人鬼……是谁。」

青美空的眼睛仅微微睁大。反应不怎样,看样子八成跟其他游客一样,认为杀人鬼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吧。

「野真,讲出来没关系吗?」

一花担忧地问着。自己先前才建议她别坦白杀人鬼的身分较妥,现在又这么说,想必让一花摸不着头绪吧。但真湖静静地颔首。

「在、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些事。跟、跟我打勾勾。不然我没办法告诉你。」

「你在说什——」

「就让我来打吧。」

这时突然有道声音从别处发出。银发的双马尾少女撑起身子。刚才昏过去的银河已经恢复意识。

看到她的脸,大家全都屏住呼吸。那阴郁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锐利的眼神变得更狠戾,看起来就像在对某人释放强烈恨意。

「你们知道杀人鬼是谁对吧?我也想知道。想看看那家伙是谁,怎么做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不饶他,绝对不放过他!」

「冷静点,天音川妹妹。你脸色还很差。我们先回泳池的办事处吧。怪物都没有出现在那过。」

青美空打算拉住她的手,银河原本要甩开对方,但现在的她就像个醉汉,动作很不安定。似乎还没在心情跟身体间找回平衡点。

青美空说得有道理,若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去那再谈可能会比较妥当。但真湖总觉得错过这次,机会似乎就不会再来了。

「我需要答应你什么?」

银河开口提问,真湖则说出约定内容。共有三项。

第一,必须无条件相信所指之人就是杀人鬼。

第二,就算遇到那个杀人鬼,态度也要跟之前一样。

第三,不能将这件事讲出去。对象当然包括杀人鬼及斗和。

「嗯。我答应你。」

银河颔首道,并伸出小拇指。只不过,她似乎没办法走向真湖等人,所以真湖主动靠近银河。

「……我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被排除在外还满奇怪的。我答应你。」

青美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选择跟真湖打勾勾。

真湖、一花互朝彼此点了个头,接着就对他们坦白杀人鬼的身分。

「……不会……吧?」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因为——」

「打、打过勾勾了!」

银河和青美空双双发出惊愕的声音,真湖则使劲对他们大叫。想必是忆起做过的约定,两人顿时间沉默下来。

「是真的。一花都看到了。亲眼目睹那家伙杀人。说话语气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可是,那家伙就是杀人鬼没错。」

「虽然目前还是难以相信,但我好歹是个男人。我会遵守约定的。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既没办法抓住杀人鬼,又不能将杀人鬼的身分说出去,这样下去不就拿他没辙吗?」

「我们要在游戏中获胜。」答这句话的是一花。「那家伙跟我们约好了,只要在游戏中获胜,『他』就不会杀我们,赢了还能遇到哥哥。一朝一夕喔。」

「一花。你说错了,是一石二鸟才对。」

真湖连忙替一花订正。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安,不晓得杀人鬼遵守约定的几率有几成。然而就现实面来看,她们也没别的法子了。

「就是之前在广播里说的那个吧?先抓到一花小妹妹的人获胜。」

「嗯,没错。可是,那家伙就在哥哥身边,都没办法靠近。」

「所、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将斗和哥哥从杀人鬼身边引开。」

「你们当时会逃走,原来基于这个理由啊——我懂了,你们想趁他远离杀人鬼时,跟斗和弟弟接触。借此在游戏中获胜?」

「噢噢!不愧是眼镜帅哥。眼镜没白戴。」

一花闪着大眼说道。

「不过,这缺乏可行性。就算我成功把斗和弟弟引开好了,他要如何跟你们会合?一旦枝杀人鬼发现就前功尽弃,引开的时间也不可能拖太长。干脆跟斗和弟弟挑明杀人鬼是谁吧?」

「这、这样太危险了。以斗和哥哥的个性来说,要是他知道谁是杀人鬼……」

「总之要把他引开,告知杀人鬼真实身分是最快的办法。我知道他身体机能优越,但对方还带着武器吧?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不会让他们两个正面对决。再说,问题还不只这些。还得考虑如何让一花小妹妹跟斗和弟弟碰面。」

青美空说得没错,真湖心想。要是她们两个胡乱搜索,很有可能错过碰面时机,还得承担不小心遇上杀人鬼的风险。跟青美空他们一起行动,上游那些问题并不会解决,应该说若被杀人鬼撞见她们跟青美空、银河一起,要把斗和带离就更不可能了。

「青美空哥哥,你刚才说表演池的办事处很安全吧?这句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虽然我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不晓得为什么,怪物都不会跑到那去。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却定,不过眼下……」,青美空才答银河的问题答到一半,双眼就突然间大睁。「对了,若你们先待在那——」

「什么什么?大家好像在玩猜谜抢答一样,一直讲一直讲,一花这个笨蛋听来听去都快变猪头了。」

一花似乎被搅得一头乱,青美空见状后细心解说起来。

一花跟真湖先在表演池的办事处待机。可能是因为那里比较隐密、难找到,所以怪物都没有过去攻击过,似乎是个安全的地方。青美空会趁那段时间去找斗和。能不能跟斗和碰面就靠运气了,但杀人鬼对青美空没有戒心,跟一花她们不同,应该能轻易与斗和接触。然后青美空再见机行事,将一花她们藏身等待的地方告知斗和。由于一花她们的所在位置一开始就确定了,要碰面不是件难事。只不过,为了不让杀人鬼跟来,视当下情况,或许会跟斗和坦承杀人鬼是谁也说不定。

「我也要去。杀人鬼对我一样没戒心。两人一起找的话,效率也跟着加倍。」

「天音川妹妹不能跟去。以你目前的状态来看,一下就会被怪物杀死的。」

「我死不了。因为——」

话出口的瞬间,银河就像个害喜的孕妇般擡手辽口,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呕出秽物。

「看吧,这样去不成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再跟哥哥……相提……」

银河边流着斗大泪珠,边喃喃自语些什么。青美空说得没错,让银河去找斗和太勉强了。当下时机好巧不巧。

数名游客从右手边飞

奔而出。在他们背后,水壁正逐步逼近。

「能有空档对谈还真侥幸。就麻烦你们照顾天音川妹妹了。」

一花打算背起银河,青美空则出手帮忙。银河并没有抵抗,任由他们摆弄。

「三十分钟。」青美空说道。「假如经过三十分钟,斗和弟弟还是没来,你们就当我失败好了。」

真湖听出青美空话中的含意,胸口痛得几欲碎裂。她发现自己做出的请求残酷无比。

「我曾经对斗和弟弟见死不救过。就让我好好表现一下吧。」

摆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青美空潜入幽暗的水迷宫里。

这是真湖最后一次看见他的身影——

***

斗和很担心银河。她发动第三次的异能力。这次,她或许会惊觉自己的能力并非不死身,而是抓别人当替死鬼、几乎跟杀人没两样。

这次的替死鬼还是镝木。因为是认识的人,银河受到的打击将难以估计。

将身受迫害视为理所当然并放弃抵抗,阴郁、像戴着能面,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银河从前的样子闪过脑海。

每当斗和看到那样的她,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不对,说得更确切点,他是看到班上同学在迫害银河才心生不快。

平易近人的人、很会说笑话逗大家开心的人、有始有终照顾动物的人,他们全都用轻蔑的目光瞪视银河,若无其事地用难听字眼污辱她。大家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就是人类的表里。人类的攻击性往往隐藏在笑脸背后,一旦相信自己代表正义,人类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极度残虐的行为。

这点让斗和畏惧。原来人类的理性像翻书一样,说变就变。此外,银河根本是无辜的,这种事稍微用脑筋想想也知道。只不过,迫害行为却被人们正当化。因此,斗和才会——

不经意地,他发现某人就蹲在自己眼前。水体光芒微微照耀着三楼水槽群形成的黑暗回廊。由于眼睛已经习惯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还能辨别眼前物体。对方似乎也发现自己了,他慌慌张张地起身,做出拭泪动作。

「你这混蛋根本在谁我吧?还说毒马上就会消退。根本就没有好转啊!」

笠根木马上就朝自己开炮。斗和转眼看向被他抱在手里的小女孩,毒好像真的没解。

他内心一阵纳闷。都已经过那么久的时间了。毒还没解未免也太奇怪。难道是因为女孩的身体较小,毒液才会作用那么久吗?还是说虽然迟了一会儿,但当时做没多久的隔水加热在斗和身上奏效?

「我居然相信你的话,真白痴!」

「稍等一下!

有人开口叫住正打算离去的笠根木,是山田。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抱着小孩子移动太勉强了。」

「少罗嗦,别多管闲事!找一定会保护这孩子到底。谁要接受那人渣的同伙帮忙啊!」

笠根木说完难听话后就调头走人。

「我之前泡过热水。毒液不耐热!」

斗和在他离去之际大叫,但不晓得笠根木有没有听进耳里。

「感觉满悲哀的。都这种节骨眼了还呕气。」

日向深表悲伤地说着。

斗和朝地面看去,这才知道笠根木刚才在看什么。

那是具全裸的女尸。她被毁得乱七八糟,完全不成人形。应该是遭老太婆怪物或水壁怪物袭击吧。只不过,还看得出是肌肤的部分疑似留有文本。

『你似乎认识这两个女孩,所以我就拜托她们传话了。』

他想起杀人鬼写过的话。喀叽一声,斗和恨恨地咬紧牙根。

这女孩就是另外一位,记得她好像叫宇佐院。她跟原田一样,被迫在惨不忍睹、屈辱的姿态下徘徊,最后被怪物杀掉。滚烫的怒意窜过脑髓。让斗和怒火中烧。

他连杀人鬼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今,那家伙究竟在哪,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花是否平安?不安的感觉无限绵延,让斗和一阵头晕目眩。就在这时——

某样东西在发光,斗和则看到那样东西。宇佐院尸体中有一部分反射出水槽的水光,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在那瞬间,反胃的感觉自斗和体内一涌而上。那是人类的手。在断指暗处,有样东西正发着光。斗和被那样东西吸引过去,他拿起该物,定睛审视起来。

刹那间,精神开始加速。思考变得清晰,体内血液急遽地流窜起来。肌肉收缩、肌肤紧绷。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握住这个的?

斗和开始揣测少女的想法。这是传递杀人鬼相关线索的重要证物。应该是基于某种契机,杀人鬼不小心弄掉这个,女孩又拚命将它藏在手中吧。虽然手被切断了,但杀人鬼没有发现对方握住这样东西,还将这只手塞进少女的阴部。几率一半一半。假如她用另一只手抓,这消息就永远传递不了。

斗和悄悄地将那东西放回尸体中。那是沾血的泪滴状耳环。

接着他抄起长枪,叫出某人的名字。

「——日向小姐。」

日向丽子转了过来,看着拿枪尖指向自己的斗和,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

「怎、怎么了?斗和弟弟。」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咦?是、是什么?」

接获斗和凌厉的目光,日向不明所以地说着。不。那反应怎么看都像在演戏。

「你的耳环。它是在不知不觉间弄掉的吧?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弄掉的吗?」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当我注意到,它就已经不见了……」

日向一面将提包紧抱于胸前,一面答道。原本用来增添成熟韵味的耳环已从双耳不翼而飞。

「还有那个包包。能让我看看里面装什么吗?」

「咦?为、为什么?怎么突然要看。」

「拜托你了。日向小姐。」

「你该不会在怀疑我吧?像怀疑喜一郎哥那样……我怎么可能是杀人鬼。」

日向偷偷放眼窥视山田。山田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正在一旁用困惑的表情观望。

「那就让我看看包包里装什么。快把内容物倒出来!」

但日向并没有配合。她顽固地紧握住提包。脸上原有的讨好笑容消失无踪。

她再次看向山田,接着又朝反方向看去,嘴里高声惨叫。

「斗和弟弟,章鱼怪物出现了!」

斗和咂了下舌。怪物居然挑这个时候出现,真令人懊恼。他迅速将长枪指向该处,打算对付邪神兽。不过——

怪物并没有出现在那。斗和顿了一瞬,这才发现日向在说谎。她已经趁隙逃之夭夭。

「糟了!」

居然被这种老套的手法谵骗,斗和实在很想痛殴自己。山田一样上了日向的当,斗和从他身旁跑过,开始追日向。

下到二楼时,剧场突然冲出一堆人,挡住他的去路。剧场里头传出刹婆在大喊「生肝————!」的叫声。斗和在逃离怪物魔掌的游客间穿梭并前往一楼,正要进入广角大水槽后方信道时,有人叫住他。

「斗和弟弟!你是斗和弟弟吧?」

是青美空的声音。空间一片黑暗,所以斗和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表情。青美空会注意到他,八成是因为他手上拿着长枪吧。然而,现在可没空管青美空。

「等等、你别走!我知道一花她们在哪!」

听到这句话,斗和的脚步差点就要停下。不过,现在应该先去抓日向才对。游戏胜负不过是点小事罢了。只要制伏杀人鬼,游戏就不战而胜。青美空说知道一花她们在哪,这就表示她们平安无事。现在知道她们平安就够了。

斗和无视青美空,继续追踪日向。日向通过员工走道,埋头冲向厨房。若她将房门上锁就糟了,但对方现在似乎没那个余裕。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后来,日向没有进入厨房,她在前面的岔路右转。当她选择走右边时,这场你追我跑就声明结束。因为前面是死路。

斗和架起长枪,描住日向的退路,现身于右方信道。

日向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一直呆立于原地。她已经知道这里是死路,想逃也无路可退了吧。

「日向丽子。你就是杀人鬼吧?」

斗和加重语气问话。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真是的!算我输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少年。」

日向语气出现天翻地覆的改变。那声音如唱歌般了亮,是腹式呼吸特有的饱满音质。或许是知道她有在演戏的关系,总觉得日向现在的样子有几分刻意。

「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吧,少年。你怎么知道我是杀人鬼

?」

「因为你放出的消息。那些女孩是无辜的,只因为我可能跟她们认识,就遭受那种惨无人道的对待,是她们告诉我,你就是杀人鬼!日向丽子。你同是女人,应该知道她们受的屈辱及痛苦有多大吧!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做那种事?都没有半点人性吗!」

「喂喂,拜托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好吗?你说的那些根本不算回答啊。不过呢,原因我大致明白了。好吧,少年。你打算怎么处置?莫非要杀我不成?就算我是杀人鬼好了,好歹也算个人。莫非你要打着正义的旗帜,将杀人正当化吗?」

斗和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他虽然逼得杀人鬼露出真面目,却还没决定最后要怎么处理。他当然不打算杀人了。但若把杀人鬼绑起来,结果害她被怪物杀掉,这样不就跟杀人没两样?这疑念让斗和拿不定主意。

「先打倒你再做决定。」

「呵,是吗?也可。」

日向伸手进提包里。她从里头取出某样东西,是染血的斧头。这证明她就是杀人鬼。

「来吧少年。开打了。」

日向扭头跟斗和面对面。

——然而斗和却无法动弹。

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让他脑子一时间转换不过来。心跳如雷,近在耳畔。由于太过震惊,手里力道一松,长枪枪尖跟着垂了下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不由得呢喃出声。悲痛的情绪在胸口流窜,挑起最坏的想像。

——日向丽子哭了。

她扑簌簌地流着斗大泪珠,浑身颤抖。

喀啦,钝质的金属音响起,斧头应声掉落地面。

「不行……我演不下去了……再也……受不了了。」

她双手掩面,整个人颓倒下去,左右膝盖全磕往地面,像个年幼的少女般呜咽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日向大声哭叫,嘴里不断地道着歉。她在跟谁道歉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演戏。忏悔、懊悔的念头通过肌肤传来,深深地敲进斗和心坎里。

这时,斗和发现日向两边耳朵上的耳环都消失了。耳环不见两只,传讯人也有两个。假如这不是单纯的偶然——

一记冲击如落雷打中身体。乏前怎么都没注意到?那并不是宇佐院为了传递杀人鬼是谁才握在手里的。而是真正的杀人鬼为了让别人误以为日向就是杀人鬼,才刻意让那两个女孩握住耳环。肯定没错,原田手里应该也握有耳环。日向丽子戴的另一只耳环。

假如斗和能发现两只耳环都消失大有玄机,他就会察觉这一切都有人刻意安排,对方故意导了这么一场戏。就像在玩游戏一样。会派出传讯人,用意也在这。

斗和气到都快咬破嘴唇了。自己像个白痴似的被杀人鬼玩弄于指掌间,光顾着对假杀人鬼日向穷追猛打。实在太难看了。

「日向小姐。请你告诉我。你应该知道杀人鬼是谁吧?如果你对自己做的事有那么一丝罪恶感,想要弥补的话,就告诉我杀人鬼是谁吧。拜托!」

日向一面抽泣,一面努力说出那个名字。

斗和还以为心脏会在那瞬间停摆。听到那个名字,理性的部分予以否认,本能却又给予肯定。

「你是说,山田喜一郎是杀人鬼吗?」

斗和开口做最后的确认。日向则大力点点头。

(——糟了。)

他这才醒悟自己做了最糟的选择。青美空叫自己时、当他大喊说知道一花在哪时,山田从楼梯上下来的身影映入眼帘。若山田就是杀人鬼,现在青美空不就——

「求求你。帮帮……喜一郎哥。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全都是因为有人当着他的面把母亲杀掉……他被母亲抱在怀里,遭到随机杀人魔攻击。所以才会——」

斗和并没有把日向的话听进去。他在来时路上全力奔跑,回到最后看见青美空的地方。

紧接着,他发现模样凄惨的青美空。究竟是被什么刃器攻击才伤成这样的,青美空的腹部彻底遭到挖刨。脏器全都被拉出来了,拷问意味浓厚。

「唔……啊。斗和……弟……」

令人惊讶的是,青美空还活着。他睁着无神的双眼,用那染血的嘴说话。

「表……池……后面。」

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他,但现在应该要先听听他想说什么。青美空正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设法传递消息。恐怕在讲一花的所在处。

「表演池后方的办事处。她在那对吧?」

「对……」

青美空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喜一……杀人!…魔……」

「杀人鬼就是山田喜一郎?」

青美空再次点头。

「对……不……」

青美空说到这就断气了。脏器被人拉出后肯定痛不欲生,他还是拚命留口信给自己。

斗和不发一语地起身。他将青美空的遗体留置原地,在水族馆里奔跑起来。

在奔跑的过程中,怒意逐渐支配全身。人们都忙着四处逃窜,他却被愤怒挑起的冲动驱使,跑在通往表演池的道路上。

(一花、一花、一花、一花、一花。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一花!)

穿越幽暗的水迷宫回廊,斗和朝微微发光的舞台飞奔而去。

「——动作真慢,少年。」

斗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心彷佛被人打个粉碎,全身力量逐渐抽空。

「这场游戏是我赢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败仗吗?嗯?」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珍贵的回忆开始凋零。就好像失去另一个自我,斗和满心悲伤,世界也为之褪色。

「原因就是,你搞错游戏的重点了。我已经说过了,这场游戏是『鬼抓人』。但你满脑子只想揪出犯人。『推理』要素确实很容易引人人胜,但只因为游戏里有推理要素,你就擅自将游戏界定为『推理』类,这种做法未免太过肤浅。你不觉得吗?少年。」

山田好听的声音在观众席间响荡。他右手上正握着整场事件的结论。那是斗和再熟悉不过的少女头部。大概被人痛殴过,少女的脸肿得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出原本天真无邪的样子。

「对了。还给你,少年——这是你妹妹。」

山田就像在丢球一样,抛出拿在手里的东西。某样东西啪咚地落到地面上——是一花走样的断头。

刹那间,白色火花占据斗和的双眼。灼热的脉冲横扫神经,让身体焦灼的黑暗杀意涌现。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斗和已经无法思考了。眼底燃起熊熊怒火。要怎么处置杀人鬼?答案就是那三个字。有如引擎火力全开,力量自体内爆发。只想拿这家伙宣泄怒火,这念头让肌肉贲张。就在那时——

「刹吧啊啊啊啊!」

伴随着咆哮,刹婆现身了。它抢先斗和一步,就此挡住山田的去路。就好像斗和的怒意成真,赐给他取杀人鬼性命的力量。

(杀。杀。杀。快把这家伙杀了!)

斗和最爱的妹妹惨遭杀害,因而显露出人性的阴暗面,只想宣泄冷酷的怒意。就算是怪物也没关系,若能替自己出口气,他才懒得管对方是人是鬼。一心希望怪物能用那把巨大的菜刀砍烂杀人鬼。

「好个不解风情的怪物。居然挑这种时候搅局?」

眼前景象看来奇妙。有只会把人瞬间砍成肉块的怪物在,自己显然成了目标,山田的态度却始终冷静。不过,他冷不冷静都无所谓。斗和的心愿就只有一个,他希望山田被老太婆怪物虐杀。

「刹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刹婆吐着冰冷的气息挥出骇人砍击,将空气撕裂。

然而,当下却出现不可思议的现象。

不晓得是基于什么原因,怪物的砍击都刻意避开猎物。它一直朝山田以外的地方挥动菜刀。

这家伙搞什么?斗和的心因焦虑紧悬。

「刹吧?」

怪物扭头看向山田。它这次应该是认真想砍杀人鬼了。怪物再次挥动菜刀,放出凶猛的斜劈。

然而,这次它似乎又刻意避开猎物。刹婆那把菜刀砍中的位置跟山田有一大段距离。这时斗和心生疑问。老太婆怪物为什么不攻击山田?

不,不对——

斗和察觉令人惊讶的事实。怪物并非刻意砍偏,而是山田一直在闪避怪物的攻击。

动作熟练得让人看不出本体有在移动。实在太过自然、太过迅速,连丝紊乱的呼吸都没有。正如字面上形容的一样,山田的动作堪称一流高手。

「人数也减得差不多了,该到我狩猎的时候。你们这些怪物杀过头了。」

山田话中含意听在斗和耳里半字不得其解。那些话过于超乎现实。

下一秒,山田出拳了。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怪物就这样吃上一拳。那巨大的身躯飞往老远。高达三公尺的刹婆被人痛殴脸颊,难看地撞在地面上。

这情景着实令人震惊。有谁能想像得到?山田瞄准挥出菜刀的刹婆,趁它疏于防范时,朝脸颊招呼拳头。

「刹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刹婆发出愤怒的咆咛,并朝山田冲去。那把巨大刀刃疯狂挥舞。只不过,全都没有砍中猎物。山田优雅地伫立着,在他身体四周,刹婆正使劲挥动菜刀。这情景实在太过滑稽、太令人畏惧了。

山田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朝刹婆伸直的右手外侧挪去,就像在翻单杠一样,一掌抓住怪物的手。接着不改其姿地朝刹婆肘部释放膝击,两手同时下压,简简单单就折断刹婆的右手。

他还绕到狂暴挣扎的怪物背后,用力赏它一脚,让刹婆的膝盖软倒。刹婆正好落至便于殴打的位置,山田则毫不留情地出手。他没有拿捏力道,用又重又狠的攻击频频折腾怪物。肉破裂时发出声响,骨折声传出,怪物呕出鲜血。到最后,刹婆终于瘫软在地。

有句话说剑道威力胜过其他武术三倍。这概念旨在点明——要想打赢手持刀剑的对手,必须将实力提升至其段位的三倍。姑且不论这话的可信度,手里握有武器原本就相对有利。不过,怪物的身体机能远远凌驾人类,它挥的利刃可比太刀,却无法对山田造成任何伤害。也就是说——

山田抓起跌趴在地的刹婆头发,手绕至它的下腭并转动,喀叽一声,骇人的声音响起,他把怪物的脖子扭断了。老太婆怪物眨眼间丧命。

「……不会……吧?」

斗和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明明就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却无法认同那发生在现实世界。太夸张了。怎么会有人赤手空拳就打倒怪物?要说谁能办到,就只有——

「怎么了,少年。为何如此吃惊?格斗术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造来打倒体格、臂力都比自己强大的对象。我利用那些技术打倒怪物,有什么好奇怪的。嗯?」

山田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里头似乎藏了某种魔力,那声音足以魅惑人心。庄严与残忍、美丽与淫靡,它们正谱出魅惑的四重奏。

『斗和、斗和。』

他想起师父的话。

『将来某天,你肯定会遇上人们称之为鬼的物种。鬼拥有人类的模样,却超越人类。强大程度甚至超越怪物。听好了,斗和。假如你遇到鬼,绝对不能试图打倒它。你必须逃走。凭你的力量,要杀死它是不可能的事。』

鬼。假如它真的存在,八成能赤手空拳杀死怪物吧。它们自古以来就被描写成最强的物种。至于喜欢杀人的鬼,又叫「杀人鬼」。

「山……田。」

斗和好不容易才叫出他的名字。若自己不想办法挤出话,一口气似乎会换不过来,脑子随之坏死。

「少年啊,你叫错了吧。那种叫法严重欠缺对我的敬意跟恐惧呢。你要加上『大人』。这叫法才能表明你现在的立场。」

开什么玩笑,这想法瞬间闪过脑际。你的要求也太幼稚了吧。就好像小人抓准时机作威作福,想用那些话来满足渺小的自尊心。

不,不对。

这种想法出自表像化、愚蠢又肤浅的感性。

处于食人怪物徘徊的环境里,只为了玩一场无聊的「鬼抓人」游戏,便用残忍、暴虐的手段利用他人。不仅如此,对方手无寸铁就能杀掉持有武器的怪物,战斗力超乎常人。实力让人不寒而栗、深不见底,不由得对他心生畏惧,连灵魂都为之冻结,是个骇人的存在。对方说起话来透露独裁者特有的善变,甚至足以对历史产生影响。实在无法对他的戏言一笑置之。

该如何称呼这样的角色?

他对这问题答得再明确不过。没有强迫对方遵从,而是要人明白自己的身分地位。不,不单只有这样。

从前有个称作『狱警和囚犯』的心理学实验。该实验利用角色分配、称谓来调查人类会受这些东西影响多深。先将一般受试者分成狱警和囚犯,而后让他们各自扮演指定角色,结果人们皆不受本身个性、生长环境左右,狱警扮演音越来越有狱警架式,囚犯扮演者则逐渐囚犯化。最后,道德防线终于瓦解,虚幻取代现实,进而引发悲惨的结果。

这实验导出一项事实。

在封闭的空间里敬称某人为「大人」,以该人为顶点的奴隶制度将会就此成形。这是精神控制的基本技巧之一。一旦开口叫他「山田大人」,无论意志多么坚定、精神多么顽韧,最后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任对方摆布。跟奴隶没两样。不,是傀儡。

——那家伙恐怕深谙此道。

「来吧,少年。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我的名字。」

鸡皮疙瘩泛起。就好像……皮肤四周有肉眼看不见、数也数不清的锐利刀刃指着。冷汗直流,喉咙疼痛得像有什么东西溃烂一样。这次的话恐怕是最后通牒。自己将要遭受比死更可怕的折磨,本能几近哀号地提醒自己。

「……山、山田。」

斗和违背自身意志,硬挤出这两个字。

「山田?」

杀人鬼扯动嘴角,催促他说下去。斗和就像在沙漠里遇难、用最后一滴水滋润喉咙般艰难地开口,试图道出将自己推上奴隶之路的台词。

他抗拒不已,这时别开的视线不经意瞥见某样东西。

一花惨遭拔除的头部就躺在地上。那天真浪漫,总是活泼开朗、替哥哥着想的妹妹已面目全非。这都要怪自己愚蠢,那杀人鬼也难辞其咎。

突然间,全身细胞群起爆发。纯然的怒意似要将一切灼烧殆尽,畏惧死亡的念头轻而易举遭到并吞。再加上自责的想法如雷贯身,受地狱苦难折磨变得理所当然。因此,他再也不需要惧怕杀人鬼了。

「山田、喜一郎————————!」

斗和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灵魂都在怒吼着开战。

「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叫我,山田大人————————!」

整个世界为之变色,迫人的杀意俱出。对方的表情在憎恨、喜悦、嘲弄中扭曲,有如恶鬼在世。他是邪恶的化身。

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最强、最邪恶的敌人·水迷宫杀人鬼终于现出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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