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轻如鸿毛的轨道登陆 第三章『火星』(2/2)
这玩意似乎是商联官方语言,正式名称为「宇宙通用语」,不过没有人会这么称它。上了宇宙的人类通常会简称这玩意为「斯里兰卡语」(※注2),大概是以前某个幽默感十足的家伙发明的吧。
理由当然就是,对,因为谁在地球上时都没听过斯里兰卡语这种语言。
然后,一旦精神趋于稳定,便能开始倾听一些风声。
K321和其他单位的家伙不同,是在稍微偏远的地方接受处置,但理由不明。我想大概是鲍金再三强调的「新尝试」啥玩意吧。
不管过程怎样,至少现在能和其他家伙于同一区域内共享头痛滋味,我便不去在意了。和其他单位的家伙们会合后,大量YAKITORI们同时用斯里兰卡语交谈起来。顺带一提,变得能看懂设施内文本,也算是种方便的利处。光是不需用翻译机,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
再加上,读那些设施内设备的介绍可说是最好杀时间的行为。尽管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我发现此处竟有娱乐设施时仍难掩兴奋。加上可能是无聊太久了,我马上前去一探究竟。
……不过很可惜的,我瞬间便明白那是个和我无缘的地方,掉头回房间去了。
就这样,我把晚餐分发到,已被我吃完的「大满足」管状容器扔进垃圾桶的同时,深切感受到手边钱不够的痛苦。
不,我不是没有钱。商联在这部分做得非常完善,我的确领到了薪水。汇进电子户头的钱只要有需要,我随时都能通过电子结帐或其它方式自由运用。我想说试着用看看,发现之前把视频通话的权利卖给泰隆的钱确实从他的户头汇了进来,而我反过来尝试导出去同样成功。
※注2:「宇宙通用语」的日文原文缩写同「斯里兰卡语」
我手边可说久违地有了钱,但是我依然面临到钱不够的窘境。问题出在火星娱乐设施内所提供的真正(唯一且正常的)食物麦当劳,以及提供一些奢侈品的「PX」——航站贩卖部中列出的价格表。
当然,能吃到不同食物是件好事。但「真正的料理」到了火星上,价格实在惊人。
就算赚一星期的钱,大概都不够吃麦当劳的一餐吧。理由很简单,商联那群家伙因为已经提供「大满足」为餐点,因此在其他食品上竟然不留情地加上「地球——火星线」的运费、检疫费和更多零零碎碎的费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在地球上拿过后就再也没发的「茶叶」在PX里有卖。老实说这玩意实在称不上便宜,不过有卖和平时不同种类的茶这点还算是不赖。
以前我虽然对喝茶这种贵得要命的兴趣嗤之以鼻,在抵达火星的途中我却改变
了想法。即使看那个叫紫涵的中国人不太顺眼,我是该感谢她的祖先发现了用热水冲茶叶这个组合。
令人头痛的关键果然在价格。话虽如此,这只是以目前的薪水来看买不起罢了。通过正式测验的话不只薪水会提升,更听说能分到更多「茶叶」。
然后根据听来的消息,所谓的训练其实意外轻松就能结束。
回想起那时厨房的广播也说了「将近一星期左右的火星生活」,实际上用来训练的期间大概只有两、三天吧?
鲍金那家伙当时说K321得在火星接受长期训练,到底是怎样?不过无论如何,明天起我终于要踏上火星的地表。并非此处徒有外形的地表,而能真正踏到设施外的火星大地。
反正一星期能做的事有限,相信这叫训练来着的也只会做做表面功夫,之后再去其他地方学专门方面的事等等,不管怎样,日后鲍金会另有指示吧?我如此心想,进入梦乡之中。
隔天,我准时抵达受指定的区域。
走进包厢后,只出现四张看惯的脸孔——泰隆,瑞典人,英国人,还有中国人。
本来以为会和其他单位一起受训的我见状,难免有些错愕。
「竟然只有我们这些人?」
「似乎是。」回应我的泰隆显得有点不可置信,我同样满头问号好吗?我们被要求集合的场所,是演习操场入口闸门的小房间内。
本来以为至少会有用来训练的武器,放眼望去却是空无一物。
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如字面所示空荡荡的操场,以及伫立着一座区别火星表面的世界与设施的大闸门,以上就是存在于整个空间的一切事物。
「到底要我们在这里干啥啊?」
「所谓的新教育企划案吧?」
瑞典人认真用自己的推测回答我小声的喃喃自语。那叫啥新企划的确实很有可能,甚至该说不会错了。因为其他单位和我及这群家伙的确被隔开了。
不过,我把我心中的话坦白说出口:
「我觉得这实在诡异得要命。」
就算说要训练,在这种地方是能搞出什么名堂?
「的确该担心是不是被当成白老鼠了呢……不过光担心也于事无补。我想你们都明白,至少得完成最低程度的事才行喔。」
看样子即使语言听得懂,我同样很难和英国人好好交流。我实在不喜欢她讲个话老爱拐弯抹角的。
当然,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
「说话时不要老爱教训人,你到底为什么办不到啊?」
「你说什么?」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听得见,却装得听不懂吗?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啊……」
「大家,教官来了喔。」
中国人小声警告,我才终于发现往这里靠近的人影。明明还只是小得跟米粒一样的黑点,真亏这家伙发现得到啊。
本来看他步伐慢吞吞,没想到眨眼间已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这边也就五个人,结果这家伙却像要确认我们都到齐似的,一个一个数起我和其他家伙的人头,接着心满意足地双手叉胸。
难道我们这位教官大人只要超过手指头的数字就数不出来了?看在我眼里实在不由得对未来深感不安,希望他快滚下这个位置。
也不懂我的担忧,他睥睨着我和其他家伙,开口道:
「在训练开始前,我有件事要求。你们这些家伙只管听我的命令,不准回嘴,就这样。」这时英国人似乎嘀咕了什么,而顺风耳并没漏听。
「『这种烂梗不是都该省略了吗?』是吧?那边那个——」
身上浮现轻微杀气的教官挤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别以为用斯里兰卡语以外的语言讲就能蒙混过关。信不信我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臭骂你啊,你这没落阶级,搞清楚自己几两重吧。」
先不管英国人有没有听懂,这其实只算轻度的「礼尚往来」。这类家伙会故意挑衅来激怒我们这边,我在公共社福机构的收容所时已切身体会过。可说太简单易懂了。
故意激怒,再痛扁一顿来灌输上下关系的做法。根本没必要陪这种蠢货瞎起哄。
「好,我能痛骂你们是天经地义,毕竟你们这些弱鸡和我差太多啦。我已两度参与过以失败告终的登陆作战——听不懂意思就算了,只求你们尽量记进鸵鸟头里,我不奢求更多了。」
他这是在炫耀?现在麻烦在于我搞不懂他说的那「两次登陆作战」到底是多伟大的事。混帐,我当初没料到自从上了宇宙后,竟会常常碰上这种情况。
我的弱点就是不清楚这些家伙们口中的基准或标准,麻烦透顶。
「不过,你们这群蛆虫在那互斗倒是违反大自然的定律。成天只会在那五十步笑百步的,跟弱渣没两样。」
尽管听得见「弱渣」两个字,却听不懂意思。当时在使用翻译机时也是,实在有蛮多我听不懂意思的字词。
虽没有严重到分不清「空气清净」和「空气正常」(※注3),不过这样感觉下来,商联人做事还挺马虎的。
「这几天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下次哪些蠢货还敢在我面前用〇〇人互喊的,不负责提醒的无能家伙也得负起连带责任受罚。」
最好给我记住——教官大人如此开金口下诏。
「听清楚了,你们所有人都是YAKITORI,甚至该说是连YAKITORI都称不上的弱鸡,不是啥日本人,美国人,或是愚蠢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之类的。」
这是打从我出生以来头一次听到如此优雅,要我们玩家家酒当好朋友的诡异命令。看样子这位教官大人的语言能力意外丰富。
「想得到怜悯的话就投胎当火鸡去吧。你们只是群弱鸡,还是那种烤得半生不熟的,要说是废物也没差的弱鸡。」
蛤?火鸡?
根本听不懂他在说啥。
「算我求你们了,别让我绝望行吗?我明白这对你们这群脑残很困难,但我也只是糊口饭吃啊。」
总而言之,我理解他是想激怒我们,而且已经效果十足了。我看不惯这家伙,这家伙大概同样看我不顺眼。
所以说,我没有必要乖乖听那家伙讲的每一句话,就跟面对社福机构里那群猪一样。大部分都当笑话听听,必要的部分再听进去就好。
「拜托你们这群弱鸡至少赶在赏味期限过期前完成训练吧。一旦能通过品质测试,我也不必再帮你们把屎把尿,可以安稳睡大觉啦。」
※注3:「清净」与「正常」的日文发音相同
只要事先明白,这类粗言辱骂都能装作没听见。问我气不气?当然气啊。可是一旦清楚对方目的在此,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只能祈祷你们至少正常得能够出货。不过你们也晓得神这种偶像早就死了对吧。没问题,因为我不向神,而是向商联人祈祷。」
今天吱吱喳喳声稍微强得让我皱眉,不过我随即想起莫札特才更能激发杀意。比起在狭窄空间内不断重复播放,连顿觉都睡得不得安宁,无名约翰之流再怎么哭天喊地也不过尔尔。
然后,一个人大声演独角戏的愚蠢教官大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看到这边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乖乖地」默不吭声,他轻声啧舌转换话题。
「好,稍微说明一下吧。我不知道你们这群猪脑听不听得懂,也没傻到会抱持期待,不过厨房可不是地球。」
哎呀〜教官大人真是亲切呢。竟然愿意特地告诉我们这里不是地球耶……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啦臭家伙。就算知道摆明要挑衅,还是会不爽好吗。
「商联把你们这群家伙从地球带出来,对火星进行地球化,甚至还肯付薪水的理由绝非是在做善事,单纯是迫于需要罢了。」
教官大人在说完空虚废话后,开始提起正题。简单来说就是,商联军似乎要求所有参与行星作战的成员,即便是出身于母星以外也必须接受训练。依品质管控层面来说,即便是出身地球的弱鸡,没送上火星烤熟前都规定不能出货。
我学到了好多知识。
这种学习效率让我回想起日本的教室。多亏有这个优秀教师,每年肯定出现了大量落榜的学生。
就算不像我沉浸于过往扫兴的记忆,相信其他家伙也没感到特别有趣吧。当现场气氛变得沉闷至极时,教官大人拍了拍手。
哦,终于结束了吗?
「为了钱千里迢迢跑来火星上的输家们,该来跑马拉松啦。这里的重力比地球还低啊,还不快给我跑起来!」
随着一声令下,教官大人操纵了闸门打开入口。就算目的地是野
外演习场,也终于算是踏出火星上的第一步了。当我为了抢先其他家伙在新世界踏出第一步而穿越闸门,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怎样?
和从宇宙上看的时候差多了。要蓝不蓝的蓝色去了哪?眼前岂不是一片鲜红大地吗?不,火星的地表红不是重点。
问题在于空气。从我站到闸门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不太对。我不是来到一颗经地球化的行星吗?为啥会觉得呼吸困难?
为啥明明站在地面上,却得活像溺水一样喘气?
「快给我跑起来!别杵在闸门前!」
被从后方这么一催,我惊讶地转头看。
不敢相信。
为啥教官在这种地方,这种难以呼吸的地方。
还有办法放声大吼?
「火星重力轻就算了,还偷懒啊!?」
那家伙的,肺,是啥做的啊?
「连气都喘不过来就别提跑步啦。为了记住呼吸法和移动身体的方法,给我跑就对啦弱鸡们!边跑边让身体记住!」
「是要我们——」
怎么记啦——这时约翰・杜竟狠狠撞飞想开口反驳的我,接着吼道:
「谁准你们叽叽喳喳!」
这家伙对着我们所有人持续吼,一副没有第二次的态度。
「跑!都给我跑就对啦!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别用你们那头猪脑想东想西,照命令快给我跑!」
接着,隶属K321单位的所有人就在教官的追赶下,被迫在泛红的大地上持续跑马拉松跑了好一会。
在那之后的事我不愿多去想了。
光经过那一天,我已被迫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商联人口中正常的「正确答案」。
除了悲惨到会成为梦魇的经验以外啥都不是。
然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不,是魔低一丈吗?
隔天等着我们的是名为「行星轨道步兵技术评价演习A进程」,我和其他家伙日后认定为「领域测试」的玩意。真要说的话,便是为了证明弱鸡经过彻底烧烤成为YAKITORI,以单位间相互对抗的仿真战。
在这之中我深刻体会到记忆拷贝设备的威力,甚至让我不禁认为自己输人一等。无论努力还是技巧,在最新技术面前只能被当垃圾践踏。
我头一次怀着耻辱,咬牙切齿地尝到商联的厉害。
靠着那叫记忆拷贝设备的玩意,我记住了斯里兰卡语。光靠这一步骤就让我听说读写样样精通,很厉害对吧?
之后我和K321的家伙们聊,都得到差不多的答案,才让我完全忘了。
——就是别单位的家伙脑中除了斯里兰卡语,其他数据也通通有拷贝进去的事实。看样子刚到火星时听到的「能将必要关键知识和记忆拷贝进脑中」这点所言不假。
简单扼要来说,除了K321以外的家伙们早已将「战斗技巧」、「战术知识」和「团队合作」通通拷贝进脑中了。
至于我这边?哈!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脑袋里只装了斯里兰卡语,除了用来求饶还能干啥?甚至连身体都适应不了火星上的特异环境而活像溺水。严重到有时能动,有时根本动弹不得的程度。
会被火星环境整得喘吁吁倒地的只有K321,另一方面除了我们以外的家伙则靠着标准记忆拷贝设备所赐,全都可谓准备周全。
我好羡慕家伙们动作轻盈毫不迷惘。实际上那群家伙们彻底了解该做什么,没有漏缺,掌握得一清二楚。
毕竟那些都刻进他们脑中了。
光凭一天的拷贝设备,他们就脱离弱鸡,顺利成为YAKITORI。
在这种状况下突然就要互相较劲。被丢入单位间对抗的演习,结果实在是惨不忍睹。
战绩是三战三败。
败北率为100%。
成绩单就在我手上,但看了就想笑。
存活率:F(极差:毫无存活可能。)
战果:F(极差:怀疑毫无战斗意志。)
战术贡献:F(极差:怀疑未能理解任务概要。)
个人战技评价:F(极差:形同打混摸鱼。)
总合评价:F(极差:力求迅速改善。)
对于原本是优等生的我而言,实在好久没见到一整排F级成绩了。「极差」二字深深刺伤我心。理所当然的,不合格率是漂漂亮亮的百分百。
不可能会有比这个更糟的结果了吧。
全败全灭。
某种意义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下场。
第一次演习时,我们连呼吸都有困难。连教官大人硬是加装上的演习用电子判定器通知我们全军覆没时都没能会意过来。
第二次总算明白了电子判定器。不过到了第三次演习,连分到的针枪都没被教导怎么用,我同样连该做些什么都不晓得。
然后就迎来全军覆没了。理所当然只得到F级成绩。
得从举好针枪这件事开始学习的K321单位,名符其实是头待宰肥羊。被扔进演习场中,还在发愣时已得到全军覆没的判定。
换作是我站到相反立场,肯定也会高高兴兴来猎肥羊。明明我和其他YAKITORI们同样是头一次的经验,对方已清楚了解该做什么好,结果自然不必多言。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面对厨房的要求,我和整个K321单位交出惨兮兮的结果。教官约翰・杜总是一脸傻眼地臭骂我和其他家伙「你们只有这点能耐?」,被这么羞辱真的令人生气。
说穿了,这明显不是我们这边的错吧?明明只要用点脑袋想就能知道我根本没错啊!最重要的教育者每次只会劈头臭骂,想当然不会产生丝毫教育上的效果。
我都不得不怀疑起来,持续做这种事究竟有何意义?
完全摸不着约翰・杜的头绪。又或者他根本脑袋空空,啥都没想。
无论是哪一种,这下都很清楚一件事了。鲍金口中那可疑透顶的新教育企划彻彻底底地失败,身为当事人的我敢打包票,这作法根本行不通。相信其他家伙的意见和我差不了多少。只能说被迫跟着耍猴戏的我是个蠢货吧。
可恶!该死!混帐!
……为啥我非得沦落到如此田地!和提出想考大学那时一样。为何我每次、每次想死里求生时总会狠狠摔跤啦!?
鲍金那死瘟神!约翰・杜那死走狗!
让我好好打一仗行吗。我不是特地来这当箭靶的啊。
充满自卑感与耻辱的经验不断重演,再加上没有半点进步,让我们之间(就算只有分子层级般微小)的表面同伴意识不需多久便消失无形。
和在货船上时,在日本时一样,也就是一如往常的世界。总是有蠢货鬼吼鬼叫着扯我后腿,我正常的前程总是、每次都是被蠢货给毁了。
无可救药。
我只求不想被卷进麻烦当中,但为何总是和这些垃圾般的家伙牵扯上关系?
堪称致命一击的事件,是发生在和我同期,搭同艘货船来到火星的家伙们除了K321成员外通通合格,毕业离开这里时。
如同厨房当初的宣言,不到短短一个星期他们就合格了。
接着在满脸错愕的我面前现身的,是一批量期的新人。然后,我竟然也被那批新人给超车了。
讲得极端一点,火星的训练设施就是间复合式加工厂。通过记忆拷贝设备把被称为弱鸡的新兵们加以「烧烤」,加工成YAKITORI。在通过品质检测——出货前测试后,大部分将上缴给商联军。
所以换言之,只要检查不合格就不会交货。对于大宗顾客的商联军做起生意来童叟无欺且绝不马虎……虽然对一直没合格的我们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总而言之,我不合格不行,不然将在此地腐朽风化。我已受够了裹足不前原地踏步。如今每当一有演习,K321也越来越成为老兵。
已经不是顾虑每天多的那40分钟的场合了。
唉,说到这儿我就想起一件残酷的现实。时间不停流逝的结果,竟让我面临一个预料之外的严重问题。
就是茶。
在K321离开地球前,有「配给」到一定数量的茶叶。尽管觉得很蠢,还是决定有免费东西能拿就拿,回想起来实在是人生中下的重大正解。
为了洗刷掉「大满足」如同狗屎般的味道,比起无臭无味的水,茶可说充满了救赎。更何况,货船TUE-2171内并没有其他刺激物。
到了火星上的状况也没差多少。
所以我不断喝茶,使得茶叶日渐减少。或许是废话没
错,越喝就会越来越少。虽说能通过配给拿到定量,却赶不上消费速度。就算想用买的,领到的薪水能买的量实在不够。就算把我的电子户头掏空买茶,也会马上见底吧。只能用冲淡的茶和着「大满足」下肚时的滋味着实是种屈辱。
一旦能够合格,似乎就能定期以优惠价便宜买到唯一的「咖啡因供给源」茶叶……但没能合格的我连那种资格都没有。
只能配水吃这种难吃到要命的饭会把人逼疯。想要吃点正常食物的话,除了娱乐区的麦当劳以外别无选择——要收钱就是了。
然后说穿了,那里的价格比土匪还抢人。
另外我是听说有个提供特别餐点,称为「特殊区域」的地方,但对于连麦当劳都吃不起的我而言根本无缘。
跟狗屎一样的「同事」,同样烂到只能用狗屎形容的训练。我不觉得在如此环境中还只能靠著白开水和「大满足」果腹,会有办法忍受下去。
这是场和时间的赛跑。
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合格,不然再待下去保证会崩溃。要我跟蠢货一起陪葬?我才不要哩。
扯我后腿的家伙,都是敌人。
我真想用针枪往那些装成伙伴的家伙们脸上射去。
鲍金那该死的家伙,干嘛不挑点更正常的家伙来当我同事!K321里除了我以外,大概也只剩泰隆那个傻子稍微好一点了。
虽说那家伙也不是啥好东西……但其他家伙更无可救药!
我忍不下这口鸟气,任凭冲动往走廊上的墙一拳揍去。
不想办法改变状况的话,我真的会完蛋。
明明是这样,那个教官似乎真的是疯子。
明知这样下去只会迎来第十一次的败北,教官仍不断只让K321进行户外训练。
然后,下一次「行星轨道步兵技术评价演习A进程」也得到预料中的结果。
被通知的仿真环境是户外战斗训练。
来到已经不能再熟的操场,屡尝败仗,化为其他家伙分数的领域。怀着苦涩回忆,我戴上演习用的电子判定设备,举着针枪当起无头苍蝇。
总结还是不变,排山倒海而来的F级,第十一次的「极差」评价。在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我面前,得到A〜C级评价的其他单位迅速收队了。
到底是怎样啦!
「唉……」我无奈仰天长叹。
已经看惯的火星景色。虽然天空是和地球有几分相似,仍改变不了烂到极点的整体环境。
明明要是以前的我,早已离开这里了,可是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下场?
没时间了。
烦死人了。
到底招谁惹谁?
当我忍不住摇摇头时,闻到了怪味,一股微微甘甜的香气。直到刚才都还没有……可恶!还来喔!
「别喷香水啦中国……不对,紫涵。」
「这是我的自由吧?至少演习后别管那么多好吗。」
「在这火星上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挥霍自由的?得负起连带责任的可是我这边啊,别把我拖下水。」
K321马上就被其他单位发现的最关键原因之一就是这玩意害的。虽然我想像不到她到底是从哪弄来的,中国人那蠢货竟开始爱上喷香水。
难怪会被判定为存活率极差。她是不是误以为这里是其他世界?
说到底果然是新兴先进国出身的花瓶大小姐吗?想法就是那么天真。即使难以置信,她恐怕瞧不起整个社会吧?连点常识都没有实在是无可救药,明明我这可是拼了命挣扎耶?
「就算说连带责任,可是明,你还不是没在支持同伴?你有过吗?」
中国人的反论让我错愕地晃头。为什么?我得支持?
「我没扯你们后腿好吗,别要求我更多了行不行?」
「要是我们没帮你,你早就被你自己的失误害死好几次了喔?连这都不懂的话,少在那嚣张说大话。」
中国人一副话到此结束似地闭上嘴,但我还是没能理解。我根本,一次都,没叫你们,帮我好吗?
「我有叫你们那样做吗?我才不是泰隆,傻到会欠中国人人情啊!」
「明,别扯到我,这可不公平啊。」
见泰隆一副「别惹我麻烦」挥了挥手的反应,我选择低头道歉。我虽不像瑞典人,但也想避免无谓的纷争。
「别把话扯开啦明,有够卑鄙耶。」
指责我不公平的是白种女,这无谓的插嘴真不愧对她「白噪音」的名号,害我白眼都翻到后脑勺啦。耍嘴皮子谁都会好吗?
「阿玛莉亚,不关你的事,闭嘴行吗。」
「不,我得说清楚讲明白。紫涵说得很对喔,明,你是怎样?难不成你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最正常,最正确的?」
完完全全的正确答案。我当然有权利这么认为。
「至少比你这家伙做得好啦。」
毕竟我可不会拖拖拉拉到让演习全军覆没啊——我补上这句话。今天输的理由不外乎阿玛莉亚所提的「拖延战术」彻底失败。即使存活率提升到E级,其它仍然全是F级。
……实在难看到不能怪教官结束后「到底想不想做啊!?」如此大发雷霆。
「阿玛莉亚也有在帮你喔,你没发现吗?」
「可是这让她每次都摆出厚脸皮教训人,以为自己才是最对的吧!也不想想这家伙的指挥害我们全军覆没了几次啊!?」
我终于爆发了。
什么狗屁支持都不重要。只要别扯我后腿,不来碍我事,一切就够了。
「各位,到此为止吧。」
「闭嘴厄兰,你又要叫我们不分出是非黑白放着不管?一直放着不管的下场就是现在这鸟样啊!」
连想说啥话都装得假惺惺,扮家家酒扮到最后是这副德性?跟我说这是现实?我可不奉陪喔拜托。
「你以为只有你才是受害者!?」
「我有喷香水害所有人被发现?有硬要实行害人全军覆没的作战计划?怎么,阿玛莉亚,有的话大声说出来啊??」
你说什么——原本要作势大吼的英国人,结果不只没说出口,甚至瞪大双眼往我身后直看。
是怎样——当我一想转过头……发现为时已晚。
「各位弱鸡,怎么?演习都不合格了,还敢在这大声叫骂?」
并非平时的怒吼,而是平静的质疑。这使我的本能嗅出事情的严重性。
他是啥时出现的?
冷不防现身的教官就伫立在眼前。尽管不敢相信,但他的的确确,站在明明前一秒还空无一物的空间中。
见他脸上笑眯眯的表情,难道咱们的约翰・杜教官其实人很好?不过这家伙皮笑肉不笑,口吻更温和有礼到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看样子都还体力充沛呢。这么健康有活力真是不错。」
不这么觉得吗——当这家伙表面上说话越客气时就越大事不妙。根据过往经验,我已切身体悟到这件事实。
「呃〜假如各位感觉火星的训练无聊到像在放水,想必是我指导不周呢。实在对不住啊。」
这家伙边说着这句假惺惺的空话,边用视线缓缓扫过我们一伙。
接着轻声低语:
「想尝尝地狱啥滋味是吧,弱鸡们?」
此话一出的同时,这家伙各赏了我和其他家伙猛烈一击,并让我们背上和全副武装同等的重物全力从演习场这头跑到另一头。
再多的反论、意见和不满都因此被压抑下来。
无名约翰比平时更凶狠地操了我们一顿。
经过地球化的火星操场上满布呕吐物、泪水和鲜血。当然还不能少了厉声斥责和一阵毒打。
「神啊……」
「别成天仰赖根本不存在的偶像啊蛆虫!」
在一旁的教官边这么吼,边踹飞了瑞典人。我侧眼望着这副景象,却不能停下脚步。
「请你别这样!」
面对难得动起肝火的瑞典人,教官只若无其事地回应:
「你那称为神来着的家伙所写下的神圣典籍里有哪边提到商联人了?希望你务必告诉我。哪一页?哪一句啊?」
一副强逼他招供,如连珠炮般的语言洪水。
「竟然会把那种连商联人都想像不到的原始典籍当成宝,实在是天真到无可救药啊。」
竟然还在那有模有样地哀声叹气?去你的嗜虐狂。
不过瑞典人倒下是件好事。这下子教官得陪在他身旁好一会了……我渺茫的期待眨眼间便遭到背叛。
「喂喂喂,都没有好心的索马里
人愿意帮帮伤脑筋的厄兰小弟?真是没血没泪呀。怎么,只会出一张嘴?耍嘴皮子最会是吧你们这群连YAKITORI都称不上的腐臭生肉们?瑕疵品们?」
喔不这该死的畜生。
把矛头指向我这来啦。
「实在没一个像样的啊弱鸡们。你们是为啥以单位行动来着?行行好,别跟我说你们不只脑袋蠢成猪,连心都成了狼心狗肺喔?」
虽然做法很烦,但我很清楚教官大人是在故意挑衅。这正是这家伙的手段。
「刚才在那激动大吼的家伙们,至少有点血泪吧?」
该死!目标瞄准我和英国人吗!希望她撑得住——我往旁一瞄,看到的是发出熊熊怒火的一对蓝眼。
我的天啊,不行,这该死的家伙竟然干劲满满耶!
想办法忍住别回嘴——我赶紧对她使眼神。你也清楚随意做出反应只会让那个嗜虐狂更高兴而已吧?
结果英国人回望了我这一眼,没多思考就选择不加理会。只见她哼了一声,对我面露鄙视神色后,转向无名约翰大吼:
「我才不是瑕疵品!」
「你说啥?」
面对假装耳聋听不见的教官,她激动继续进攻。
「给我收回那句话!我才不是瑕疵品!」
声嘶力竭的呐喊,但有谁能否定她这句话?我确实不是瑕疵品,正常得很,看仔细啊。
——至少我要是不能证明这一点,就没有容身之处。
但你这招下错步啦。忍!给我忍着啊!
「我就承认吧。」
约翰・杜一脸奸笑,大大嘲笑起英国人。可想而知,接下来他口中将吐出挑衅的话。
实在装得太故意了。
但可恨的是,就算清楚是故意的,依然听得很气。
「K321单位在互扯后腿上无人能及呢。」
听懂了就给我闭嘴——彷佛在这么说似的,将英国人狠狠踹开后,出脚的教官大人转向这边愣住的其他人,一副不屑地说:
「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吗?其实你们是受鲍金先生命令故意放水,绝对不要合格对吧?有说错吗?你们实际上是被派来训练教官,让教官即使碰到史上最无能的弱鸡们,也能不陷入绝望的教材对吧?」
我清楚这每一字,每一句,完完全全都是在挑衅。
「难不成你们是生下来糟蹋我人生的吗?不然我实在没理由去应付你们这种蠢货啊。」
喔该死!这家伙到底能多惹人厌?激怒我们情绪的方法真的不得不说是一等一耶!
「真想看你们的父母长得是什么德性啊。这种窝囊到底是谁生的?」
「大叔,出口的话可收不回去了啊!」
「泰隆!」
泰隆甩开中国人和我想制止他而伸出的手,抡起拳头往约翰・杜冲去。难道家人的事踩到他底线了吗!未免太冲动了吧!
「我还不一拳揍扁你那爱摆架子的脸!」
「爱掌嘴自便吧,低能儿。」
遭一发犀利得令人傻眼的交叉反击拳击中,泰隆的高大身躯竟轻而易举倒了下来。
「这下也清楚父母值多少斤两啦。喔不,反过来了吗?应该说犬父得犬子?就跟杂草没两样,越是没用的垃圾繁殖力越强,看了都烦。」
「你这——!」
该说意外吗?
中国人竟然也发飙了。
「怎么,想主张自己有人权?连YAKITORI都当不成的垃圾哪里学来这些的?」
她同样出拳揍去,无名约翰却不费吹灰之力轻松闪躲,更不忘直接回赏一记过肩摔。
把中国人摔出去后,那家伙开始对我说:
「实在是惨不忍睹,看得我头都晕啦。地球是不是误以为火星是垃圾场还啥来着?如何啊,明,有自觉没有?」
我才不是什么垃圾。
和其他家伙不一样。只有我,只有我是正常的!
谁还管那家伙的意图?
让我好好往那嚣张的脸上揍一拳就对啦!
厨房——装备调查/研究部
视察完火星上的加工厂,老实说我非常失望。
为了公平起见先说清楚,我并非抱持过度期待而遭背叛。过去身为不属于任何氏族的行省星球居民,地球人想必没受过多好的教育。先别提个人天赋云云,要是连培养天赋开花的土壤都没有,就算播下种子也理所当然结不出好果。
假如要求他们能成为具尖端技术与知识,充满名誉骄傲的商联军士兵的人是我,那么确实,最该被耻笑的人其实是我。我形同犯下了被切割舍弃都不奇怪的过失。
不过,事情不该如此。
我要求的水准合情合理,只要求他们能变得比巡逻用的机器人稍微好一点罢了。但很遗憾的,被粘贴K321标签的一群地球人连这点程度都达不到。
明明已从商联本国舰队的装备开发研究费中呼出巨额投入支持装备改善企划案,结果竟连区区针枪都用不好!明明和吾等的氏族同样,握起拳头,四指便会齐朝拇指的五指生物,甚至连体格都相近,结果却是悲惨至极。
就算是再如何吊车尾的氏族,都找得出比那玩意更有前景的投资案吧。若要说这点有误,大概已是商联要毁灭时的事了。
「……鲍金,那就是你所谓『新的可能』吗?」
我可说是按捺不住才会插嘴。
不只限于地球人,一旦种族不同,我通常难以辨识出性别。然而一看到身形娇小的地球人遭到较高壮的一方殴打,我还是能理解发生何事。
恐怕起了内部斗争吧。
训练对象反抗教官,轻而易举遭到镇压。竟然连五打一都会惨败,实在是不成气候。
「这实在是惊人的成果啊。要是本国通过此预算的财务氏族看到这副景象,可能会错愕到直接往反应炉里跳啊。」
尽管我是在严重讽刺,地球人听了后仍面不改色,着实佩服。
「艾葛斯武官,你说得是……『还』不成气候这点一眼就看得出来。想要马上投入实战怕是相当困难呢。」
流畅的宇宙通用语。
要是不看他的外貌,肯定会误以为是在和本国氏族的人交谈吧。更何况这男人非常能言善道,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如连珠炮般停都没停过。
「在还没孵化的蛋里,连一根羽毛也找不着是很正常的。因此就批判这东西飞不起来,并不合理。」
地球人指向那群不受控也毫无秩序的家伙,口吐花言巧语。
——那是群能下金鸡蛋的鸡呀。他说。
「如今的景象再怎么看,都像是集体袭击教官且惨遭压制喔?这次我很难把你的话当成地球式笑话一笑置之。就算再怎么戴着善意的有色眼镜去看,也总该有个极限。」
「看在我眼中已经有明显的进步了呢。恕我直言,艾葛斯武官,这是场长期投资呢。」
「你是认真的吗,鲍金?还是怎么着,拐着弯消遣我的氏族没有投资眼光吗?」
「我怎敢对各位商联的大人不敬呢。」
「唉。」我叹了口气,带着甚至可谓亲近的感觉轻拍起地球人厨师的肩膀。
虽听说是种地球上的礼貌,老实讲实在难以理解。如今在国内学界,依然对于他们为何如此喜好肢体接触的原因议论纷纷。
有一派相信此举起因于YAKITORI生性好战。会采取暴力手段沟通的理由不外乎他们爱好互殴——从表面来说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好歹也算身处多少了解YAKITORI的立场。
真要说的话,我倾向于提倡「从缺乏稳定性的程度(甚至未因缺乏咖啡因而陷入混乱的情况也是如此)来判断,恐怕是身处天然重力环境时所染上的陋习」这种假说。
「鲍金,我呢,自认为已经深深了解你们到分辨得出YAKITORI、烤鸡和地球人之间的差异。」
总而言之,这就跟谈生意时通常会参杂对方的俚语是同样道理。即使不晓得缘由,也是展现入境随俗的重要一环。当然,我清楚一旦种族不同,我们这侧的善意将难以获得他们理解。
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我不忘展现努力和诚意。
「根据现状而论,YAKITORI形同免洗战力。我清楚你相当想改变他们的命运……而我个人也不打算反对你的主张。」
也因为如此,我才格外惋惜。
「表现得那副德性,只会让现状持续受肯定喔?一个搞不好,恐怕以后整个改革企划都将争取不到预算。」
其实以闲话家常的角度,这些内容太过深入。要是本国知道一名舰队
士官对区区行省民说过这种话,肯定免不了谴责一番。不过也因为如此,才成功让这个脸皮厚得要命的地球人吃惊。
一脸讶异的表情在我眼前浮现。
虽然地球人的脸难以区别,这股讶异究竟是演出来的还是打从心底动摇,依然能靠身为战士的直觉分辨出来。
「……老实说我从以前就很纳闷了。艾葛斯武官,你为什么会?」
「别问得这么不清不楚。」
「我本认为,除了学者以外的商联人,应该对原生物种的生态毫无兴趣才对。真正该尽的本分和有兴趣的对象,理当不出经商和航海。」
实际上,这个地球人说得很正确。商联本国原则上对原生物种毫无兴趣,而若非蕴藏大量军事资源,本国几乎不会要求与行星进行自由贸易之外的行为。根据财务氏族的说法是「为了不掀起风头,尊重当地才是最便宜的做法」。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比起商联海军陆战队士官,你看起来更像位学者。」
「别提这事了鲍金,会害我想起和本国财务氏族间的交锋啊。」
过去我曾被说过类似的话,更因此被分派部属时那段苦涩往事,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你的话,定能发挥军人的实力,加上学者的智能——』诸如此类,舰队军人听了会浑身发麻的马屁奉承。
说实话,谁都不想被派到这种偏僻行星工作。
若真有人为了维护徒有其表的主权,甘愿登陆到这类充满原始生物的行星,恐怕净是些疯狂的学者教授们吧。
很不幸的是,个性适合身兼总督或专员的学者教授永远不够。既是位正常有能力的学者,且自愿接下总督府内杂务工作的奇异教授总是缺货,堪称商联在市场经济中的失败例吧。
于是乎,换成舰队内一些不幸的士官——像我这种人——便为了行使主权,被迫调离充满荣誉的舰队职务,来到这种成天被自然重力绑手绑脚,相当不舒适的环境。
「我认为成了学者教授的你,其实意外适合『艾葛斯教授』这个称号呢。」
「假如你是想嘲笑我的不幸,我也只能接下你的战帖了,毕竟我们号称什么都买什么都卖呀。」
我说出这句半似认真的玩笑后,留意到话题偏掉这件事。
话题明显是被支开的。该说像是信了叫卖摊贩的花言巧语,被迷得团团转吗。讲老实话,我并不讨厌陪风流倜傥的鲍金耍耍嘴皮子,毕竟算是异文化交流的其中一环。不过我也不能放着正业不管。
「该言归正传啦,鲍金。」
我不让鲍金插话,又或者说,不给他机会开口,马上接话说下去:
「我该说以氏族祖先之名发誓吗,总而言之,那些果然太糟糕了。」
假如这并非是在培育毫无秩序可言的武装暴徒,刚才的景象实在无法替投入经费作出正当的辩解。即便YAKITORI只是用来充当辅助用的战力,凡事总该讲求个最低限度的水准才对。
「所谓的投资,即便无法创造出短期利益,也至少会产生某些有形之物呢。」
「请问你想说的是?」
若让这个叫鲍金的地球人来成立新氏族,无疑具备财务方面的资质。坚持不让对手挑出语病的特质,想必在外交领域也能有好表现吧。
他可是个满口流畅通用语的地球人,实在不能否定有如此可能性。
也就是说,对我这种武人而言,他形同天敌。
亲爱的船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鲍金,有让我把话说死的必要吗?」
是有必要——结果我已能预测到自己将否定才刚说出口的疑问。
「那些实在派不上用场。」
别说最基本的控制,单位内成员竟起了争执。不具团结心这点可说是无可挽救的严重缺陷,相信即便是对军事方面不熟的门外汉,看了也定会直摇头吧。
「我都不禁想感谢起祖先,此地没有被选为本国财务氏族督察的目标呀。」
「对于虽下令降低成本,却对YAKITORI不感兴趣这一点……我也不好受啊。」
「看在本国眼中只跟在抱怨成本耗损率没两样。本国市民对不具市民权的原生物种所抱持的看法大概不出我说的这样。既不怀恶意,也不具一丝关心。」
YAKITORI基本上都从不具市民权的原生物种当中招募。或许再经过几个世代,原生物种也有可能创建起氏族吧?
不——想到这我摇了摇头。
如鲍金这样的家伙实在少之又少。如今在本国人的观念中,「YAKITORI」就等于「地球人」,这类只能算是毫无知名度的小众存在。
「到头来,YAKITORI依然属于消耗品呢。我实在想改变这部分。」
「真有野心啊,鲍金。」
实际上,目前的情况是,经「优化」后便无法再行修正的YAKITORI即使存活下来,也难以再度利用。在预料环境外所呈现的高损耗率只能以「异常」来形容。
就算行星登陆作战再怎么严酷,目前也已进入不是能拿来CP值当借口的程度。
再加上,还得提到强度方面的问题,又或者该视为种族上的问题吗?我不得不说,由地球人构成的YAKITORI在作战成功率方面实在低得可以。
若单纯从费用层面来论,比起动员本国海军陆战队精锐的高成本,目前在成本方面仍处明显优势。然而于作战成功率方面来看,容忍度确实缓缓逼近已松到极致的底线,的确有必要加以改善。
「相信无论是谁都想提升自己的品牌价值,我有说错吗?」
「理所当然呢。」
之所以附和地球人厨师的理由,有一半便在此。
「无论是本国、舰队,甚至我等士官都如此希望。但我们充其量是以做慈善事业为前提,而不是想染指不良债权啊。」
没有人会否定以长期视野投资的重要性,但是认赔杀出也很重要。商联人绝对不可能会在一眼就看得出没有未来的投资上继续。
看准离场时机可说是想顺利认赔杀出中不可或缺的要素。要是无法回收被套牢的成本,简直是恶梦。认赔杀出的观念可是商联人会最先,并再三教导孩童的大原则。
即便是比起投资,更偏向看重舰队航行方面的军事氏族,在这方面也不会马虎。
「有关你提出的新教育企划,成本已逐渐逼近允许的限度,而且没有像样的成果。明明都还无法证明于品质上高于原有的YAKITORI,却得耗费难以置信的极高成本,本国财务氏族看了岂不发疯?」
「看在军务氏族的各位眼中,应该是想反过来竭尽全力逼疯财务氏族不是吗?」
「这问题很讲究CP值啊。」
假如耗费金额不高的话是挺诱人的,但我等氏族并没有愚昧到会不去管浪费军事费这个机会成本。
「……你个人可说是极为优秀的人力资本。不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的种族了呢?」
「拙见以为,其实正好相反呢,艾葛斯武官。恕我失礼,但应该要说各位常过度轻视原生物种才对吧。」
这时,厨师面露冷笑。
「说真的,其实不分种族,所谓的『主人』都很常有所误会呢。让我想起了地球上一段关于东印度公司和西帕依的历史呢。」
「不好意思,我没有连原生物种的历史都去涉猎。然后别把话题扯开,你不能否认现状确实毫无进展,没错吧?」
「怎么会呢,不如说他们进步不少,有了明确进展呢。」
大概是看到我一脸傻眼打算开口反问的反应吧,地球人耸了耸肩,一副「你看不出来吗?」似地轻皱眉头。
「最关键的身体已经锻炼好,现在只差学会如何运用就完美了呢。」
「身体?」
「一开始被扔进火星这个大环境时险些没缺氧死的家伙们,如今已精力充沛到能和教官互殴。如此成果可说再顺利不过,再来只需教会他们纪律和战术即可。」
我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爱强词夺理的对手,所以单刀直入地问:
「办得到吗?」
「其实地球人是更加灵巧的,当然办得到喔。」
虽然我只能期盼真是如此,不过很可惜的,不得不说我个人对这个可能性抱持着强烈怀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