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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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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充满了意外。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若是这么说,或许认为很狂妄。但回顾这一年来所经历的事情,鸣谷慧觉得这样的形容绝不夸张。

例如——没错过着普通的生活,眼前并不会突然坠落一架鲜红的战斗机;不会有桃红色头发的女孩子夺走自初吻,更不用说跟那个女孩一起展开空战。

说得更琐碎一点,突然移居小松与和明华同居都在意料之外。在一年前,自己能否预料得到呢?那样的明华竟然会穿上水手服,过着高中生活,还对自己露出哭泣和呕气的表情(就是那个可怕的大姊头!) 。没错,人生就是如此充满了骜奇。

不过。

即使如此 。

(这种意外我是敬谢不敏。)

慧怀着黯淡的心情转动目光。

老旧的仓库里充斥着香烟的烟雾,长相凶恶的男人们投来危险的目光。有的人彷佛在威胁一般,使小刀闪现光芒;有的人不耐烦地不断咂舌。气氛沉重,强烈的压力和紧张让自己就快窒息,但却又无法逃出去。双手被绑在背后,并被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旁的格里芬也是一样。尽管她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却传来强烈的焦躁感。搞砸了、糟糕、怎么办?——这种表情。

什么怎么办。

说真的,快想点办法啊!

视线的尽头处有堆积如山的黑亮金属。长长延伸的枪身、弯曲的弹匣及小巧的铁制菠萝。

是武器。

他们撞见了走私品的交易现场。

为什么?我才想问呢。仅仅一个小时前,自己跟格里芬还愉快地漫步在金泽的街上。不同于小松的喧嚣和热闹,无秩序却华美的气氛令慧感到雀跃。洒落的太阳、一望无际的蓝天、林立的大楼群和摊贩的香气。

还以为这将会是最棒的一天。

他不否认实际上心情很飘飘然。

难道就因为这样吗?是放松警戒后,使得察觉危机的能力变得迟钝?抑或是忘了自己的搭档有多么不谙世事?

瞎嚓!

硬物声响起,眼前的男人晃动手枪。背后有许多人的气息正在逼近。

(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惠重复着不知是第几次的疑问。

数小时前的光景在空洞的意识里苏醒过来。

抵达JR金泽车站的时间为上午十一点。从小松车站搭乘在来线,约花费四十分钟。走出长长的月台,穿过有股近未来感的大厅后,北陆三县最大的街景出现在眼前。

贴有宽大地砖的站前广场、塞满圆环的车阵、耸立于行道树另一端的玻璃帷幕高楼建筑。尽管听说闹区是在东侧出口,但西侧出口也相当热闹。或许是来自大陆的难民急遽增加之故,可以见到好几处正在建造的大楼和住宅。此起彼落的话语也是北京话或英语等等,各式各样的语言。一瞬间就快忘记自己在日本了,感觉像造访了香港或上海的城市。

「喔 ~」

头戴鸭舌帽的少女瞪圆双眼,一转动脖子,斗篷罩衫的下摆就跟着晃动。她张着小嘴,好奇地环视四周,然后撑大鼻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多人。」

「不要一直东张西望啦,格里芬。太显眼了。」

毕竟桃红色头发本身就在闪闪发亮了。尽管用帽子遮掩,依然很有可能吸引周遭人的目光。

那孩子怎么回事?是戴了假发吗?还是庞克族?类似这样的感觉。

慧抓住她的帽缘,将帽子拉低。或许是被遮阳板挡住视野的缘故,格里芬看似不满地低吟。

她略微拉起帽缘,仰望向这边。那副模样出奇可爱,令慧的心脏猛然一跳。

「慧太爱操心了。过度的避险会妨碍行动自由,反效果。」

「是你自己太没有戒心了。刚刚在电车里也很危险吧?还被后座的孩子拉头发。」

她刚才差点被看似幼儿园学童的男孩走鸭舌帽。唉,毕竟眼前的头发散发出朦胧光辉,也难怪男孩会感到好奇。

「就是因为不乖乖坐着,才会发生那种事情喔。谁叫你一下子从座位站起来,一下子整个人贴在窗户上。」

「不要紧。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目前严格运行后方警戒,不会再有不一机咬住我的后方。」

「也注意一下旁边跟前面吧!」

毕竟这家伙一旦专注于一件事情,很容易会忽略其他事。还是稍微严格纠正她一下比较好。

慧轻按住帽子,再次将帽子往下拉。

「那么,我们走吧。」

慧避开责难目光后迈出步伐。时间不太充裕,但难得外出,他希望起码能够完美实施当初预定的计划。

计划。

不怕被误会而说得明白点,就是所谓的约会计划。

在一星期前的贝儿库特事件中,自己和出击前的格里芬曾经约定过,如果是从这次的作战归来,两人就一块儿出门。

开端是贝儿库特与其开发者的一番话。听着富有人性且再普通不过的故事,自己也不禁想重新思考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于鸣谷慧来说,格里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工具?是战友?还是更在其上的存在?

既然是约会,在基地内散步就太乏味了。到小松市区观光也很落伍。那么,能够想到的就是远征金泽了。不抱期望地找八代通商量,忍受对方充满好奇的询问,再历经过无数道琐碎的手续后,才有了今天。两人独处的金泽漫步,第一次的小旅行。

两人在巴士总站坐上西侧出口巡回的专线巴士,摇摇晃晃二十分钟左右,陆地中断并来到了巨大的桥上。全新的交通标帜上可看到「直行:五郎岛难民居留区」的字样。

「难民居留区?」

格里芬看似好奇地念出声音。慧说了声「对」后点点头。

「国家专为那些从大陆逃来的人们建造了城镇。据说是开发海边的土地,修建了集合住宅及商店街,以便让相同国家出身的人生活。就像那个,类似神户或横滨中华街的地区。」

「中华街?」

「就是有很多中华料理店的地方。拉面、饺子,还有杏仁豆腐之类的。」

「我想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会选这里啊。其实来金泽观光,主要好像是去武家屋敷或兼六园等地方。」

反正对于眼前的少女来说,实质更重于形式吧。自己半武断做出的选择看来是正确的。

那双灰色的眼眸开始露骨地闪闪发亮。她用手机终端搜索观光情报后,「唔 ~」地喘了口气。

「五郎岛… …简直是梦幻仙境,饮食的终极之地。」

「呃,你太过期待的话,我反而很伤脑筋啊。」

毕竟是临时建造的居留地,历史和规模也比比不上横滨及神户。

况且虽说是居留地,但那片土地实际上好像历经了有点复杂的成立过程。似乎是来自大陆的大量逃难开始之际,入境管理局的难民审查非常缓慢,导致许多人被滞留在逃难船上及港湾。

卫生环境的恶化及粮食等问题,使得抗议声浪日渐增大,与行政机接连发生冲突,以及非法入境。最后,政府将审?结束前的等待所与临时住宅结为一体,修建成了五郎岛。

审查过后,倘若有人可以投靠就离开这里,其他人则能继续住下去。可以说既是日本,却又不属于日本的地方。出入外界也仅能通过三个方位的大门。

(难怪会留有这么浓厚的对岸气氛。)

能见到久违的大陆街景,呼吸那里的空气。就慧个人来说,这里也是他想造访一次的地方。

格里芬从手机终端上擡起目光。

「慧呢?去过五郎岛吗?」

「不,我也是第一次来喔。我是从明一认识的人那里听说的。你想想,之前有送糕点吧?就是类似花 ,名叫「麻花」的食物。」

「在队员餐厅请我吃的那个?」

「对对对,那个就是我认识的人从五郎岛买回来的。然后,因为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所以她建议我去看看。」

不。

不对,正确来说,对方是说:「我们一起去吧!」由于当时是因为难民审查而独自一人顺路前往,所以她说:「下次想和慧两人一起去。」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偷偷去了,大概会挨骂吧,毕竟就爽约了好几次和她的约定。由于往后必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她,所以必须万分注意自己的言行。

在慧绷紧精神之际,巴士减速了。桥的出口处有个小型的圆环,在出租车和普通车辆的另一边可见到大门。

「感谢您的搭乘。即将抵达五郎岛难民居留区,五郎岛难民居留区。」

「好,开始海外旅行了。

」

「噢 ~」

确认没有遗品后,两人在站牌处下车。走出户外的瞬间,海水味飘荡而来。或许是大海很近的缘故,明明距离车站没有多远,却有种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受。

两人拿出身分证,出示给大门的警卫看。让对方读取完条形码,慧等待格里芬的ID检查结束后,穿过行人专用的拱门。

「哇。」

「喔!」

空气变了。

声音和热度明显上升了一个等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围绕着广场的商店,每一间都是在三到四层楼的建筑上,施加原色的招牌或装潢。商品和桌子突出房檐,营造出杂乱的气氛。

往来的行人们大声喊着,比较着货物。

令人怀念的光景让身体发颤。

没错,就是这种气氛,彷佛从大地渗透出来的能量。自己曾度过大半人生的光景就在眼前。

并不像上海的商业区或北京中心区针对外来客的面貌,而是那个国家真实的风景。

「喔喔喔喔~」

格里芬跑向广场,茫然地环视四周。

「和小松的城市完全不同!」

「那是当然。」

「文化震撼,冲击。重新建构世界观。」

真夸张。

不过可以理解她想说什么。慧起初开始在海外生活时,也被性质过于相异的气息震慑。

包括气味和色彩在内的一切都完全不同,彷佛文化或社会这此一东西,伴随着质量向自己压来。但那未必令自己感到不快。畏惧的反面是向往,对于未知的不安必定着期待。

格里芬极力睁大双眸,眺望着城镇。她来到商店的屋前打量食材,纤痩的背影感觉得出沉默的激动。

「喂,这么快就想吃东西了吗?」

「发现麻花了。」

她指出眼熟的花林糖形状零食。

「还有很大的。」

「嗯,那是大麻花。」

这是看似用圆面包拧成的食物,口感比普通的麻花柔软,口味也有各式各样的变化。慧个人喜欢加了肉桂粉的,但据明华的说法,似乎是加了星星糖的才是正宗。尽管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是?」

接着,格里芬指向黑色状的物体。喔喔,又是标准配备呢。

「是向日葵的种子呢。」

「种子!」

「很好吃喔。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拿来喀喀咬着,很快就吃完了。」

「我想吃。」

「嗯 ~」

一开始就狂吃的话应该会吃不下去。不过,这么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服务员。」

慧往店内探头,拿起一包看中的袋子。

「请给我这个。」

「好的。」

走出来的是一名不到二十五岁的女性。绑子的发型相当可爱。她动作利落地将商品装袋,目光同时落在格里芬身上。

「哎呀,你真可爱。」

对方对她露出微笑,格里芬却一脸茫然。

慧帮忙翻译:「她说你很可爱。」后,格里芬眨着眼睛,注视那位女性。

「谢谢。」

「哎呀,是日本人吗?你和这位男孩都是?」

女性看似意外地瞪圆双眼。她再度面向慧。

「什么嘛,中文说得那么好,我还以为是这个镇上的人呢。」

「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我曾经在对岸住过。话说大姊姊,你的日语也很好呢。来这里很久了吗?」

「嗯?差不多。应该说,这家店基本上是针对观光客啊,所以主要是以日语来招呼客人。要是不会说日语,就如字面描述的一样「不像话」了。」

说完有些巧妙的比喻后,她又拿起一包西瓜种子放进袋子里。

「奇怪?咦,一个就可以了。」

「没关关系,我招待你们。今天要让可爱的女朋友玩得尽兴点喔,加油。」

她抛了个很有魅力的媚眼。

女朋友。

可爱的女朋友 。

被人当面这么说 ,总觉得很难为情。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慧说了声「请问」 ,向她搭话。

「以本地人来看,哪一家店比较好吃呢?我们还没有决定要在哪里吃食。」

「嗯~这个嘛。」

女子将手指抵上脸颊沉思。

「虽然有以本地顾客为主的店家,不过你可以沟通,应该没问题吧?嗯,等我一下,帮你挑选几间。」

她在便条纸上随意书写后递了过来,还很用心地附上简易地图。

「在店里吃的话推荐有星号的店家。然后,想要逛摊贩的话,有圏号的地方就OK。叉号是一定要避开喔,因为他们有时候会对观光客狮子大开口。接下来就是参考店门口的菜单,挑自己喜欢吃的。」

好厉害——想不到最强的导览书诞生了。

一开始就走进这间店真是幸运。

要是没有任何指点的话,搞不好已经踩了好几次地雷。

「谢谢你。」

「 不客气 ,方便的话,回去时也买点伴手礼吧。我会再给你们优惠喔。」

她很有活力地问候一声「慢走」,送走了两人。

格里芬一脸幸福地大口吃着西瓜种子。

她原本就很有小动物的感觉,所以这么做时,看起来就像只真正的松鼠。

「好吃吗?」

「嗯。」

她鼻息急促地喃喃道,又抓起一把种子品尝。

「期待下一道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你真的只顾着吃耶!」

你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是约会喔!是来确定两人关系的喔!虽然原本的计划就很像美食之旅就是了。

「嗳,格里芬。」

「嗯?」

「你觉得,约会是什么?」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

「和慧两人在一起。」

「那是当然的。」

「两个人一起吃好吃的东西。」

是没有错,虽然没有说错啦——

「那么,如果我们两人在基地里吃好吃的东西,那也算约会吗?」

「嗯~」

「在队员餐厅吃东西呢?」

「」

一脸有哪里不对劲的表情。但或许是不了解具体的差异,她正感到困惑,不停眨着双眼。

「慧觉得缺少了什么吗?」

「与其说是缺少……」

要不要试试看牵手呢慧想这么提议却犹豫了。要是对方冷静地问一句:「为什么?」的话,他大概会再也振作不起来。

不对,倘若强烈要求,对方应该不会排斥,但毫无感情地陪着自己也只会徒增空虚。

「伊格儿她啊,不是很黏着我吗?像这样,说着『抱抱』之类的。」

「因为她是小孩子。」

「你呢?」

「我是成人,不会随便对人撒娇。懂得分辨时间、地点和场合。」

不,约会时撒娇一下没关系吧?反过来说,什么时候才能肢体接触啊?

慧正要追问但打消了念头。这种事不能据理力争,他也不想被认为太刻意。

话说,我真的喜欢这个家伙吗?虽然不讨厌就是了,但真要说的话,就像和妹妹或年纪差距大的堂表妹相处的感觉。嗯~

「慧?」

「没事。那来找找店家吧。总之先从外面观察这份地图上记载的地方,然后,最后挑一间看起来不错的店进去。怎么样?」

「没有异议。」

「好,走吧…啊…,对了。行动前要注意一件事。」

慧绷紧表情,屈膝与她面对面。

「这里已经不是你熟悉的地方,所以不要一个人乱走喔。无论如何都别离开我身边,待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

「知道了。」

「说好了喔。」

「用不着提醒,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真的吗?

印象中只要自己一移开视线,她就经会常失踪,这是错觉吗?其实彼此牵着手是最令人安心的,但他已经不打算拘泥于这一点。

格里芬踩着小碎步绕回来,走到自己身旁。抓住衣袖后,一副准备妥当的样子点点头。

眼神彷佛在说.? 「不用担心,我们快点出发吧!」

「OK,走吧。」

慧转换心情并出发,昂首朝着异文化圏内走去。

穿过广场,走进小巷之后,就看到了摊贩村。露天摊

贩紧凑地排列在大楼之间,四处飘来烤制点心和肉类料理的香味。

两人一边对照地图,一边确认店铺格局。有时就快被揽客人员拉住,但一路上都巧妙地避开了。

红色的中国灯笼在蓝天下相当醒目,若在夜晚时来访,想必会是一幅梦幻般的光景。不知不觉中,周遭听不到日语了。空气中充斥着具有大陆特色的发音。默默站在原地的话,彷佛会不经意忘掉这里是日本。感觉在常熟的生活,失去的日常又回来了。

(能理解明华为什么想要来了。)

尽管表现得很刚强,但她毕竟是独自一人被丢在异国的城镇,想必也有寂寞的时候吧。如今的大陆尽管想回去也回不去,但乡愁之类的不会因此而消失。

下次还是一起过来看看吧。利用今天的成果,向她介绍几家推荐的店吧。唉,虽然被她问到:「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的时候,可能又会难以脱身了。

或许是闷头想着许多事情的缘故,注意力不自觉地变得散漫。

转头一看,桃红色头发的少女消失了

啥?

大量的人在周围来来往往。原色的风景里没看到格里芬的身影,无论在摊贩旁或橱窗前都找不到。

喂喂喂!

「您有没有看到刚才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儿?」

慧询问眼前的店员后,对方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往那边去了。」

才刚提醒就来这招吗!

完全就是迷路了嘛,刚才那副自信满满的态度是怎样!

尽管焦急,但不能任凭自己被恐慌摆布,必须在她走远之前抓住她才行。

随着时间经过,双方的距离会愈来愈远。

「不好意思,能耽误您两分钟时间吗?」

慧四处找人攀谈,追溯格里芬的踪迹。他穿过摊贩村,拐过四个转角,从小巷子移动至其他商店街。

人烟渐渐变少。或许是出了闹区,全新的集合住宅及年代老旧的仓库开始混杂。五郎岛原本是港湾和工业地区,所以或许是当时的设备留了下来。破掉的窗户和肮脏的墙壁煽动着不安。

「格里芬。」

慧忍不住大喊。她跑去哪里了?觉得奇怪的话就立刻折返啊。

「格里芬!」

回过神来,自己来到了很靠海的地方。附近已经没有民居或商店,唯独乌黑的仓库沿着码头零星地浮现。周围一片寂静,感觉不到人类活动的气息。

走过头了吗?

是在中途超越她了吗?慧咬着牙,准备折返的瞬间——

听到了沉闷的尖叫声。

慧转动目光,跑近旁边的仓库并窥探里头。

冰冷的灰尘气味很刺鼻,广关的空间内堆积集着货柜。

从天窗照入的阳光照耀下,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呆站着。周围有人影,是体格壮硕,相貌凶恶的男人们。

「格里芬!」

少女转头面向这边,一脸错愕地喊道.:「不行,不要过来,慧!」

但警告迟了一步。硬梆梆的金属触感抵在太阳穴上,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将枪口对着慧。令人联想到丧服的黑色西装,搭配着红色领带。对方一手按住嘴边的香烟,同时举着枪。或许是站在入口阴影处的缘故,冰冷的表情令人背部发寒。

男人吐出烟雾,非常不耐烦地嘀咕:

「怎么,又是小鬼吗?」

厚厚的嘴唇扭曲起来。他只歪着脑袋,续道:「今天真不走运啊。」其背后的黑暗中,一群流氓成群走出来。

慧心想——那是我要说的话。

回忆结束 。

时间轴回到现在 。

突如其来的监禁戏码开始后过十多分钟,自己和格里芬依然被迫坐在混凝土地板上。手被绑在背后,周遭团团围了好几批人,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所谓的穷途末路,想必正是在形容目前的状况吧?与「灾」之间的空中战也不曾感到如此绝望过,毕竟他们毫无对抗的方法轮转式机炮、空对空飞弹,甚至连用来摆脱追兵的涡轮扇引擎也没有,感觉就像被人全身赤裸地丢到雪山里一样。没有防范威胁的方法,不存在挣扎的余地。

「真伤脑筋呢,杨先生。居然会在你们指定的地方出岔子,饶了我吧!」

太阳眼镜男大声说道。他倚靠着货柜,仍旧抽着香烟,周围则站着身穿夹克的跟班。每个人都举着枪,投来危险的目光。

「我可是相信你那句「居留区很安全」,才会带最少的人马过来。结果一开始就这样,今后会很难跟你们交易喔!」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呢。」

有些不自然的发音,是来自于站在另一侧墙边的中年男性。一身花衬衫,脸上浮现亲切的笑容。他拍拍双手,双眸扬起。

「当局的动能都确实掌握了呢。日本的警察一展开行动,就马上会有人通知喔。你可以放心看看商品呢。」

「那此小鬼要怎么处理?」

男人扬起方形的下巴。

「看起来似乎是观光客喔。要是失踪的话,不会引发各种骚动吗?」

「就算引发骚动,只要找不到就行了呢!」

花衬衫男爽朗地断言。

「放心,我们知道很多把人处理掉的方法喔。不管是完整的尸体还是分部位,绝对都能换到钱呢。」

背部的汗毛猛然竖起。

同时感受到无比的恶意及冷酷。把人当成物品或家畜的感觉,彻底丧失了伦理及道德的言行。

(这些家伙是黑社会。)

那是中国的非法组织,从杀人到贩毒,什么都做的犯罪集团。在逃出大陆时,连这群人也跑进来了吗?毕竟明华的父亲宋叔叔曾经叮咛过慧,唯独那群人,千万不能接近。

慧移动目光 。

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们似乎是日本人。这么说,是黑道或暴力集团之类的吗?交易商品恐怕是人民解放军的装备吧。黑社会的人们从没了管理员的军方设施里拿出装备,以居留区为据点进行兜售。目的是为了巩固在新天地的地位,创造出新的资金来源。

这无论怎么想,都是不能目睹的现场。

不是像能够以「绝对不能将在这里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忘记一切,回到正常的世界吧丨」几句话获得原谅的状况。

我们究竟会遭受怎么样的待遇?活生生被解剖后卖掉器官吗?被迫在地下或海外工作吗?抑或是被塞进不知道位在哪里的外国妓院里?

回过神时,只见格里芬的背后站着一名中国男人。对方顶着好色的表情蹲下,压在她背上,就这样以彷佛要抱住她的姿势,开始玩弄纤瘦的身体。指节粗大的手指毫不客气地要伸进衣服里。格里芬发出「嗯——」的声音,厌恶地扭动身体。

「喂 ,你干什么!住手!」

慧忘记危险大喊出来。

即使背后被刀子抵着也无暇顾及了。就在他探出身子的瞬间,被大力地压住。

「安静点!闭嘴!」

手被绑着所以无法出力,脸被紧紧按在地上而无法呼吸。即使如此,他仍拼命挣扎时,传来开枪的声音。

「别闹了!」

戴着太阳眼镜的黑道举着枪,一脸很不耐烦的样子。

「在你们国家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在这里贩卖人口很容易就会曝光。既然要封口就杀了吧。然后,灌进混凝土沉入海里。」

空洞的枪口瞪向这边。他依旧将手指放在扳机上,直直走近。

「不敢动手就让我们来。」

慧全身发冷。男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犹豫。再靠近几步,大概就会像流水作业一样,自然而然地扣下扳机。枪口对准的方向是……格里芬?

「等……等一下!」

慧声嘶力竭地大喊』并抢在嘴巴被塞住之前续道

「你们想要钱对吧?好,得付多少钱才行?一千万吗?还是两千万?」

我有钱喔——惠用中文大叫。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变花衬衫男则问他:「这话怎么说呢?」

「要支付赎金吗?你家很有钱吗?」

「杨先生,别上了那种小鬼的当。」

太阳眼镜的黑道扬声道,语气中夹杂着焦躁。但黑社会的每个人对于意料之外的赚钱机会,全都一副难掩兴趣的模样。

「稍微听听他怎么说,没什么大不了呢。喂,小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后续完全没有想过。怎么办?要是随口谎称家里非常有钱的话,可能会被迫实际拨打电话。

这样一来,这次会把祖父母和明华牵扯进来。不行,不能再增加牺牲者了。那

么,其他办法呢?应该说,继续撒这种谎言会有什么后果?既然实际上没有那么多钱,徒劳的挣扎会在某个时间点结束。只是将开枪的时间拖延一两分钟罢了。

慧怀着绝望的心情仰望天空之际,出乎意料的光景映入眼帘。

天窗上可以见到两个人影。头盔、夜视镜、防弹衣及长枪身的栓式步枪——不是黑道或中国黑社会的成员。或许是察觉到与慧对上,人影将食指抵在嘴上。

(警察!)

为何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被激动推翻了。由于他们看起来是全副武装,所以应该不可能是偶然路过。他们准备周全,各就定位,正在观察状况。如此说来,还有其他的同伴吗?准备冲进来的警察部队已经逼近至相当近的距离。

情绪一下子振奋起来。

办得到。只要争取时间,救援就会到来。

慧用下巴指向格里芬:

「那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女孩,非常有价值。要是弄伤或杀了她,就损失大了喔!毕竟她一架……她一个人就值几十亿圆了!」

啥?——男人们眨眨眼。而太阳眼镜男厉声道:「喂,别胡说八道!」

「我是说真的。我记得是六十亿吧?虽然我认识的金发女孩似乎就值一百二十亿,所以还输给她就是了。需要的话,我来帮你们介绍吧?只要我叫她,应该立刻就会过来喔,以2 5马赫的速度。」

「这家伙是疯了吗?」

男性咂舌一声,将枪对准这边。在视野的一角,天花板的警官朝背后打出信号,一人则是对慧比出捣住眼睛和嘴巴的手势。

不要看?屏住呼吸?

「我没有说谎。我们是从某个研究设施里偷溜出来的。她是非常特殊的实验对象』倘若卖给外国的情报机关』会有一大笔钱喔!所以——」

慧吸气的瞬间,传来清脆的声音,某个物体滑过地板。接着,「砰」的爆裂声响起。

「格里芬,趴下!捣住嘴巴!」

强烈的闪光、爆炸声及烟幕同时产生。即使合上眼皮,视野也是一片纯白。尽管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单边耳朵压在地板上,但另一只耳朵完全丧失了听力。鼻子深处感到刺痛。是催泪弹吗?周围的男人们不停地咳嗽。下一秒,大地开始晃动。玻璃劈哩啪啦地碎裂,蓝黑色的制服冲了进来。

「混帐!是警察!」

某人大喊,声调中夹杂着悲鸣。交错的枪声、野兽般的怒吼,脚步声和冲撞声混乱回荡,撼动着身体。就像被名为白烟的沙包砸中后,不成人形的感觉。冲击和闪光让获就快疯了。

黑道们展开零星的抵抗,但被压倒性数量的暴力逐渐压制。想逃走的人也被后门的分队抓住。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当烟幕终于散去时,事态几乎都平息了。各处都可听到呻吟声。警察部队逐一为逮捕的人铐上手铐。

(太好了,得救了。)

「慧!」

格里芬撑起身体。

或许是看不到依旧躺卧着的自己,她的手绑在背后就跑了过来。在这一瞬间——

「开什么玩笑!」

彷佛自地底鸣响的声音传来。慧一惊,回头望去时太阳眼镜男正举着枪,脸庞因鲜血和泪水而扭曲。或许是视力恢复的缘故,感觉像随意瞄准会动的东西。格里芬还没有察觉,射击线笔直地对准她的胸口处。

「去死吧!」

来不及了,现在大叫「快躲开」也已经太迟了。要扑过去将其推倒?不行,距离太远了。回头夺下手枪?明明连手都不能用,太鲁莽了吧!现在的姿势可以办到,能够尝试的只有——「!」

慧猛瞪地板撑起身体,即使失去平衡仍将上半身抛向枪口前方。

挡住射击线。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格里芬的盾牌。拜托,一定要赶上。慧咬紧牙关做好受到冲击的心理准备,这一瞬间——

一阵疾风吹过

「 啊?」

男人的手臂在难以置信的位置弯曲了。握着枪的手在肘关节的前方被打断了。

「 什什么!」

悲鸣声走调,惊愕与混乱使国字脸不断抽搐。对方一副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样子。但答案立刻出炉了。

男人的背后有一只长腿擡起。修长的西装裤,然后是亮皮的淑女鞋。

后回旋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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