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魔王内战 第3章 零时到来(1/2)
1
不出所料,果然发展成之前最令人担忧的事态。
「我们这些弑神者之间相互残杀的日子竟然真的到来了……!」
爱莎的胸口几乎快要因为过度忧虑而被压破了。
某种意义上,自己这些人就如同世上仅有七人的兄弟姐妹。明明如此竟然会迎来这样骨肉相残的日子。
「明明我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才跟着兄长大人来日本的。」
多亏于受到剧烈打击所赐,她终于完全想起来日本的目的。
要是没有不幸地丢失钱包的话,爱莎本来打算要去一一拜访来到东京的Campione们,以期望……不,是能唤起他们的友爱之心。大概吧。
可是,命运却总爱故意使坏。
而且还冷酷无情又蛮不讲理。
这次爱莎也没能逃过命运的戏弄,无法达成将魔王内战防范于未然的大任。
「既然已经这样,我也要有所行动。」
为了迎面对抗悲惨的命运,爱莎念出了那个言灵。
「……善果未熟之时即便善人也遭逢恶报,善果成熟之时则适逢善报,善人应有善报,恶人应有恶报……」
被称作幸运加护的权能——发动这个能力的咒文。
要与名为命运这种最恶质的概念对抗,这点程度的狡诈是必不可少的。
「在将这场内战导向终结之前,恳请务必要守护着我。」
爱莎边说出真挚的祷告边在机场内徘徊。
其实爱莎也不是初次在日本逗留。
记得那时候,东京正在爆发全市规模的学生运动——
总而言之,上次来的时候羽田机场与现在的模样完全不同。不知在何时已经进行过大规模改建的样子。
她在地形不熟的机场内已经多次陷入迷路的困境。
尽管如此还是好不容易地走到巴士站,总算是找到了目标的站点。
(偶尔会觉得好像被谁从身后盯着,大概是错觉吧。褐色肌肤的爱莎在日本似乎很引人注目的样子。)
「啊啦,Sinjuku Station……?」
爱莎一时之间感到疑惑,不过马上就惊醒。
「怎么回事!?好像坐错巴士了!」
相对于秋叶原来说,这里在夜间还是有相当多的人流。
这么想着之后她注意到写在站牌(这个也是比起秋叶原那个要大得多)上的站名是『新宿站』。
看来这里是并设于新宿站南口的公交终点站。
得赶快回到秋叶原的工作处才行——
爱莎打定主意之后便准备往售票处走去。
「内战很快……就要开始了呢……」
躺在毫无防备的临时睡床上遇袭的话是非常危险的,她很不愿意这么想。
虽然不愿这么想,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在头脑中一瞬间闪过,爱莎嘀咕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稍微去夜游一下吧!」
她转身背向车站,在夜晚的新宿里四处游荡。
漫步目的地走到的地方是新宿站东口附近的繁华街。这里就是所谓的『新宿歌舞伎町』,作为酒馆街最为闻名的『一番街』。
「欢迎光临,小姐!好棒的服装呀!」
「嘛,您才是。」
突然向爱莎搭话的人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女性。
不过这里并非医院而是歌舞伎町的一番街。是个存在杂乱无章的饮食店和卡拉OK店,营业内容有些可疑的店铺以及能依稀窥视到大人世界之类的店铺随处可见的地段。
顺带一说护士小姐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明亮的茶发和浓妆让人印象深刻。
「请来我们店光顾一下吧。对Cosplay的客人会给予十足满意的服务喔~」
「Cosplay?」
听对方这么说,她才总算意识到。
爱莎身上依然穿着女仆咖啡店的制服。因为发现罗濠姐姐大人送来的招待状之后,连衣服都没换就慌张地从店里跑了出来。
于是乎,爱莎便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杂居大楼三楼的小酒馆里。
店名为『Cosplay居酒屋Batta Mon』,里面有着兔女郎和妇人警官,接待客人的和服花魁,水手服美少女战士和魔法少女,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巨人,全身紧身服的美式英雄蜘蛛人在纵情欢闹着。
「来来来,先来喝一杯。」
「不、不可以。如您所见,我还是个闭月羞花的十七岁少女!根据日本的法律还是被禁止饮酒的年龄!」
爱莎被护士小姐带到了柜台坐席。面对递到眼前的啤酒瓶和玻璃杯,爱莎严词婉拒。不过。
「呵呵呵呵。这位客人,你刚才说谎了吧。」
「噗!?」
「一眼就能看穿呀。一副隐瞒真实过活的脸容。不过请安心。因为人家也是一样。这家店呢,就是聚集了这样的家伙,享受短暂快乐的地方呀。」
「您、您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
当即糊弄过去之后,爱莎才发觉到。
这位护士小姐不但身高接近180公分,喉头还是突起的,而且肩幅也很宽大的样子……仔细一听声音也有点嘶哑……也就是说!?
「来来,不用顾虑来一口吧,来一口。」
「好、好的。」
承受不住对方的盛情,爱莎接下了护士小姐递来的酒杯。
毕竟喉咙确实也很干,于是她便饮用了倒入玻璃杯中的啤酒——一口气地喝下去,总觉得酒精给人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久违的一杯让爱莎「呼哈」地深深吐了口气。
「哎呀哎呀。感觉心情变好了不少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再喝一杯。这杯不用钱人家请客。」
「这样可不好呀。已经够了,感谢您的好意。」
「没关系没关系。总觉得必须要对小姐您亲切一点才行。让人家想起了乡下的姐姐。」
倒进杯中啤酒满到几乎快溢出来了。
她慌张地喝下第二杯。不是小口轻泯细品,而是一口气喝光。这个时候爱莎体内的某个开关已经被打开了。
「酒过三杯可是日本的礼仪呢……」
她用轻柔的手势不动声色地把玻璃杯搁到柜台上。
结果,最后还是喝干了两瓶啤酒和一杯青苹果醋饮料。离店的时候,还收下了亲切的狼人Cosplay大叔赠送的红帽子。
于是爱莎夫人便成了红帽子+女仆服的混合打扮。
她带着微醉的感觉在歌舞伎町徘徊,与喝得烂醉如泥的大叔三人组擦身而过。
被他们邀请去卡拉OK,于是她便同行了。
爱莎在从数量不多的日本歌谣曲目表里挑选了『昂首向前走』和『川流不息』热情高歌的期间,又喝掉了两杯梅酒。
途中,在卡拉OK的走廊上遇到了年过三旬的女子二人组,当即意气相投,于是便转移到附近的海鲜居酒屋,召开临时女子聚会。
她单以个人就扫清了刺身拼盘和虾仁色拉,还边吃着海老煎饼边喝光两瓶八海山清酒……
能将遇到的人全部『魅惑』的魔性之女,爱莎夫人。
拥有这种力量的她漫无目的地在繁华街到处悠转的话,凡所到之处都被初次见面的人『一起去喝一杯吧!』『逐店欢饮至天亮!』如此邀请已经可谓是种必然的事情。
在这天晚上爱莎也是顺势地喝酒喝个不停。
女子聚会结束后马上又去参加了汇集三十余人的某建筑公司的酒会。
当她还在二次会场的寿司店喝着烧酒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已经即将走到零点零分了。
已经有相当醉意的爱莎当然完全没发觉到这件事。
「快到零时了么。」
看了眼手表,安德烈·里韦拉喃喃地说道。
「你还打算在这里打发时间吗,萨尔瓦托雷·东尼?」
「暂时就这样吧。」
东京都江东区·新木场。
深夜时分,两个男人在林立着大量仓库的海边上漫步行走。
其中一人——萨尔瓦托雷东尼正愉快地笑着,擡头仰视夜空。
因为云量稀少所以能清楚看到冬季的星座,月光也很明亮——简而言之是个完全不适合偷袭的夜晚。
夜色越暗越容易进行那种袭击。不过,那是不适合自己这些Campione的战斗方式,所以这种要素并不重要。只要发动起将神也能打倒的权能,无可避免地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总而言之,我还没有要向谁发动袭击的预定
。」
「真是意外啊。毕竟是你这种人,还以为你会欢喜地打过去呢。」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当然是会这样做了。不过,这次的战斗会很漫长。我打算要按照先前所想的游戏策略来推进战斗的发展。」
「什么?」
面对暗自窃笑的东尼,里韦拉皱起了眉头。
「别胡说八道。你才没有订立计划的构想力吧。」
「喂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么。你就尽管说一下那所谓的计划吧。」
「可以。总之最初要尽量节省消耗,有人来纠缠就尽量甩掉,等进入最后阶段之后就大闹一场,把剩下来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收拾干净。」
「真是不打自招啊。这样根本不能说是计划。」
「要你管。嘛,不管怎样。」
东尼带着确信说道。
「比起我更为严正以对的家伙应该会优先处理最大的麻烦而展开行动吧。到他们想起我来——大概是好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吧?」
「对此我有同感。那么,你是——」
与这样的萨尔瓦托雷·东尼有着长时间来往的『挚友』很清楚Campione七人中的『剑之王』是立于怎样的位置的。
带着比东尼更大的确信,他低声说道。
「想要充分享受魔王内战中最为激烈的终盘挑战者决定战,再带着胜利的余势来挑战最强的军神么。」
那正是萨尔瓦托雷·东尼的愿望。
被对方说中自己的想法,剑之Campione愉快地微笑起来。
2
「做起这种事情的话,会不会有谁袭击过来呢?」
护堂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坪上面。
眼前是满天的星辰。纵然是空气混浊的东京,一旦到了冬季大气也会变得相对清新。甚至能依稀数出天上的星星。
艾丽卡在放松着身体的护堂右侧坐了下来。
「谁知道呢?我倒觉得护堂没什么会被定为最初猎物的理由喔。」
「我也同意。在生存战中最先被排除的不是最强的那个就是最弱的那个吧。」
坐在左侧的当然是莉莉娅娜·克兰尼查尔。
「这点我也是同意呢。能视作最强的当然是身为最古老的Campione的罗濠教主以及沃班侯爵。无疑是这两位吧。」
「能视作最弱的,还是那位贵妇人吧。」
「你也是明白到这一点,才给出那种指示的吧?」
「算是吧。不过,虽然那个人确实是最弱的。」
感受到艾丽卡小恶魔般的视线,护堂苦笑起来。
「但同时也是最麻烦最捉摸不透的人。其他人也应该不觉得可以轻易地解决她吧。倒不如说会想趁尚有余力的时候优先收拾掉……将她定为最初目标,我是这么觉得的。」
护堂忽地撑起身体。
顺带一说,三人身处的草坪并非公园的一部分。
神宫球场——
这里是位于明治神宫占地内的棒球场。护堂三人正坐在距离二垒的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这里不只是职业棒球队也被六大学棒球联盟用作比赛场地。某种意义上,对于东京的棒球迷来说这里可谓是个圣地。
「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来神宫,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啊。」
草薙护堂以前曾经是棒球选手。
这里是他并非作为观众,而是想要作为选手前来的地方。
今夜,护堂以七魔王之一的身份将神宫占为阵地,以作为应付魔王内战的临时阵地。
这需要有无论被哪个魔王袭击,都不会对周边造成损害的广阔空地。而且,还是无论要去东京周边的任何地方都很容易的据点。而这里正是满足所有条件的好地方。
「不过护堂。以我来看人工草地这种地方要减300分喔。」
艾丽卡优雅而又狂妄地评价道。
「这样子无论是躺还是坐都不怎么舒服。」
「虽然我很不愿意被认为是艾丽卡的同类,不过我也同意。草坪还是天然的最好。」
「有什么不好的啊,人工草坪,修剪起来还很轻松。」
居然连莉莉娅娜也表示同意,护堂不禁出言反驳。
「而且,你们的家乡米兰也一样,那个叫什么的运动场也是使用人工草坪的吧。记得好像是天然和人工混合什么的。」
「正因如此呀。我是怀着乡愁和憧憬才说天然的产物是最好的。」
「说的没错。被外来者辱骂为『杂草地』那样的草坪,我们可敬谢不敏。那样一点都不美丽。」
「比起是否漂亮,我倒觉得实用性是最重要的啊。」
护堂像个劳动者阶层人员一样嘀咕道。
「要站在修剪人员的立场去考虑啊。草坪的维护好像真的很辛苦。要经常洒水又要保养之类的。」
艾丽卡和莉莉娅娜都是意大利北部的大都市米兰出身的人。
那个城市里有着Stadio Giuseppe Meazza——通称圣西罗球场。与神宫球场同样,是个因为举办大量比赛而经常要过度使用草坪的运动场。导入人工品可谓相当合理吧。
「不管怎样,还有三分钟就到零时了……」
草薙护堂的右边坐着金发的艾丽卡,左边坐着银发的莉莉娅娜。
是一幅红与青双骑士守护在魔王Campione左右两边的构图。昔日在与沃班侯爵对决之时,曾经幻视到这副未来景象的媛巫女如今并不在场。
不过,只要有这两位骑士在身边,就没有死角——
还有正式编篡委员会的人担任后援。护堂对第四个人物出搭话道。
「不过馨小姐。虽然是我自己拜托的,不过居然还真的能让我使用这里——」
「出乎意料吗?」
这个脸带微笑的中性美少年名为沙耶宫馨。
以白色为基调的服装与她典雅的美貌非常相称。不过,户籍上却是明确的『♀』,而且还是个身为媛巫女的才女。
不过在护堂心中,是完全把她当作男性朋友之一的。
「请别小看我们。只要是护堂先生的请求,办到这点横蛮之事的强权,委员会还是拥有的。」
「虽然我就觉得会是这样。」
护堂感慨地说道。
因为馨年纪较大,所以他也自然地用起敬语。
「不过居然连这种地方的使用许可都能获得啊……」
「既然是Campione全员聚集于东京的当今,我想大部分的横蛮要求都能通过喔。请试着下达各种命令吧。其实我也对于如果提出交出国会议事堂和首相官邸之类的请求是否会得到允许充满了兴趣呢。」
「这到底还是有点太过——唔?」
护堂侧耳倾听,感觉好像听到声音。
「怎么了,护堂?」
「等下,艾丽卡。这个气息难道是……」
莉莉娅娜出言制止了惊讶的金发少女。恐怕是出于魔女的灵感吧。
护堂也提高了警惕,闭上双眼——
不过,在这之前。
「紧急报告。草薙先生的预测正中头彩了。」
「甘粕先生!?」
不知何时甘粕冬马已经来到附近。护堂惊讶不已。这里是离二垒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过,现在甘粕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投手土台上面。可谓真不愧是忍者的后裔吧。
实际脚程相当快的甘粕脸上正带着凝重的神色。
护堂等人立马从草坪上站起身来,迎接这名特务人员。
「最先展开行动的恐怕会是侯爵或是教主吧。不过因为容易追踪动向的是侯爵大人那边——于是,草薙先生的预测完全正确。」
「目标果然是爱莎小姐吗?」
「虽然还没完全确定,新宿那一带看来将要发生麻烦事了。」
夜间的东京都内最热闹的地段。
看来是打算在那种地方进行魔王内战的首场战斗。那边可是聚集着相当多的普通人吧?
也难怪甘粕也露出那么凝重的表情。
护堂马上递了个眼色,身旁的两名骑士回以点头。
七名Campione之间的生死搏斗终于要拉开序幕。下次能歇口气会是几小时,还是几日之后呢——
「馨小姐。之后事情可以拜托您吗?」
「是啊。我们和草薙护堂大概没有为此而分神的余裕了吧。」
「当然可以。祝你武运昌隆,草薙先生。」
后援责任人充满自信地保证道。
虽然难得让委员
会准备了神宫作为据点,不过现在需要出击了。护堂等人跟随甘粕的带领,往球场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候,有某种东西传达到护堂的内心里。
(……同学,……堂同学,护堂同学!我的声音传达到了吗!?)
「果然是万里谷吗!」
护堂吓了一跳。刚才就觉得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前往了幽世的媛巫女。从非现世的领域守望着草薙护堂和Campione们战斗的同伴——发来的信息!
(护堂同学,请您小心。需要警戒的不只是侯爵。还有其他危险的预兆——)
「你说什么?」
3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爱莎边哼着歌边走在歌舞伎町的夜路上。迈着心情愉悦的轻浮步伐。
手上拿着的土特产包裹是名副其实的醉鬼物品。是把寿司装在盒子,用扎带绑起来的『那个东西』。这是她在稍早前在寿司店被塞到手上的。
尽管是这副样子,她的身上依然穿着女仆服。而且头上还戴着在第一家酒馆得到的红帽子。
可是,毕竟这里是酒馆和风俗店的Cosplay人员,穿着奇装异服饮酒的怪人随处可见的街道,所以爱莎也不至于会太过显眼。这里是新宿歌舞伎町,夜王和嬢王鱼龙混杂,熟悉的宽广街道。(注:夜王=男公关,嬢王=女公关)
猥亵,混沌,活力,精气,嘈杂,欲望,爱恨——
浑浊且病态的活力融汇在街道的空气中。融汇在爱莎的肌肤上。感觉相当舒服。
她原本就是以孤儿之身在殖民地时代的印度过着流浪生活,还在颓废之都,十九世纪的伦敦做过女佣的工作。
是个与她那稳重而又温和的容貌相违背(即使是这样)的老江湖。
无论是怎样的酸甜苦辣之事都(充分地)经历过。
即使外貌上看起来是个天真的年幼少女,波澜的生涯铭刻在爱莎身心的年轮,依然不断地闪耀着珠玉的光辉!
「……究竟为什么呢?感觉好像有谁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一样。」
也许是因为醉意而萌生出被害妄想——
爱莎根据皮肤的触感依稀领会到。街道的空气中开始悄悄地混入了某种紧迫的东西。
危机,危险,不吉,凶兆,恶意,斗志,杀气……
醉意顿时清醒。
本来Campione的肉体就对毒素带有超乎寻常的抗性。只要稍为提高集中力,这种程度的醉意一瞬间就能消去。
因此,她会走进人流稀少的胡同内——是故意为之的。
皮肤感到刺痛。不想继续在人群里面行走。有什么不对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虽然哼歌的调子低沉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迈着摇晃的脚步在狭窄的胡同内前进。
需要继续装作醉酒的样子才行。要是有后门的话进入建筑物里面也不错。穿过杂居大楼之间,走到其他宽阔的道路上应该也可以吧。能逃掉就赢了……
「啊啦?」
爱莎瞪大了眼睛。
小路上有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蹲在地上。黑色的西装后背正朝着这边。是喝过头了吗。她边心怀疑惑边出声搭话道。
「那个……您不舒服吗?」
她走近过去,抚摸起对方的西装后背。
出于关怀而去管人闲事。男人可能是想要吐吧,只见他双手捂住口鼻,一副痛苦的样子回答道。
「不、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觉得脸有点痒痒的……」
「痒痒的?」
「是的。鼻子……好像变长了似的——感觉好奇怪……」
男人的声音逐渐含混起来。
变得难以听清了。并且,就在爱莎探出身体的那瞬间。蹲在地上的男人慢慢地回过头来。
「呜咕……呜呜呜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诶诶!?」
爱莎惊愕不已。
上班族打扮的男性那张脸居然变成了狼的模样。
一瞬间之前他确实是人类才对。从袖口内伸出的手腕也长满了浓密的毛发,那张脸,牙齿和爪子都毫无疑问是狼的部位。
「咿呀!?竟然是狼男先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蹲在地上,被爱莎抚摸后背的男性——他正如野兽般咆哮起来,如发条设备似地猛然站起,化为以两足步行的狼男——猛扑而来!
(得赶快逃跑!)
爱莎迅速往后跳去,让他的双手扑了个空。
虽然她并没有特别的武艺或体术的本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被逼至死亡深渊的时候,Campione会爆发出极限的集中力,展示出野兽般的灵敏动作。
「诶嘿!」
虽然让人惋惜,她还是把土特产的包裹往狼男脸上丢去。
肯定也是因为幸运。刚好张开着大口,想要咬过来的狼男——被小盒子的边角卡住了喉咙。
趁着狼男畏缩起来的机会,爱莎立刻奔跑起来。
别看她这样其实脚程相当快。不消一会就回到了先前走着的大路上。
「诶——!?」
然后,她又愕然不已。
直至数分钟之前还是混杂不已的繁华街。
充满男、女、性别不明、醉鬼、酒量好的人、不会喝酒的人、商人、结束工作回家的职员、游手好闲的人等等,聚集着各色各样的人,共同营造出这个自由放荡的街道空气。
可是如今这里却只有狼人。
身上穿着西服,大衣,冬装,用于扮装的水手服以及夹克衫的——体毛浓密的狼男和狼女们。
有些人是直立步行,又有些人是四肢爬行。
不过,所有狼人都以凶暴的目光盯着爱莎,狰狞地露出獠牙,眼看就要猛扑而来的样子。
「操纵狼的权能……」
爱莎已经明白是谁干的好事了。
不过,现在最优先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她慌忙地对所有狼人呼喊道。
「大家!!!冷静一点!!!」
三、四十个狼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大家都是乖孩子,要按我说的话去做喔。首先深呼吸,跟我做个朋友吧!」
呼呜呜呜呜呜呜呜。狼人们都一起深呼吸。
刚才盯着爱莎的狰狞瞳孔现在已经闪烁着情爱的光辉。
已经无法再称之为狼而应该说是忠犬了。从即将展开袭击的状况为之一变,现在反而是数个头狼人包围在爱莎身边。
他们的视线和尖锐的牙齿都朝着外面。想要守护自己的女主人。
这时,爱莎听到了老侯爵的低沉声音。
「轻而易举地就将我沃班的下仆夺去了么。虽说是预料之事,不过真不愧是能魅惑一切的魔女——连神明都能弑杀的魔女之力实在可怕。」
「果然是兄长大人……」
对方边发出笑声边慢慢地走了过来。
德扬斯达尔·沃班。拥有统领狼之军团权能的魔王。
对。爱莎很清楚。他不只是能召唤魔之群狼,将自己的肉体变化成狼——
只要他有那个意思,还能将眼前的人类变化成人狼!
「您、您很久以前不是这么说过吗,狼的刻印是具有意义的。那么应该没有对那些凡俗之辈施加刻印的理由吧……!?」
「那么说来,确实如此。」
「明明如此,可您却对无辜之人做这种事!」
「呵呵呵呵。」
即便受到爱莎的谴责,老魔王还是悠然地笑着。
兄长大人极少会将除自己以外的人魔狼化。一般只会作为对沃班侯爵献上绝对忠诚的部下给予的奖赏,又或是对于背叛之徒给予的惩罚,才会将其变身。
狼的刻印不是短时性,而是半永久性质的。
所以,沃班侯爵并不会对凡俗之辈授予那种荣誉……
「这样又何妨呢,魔女啊。」
可是,如今他却将那种扭曲的戏谑之才展露了出来。
「这场可是我等弑神之人齐聚的大战。那么岂能吝于施展技艺?此时不正是将所有的招数尽数使出,把这场斗争推向最高潮的时候么?」
「怎么可以!?那又不是求吉利的烟火!?」
「哈哈哈哈。亏你敢这么说。不过,唔,确实如此。」
沃班侯爵的祖母绿色双瞳——闪耀着光辉。
那对邪眼所冷视着的是
为了守护爱莎而聚集在她身边的狼人们。释放出咒力与神威。
「我亦无意再让凡俗之辈多出风头。该是时候让他们退场了吧。虽说这样的城市也并不讨厌,但要说哪边好的话,我还是更喜爱安静的场所。」
「——!?」
爱莎再次感到愕然。
包围在自己身边的数十头狼人——全部都化为了白色雕像。他们都是被邪眼的权能化为了盐的结晶。
「兄、兄长大人。您无论如何都要讨伐我吗?」
「当然。」
「呜呜……请您至少要犹豫一下才回答呀。」
「对于应当要在何时将你除掉,乃是我长年之间苦思的问题。如今终于获得如此良机,实在令人痛快。」
「兄、兄长大人真是的,还是老样子总爱说些冷淡的话呢……」
纵然听到对方冷漠的声明爱莎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有着长年以来都形同兄妹一样的来往吗!?」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吧。」
沃班侯爵将先前的愉快心情暂时收起。他眉头深锁,以此表达遗憾之意。
「若要将魔女爱莎这个极其碍眼的存在埋葬——超常之觉悟以及意志必不可缺。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总有一日必会面临爆发之时吧。」
「听这么说来,记得确实以前经常被您这么说。不过您已经半世纪没这么说过了,兄长大人老是这么健忘——」
「荒谬绝伦!我只是嫌麻烦才不说罢了。」
「诶诶诶诶!?」
听到冲击性的真相,爱莎整个人都慌了。
这是何等悲剧。何等的误解。对于形同义兄妹的两人,命运究竟要给予何等残酷的试炼!
(不行爱莎,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气馁!)
她边流着眼泪边如此鼓励自己。
这个悲剧性的误解,纠缠不清的爱恨之线,总有一天是可以修复的。然而,兄长大人如今正对她不断地释放着杀气——
看来无论用爱还是劝说也无法解决了。
「对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朝着化为盐柱的人狼之一跑去。
那头人狼身上穿着的是宽松的外套搭配牛仔裤的休闲打扮。
似乎是体格健壮的年轻人化成的人狼。数十名人狼里面也有些格外粗壮的,应该十分屈强的人。屹立在原地的模样如同坚硬的雕像。
爱莎抱住他的后背,还搂住了他的脖子。
「拜托了,带着我一起逃跑吧!」
连濒死的伤者都能瞬间治愈。那就是治愈的权能。
爱莎将这种神力灌注进去,结果雕像变回了毛茸茸的人狼,一下子就恢复了强健和灵敏——
人狼朝着杂居大楼的墙壁跳跃而起。
「咕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干得漂亮!使尽全力地上吧!」
爱莎趴在人狼的背上。
虽说如此,健壮的人狼仍然能够跳起超过四米的高度。连助跑都不用。
于是,人狼就这么蹬着大楼的墙壁,作出第二次跳跃。轻而易举地在一瞬间就跳到了杂居大楼的屋顶。真是何等荒唐的脚力。
从一个大楼到另一个大楼,人狼背着爱莎不断地飞跃移动。
沃班侯爵也不由得因眼前的景象而瞪目结舌。
「嗬喔。」
「暂时要努力坚持下去喔!」
爱莎竭力地对被作为移动工具的人狼给予声援。
她有种预感。人狼迟早又会变回盐像。
虽然以治愈的权解除了邪眼的诅咒——但恐怕无法保持长久的时间。顶多只是能将其暂时无效化罢了。
不过,总之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赶快逃跑。
爱莎在人狼的背上深深地吐了口气……
「哼。破除了我的咒缚么。」
德扬斯达尔·沃班耸了耸肩。
「本以为肯定能成功,果然如此啊。」
不愧是魔性的女王。让自己和罗濠两人都警戒的弑神之人。
昔日——与那个魔女初次对抗时的事情他还记得相当清楚。当时在伦敦自己和罗濠教主都被那个魔女玩弄于鼓掌之中。
那个将两名Campione同时无力化的力量——
妖精通廊。将现世与各个时代,不同的异世界连接起来的妖魔洞穴。因此获得了这种权能的女王爱莎才是最需要警戒的敌人。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狩猎呐。」
在即将开始决胜负之前,沃班如此呢喃道。
若说自己是最古老的弑神者的话,对方也是不逊色于自己的身经百战之人。要是被她的外貌和性格所欺骗的话,立刻就会自食恶果。
沃班挥了挥手,将作为下仆的群狼呼唤而来。
4
「呜呜呜呜。兄长大人真是的,这次居然这么认真……」
爱莎叹了口气。
她趴在奔跑的人狼背上,现在还在逃跑着。
不但轻而易举地从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连垂直的墙壁都能跑得上去的人狼,脚力和跳跃力实在是惊人无比。
拜此所赐,转瞬之间就穿越了歌舞伎町的地界。
接着也迅速地经过了新宿车站。虽然貌似有数十,或是及百头魔狼作为追捕队被召唤出来,不过幸亏最终还是没被追上。这都是多亏于抢先起跑而拉开了不少距离吧。
现在已经降落到地上,正在柏油路上全力疾驰。
不过,爱莎从全力奔跑的狼男背上——清楚地看到已经完全变样的街道。
所到之处遇到的人类——都已化为盐像。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变为白色的人形雕像,将所有的道路都埋没殆尽。
「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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