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贰章 奇妙的友情(2/2)
「没问题吧。」陆军部的出席者尽管这样回答,却说得有点含糊其辞。
这也不怪他吧。
哈伯革兰自己也有向陆军部做过联邦的实情报告。根据陆军方面要求进行的调查,结果却是一场悲剧。就连乐观,或是说极度乐观的估计下,也有半数以上的军官缺乏经验。至于高端将官,则是在近年来的肃清人事下,完全崩溃。
人事陷入了典型的迷失状态。
至于在现代战争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航空与魔导部队这两个领域,则是因为阶级斗争而完全瓦解。尽管有急忙重新编制的动作,装备也是古色古香的老古董。
尽管陆战兵器,特别是火炮有维持着标准以上的水准……但地面部队之间合作却让人绝望的报告要是接连不断,也让人无从是好。
就算不到达基亚大公国那样悲惨,但联邦军的内情也很严重的这个事实,哈伯革兰少将也十分清楚。
「但难以避免陷入苦战。毕竟他们目前的状况,似乎没办法充分活用自己的数量优势。」
「……还真是浪费呢。」
「即使如此,不仅是帝国军的主力,他们甚至还帮我们承担了大半的战力。」
指出东方战线已经化为主战线的提醒。
毕竟,帝国对海军战力感到不安,联合王国则是对地面战力感到不安……陆地相连的联邦与帝国展开大型冲突,联合王国与帝国则是隔着海峡展开空战。
直截了当的说,帝国军的主力是放在东方。
「只要提供援助,也有可能减轻我们目前在空战中所承受到的压力。」
「具体来说是?」
对于看似有兴趣的丘布尔首相的提问,陆军方面随口说出只会累到别人的提案。
「派遣航空部队过去如何?兼顾联邦方面希望的北方航路开拓,我提议设立由航空战力组成的共同运输线防卫部队。」
「海军坚决反对陆军的提案。」
「空军也不想参与这项提案。你知道本土防空战的现况吗?」
不过看在被提议的人眼中,这只是在给他们找麻烦吧。
以坚决口气立刻反驳要求的态度,毫无放缓的意思。瞪向陆军阵营的空军与海军,气势还真是惊人!
「恕我失礼,能请教理由吗?」
面对陆军方面不太高兴的提问,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就如陆军也知道的,复数指挥系统的合并,往往只会引发纠纷,没必要勉强与他们进行联合作战。」
海军的重要人物们,就像是不中意这项联合计划似的吐出这句话。
相对地,空军方面则是默默拿出钱包,倒了过来。
拍了拍底部,做出就连一便士的零钱都倒不出来的动作。
双方的举动,意图都相当明确。
「与联邦军部队的合作,真有这么困难吗?」
看不下去的丘布尔首相就插嘴问道。
「不觉得我们空军还有这种余力。」
「身为海军代表的意见是,双方的战斗准则与体制都相差太多了。通过随军武官与联系军官,保持某种程度联系的现况,还比较确实吧。」
空军没有人手。
海军方面尽管不是筹不出战力,却没有这个意思。实际上,考虑到联邦海军就连近岸海军的水准都没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放弃本土防卫的重任,在敌空中优势下从事物资运送任务,可不是件会让人高兴的事。
「天不从人愿呢。」
不知是谁
的低语,列席者们就像是要掩饰这尴尬的沉默,开始抽起雪茄。烟雾弥漫的室内,要用气候比喻的话,就是一直以来的秋季天空。
真是让人不得不忧郁起来。
「然后呢?亲爱的殖民地人怎么样?他们差不多该送义勇军以上的战力过来了吧?」
「答案是明确的不。那个国家的舆论,坚决抗拒着参与这场大战。」
室内响起着咂嘴声,绝不只有一道。就像是由自尊组成的联合王国人们,即使不甘愿,如今也还是一齐寻求起救援。
要是有办法除掉拒绝援助的舆论的话,光是咬着雪茄可忍不下去啊。
「……有可能是帝国的舆论工作吗?」
「哈伯革兰少将,请回答。」
在会议主持人的询问下,会议室中的视线就朝自己集中而来。应该不论是谁都想知道答案吧。是就连表面上的漠不关心,也在这种状况下,被狠狠地抛到一旁吧。要真是这样,就表示他们对殖民地人抱持着相当大的期待。
但遗憾的是,哈伯革兰自己也没有好消息,而是带回来了坏消息。
「坦白说,帝国的影响……就只在误差范围内吧。」
这算是委婉的说法吧。
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而且还包含着臆测……但帝国的舆论工作,不像是有在统一的方针下进行调整的气息。
勉强来说。就某种意思上,就只是作为外交据点,理所当然地由大使馆人员在中立国据点贯彻宣传战的程度。而且还是相当的单打独斗。
感觉不到组织宣传战的印象。
「相当于当地派出机关的帝国外交部是有动作。就这层意思上,也不是不能说帝国也多少有在进行相关工作。不过,就只是程度的问题吧。」
「为什么?没有浮上表面的秘密情报作战,并不罕见吧。他们可是准备周到的家伙。帝国军打从以前就在进行舆论工作的可能性是?」
「百分之百的否定是恶魔的证明。不过,请回想一下,那个国家传统的对外态度。整体来讲,帝国是在外交上,不怎么重视舆论的国家。就只有现场判断的程度吧。」
呃了一声僵住的数名列席者,是回想起帝国那差劲的外交手段吧。
新兴军事大国的帝国,是在技术力、生产力、经济力、军事力等各方面领域上,创造出革新进步的现代之子。
尽管如此,或是说正是因为这样,帝国几乎无法理解外交这个微妙的领域。
「帝国政府的世界观完全是观念论。他们可是深信世界受到理性主义所支配的一群人喔。就算他们看不出合州国介入这场大战的利益,而不把合州国放在眼里,也没什么好惊讶。」
相信世界「就该是这样」的傲慢。就因为这样,不知挫折为何的新兴大国,才往往会疏忽脚边的事物。
只不过,现况姑且不论合州国当局,舆论确实是对介入战争没什么兴趣。就这层意思上,帝国方面会掉以轻心也不无道理吧。民意正是帝国的强大盟友。
「你说,这种消极性是……民意。」
「是的,首相阁下。尽管遗憾,但合州国的舆论是希望与战争行为保持距离的样子。」
淡然地告知。
感情丰富地传达坏消息,就单纯是在讽刺人。所以在告知坏消息时,要极力保持着第三者的姿态。
「实在是相当棘手……真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啊。」
「要达到这点,我想需要时间。目前外交部与新闻部,正在拟定战时政宣计划。预定对知识阶层,不问左右的进行宣传工作。」
「与恶魔们合作,要是能有利益就好了呢。」
是在思考拉拢共产主义者成为伙伴的利弊吧。早在好几人含糊其辞地点头答话时,就表示众人皆很清楚,共产主义有多么棘手了。
不过,要说到他们理解到何种程度,哈伯革兰少将就只能在内心里,讽刺地耸了耸肩。共产主义者之所以棘手,就在于他们的繁殖力与渗透力。就宛如步兵一样无孔不入,在不知不觉中根深柢固。
不过,哈伯革兰少将不得不苦笑起来。这些全是要等战争胜利后才需要烦恼的案件吧。
「……总之目前存在许多问题。我们必须要争取时间。更进一步来讲也不想消耗战力。」
「这样一来,果然会想要方才提到的北方航路吧。」
首相与会议主持人,让议论主题再度回到创建对联邦补给线的计划上。考虑到海路的补给效率优秀,就理论上来看,这个主意并不坏。
只不过,得要加上一项限制……如果陆海空三军能凑出所需要的战力的话。
「首相阁下,就如方才所说的……」
「听我说完。」在伸手打断海军方面负责人说下去后,丘布尔首相就朝他慢慢地,就像是在仔细说给他听似的,语调温和地抛出一项提案。
「各位,我们面临到船只情况拮据,这种非常痛苦的状况。所以在此,我提议也将民船混入运输船团的编制之中。」
民船,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歪头困惑的提案。那里很明显是危险海域。保险公司非常有可能会拒保吧。
除了征用的船只以外,难以想像会有船只前往北方航路……正常情况下的话。
「有件事情想确认一下。」
至今保持缄默的外交部人员,平静地提出疑问。驱使联合王国特产的矛盾外交的脑袋,还真是敏锐。
「当中会包含中立国船籍的船只吗?」
就像是没什么特别的询问,真正的意图却非常重大。只要在护卫船团中加进中立国船只……不就也很有可能引发「重大事故」了。
正因为如此,众人皆屏息期待着丘布尔首相的回答。首相是希望引发这种「事故」吗?
「我只能说,就长期性来讲也有这种可能性。当然,计划初期是打算用我们自己的船进行。只是……也有可能出现船只情况拮据等情势的变化。我难以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呢。」
「哈哈哈,确实是如同阁下所说的。」
模棱两可的答案。
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不过,只要依照白厅的风格解读,就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没有否定「不会」,首相的想法就是,如有必要就绝对会断然实行。
「诸位绅士,尽管笑我恶毒吧。这里可不是公共学校的校舍。让我们『认真』打仗吧。」
说词迂回的首相,应该是下定决心要彻底遵从国家理性吧。正因为如此,列席者们才没有对丘布尔首相接着说出的话感到惊讶。
「很好,就来确认方针吧。西方空战就保持在『拦截』。这样一来,就能相对让大量的帝国军兵力前往东方战线吧?而这段期间的最大目的,是要拉拢殖民地人加入我方阵营。」
「但要是时间拖太久,联邦的续战能力很可能会出现破绽。」
「等到那时候再说吧。尽可能的话,我是希望他们同归于尽。当然,帝国要是存活下来,就是最糟的局面了。因此,我想巧妙地消耗双方战力。」
首相语带嘲弄说出的这句话,肯定是他的心声。
尽管如此,大半的列席者都会无条件同意他吧。流血的对象,比起自国的年轻人,还是他国的年轻人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对联合王国来说……只要能让该死的帝国与该死的共产主义者同归于尽,就是大快人心。
「我有一个提案。为了表示『与联邦的友谊』,就将合州国体系的义勇部队与海陆魔导部队,派去护卫通往联邦的北方航路吧。」
「……喂,那个义勇部队是……」
「没错,他们是协约联合出身的人。包含政治宣传在内,不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派遣部队都该包含他们在内。」
目前为止往往保持沉默的外交部,他们提出将重点放在「宣传战」上的提案。具体来说,也是一项特意无视军事合理性的提案。
「海军的意见是?」
「反对。」
「反对?」
「意图是很好。目的也不是无法理解。但老实说,缺乏最重要的实行手段。」
这不是在现场拚命的人,会乐意去实行的那类作战。面露难色的海军方面,光是能理解意图就很了不起了吧。
「你是说派不出航路护卫?」
「光是在现况下,护卫舰就明显不足了。倘若要求抽出更多的舰艇,就连海上护卫战都很可能会不得不出现破绽。」
「什么?」
就算是在丘布尔首相险恶的视线与询问之下,海军方面的回答依旧不变。
不对,是没办法改变。
「首相阁下,就跟阁下担任海军卿时,所知道的情况一
样。」
「……若是那件事,根据我的印象,只要抽出舰队型驱逐舰,就能确保充分的数量了。」
「舰队的回答是,不可能。驱逐舰的绝对值早就难以承受扩大的损耗,在欠缺舰队主力的护卫舰的状况下……」
「就如舰队代表所说的。不论是担任舰队的眼睛或反潜战斗,都很可能会出现障碍。」
「我想问个问题。相较于帝国军潜艇的横行霸道,我们的潜艇是在睡午觉吗?」
「……恕我直言,大陆国家的帝国与海洋国家的我们,所置身的环境有着本质上的差异!请考虑依赖海上贸易路线的我们,与本来就远离海上贸易路线的帝国,双方之间的现况吧!」
「既然有理解到这种程度,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贸易路线,是多么攸关生死的问题吧。」
丘布尔首相不给负责人看出话题走向,试图开口弥补失言的空档。
「要护卫如此重要的贸易路线,就必须要有驱逐舰。在创建好护卫舰的量产体制以前,就从舰队中抽出吧。反潜战斗就靠海陆魔导部队弥补。」
首相全身散发着蕴含意志的气势。尽管海军军官们险些答应下来,不过他们依旧是一齐提出反驳。
「首相阁下!唯有这点万万不可啊!」
「请重新考虑!舰队型驱逐舰是为了舰队决战所准备的精锐!做这种如同推他们陷入消耗战的行为,是怎样也无法歼灭敌舰队的!」
这是知道大海的男儿们的声音。只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这里是陆地。
「闭嘴!」
一声大喝。
就在海军无人能在首相本人咆哮的瞬间反驳时,胜负就轻易决定了。
「一旦丧失海上贸易路线,联合王国可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就是海洋国家的宿命。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要渡海。国家生存所必要的东西,全部都在国外。
想要的话,就只能跨海运回国内。
不管愿不愿意,一旦剔除海洋,联合王国就无法成立。
「海军不就是为此存在的吗?如果不是,海上的防壁就跟腐烂了一样!看看敌我之间的战力差吧!会有敌人在这种状况下发出攻势吗!不可能会发生的舰队决战,管他去死啊!要让我们能活过明天!这是优先事项!」
「……遵命。」
众人皆能体会,低头的海军卿们羞愧的内心。
他们会遭部下怨恨吧。北方的海很湍急。要将部队分散投入到那种地方,没道理会感到高兴。也仍然挂心着舰队决战吧。
不过,只要一旦决定了主要目的,就必须得毫不拖延地实行国家的主要方针。
「可以吧?在这种状况下,海军能提供多少战力,派往预期会蒙受损害的北方航路?」
「如果是航速快的高速运输船团,停留在危险海域的时间就有限。也有办法从本国舰队当中,调派高速驱逐舰担任护卫。」
「最低也要巡航速度十八节以上的高速运输船团。」
「这不可能!」
「你知道在本国近海的损耗率吗!」
「那你们是想派低速船团,去突破敌制海权吗!」
相关人员现在所争论的是「该如何实行」。是否能实行,已没办法再成为议论对象了。
「所以才需要护卫吧!」
「本国近海可有着我们舰队存在的一大前提喔!但如果要横渡帝国,横渡大洋舰队的舰队活动范围,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毕竟,倘若不是有办法甩开敌人的高速船团,就很可能会被水面舰艇拦截。主张风险太高的声音,坚决地不断提出这项问题。
「反正应该都存在着会被航空机或魔导师发现到的风险!既然如此,还是配置厚实的护卫,派出低速但是大规模的船团,还比较有成算吧!」
「低速船团可是支撑着本国的物资情况啊!」
「等等、等等、等等!」
……就算多少有些偏离主题──
在联合王国这里,开设北方航路已是既定方针。
正因为如此,哈伯革兰少将忽然陷入沉思。这确实……不是个坏计划。不过,是不是对联邦太有利了啊?
乍看之下,是追求联合王国利益的结论。
「诸位绅士,可以认为意见已大致说完了吧?」
「是的。」就在众人点头当中……应该要高兴没有人提出异议吧。满场一致是象征团结的好征兆。
是就连哈伯革兰少将这样的陪席人员,都因为光明的前程,差点露出微笑的好消息。想要认为,或许凡事正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只不过,正因为如此,身为不断尝到苦头的情报机关之长,总觉得有那里不太对劲。
「我们对于要派合州国体系的诸位义勇兵,与我国的海陆魔导部队,担任北方航路的护卫这件事,总而言之是意见一致。有争议的就只有船只问题。」
「好啦。」丘布尔首相缄默不语地抽起雪茄……就在等他说下去的列席者们,耐心快达到极限的瞬间,再次开口说道。
「我是知道有『一艘』。」
让人唔了一声的发言。
如果是知道能去哪里生出船只来,倒还可以理解。大概就是跟调整船团行程的负责人联系上了吧。但是……单独的船只?
不过,这可是一国首相说出口的话。列席者们礼仪端正地忍住疑问,等他继续说下去。啊,哈伯革兰少将就在这时,在心中做出订正。
就唯有脸色苍白的海军方面,心中似乎是对某件事情有底的样子。
「能载运大量的物资,而且还不需要护卫。」
「没错吧。」在首相的讯问下,海军方面早已呈现恐慌状态。
「请……请……请等一下,首相阁下!」
「就唯有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万万不可啊!」
以潇洒自豪的海军军官们,一脸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可说是出意外有看头的戏。
他们焦急到堪称滑稽的拚命态度,不知为何惹人发笑。
「如各位所说的,这是也有顾及到拮据的护卫舰情况的结果。」
「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
「使用RMS安茹女王号。舰队司令部那边,也照这样传达下去。」
这是个曾经听过的名字。
联合王国最大的邮轮。
换句话说就是世界最大的定期货船。然后根据我的印象,这艘船同时也是最快的定期货船。哈伯革兰少将自己也在战前听闻过,这是在现今航行的船只中,航速最快的豪华邮轮。
尽管听说有遭到了征用……原来如此,就海军方面的动摇来看……应该是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用吧。
「可是!」
「调去护卫的海陆魔导部队就选最精锐的。可别让船沉了喔。」
喃喃说出一句「怎么会这样」后,沉默下来的海军方面列席者们,露出怨恨的视线。而遭到他们瞪视的陆军方面,就连忙抽起雪茄,避开视线看起天花板。
空军军官们看来是打算装出认真的表情,等待风头过去。就像是不想被牵扯进去似的,开始专心针对航空机的引擎,讨论起「专业到不必要的程度」的技术话题。
外交部与其他政府机关的人员,则是跟往常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没有人想留在这种危险地带上。要是不小心留了下来,就会大幅提升被卷进不必要麻烦的风险吧。既然如此,就快点闪人吧……就在哈伯革兰少将决定撤退时──
注意到叫唤自己的年轻事务官的声音。
在被叫过去后,眼前的人正是……直到刚刚都还在与海军方面的人,该说是直言不讳的意见交锋吧,欺凌他们的丘布尔首相本人。
露出满面笑容的首相,亲昵地拍着我的肩膀。世间一般会说这是一种光荣吧。
无知还真是幸福。
「正等你呢。Mr.哈伯革兰。抱歉突然找你过来,不过明天三点,我想跟你一块喝杯下午茶。要是方便的话,到时候就来首相官邸吧。」
「是的,就请容我陪同吧。」
一国首相的邀请,实质上就等于是命令。只要没有跟国王陛下本人约好要开茶会,三点之后的时间,就不容拒绝地要去陪丘布尔首相。
「很好。那么,就让我家的管家准备吧。轻食就可以了吧?」
「感谢你的招待,首相阁下。」
某日 联合王国首都伦迪尼姆 首相官邸
隔天,哈伯革兰少将就根据指定的时间,抵达首相官邸。
沿途眺望的是阴郁天空。缺乏日照是常有的事。太阳没有露脸的秋季天空,并不罕见。
毕竟打从出生以来,就是在这种天气下长大。没什么好不平不满。偶尔也不是不想去内海的海滩度假,但如今可是战时。
不论是社交还是海滩,都要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说。甚至已逐渐习惯,枯燥乏味的军用品与染上米色的世界。
三点的下午茶这个传统的习惯,也没办法避免战争的恶习吧。就连首相官邸周遭,都意识到防空战斗,构筑了防空炮阵地与好几个防空洞,甚至还随处可见到,享受下午茶时间的将兵们,在阵地里喝茶的身影。
假如从悠哉放松心情,享受着红茶与聊天乐趣的主旨来看的话……就没有比这还要可悲的事情了。
要是在「请跟我来」的带领下,来到位在首相官邸一隅的茶室,也意识到防火而摆放水桶的话,就让人不得不意识到,目前置身在战时情况下了。
「啊,请坐吧。」
首相自己亲昵地劝坐,带路的管家前去准备红茶。与丘布尔首相同卓,在战前是连作梦也想不到的事。
这虽是光荣的机会,但比起感到光荣的喜悦,哈伯革兰少将更想感慨,祖国陷入这种事态之中的窘境。
比方说,周遭的人。宛如纪律训练的体现一般,机敏动作的管家们,应该是专家吧……但与众人相称的高龄,果然很醒目。就连最年轻的男性也是壮年。
考虑到大半的成年男性都遭到军队征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对我们来说理所当然的事物,曾几何时已沦为过去的东西。领悟到时光的变迁,总是让人寂寞。
带着茶具前来的众人,制服就跟往时一样平整,反倒让人不胜唏嘘。
「真是非常抱歉,由于是在战时……」
带着「就只能准备这种东西」的言外之意,拿出来的是一套茶具。完全相信这句话,准备接过茶具的哈伯革兰少将,惊讶地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眼就能发现,是磨亮到不现实的银餐具。
竟然将容易黯淡的银餐具,磨到这么亮丽?考虑到这还是在人手锐减的状况下,甚至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错愕。
也就是带着怀古风情,使用瓷器与银餐具的下午茶吧。在这种战时情况下,在这个忙着进行战争指导的首相官邸里?
「家里的管家,是过于讲究的人。红茶也还不错吧。」
「考虑到战时情况下的流通情况,这是让人惊讶的水准吧。」
在「喝吧」的劝诱下,品尝到的阿萨姆红茶味道,就连在平时都不算差劲吧。考虑到面对通商破坏战的目前局面,甚至可以说是意外的好喝。
「家中管家的理想,应该是当令的茶叶吧。尽管难以取得好茶而不得不用替代品这点,也让我很不甘愿就是了。」
讲究、对传统的爱,还有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毫不动摇的姿态。就算是在逞强,联合王国自傲的传统态度,就这层意思上还真是可靠至极。
「在替代品这方面,无法否认我们政府确实也有着重大责任。特别是红茶,迟送的情况意外地严重吧。」
被笑着说「没有茶,怎打得了仗」的首相带动,哈伯革兰少将也在注意到时,跟着露出微微苦笑。
的确,没有茶的战争,完全是不用讨论。要是遭遇到这种不幸,不论是谁都会想办法从某处弄茶叶过来吧。最好的例子,就是派到南方大陆的情报部部员。尽管都派到沙漠去了,也还是想方设法确保到茶叶的样子。
反过来讲,他就连在沙漠都能找到茶叶了,就算用得再狠一点,他说不定也有能力达成。
「不过,我们可没办法把时间花在喝茶聊天上吧。就进入主题吧。那么,事情就跟你在联合王国防务委员会听到的一样。」
「是的。」哈伯革兰少将注意到自己有点放松过头了。端正姿势,摆出倾听的态度,准备洗耳恭听。
很在意自己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必要性,被找来这里的。身为情报部的负责人,是有要向首相报告的关系在……但被找来私下喝茶,这还是头一遭。
「我们什么东西都缺。从身边的红茶,战争领域上不可欠缺的驱逐舰、船只,最后就连可以信赖且文明的友好国家都不足。」
确实是不得不承认,联合王国正面临着危机。这完全是没能阻止共和国在大陆败北的代价。太慢介入的费用,让如今面对强大的帝国,得要以欠缺共和国这名战友的庞大代价支付。
「这差不多可说是我们联合王国的实情吧。尽管是比在议会上,宣称『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时代,对我们来说是黑暗的时代』时,还要好上一些就是了……」
「首相阁下是感慨,即使变好了,也才这种程度吧。」
「是呀。」
「来一根吧。」他递出的是装雪茄的盒子。阁下还是老样子的爱烟人士,即使苦笑起来,不过哈伯革兰自己也不讨厌抽烟。
试着感激地抽起一根,依旧是最高级的产品。就是说连在这种时候,该有雪茄的地方也还是会有呢。
只不过,就算抽起雪茄,疑问也没有消失。自己为什么会被找来?尽管享受着美好的雪茄,脑海某处也依旧非常在意着这件事。
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话题……就在经过了就主题而言,感觉有点迂回的时间后。
「Mr.哈伯革兰。我就直说了。我不想后悔与共产主义者这群恶魔握手言和。」
「是的。」
丘布尔首相所喃喃说出的这句话,让直觉产生反应。共产主义者的案件,正是首相阁下的主题吗!
等回过神时,就为了滋润口渴的喉咙,伸手拿起茶杯,但就算想享受阿萨姆的滋味,却不知为何地喝不出味道。
「情报部烦恼的鼹鼠问题,有进展吗?」
「真是非常抱歉,至今还无法特定目标,仍在调查当中。由于最近没有发现到疑似情报流出的事例,所以鼹鼠也有可能是来自陆海军的将校。」
尽管哈伯革兰自己也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把话说下去。
「棘手的是,也无法否定已经化为了卧底的可能性。继续致力于部内的情报管理,就是极限了吧。」
彻底的调查部下。怀疑伙伴难以说是我的本意,只不过,就算很不愉快,也能理解这是必要的作业。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还以为马上就能特定目标……结果却是完全白忙一场。
作为可能性之一,尽管做出派遣将校正是鼹鼠的假设……但这说不定是没有证据,也无从证明的乐观推测。
对卧底来说,只要不被怀疑就是大胜利了。最痛苦的是,也没办法轻易放松警戒。
因此,作为情报部门负责人,哈伯革兰少将正式做出谢罪。
「作为结论,我只能再次道歉。目前仍在调查当中,乃是实情。」
「……有关这件事。」
「是的,首相阁下。」
我甘受斥责。就算说得严厉,我也没有立场反驳。这是哈伯革兰少将的觉悟。
「有可能是联邦体系的情报机关。」
正因为如此,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没有立刻反问「你说什么?」,全是靠长年以来的自制心与训练。勉强运转起来的脑袋导出的结论,指出了一项事实。
那就是,鼹鼠……不对等等,为什么是由首相告知情报部这件事?
「……你说什么?」
「你知道联邦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吧?我想你那边会比我清楚,他们正式提议,希望能暂时停止彼此之间的谍报活动。」
太过惊讶,就连话也说不出来。
是该问要怎么做?还是该说为什么呢?只不过,不论开口说什么,都是看似适当却不适当的答复吧。
「首相阁下,该不会,你说的和恶魔握手言和是……」
「这可以当作是一种消息吧。总而言之。联邦方面的罗利亚内务人民委员,以负责人名义通知我们,希望进行『情报交流』与『对帝国联合作战』的实务负责人协议。」
原来如此──是可以点头接受的事。
老实说,联合王国的自己,能与联邦方面的情报相关人员进行正式接触,是足以媲美哥白尼的转变。
惊天动地即是这一回事吧。
甚至让人深刻体会到,情报界「唯一确实的事,即是不可能有唯一确实的事」这句满是矛盾的格言,确实是真理。
「是正式的招待吗?」
「当然是正式的。还保证会让过去进行情报活动,而在联邦境内发出的逮捕令,还有在缺席审判中做出的有罪判决无效。」
「这还真是……」
这该说是振奋的消息,还是该说会成为相信共产党秘密警察做出的安全保证的蠢蛋,或是该惊讶他们真的摆出
了诚实的态度。
还真是究极的选择。
「Mr.哈伯革兰。就我来说,根据安排,我想要你过去参加。」
「遵命。只要命令下来,我就立刻带领部下前去。」
不需要犹豫。
既然下令要我去,就只有做到最好为止。
「非常好。方便的话,要不要搭乘RMS安茹女王号呢?正式的日程,还在与联邦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调整当中,不过当安排好之后,也预定要进行『非正式』的人员交换。」
「要释放该死的叛徒、卖国贼,还有共产主义者这件事情,要说我不觉得惭愧可耻,是骗人的吧。」
不过,哈伯革兰继续说下去。
表情上露出的是与至今彷佛非人类的坚硬假面,截然不同的感情。那是在世间上,毫无疑问会被形容是安心、欢迎,或是欢喜的感情。
「但既然能从共产主义者的凶手手中取回伙伴,就不容我拒绝了。」
值得尊敬的伙伴们。身陷牢狱,音频全无的他们。关于共产主义者会有多么绅士这点,联合王国的情报机关不抱持着幻想。
具有容共主义倾向的学者教授,似乎是无法理解吧……就连对自国国民都残酷无比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要是能将遭到满是虐待狂的同行囚禁的伙伴,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带回国内的话。
就算是不得不让自己冷酷无情的情报机关头子,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的表情。冬天过后,即是春天。如果希望艰苦的时代过去,平稳的日子再度到来,又怎么会怠慢过冬的努力呢。
「为了迎接他们归来,如果能借用头等客房的话,就完美无缺了。」
曾在报告书上看过,遭到逮捕的情报部特务的命运。想像力是有限的吧。
由于内容充满机密,所以实在是无法公开。不过假使能公开,人类究竟能残酷到何种地步的愚蠢争论,将会立刻划下休止符吧。
到时候的答案,肯定是表示无限的「无穷止尽」。
正因为如此,不知他们究竟是承受到了怎样的苦难折磨。光是想起伙伴们的命运,泪腺就松懈下来了。
「当然,还想跟你拿充分的香槟与葡萄酒呢。至于啤酒,得带一整桶过去也说不定。」
掩饰害羞的玩笑话。与其哭哭啼啼的悲叹,倒不如狂妄的大笑。正因为如此,才会故意说起玩笑话吧。
「哈哈哈,也就是想用美酒招待他们呢。要我的话,就会要求雪茄,不过雪茄也行吧。但抱歉,头等客房的要求,大概是没办法吧。」
我知道海军的船只情况。不需要多加提醒。正因为如此,哈伯革兰少将才会微微低头,对他陪同自己说废话的行为,表示谢意。
「RMS安茹女王号完全是军用运输规格。豪华邮轮的寝室,应该早就拆掉,变成运送货物兵员的某个角落了吧。」
「这没什么,比起联邦的收容所,是充分过头了吧。要是太过豪华,还很可能会吓死他们呢,这种程度就够了。」
祖国的酒、祖国的雪茄,还有同胞。就算只有形式也好。
就吊祭哀悼着逝去的伙伴,然后默默地抛出酒杯吧。就算没能说出口,我们也是连系在一起的伙伴。
尽管心情容易陷入感伤,不过哈伯革兰少将就在这里,特意地鞭策起自己。
「就言归正传吧。有关我方要释放的,啊,严格来讲,是我的防谍单位捕捉到的特务。」
让注意力回到实务话题上的理由,简单明了。
掌中的胜利,直到抓紧之前,都不要当作是自己的东西。
比起空欢喜一场,谨慎到被人笑作是杞人忧天,还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吧。这对情报相关人员来说,特别是对连连失败的联合王国负责人来说,可是自明之理。
「基本上,对象会是全部人吧。也可以考虑把一部分的人隐匿起来。要是可以的话,我是希望能送双重间谍过去潜伏啦……」
将送返敌国的一部分间谍,作为我方的双重间谍。对谍报相关人员来说,这是任谁都不能不去梦想的计划。
不过,只要听丘布尔首相欲言又止的苦涩语气,就能理解了。
「也严禁引发政治纠纷吗?」
「没错,以长期性的观点来看的话。」
外交与政治还真是麻烦。对方是同盟国的问题。就算只是形式上,但要是联合王国与联邦结成同盟国,就不得不需要顾虑到这一点。
两国关系就宛如吴越同舟。就只是在危险的平衡上,勉强高举着对抗帝国的大义。硬要说的话,联邦与联合王国是互相抱持着根深柢固的不信任感。光是本来就难以消弭的疑心,不该再特意去煽动。
会要求自制,也是有其道理的。最重要的是,既然是谍报相关人员,彼此应该都会想到相同的事。
应该也要调查一下「送返的释放人员」吧。
「我知道了。部下那边,我也会彻底交代下去。只是,有一个问题。」
因此,从今以后要避免做出这种安排吧。尽管如此,哈伯革兰少将身为负责人,就唯有一件事情,必须要确认清楚。
这事极为单纯。
不该安插双重间谍,是刚刚才下达的指示。
那么,问题就是──
「虽只有一部分,但也有从以前就对我们表示合作态度的特务。他们该如何处置?」
该拿至今确保到的协助者怎么办吧?
「全权交给你了。基本上,给我避免引发纠纷。」
「也就是照往常一样呢。遵命,首相阁下。」
随意处理就好的自主权。
「感谢阁下招待的上等好茶。啊,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搭乘RMS安茹女王号?」
「预定是该船往返两三次之后。」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九月中旬 莫斯科 内务人民委员部临时大楼
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冷硬勤务室内,内务人民委员罗利亚淡然地审批文档。由于是在战时,所以他的工作很多。
忙碌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只不过……忙的内容却跟开战前截然不同。
砰一声盖上印章的,是下令「释放」的文档。
「内务人民委员同志,真的可以吗?」
「你是指与联合王国的情报合作?还是指,同时进行的『非正式人员交换』呢?」
联邦共产党的手,宣称是能擡头挺胸与人民握手的廉洁之手。
这虽是盛大的谎言,但就算是谎言,也是官方的声明。
理论上,共产主义国家不存在着秘密警察。所以依旧是在理论上,秘密警察不可能拘禁渗透联邦的联合王国特务。
倘若有,还可以强辩这是有哪里「误会」了。因此,能在台面下试探联合王国情报部的意思。以「解决双方入境管理局所抱持的技术性难题」的名目,交换俘虏。
总而言之,就是想进行和解,当作双方都没错的温和消息。
对方的反应非常良好。交涉也很顺利,让企画这件事的罗利亚能期待获得很大的回馈。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眼前这群蠢蛋吧。
「前者还另当别论,但交换俘虏是……」
瞪着大概是心存不满的负责人,罗利亚一脸受不了地接着说道。
「听好了,我们就只是承认双方之间有过不幸的误会。」
因为在官方上,彼此之间不该存在过敌对关系。
现实的事,有时明明只要不浮上虚假的表面世界,就不过是该当作没看见的琐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但……但是,那可是俘虏耶!」
「同志,他们不是什么俘虏。」
这群拘泥着逮捕成绩的家伙们,真是冥顽不灵啊!
「我们没有抓到俘虏,也没有俘虏被抓到。」
没问题吧,把手放在他肩上说出的话语。罗利亚亲自以前所未有的缓慢语调,向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仔细解释。
「这是入境审查官的『失误』。双方是基于『善意』,要释放因为法律或技术性的主要原因,暂时遭到拘留的人员。也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双方会省略谢罪。」
狠狠瞪着对方眼睛说出的话语。
笔直打量着险些动摇的视线,观察着反应,特意提出询问。
「像这样交换蒙受困扰的人们,有什么问题吗?」
要是无法听出我的言外之意,那就没办法了。让从事外交与机密事务却无法察言观色的人,待在机密部门底下做事,才比较有问题吧。
至于饶舌又冲动的嘴巴,也有必要物理性地帮他拉上拉炼就是了。
「…
…我知道了,内务人民委员同志。那么,停止联合王国相关的非法谍报活动的指示也是一样吗?」
所幸,他的理解能力似乎还不错。
很好,罗利亚扬起微笑。
「是啊,就要他们不要作为卧底潜伏了。向各位管理者传达下去,期待他们在与对方接触时,也能慎重行事。」
「遵命。」
看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小命,看来有点希望吧。能理解危机的人可以长命百岁。
用起来也不会太坏吧。
那么,罗利亚扬起冷淡微笑,朝部下投以欠缺温度的视线,沉思起来。要让之前负责联合王国相关谍报活动的他,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坦白说,联合王国早已不在罗利亚的兴趣范围之内了。
「坦白说吧。我暂时想避免做出因为在联合王国的非法谍报活动,导致两国关系陷入危机的举动。」
「那就是要强化经由正常外交管道的情报收集吗?」
「没错。我希望联合王国是合作的对象,而不是攻略的对象。」
就个人的见解来讲,联合王国不是「该攻略的据点」,而是「和平时所该通行的道路」。是要暗中渗透,通往各处的道路。这正是联邦对联合王国这个国家,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
「我不是在小看衰老大国。他们的实力,如今仍作为巨大的海军战力健在。就算是故态依旧的文化,反过来看,也是有历史依据的制度设计。」
「那么?」
「比起与他们为敌,更想作为伙伴好好运用吧。」
不过,那个国家的妖精神话就跟垃圾一样。妖精传说就像是用来骗小孩似的,经过漂白无害化的神话。让人极度有种想毁掉的冲动。
不得不说,是个让人非常扫兴的国家。以冷静的清醒观点来看,就算对联合王国展开谍报战……也尽是些坏处。
作为非法谍报活动的对象,是毫无魅力可言。
「而且,同志,我们有必要改变对外的形象。」
「咦?」
「我想让信奉共产主义理想的人们,持续看着幻想。换句话说,就是想避免过度运用强硬的手段。」
所谓的共产主义,即是种理想主义。
在正式的教义上,党的手段不能是肮脏的。现实就跟所有相关人员知道的一样吧。但尽管如此,门面依旧能发挥出很大的效果。
「……也就是形象战略吗?」
「没错。这不仅限于联合王国。配置在外部的负责人选,我想着重于人格而不是实力。可能的话,给我挑选对党忠实的理想主义者。如果是无能而且善良的人,就完美无缺了。」
信奉理想的党员,往往会因为他的理想主义,引发对「党」来说的麻烦事态。
举例来说,人道主义的党员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些反对肃清的家伙,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要处分掉这些不论是谁看来,都百分之百清廉洁白且牺牲奉献的党员很难。问心无愧的人,还真是棘手。但反过来说,在战时的使用方式,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同……同志。可以请教一下吗?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对外印象?」
「去理解民主制度吧。推动西边各国政治的人,尽管跟我们一样是菁英,但他们却不得不隶属于大众舆论。合法地将大众拉拢成我们的伙伴,远比非法活动要来得有利益多了。」
当然,我不是轻视间谍工作。是方法改变了。甚至有必要配合状况,让手段优化。
耀眼的一般性理念、目标,还有拥有信念的人,不会遭到批评。不,甚至能期待获得认同吧。毕竟不论是谁,都憧憬着正确的事物。
「派遣理想主义者是最佳选择。反正是一群放在本国也无处可用的家伙吧。既然如此,我想让他们在外头散布我国的良好印象。」
善良,而且不论对谁来说,都是值得信赖的友人。
在联邦拥有这种知己的外国人,对联邦的印象是不可能会变坏的。就算是对共产主义怀有警戒心的人,假如首次亲眼看到的「真正的共产主义者」是理想主义者的话,他还有办法继续保持敌意下去吗?
应该没有比命令善良的他国人,去厌恶善良的联邦人,还要困难的事吧。最重要的是,这如果以长期性的观点来看,可有着相当大的好处。
要在战时,与共同作战的相关人员创建良好关系,是极为简单的事。在共同的大义下,与共同的敌人战斗,没有比这还要让人团结亲密的道理吧。
「幸运的是,我们正在与帝国这个世界公敌战争。」
「是……这样吗?」
罗利亚朝准备反问「怎么提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的部下,明确断言。
「这一战,也很可能会永远决定党的方向。绝不容许失败。」
共同的敌人。
国家就算没有永远的敌人,也存在着当前的敌人。而联邦的敌人,也是「遭到孤立的敌人」。世界的主流派,是我们这一方。
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对联邦容易遭到孤立的战略位置来说是场多么值得感谢的甘霖的人,他们愚笨的程度就只能说是无可救药!茫然回望自己的部下,未免也太愚昧了。
尽是这种悠哉的家伙攀附在军政关系上!
内务人民委员部明明需要的是狡猾的战略家,现况下却只有人渣与虐待狂横行。尽管不想追究人格,但无能们是无可救药的。
干脆拿他们和集中营里的家伙交换吧,真心想这样感慨。
「战争必须要获胜,否则就没有意义。这种程度的事,不论是谁都能够理解。但是获胜的方法,却几乎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事啊!」
「……这……这说不定,就诚如同志所说的。」
「所谓的胜利,同志,必须要是我们能够接受的型式。正因为如此,我们有必要向世界展示善良的联邦市民。」
反正,国家没有永远的友情,就只有利害关系。不过,罗利亚打起如意算盘。
站在胜利的一方,取得与「朋友」一同享用胜利果实的位置,为什么会是个奢望呢?联邦这个国家,如今靠着「帝国的敌人」这个外交上的必要性,跨越了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制度差异。
……既然如此,就该将这个事实做最大限度的活用。但党政官僚们却没什么这种自觉,这件事本身让罗利亚难以置信。
「不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牺牲。既然如此,我们就该尽到责任。要如何活用无法避免的牺牲。我们该考虑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只要是为了胜利,不论如何,党都会不惜牺牲吧。只要看到尸横遍野的最前线,对于人员的损耗,就甚至会有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因此为了胜利,牺牲会被当作是所给予的前提,加入计划之中吧。不要感慨付出牺牲的事实,而是要聪明活用付出的牺牲。
既然祖国的年轻人会死,就必须将他们的死,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就做人情给他们。让我国的年轻人,为了大义去死吧。」
为了让一脸听不懂,目瞪口呆的蠢蛋也能轻易明白,罗利亚就再说一遍。
「让他们成为殉教者。」
崇高的意图,不会因为结果,而是会因为意志受到评价。
在历史脉络之中,愚蠢有多么受到人们赞赏是「美德」啊!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不要说之以理,而是要动之以情。
而且还是用任谁也无法否定的,究极的自我牺牲!
「我们要站在自由与和平,对抗帝国主义的人道最前在线……让他国的家伙,绝对没办法以道德性来批评联邦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