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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在新月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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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微微发亮的夜空里,浮着边缘散发朦胧浅蓝光芒、彷佛涂上了漆般的圆盘。

——新月之夜,绝不要与剑士争斗。

这是身为魔术师、和剑豪争斗有些许缘分的父亲,再三交代的忠告。刀或剑容易反射月光。由于刀剑会在月夜映出刺目杀意,所以能用眼睛看清其动向。但在新月之夜就得另当别论。即便有电灯,机械的光无法反映杀意,而神秘造成的光也会因其存在方式而模糊杀意。

当然,到了夜晚光源就少的这个异世界没有那些光,一旦遇上新月之夜,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要是情报出错就得和初美交战,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的水明,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如此忧虑。

在新月坐落於穆赞首都的今宵,水明再度独自入侵那座宫殿。

他越过插满碎玻璃的高耸围墙并降落,悄然且灵巧地站在树丛中。现在仔细看看,宫殿用地果真是片宽广的场所。除了本馆、别馆外还有三个庭园、卫兵宿舍,以及位于林木间的礼拜堂,绕一圈绝对要花很多时间。

如果像上次一样有既定目的地就还好,但今晚没有。而且也不确定她今晚是否落单。警备在上次入侵后加强了,说不定根本没有落单的机会,关于这点只能亲自确认。

「晚上会独自去汲水区……」

莉莉安娜获得的这个情报若是正确,一切就不难处理。

麻烦的是宫殿里似乎设有两个汲水区,必须两处都前往探索。而其中一个就在自己现在降落的场所。

水明不由得半躲在树荫下往外窥视。虽然只为了让他人难以看见自己而使用魔术没有意义,但身体会配合气氛行动是身为人的天赋吧。

井边有不少卫兵,现在有女仆在汲水。看来这里是主要利用区。

因此这里很快就能排除在可能性之外。既然一个人,就难以想像对方会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但是——

「汲水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最容易联想到的是为了喝水,但身为勇者受到礼遇的她,取水这种杂事肯定由女仆代劳。

因此,其他能够联想到的就是——

「使用水的剑术锻炼……吗?」

虽然不清楚剑理,但就算有需要用水的锻炼方式也不奇怪。从利用水的抗力训练来想就能理解。而且,加上必须隐藏剑的技术,所以得一个人训练这点就成立了。虽然答案大概不是这样。

但如果是的话。

「就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砍……但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机会……」

露出容易被误会成其他意思的低语,水明飞向屋顶。他运用飞行魔术安静落在屋顶上,注意不被下面发现并开始移动。

水明就这样离开宫殿主要场所,前往只有王族能够使用的礼拜堂附近。

周围都是高耸林木,彷佛和其他场所有所区隔。气氛很冷清。这边的巡逻偏少,适合一个人过来。

只剩找到就在附近的汲水区——

「啊,姑且也会过来这边吗?」

水明看见一名女性卫兵往这边绕了过来。他从屋顶跳下来并慌忙躲好。虽然想过让对方睡着,但想到一个人要巡这么大范围应该不需要后就搁置没用。

但降落场所附近并没有像是汲水区的地方。

「也就是在礼拜堂后侧吗?」

自言自语地躲过卫兵视线、绕到后方时,水明发现了和礼拜堂建筑物质地不同的石造墙壁。大概还兼具屏风功能吧,但因为侧边开放着,做为区隔用的设置实在敷衍。

屏风后传来比想像中还大的水声。是那种水被大量泼洒的声音。啪唰……啪唰的间隔断断续续,确实有人正在使用。

水明确认过周围没人,溜进了屏风后。

石造屏风后方铺着排水用的石子地板,以及能够让多人同时使用的井,上方还有并排着好几个穿过屋梁、用来吊挂木桶的金属零件。

然后,在那里的是——

「……咦?」

「咦……?」

一丝不挂的朽叶初美。

水明发出错愕的声音,但就像入迷般暂时动不了。

因为隔代遗传而不像日本人的金发湿透,占据大部分视野的是,仍旧残留着滚动水珠的健康肌肤。她身体呈现令人眼馋的魅惑曲线,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留下了强烈印象。

她维持着和自己视线相对的惊讶模样,任由用木桶盛起的水从肩膀流下。

——现在仔细想想,当然会是这样。这里是礼拜堂后方,会有清洁身体用的净身设施也没什么好奇怪。

异世界的泡澡文化只浸透了部分地域,因此,洗澡时大多只是擦拭。但对自己这种早已习惯泡澡的人而言,那样根本不算洗澡,所以会像这样沐浴也是人之常情。

「那个,这个,这是那个……」

水明开始语无伦次,想及时找个理由。例如不是,我没有想偷看等等。然而等初美发出尖叫时,他才发觉现在不是想借口的好时机。

「——你这个变态……」

「等、等等啦!」

如果初美大喊就会引来他人,水明立刻冲上前去。接着拍开她打算丢过来的木桶,突然按住对方。

「呜咕!」

「等、等等啦你安静一点!拜托了!」

水明灵活绕到初美身后,由后方抱紧般压制住她,也为了不让她发出声音用右手捂住她的嘴巴。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举动害双方一屁股摔倒在地,但水明毫不在意。毕竟比起这些,附近还有正在巡逻的卫兵,如果传出女性尖叫实在令人坐立不安。

初美一旦尖叫,卫兵们就会冲进来吧,其他士兵们也会聚集过来吧,这样就重蹈覆辙了,而且会白白浪费机会。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种状况。

初美当然进行反抗了。挣扎着想脱离他手臂的束缚,对此,水明从后方用左手紧紧抱着她并加强拘束力道。魔术当中形成结界最为费时,所以只能暂时这样压制她。

「嗯~!嗯~!」

「所以说你不要乱动啦拜托……」

——紧抓时间!

「嗯!哈呜……」

「可恶!还差一点……」

水明着急使用魔术。没事先做好准备实在太不谨慎,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现在只能赶紧形成异界反转。

……因为水明几乎把所有意识都放在形成结界上,等终于完成时,初美似乎已经多少冷静下来般失去挣扎气势。完成隔离周围和自己的结界后,水明松口气并放开捂住初美嘴巴的手。

「抱歉,我只能这么做……」

「什么叫做只能这么做!变态!」

依旧被水明抱着的初美顶撞般咬牙切齿。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哪知道你在做这种事……」

「够了放开我!你要抓着别人的胸部到什么时候啊笨蛋!!」

「咦——?」

抓着胸部。听见这句话,水明终于察觉自己都做了什么。当然紧抱对方的拘束方式出于自我意识,但他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人家的胸部。

听见这句话后数秒,在脑袋里整理又花了数秒,这些加起来后,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的水明满脸通红放开手并飞速退后。

这么说起来刚才加强束缚力道时,确实有种用力抓住了柔软东西的感觉。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歉!」

「抱歉个头啊变态!之前是擅闯房间这次干脆趁我在洗澡闯进来连胸部都揉了欸!完全是变态的行径!」

「咿!您、您的指责在下无言以对……」

水明以错乱的声音回答,反常地老实跪坐在地。另一方面,初美在警惕与屏蔽间进退两难,呈现只用手臂和手掌无法完全遮住身体而苦恼的样子。她用手臂挡在身前,却没注意到有粉色前端从手臂上方露出来。

看着因为羞耻而满脸通红瞪着自己的初美,水明终于发觉问题出在哪。

「……那、那个,请用这个。」

他毕恭毕敬地取过对方挂着的衣服递过去。确实低下头,即便张开眼睛只能看见地面,依旧以让脸纠结成一团的力气闭上眼睛。

初美警戒地接过衣服。

水明等悉悉簌簌的声响结束,判断对方穿好衣服才擡起视线。反正最糟的下场就是被砍,但初美的刀似乎不在手边。从某个角度来说,她正在沐浴搞不好算不幸中的大幸。

见状,她好像察觉了什么,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环顾四周。

「我叫得这么大声,居然没人来……?」

「这一带被我用魔术隔离了。就算你大叫或挣扎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也没有人会

来。」

「也就是,我被你抓了?」

初美视线突然转为刀光般锐利,询问的声音也相当危险,水明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啊~欸~那个,我可没打算加害你喔。」

「……我觉得刚才已经算相当程度的加害了。」

「抱歉对不起请原谅,那完全是不可抗力。」

水明直接跪拜下去并多次道歉。大概是因为他那和上次入侵时完全不同的气场让初美感受到善意,因此她大口叹气。

「……所以?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来和你说话。」

「关于上次说的青梅竹马?」

听见初美询问,水明以郑重其事的态度回答「没错」并点头。但是她也举出上次交谈时说到的例子。

「所以我之前不是否定过你了吗?为什么青梅竹马会来异世界见我啊?」

「因为我也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吧?」

「这是什么几率啊……意思是你也是勇者?」

「不,我是被黎二……我被卷进了朋友的召唤才落得来到这里的惨况。你没听说厄斯泰勒王国召唤时发生了意外吗?」

「这么说起来好像的确听过……」

「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水明以厌烦群星循环奇妙性的口吻说道。

但是初美仍旧以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看见对方表情,水明皱眉喋喋不休地说。

「那要说什么你才肯相信我?你家人的名字?还是你的特技兴趣或者喜欢的东西等等……还有那什么,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或丢脸的过去也要说吗?」

「丢脸是指什么啊!?什么叫做丢脸!为什么你会连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都知道啊!?」

「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你可是住在我家隔壁的表妹喔!?」

「咦?你说表妹……是、是那样吗?」

初美在听说彼此是亲戚时浮现吃惊表情,而水明颔首。

因为水明真挚的口吻和彼此是亲戚的坦白,初美坚持的怀疑表情有几分瓦解,但依旧残留着不安。

「果然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是什么都能轻易相信的立场吗?」

「说得也是……」

现在的她是丧失记忆的勇者。当然处于被各种势力瞄准、甚至容易遭到利用的危险立场,自然警戒心会强。根本不可能因为自己一句「相信我吧」就轻易相信。能够判断的数据不够充足,她其实也很烦恼。

水明垂头丧气,为难地搔着脑袋。如果连说话都无法取信于她,那也没有更好的证明方法了。要是有什么物证当然另当别论,现在只剩祈祷她能恢复记忆这条路。

初美认真凝视着这么想且双手抱胸喃喃低语的水明。

终于,她以放弃的声音说。

「——知道了。我相信你。反正如果你打算陷害我,根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吧。」

「可以吗?」

「你看起来不会害我,而且还知道只有我知道以及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再来就是……对了,你可以叫我的全名吗?」

「朽叶初美。」

「你的名字呢?」

「八键水明?」

「八键、水明……」

「到底为什么?」

看见水明一头雾水,反复呢喃着两个名字的她露出果然是这样般、不得不认同的表情。

「……没有异样感。」

「咦?」

「你这么说时没有异样感。听起来是比这个世界的人叫我的名字时更加习惯的发音,我念你的名字也很容易。最重要的是,你的嘴型和我耳朵听见的完全相同。再说我们人种明显是一样的。仔细想想,必须相信你的要素是压倒性的多。」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想之前会怀疑你,肯定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无法马上接受,也被你的非法入侵吓一跳。」

确实如此,实在难以相信擅自闯进来的陌生人。

水明因为事情终于进展到这个地步而松了口气。这样就能进入正题了,虽然有点事到如今。

但初美再度以严厉的视线看了过去。

「——我可没有因此完全放松警惕。」

「啊?」

「这是当然的吧?」

「哈……哈!?你已经这么信任我了不是吗!?为什么!?」

「这是当然的吧?就算我和你认识,你对我抱持着好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哦?」

确实是这样。就算是认识的人、朋友、表兄妹,对现在的她而言是否能够信任这点尚未明了,无法解除警戒也很正常。

接着,她以些许谴责的口吻询问。

「所以呢?首先,你为什么要入侵宫殿?应该有其他探访我的方法吧?」

「你说那个啊?好像无法轻易见到勇者的样子。就算是名为宵暗亭的冒险者公会会长愿意帮忙,似乎也见不到。」

「是吗?」

「是啊,好像王室不会转达。」

看着因为困扰而耸肩的水明,初美惊讶皱眉。

「……国王陛下他们都对我很好。」

「关于这点我不知道。但是——」

水明思索似地闭上嘴。现在说出自己推测的这些真的好吗?毕竟自己再来要说的和王室可能利用她有关。虽然不确定,但为了保护她所以才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挑明一切,但——

「我并不是全无头绪,多少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大概是从水明的表情读出来的吧,初美代替他说出心里的担忧。

「但如果要说利用,勇者召唤什么的才是最严重的。要谈这些就会没完没了。」

「说得也是。总之,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啦。」

听完水明简单叙述的来龙去脉,初美突然询问。

「……你很在意我吗?」

闻言,水明以这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

「当然啊。我们是家人耶。」

「家人……」

从血缘来看的话,不过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所谓的距离感会因每个家庭而有所不同,但对没有家人的水明而言,住在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戚就和家人没两样。在日本时,初美的双亲会担心自己的三餐而招待他来家里吃晚餐,初美也时不时就煮饭款待自己。水明根本无法对这样的人冷漠并置之不理。

听他断言彼此是家人,初美惊讶眨眼。

「怎样啦?」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听见水明询问,初美难为情似的别开脸。等某种程度的尴尬感过去后,战战兢兢地问。

「……先不管你为什么能断言我们是家人,我还有其他家人吗?」

「有啊,父亲镜四朗师傅、母亲雪绪阿姨、弟弟驰斗。你突然不见,大家一定很担心。」

「……说、说得也是呢。」

听见还有家人所以难以保持冷静了吧?之前因为不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所以不用担心,但现在知晓了这样的事实,所以她很担心吧。

水明朝那样的她伸手。

「初美,跟我一起走吧。」

「和你走?」

「没错,我正在找回我们世界的方法,我会来穆赞也是为了这件事……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只要找到就能马上回去。所以——」

所以,跟我走吧。他这么说。但初美没有同意这个邀请。她宛如当初不理睬这种厚意那时般,尴尬地移开目光。

「但是,我必须和魔族战斗……」

「你并没有必须战斗的理由吧?是他们擅自召唤、擅自要你战斗,所以根本不必理会。」

「……」

对,不只初美,这是能够对被召唤来这个世界的所有勇者说的话,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须和魔族战斗的道理。再者初美还失去记忆,这样一来被顺水推舟派出去和魔族战斗的可能性就相当高。对水明而言,他完全不认为初美是出于自我意志与魔族战斗。

但即便这是半强迫性的战斗,初美依旧有无法同意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这样会背叛至今为止一起战斗的同伴吗?」

「也有这个部分……但不只这样,这场战斗由我开始,所以不能半途扔下不管。」

「由你开始?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没错,我没有记忆,没有必须战斗的理由。我最初也是这么说,并一直待在房间里喔。但是,听说魔族来袭、有人需要帮助后,

我就觉得必须去做才行。」

水明看着滔滔不绝叙述理由的初美默不作声。她所说的理由,和黎二所说的话有共通之处。

「在那之后我和联合的人以及赛尔菲一起战斗,并赶走了魔族。大家都很高兴。不是因为我战斗了,而是因为很多的人和他们的家庭都被拯救了。所以————」

——事到如今不能扔下这一切。明明是由自己开始的战斗,却在听说能回去后就置之不理,这和自私自利有什么两样?

她彷佛初次吐露内心话般慢慢说着。

这样一来,事情到最后就会变得无可奈何不是吗?这不就是因为有良心而被趁人之危、被迫陷入必须战斗的困局吗?如此一来,这场战斗就不是自己的战斗,而是被卷入人类的战斗。

水明正想这么说,初美却突然开口。

「呐,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有过葬礼吧?你是丧家,有个很重要的人过世了。」

「葬礼……三年前,我办了爸爸的葬礼。虽然镜四朗师傅说可以代替,但血缘关系最近的是我,所以我办了。」

推测猜中了吗?彷佛发现了不能曝光的事情般,初美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果然……」

「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

「记忆闪回了喔。虽然我还不清楚那个记忆中的人都是谁。脑袋里擅自唰~地播放起那种影像。」

还有这种事啊?当水明这么想时,她又开口。

「然后,那场丧礼结束后你说过,必须前进,必须拯救……这样的话。」

「我?」

水明不假思索反问,即便回想却没有任何印象。

「你不知道?……也是。因为是在累得打瞌睡的时候说的,所以我想你不记得。前后脉络也很奇妙。但那个时候的你感觉有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我想,那一定不是单纯的梦。」

那是发生了各种事情的时期。父亲死亡,自己追溯其原委,却始终无法守住与父亲临终前的约定,决定走上魔术师之路的时候。

脆弱的时候,偶尔吐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盖亚斯为了请求援军而到宫殿里来时,这份记忆苏醒了。所以我才开始战斗。因为记忆中的那个人乐观向前。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止步不前。」

——你也知道吧,虽然有点火大。

她最后难为情地补上这句。怎么听了很不爽。

但即便如此,水明依旧按着额头,因为不断涌上的闷闷不乐念头而懊恼。没想到理由的一部分居然是因为自己说过的话。这不叫因果循环还能叫什么?因为轻忽了自己一不注意说出的话,导致对方现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建议。

初美突然察觉水明伤脑筋的理由。

「这又不是你的错……」

「……说得对。你就算没有失去记忆,也可能会选择战斗。不能说是谁的错。」

他不客气地这么说着试图洗刷罪恶感。如果是失去记忆前的初美,也很可能会与魔族战斗。毕竟她所修习的流派作风,全是为了讨伐妖魔。

水明静静询问。

「……要在这里战斗吗?」

「对。因为是由我开始的,不能半途退出。」

「是吗……」

会挤出这种话是因为非常担心吧?和魔族战斗不是什幺半吊子的事,再来会遇到许多危险。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也一样。既然站在勇者的立场,就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吧。而且还得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应付,对方当然会更担心。

不过——

「我知道了。」

水明这么说着站起身。就算担心也不能轻视她的决意,而且即使现在强制带走她,只不过是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担心而已。不能为了自我安慰反过来要对方放弃梦想,而且自己同样不能放弃该做的事。因此——

「虽然想和你一起去,但我得去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如果找到了,会来通知你。」

「嗯。」

「我暂时会住在这条街的宵暗亭宿舍里,有需要的话不要客气尽管来。虽然你可能提不起劲来见我就是了。」

水明诚挚地这么说,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右拳击上左掌。

「还有,对了!」

「什么?」

「你遇到上面的大人物时告诉他们,如果明知我是勇者的朋友还要对我出手,下次我就换个目的。管他是一万还两万,抱着全灭的觉悟来吧。」

水明以交织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完,离开了初美身边。

◆ ◆ ◆

水明再度入侵宫殿隔天,朽叶初美正在穆赞宫殿的庭园中。

初美在宽广庭园一角设置的圆形凉亭落座,面前是穆赞国王。她身边站着第一王子维札,凉亭四周是大臣和近卫将军,当然还有初美的同伴盖亚斯和赛尔菲。

确定国王的政务告一段落,初美向他提出了私下会谈。

在穆赞王室鉴于初美的状态、几乎排除所有勇者公务的前提下,对外并没有所谓谒见形式,所以是私下会谈——这些暂且不提。

两人隔着一张大理石桌,坐在初美对面的穆赞国王浮现柔和微笑。他会露出这种表情是希望初美不用如此恭敬吧。

穆赞国王个性柔和。和他儿子维札相反,是一位如同会在故事中登场的温柔国王,虽然偶尔严厉,但因为很关照周围的人而广受爱戴。

做好对话准备后,国王向初美攀谈。

「——勇者阁下,有话想说是指什么呢?」

「是,想向您报告我们前几天归纳出的今后行动。」

初美并没有特别谦逊,听见她文雅的回答,国王有点玩笑似地说。

「呵呵,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讨论好了吗?即便在休息期间还考虑着魔族讨伐是件好事,但我也想一起讨论喔。」

「非常抱歉。想说陛下也十分忙碌,因此我们几个擅自商讨了。」

「是吗是吗?谢谢你的体贴。不过,勇者阁下依旧是如此谦虚的英雄呢。自然而然、不讲究,而且凛然出色。身为呼唤勇者阁下的一国之王实在与有荣焉。」

国王柔和地笑着,露出令人喜爱的表情。这种一有机会就称赞别人的习惯,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初美突然偷偷瞄向盖亚斯那边,是不喜欢国王那冗长且缓慢的说话方式,以及过剩的称赞吗?对方抿起嘴摆出了个へ字。

啰啰嗦嗦称赞完的国王终于笑着询问。

「那么,你们商议的结果是?」

「我想今后尽量采取勇者本来的行动。当然,这是在打倒占据联合北部魔族后的事,我希望和其他勇者合作,并转战到各地。」

这是曾听赛尔菲说过的勇者职责。巡回魔族袭击剧烈的激战区、偶尔到各地进行慰问。虽然现在魔族侵略缓慢,其他勇者似乎以慰问和鼓舞士兵为目的行动,但最后终究免不了战斗。

「姆……确实如此,但我认为过于急躁了喔。虽然勇者阁下也耳闻其他勇者的活跃,但我认为切勿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并应付眼下之事才是重要。」

「非常感谢您的体谅。」

要自己深思熟虑的国王脸上有种乐观的感觉,初美鞠躬。

「不会不会。反倒是让像你这般年纪的少女上战场,我实在于心不忍。勇者阁下也想平稳生活对吧?若是你愿意,今后就留在宫殿里、过上与战斗无缘的日子可好?」

「咦……?」

不履行勇者的职责也没关系。听出对方言外之意的初美瞪大眼睛。自己明明是为了打倒魔族才被召唤来这里的,根本没想过会听见这种话。

如果是基于所谓丧失记忆的状态才如此提案,并不会让人感到被欺骗,这是因为那张经常笑着的脸吗?虽然不想猜忌对方……就在初美打算处理盘踞胸口的层层疑虑时,国王询问。

「如何?勇者阁下打倒了魔族将军,我认为已经达成应尽的义务了。你一个人退出战局并不会受到任何责备喔?」

如同恶魔诱惑般的厚意,但初美没有同意。

「不,我无法扔下战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今后若要如此行动,与魔族的战斗规模想必会大幅增加。我们不会吝于支持,但也希望勇者阁下千万当心。」

初美点头后,国王将视线移到维札身上。

「维札,保护好勇者阁下。」

「遵命。」

维札轻轻鞠躬。这两个人都过度保护自己了。

察觉这个话题结束的初美再度开口。

「还有一件事想告诉陛下。」

「是什么呢?」

「是,关于前几天我的房间被入侵这件事。」

听见初美这么说,国王的笑容转为发愁。

「……关于这件事深感抱歉。勇者阁下是在期待令人满意的回复吧,但我们尚未逮捕那个无礼之人。巡逻的士兵也竭尽全力,但即便上街查找仍旧一无所获。今后会扩大搜索范围,倾注全力逮捕贼人,希望你再等一等。以及,你身边暂时会因为卫兵而嘈杂……」

「不,关于这点已经不用介意了。」

「……此话何意?」

「因为,昨晚那个男人又来找我了。」

「居然!」

「喂!你说真的吗!」

「又是那个男人!不对,到底是从哪里……」

听见初美的坦承,国王脸色倏地一变,而盖亚斯和维札紧张动摇到忘了在这种场合不能插嘴。

另一方面,冷静的赛尔菲也如同表达惊愕般全身一颤。

「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

听初美这么说,国王以满是动摇的声音询问。

「勇、勇者阁下,真的无妨吗?」

「是的。如果他心怀恶意接近我,那现在就无法像这样与陛下说话了吧。」

「即便如此…………卫兵究竟在做什么。」

国王表情更加难看,甚至隐含愤怒。毕竟这是对方第二次穿过宫殿守备。难怪国王会因此不安。初美看见守在周围产生动摇的卫兵们,只觉得很可怜。

见状,国王慢了几拍才想起要问。

「但是勇者阁下,你说不用介意入侵者的意思是?」

「他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他果然是我认识的人。」

「我也听说贼人自称勇者阁下的朋友。但勇者阁下是异世界的人,朋友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何如此肯定?」

「他说被卷入了厄斯泰勒的勇者召唤。」

「姆……这说不定有可能,但依旧难以相信吧?勇者阁下为何会相信那个男人的话?」

「因为他的嘴型。像现在与陛下交谈时,我的耳朵会将陛下所说的话转换成我使用的语言,所以听见的声音和您的嘴型不一致,但他的话和嘴型都和我使用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也就是那个贼人……不对,自称勇者阁下的朋友,所用的是勇者阁下世界的语言吗?既然如此应该就不会错了。」

「而且他还说了许多与我相关的事,似乎是和我非常熟稔的人物。」

「姆……」

总是笑容满面、看起来十分开心的国王,现在却不知为何露出了毫不喜悦、彷佛吃到苦柿子般的表情。就在初美感觉这个反应很意外时,维札以很不像他的动摇态度询问。

「没、没有错吗?」

「是啊,没有错。不能相信的要素很少。」

当他因为初美的肯定而陷入惊愕,国王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即便是勇者阁下的朋友,依旧有入侵宫殿的罪。虽然我并不愿意问罪于勇者阁下相识之人……但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但是,他也说会入侵宫殿是因为万不得已。原本就没有能够正面与我相见的管道不是吗?」

虽然只是重复内容,却不料其中交织些许责备般的声音。闻言,国王似乎没想过会被这么问而浮现有点狼狈的表情。

「姆、姆,关于这个是为了保护勇者阁下。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设置会谈场地,对你有影响吧。」

大概是因为动摇吧,国王的话怎么听都像在替自己找借口。和那个时候水明说到一半就闭嘴不谈的事情有关吗?初美一边臆测一边向国王请求停止搜索。

「那么,能够请您不予过问吗?」

「即使你这么说,我们也得维持所谓的权威……宫殿遭到入侵对王室而言难以释怀。」

初美不是无法了解国王不愿承诺的心隋,但她也对不顾危险、好意来访的朋友被当成罪犯这点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初美反而冷淡地说。

「我知道了。陛下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他离开之际说过『要是想对我出手,不管一万还两万,抱着全灭的觉悟来吧』这样。我不认为在必须与魔族战斗的情况下仍执意失去兵力是良策。」

「姆……」

听见这半是威胁的措辞,国王闭上嘴。虽然水明的措辞相当狂妄,但国王也知道勇者有多强,既然是来自同样世界的人,即便没有加护也应该很强吧。

另一方面,维札因为水明的话怒不可遏。

「一万两万……还真敢大言不惭。」

当时虽然在现场,但维札没和水明交过手,所以才会认定双方之间有所差距吧。虽然目睹盖亚斯和赛尔菲败北,但他以为他们有所大意,而且目的是抓捕并不会拿出真本事,因此说不定不觉得彼此间实力有多大的差距。

但是,曾说要乖乖回去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认为他未必是虚张声势。卫兵们不是他的对手。赛尔菲和盖亚斯也觉得他是强敌对吗?」

「没错。就算是我小看他,但我在那个时候被一拳打倒也是事实。」

「……现在的我不管战斗几次,都不认为能够赢过那名少年。」

一肚子火并冷哼的盖亚斯,以及静静回答的赛尔菲都这么说。经过前几天的战斗,水明大幅剥夺了他和她的自信。恐怕其中有着只有当事人了解的心情吧。

闻言,初美再度向浮现困惑表情的国王请求。

「我只是为了不要继续增加损害,能否请求您答应呢?」

「但是啊,勇者阁下……」

看着犹豫不决的国王,不耐烦的初美干脆采取明确态度。

「那这样吧。如果您要加害他,我就帮他。」

「什么!?」

「他不顾危险来到我身边。那么,我替他冒点风险——危险,也不是没有道理对吧。您意下如何?」

「唔唔姆……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既然勇者阁下都这么说了……」

国王因为故弄玄虚的恫吓而勉强同意后,再度询问。

「他来穆赞果然是为了见勇者阁下?」

「不是,他说来找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大概是到达穆赞后才发现我在这里吧。」

「你说回去的方法?」

「是。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他跟我说如果和他走,找到方法时就能马上回去了。听起来他应该有什么方法吧。」

初美说出昨天交谈时得出的印象。因为是魔法外行人所以看不透他的能力,但就像自己现在说的,他的语气确实有着自信。

闻言,国王露出比刚才更严重的动摇,彷佛想探出身体般询问。

国王宛如面对与国事相关的大事般,额头浮出汗水,表情紧张地等待答复。而周围的人也是一样。

「勇者阁下!此事当真吗!那么,你的回答呢!?」

大概忍不住了吧,盖亚斯不管国王还在问就突然从凉亭外探进身子。

「喂,你该不会要跟他走吧!?」

「没什么该不会。我刚才不是说过吗?必须打倒魔族。」

听见初美的回答,紧张气氛一口气解除,所有人同时放下心来。

「不要吓我们啦,对心脏很不好。」

「对不起。」

初美为自己卖关子的说法道歉。

接着她环顾周围,偷瞄现场所有人的表情。等大家冷静下来后,趁机说明其他考量。

「但是,打倒魔族之后我想回自己的世界。」

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想到的事情吧。既然有回去的方法,任谁都会想回去。赛尔菲和盖亚斯也浮现不安但达观的表情。

就在众人默默无语时,首先开口的人是维札。

「勇、勇者阁下,您是认真的……」

「嗯,我有家人,记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但是……」

「对不起。虽然受大家许多关照所以觉得不好意思,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家人也会担心我……」

所以我要回去。初美满是歉意地越说越小声,然后对不肯作罢的维札心怀谢意。他也是因为感到寂寞才会这么说的吧。接着初美询问没说话的两名同伴。

「你们觉得呢?」

「只要初美想这么做……」

「这是由你决定的事,虽然会寂寞但也没办法。」

「嗯。」

赛尔菲感觉有点犹豫。但盖亚斯不愧是大人,听说自己的事情后板着脸、态度很认真,似乎有点担心和舍不得。

维札似乎也感到难过一般,表情夹带着焦急。

虽然有点在意国王脸色不太好看,但大概是同样的心情吧。

就在没有人开口说话,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时。

突然有士兵跑进庭园。从打扮来看不是卫兵,是拉尔希姆的士兵。

对方在草坪上连滚带爬的模样,让人联想起滑稽的人偶剧,但肯定事出有因吧。终于,对方在后头追上的卫兵帮助之下,拖着疲惫脚步走过来。

「喂你!怎么了!」

「是!」

士兵回应盖亚斯,接着跪在凉亭前面。

「有、有紧急报告要给穆赞的国王陛下!」

「如此慌张究竟何事?这可是在勇者阁下面前。」

「万、万分抱歉!」

士兵低头谢罪,而国王再度询问。

「那么,发生何事?你的样子似乎非比寻常。」

就算不问,大家也很在意发生了什么。

就在等待答案的紧张气氛中,调整好呼吸的士兵终于开口。

「魔族再度开始进攻了!」

就这样,勇者初美的短暂休息声明结束。

◆ ◆ ◆

现在,魔族的领土和盖亚斯的故乡拉尔希姆面对面。

原本被称为魔族领土的地域,和拉尔希姆之间有着不属于两方势力的空白地带。但由于魔族最初侵略时就是深入到拉尔希姆的大规模进军,所以边境建起了简易型要塞抵御侵略。

因为初美等人击退魔族军团,上次魔族讨伐时建造的要塞,现在是前线的中继地点。

用时四天。初美他们领先援军前方,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到达位于大荒野前方的要塞。

要塞周边由于加紧脚步搬运物资而呈现匆匆忙忙的样子。为了准备大规模决战,属于联合的各国士兵都忙着动作。

初美等人从马上看见士兵们的样子,并在帐篷前下马、进入里面。

帐篷内已经聚集了联合各国的将军与参谋,正在商讨今后的作战。几乎都是之前曾见过的熟面孔,他们好像事前先接到消息,毫不惊讶地迎接了勇者。

勇者初美的位置在首席,接着是维札,赛尔菲由于是初美的召唤者而随侍在旁。

眼见大家都落座,维札询问穆赞军的参谋。

「现在状况如何?」

「是!现在以拉尔希姆、穆赞的军队为主轴,两翼也布署了兵力,打算以包围从正面进攻的魔族军队的形式散开。」

「被袭击的边境要塞状况呢?」

「遭到魔族袭击的要塞是北西、北北西、北东、北北东。现在已经增援完毕,虽然士兵都全力以赴,但北北东的攻势极为猛烈,状况不佳。」

听见参谋匆忙报告,盖亚斯嘀咕。

「应该有充足的战力才对。」

「魔族数量大于布署的士兵,因此,想像之前那样击退他们需要增援。」

参谋说明更加详细的状况。然后,将整体情况总合起来的话就是——

「很简陋的作战呢。」

「果然勇者阁下也认为是佯攻或分散作战吗?」

维札向如此评价敌方行动的初美确认。看见她点头表示了解,赛尔菲也跟着点头。

「恐怕初美的预想并没有错。魔族这是以主力部队压制联合军队、并让分队行动的佯攻作战。或者是将联合士兵——将勇者引诱过去、分散我方战力的作战。」

赛尔菲说的就是初美的预测。

「但是——」

「无论这个作战有多么简陋,也无可奈何对吗?」

「对,任何人都能看出这是那种作战。」

初美同意赛尔菲的询问。对,因为这是谁都能简单看破的作战,所以初美才会如此评价。

但这同时会成为推测敌方是否还有其他意图的要素。

此时,盖亚斯严厉地看向参谋。

「袭击各处要塞的魔族军队规模如何?」

「北北东以外恐怕有布署兵力的两倍,北北东更是倾注战力,推测有三到四倍之多。」

「好多啊……」

因为联合的士兵都是以要塞为据点进行战斗,即便数量居于劣势依然能够应战,也能充分抵挡魔族推进战线。但进攻北北东的魔族数量多到几乎能够打下要塞。不但守备需要送更多援军过去,就是想击破也需要相当的战力才行。

「……也就是,那些家伙单纯想分散我们的战力吧。虽然单纯但有效。看起来有策略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些家伙的策略吧。是伪策呢。」

「对。一般来想是这样没错。」

初美同意盖亚斯的结论。由现在知道的情报只能如此判断,无法判断是否有其他策略。

闻言,参谋表情皱眉。

「……虽然现在还撑得住,但北北东的边境要塞沦陷已经是时间上的问题。」

「继续放着不管会很糟呢。」

「嗯,要是产生突破口,魔族就会一口气从那里流窜进来。」

关于敌方动向的判断结束后,维札询问。

「那么,援军的攻势如何?」

「是。主要策略是由这里再度增援,而腹案……万分抱歉,希望勇者大人可以率领援军赶往要塞。」

说出策略的参谋毕恭毕敬。将最确实的策略当作腹案,恐怕是出于对勇者客气的习惯吧。这本来是最好的方法,但军方参谋或将军无法直接对勇者下令前往战斗。

察觉这点,初美毅然颔首。

「我们不可能按兵不动。主力部队兵力已经因为增援其他要塞受限,为了在魔族主力部队有所动作时能够应付,不能分太多兵力给救援。」

「也就是说……」

「容易行动、战力充足的我们就必须行动了对吗?」

「就是这样。」

「说完了吗?准备完毕就要开始行动了,麻烦各位准备。」

当初美态度谦逊地鞠躬,陪在下座的将军们也慌忙低头。

◆ ◆ ◆

在要塞开完军事会议的初美等人行动迅速。没有好好恢复赶路到本营的行军疲惫,而是留下带来的士兵们后,便率领着将军们事先准备好的部队往目的边境要塞前进。

他们到达现在魔族攻击最为猛烈的边境要塞。

森林与山麓间开辟出的某处丘陵,有着以许多黑钢木所制柱子建造而成的壁垒。周围设置了哨塔,虽然远远不到坚固堡垒的印象,但因为挡在容易通过的道路上,而有几分要塞的体面。

但北部方面的边境要塞和大荒野前的本营不同,前者曾被魔族攻陷,之后才夺还回来,所以破坏得很严重,虽然大致修复过但状态不佳。坚固的黑钢木壁垒也伤痕累累,还有部分破损,看起来非常靠不住。

那样的边境要塞里意外安静。魔族停止攻击了吗?虽然能看出战后的慌忙,但眼下似乎没受到攻击。

留下赛尔菲率领的部队,初美等人先走一步。他们快速进入要塞,并登上哨塔。

塔上的指挥官正在观察周边状况并发出指示,从肩章和服装来看,是拉尔希姆的军官。初美等人走到指挥官旁边时,对方恭敬屈膝。

马上回复放松点也没关系的盖亚斯询问。

「状况怎样?」

「是。现在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趁着魔族似乎因为难以破城而放缓攻击节奏时,紧急治疗伤兵与修补要塞。」

指挥官的报告语气有点兴奋,大概尚未从刚才战斗时的激昂中恢复过来吧。盖亚斯露出有风度的笑容。

「很顽强呢,了不起。」

「不胜惶恐,福邦将军。」

指挥官微微鞠躬,向盖亚斯表示谢意。而初美询问。

「所以,魔族是那个吗?」

听见初美询问,指挥官激昂点头。在哨塔上可以看见的丘陵原野,初美视线跟着指挥官的手势望去,便看见位于前方的魔族军团。如同包围着要塞所在的小丘陵下的平原般,排出了类似阵形的姿态。

虽然不像人类军队这般创建营地,但他们挖掘地面做出壕沟般的洞穴,并以木石等等材料为壁,姑且形成像是阵营的东西。即便远眺无法看清全貌,但周边似乎被破坏得相当严重。

恐怕是认为借由破坏周边,即便己方要撤退也能达到拖延的效果吧——这些暂且不提。

「很明显的布阵。」

「利用我们无法干预,就那样对我们施压。偶尔还会发出呐喊、糟蹋土地,似乎想让我们疲于奔命……」

初美等人到达之前,驻守要塞的兵力很少。如果在那种状态下多管闲事,就有被对方趁势进攻并丢掉要塞的可能。只能等待援军到来,但那个等待时间肯定令

人焦急吧。除了魔族以外,还有对方不知何时会攻打过来的不安,再者届时也不得不进行战斗。但是——很奇怪。

魔族的举动从战略上来说是直截了当的手段,符合道理。但是,这种方式可以说不像魔族的作风,一旦示弱就一鼓作气攻过来才是魔族的性情。但攻城战斗居然陷入胶着、只是给予压力而已。虽然敌方也可能在等援军以便再度进攻,但还是很奇怪。

正当初美这么想时,维札开口询问。

「勇者阁下,要怎么做?」

「冲散他们吧,和平常一样。不过……魔族有奇怪的动静吗?」

「现在并没有向您报告以外的重要情报,周围也没有魔族。」

「那应该没问题。」

如此结论后,哨塔下传来赛尔菲的声音。

「初美,有传令。」

「怎么了?」

「魔族的主力部队好像行动了,现在联合的军队也行动并应战。」

终于来了。周围满是喧哗声与紧张感。听见那个报告,维札很不愉快地吐出一句话。

「果然是分散我方战力的策略吗?要小聪明。」

趁联合的部队离开之际,见机一起移动主力部队吧。虽然最后还是跟着敌方的剧本走了,但也同时能够判断眼前逗留不走的魔族部队,是为了分散己方战力的诱饵。

「快点打倒他们然后回去吧。还有维札,这边结束后将带来的士兵留下。」

「补充防御。我明白了。」

维札恭敬回应。另一方面,盖亚斯则仰赖初美的判断。

「怎么做?」

「我打算主动出击,赶紧将他们无力化然后立刻折返。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你们觉得呢?」

「我赞成。」

「也只能这样了。」

对,盖亚斯说得没错,只能这样。因为不能有时间上的犹豫,所以诱骗敌军、在其他场所布署兵力等需要时间的策略都无法使用。虽然正面进攻说不定会增加损伤,但这部分只能由自己弥补。

确认方策的维札询问指挥官。

「指挥官,要塞里剩下的士兵状态如何?」

「受伤或疲劳的士兵出乎意料的多,如果是防卫战可以派出四分之三的兵力,但要攻击就得削减大约半数。」

「赛尔菲,我们带来的部队疲劳状态如何?」

「因为行军中偶有休息,马上战斗不成问题。」

「那么,立刻让他们准备战斗。应对散开的魔族,将部队分为三队,右翼、左翼部队挡住魔族两侧,勇者阁下率领的主力部队负责瓦解魔族军。在要塞前列好阵形后马上进攻!」

一听维札发出指示,各国士兵都开始行动。王室事前传过他是勇者的同伴,并事先有所沟通所以才能如此顺利。

另一方面,初美向正在和指挥官交谈的盖亚斯搭话。

「我们也马上出发吧。盖亚斯,准备好了吗?」

「好啦,我可是迫不及待啦。」

盖亚斯如此回答,并伸出右拳狠狠击上左手掌心。

看见他爬下哨塔,初美踩上栏杆直接往下跳。放在平常这是会让士兵们沸腾的行为,但现在没人有空看她。初美从忙着组队和列阵的士兵们当中穿梭而过,一路跑到大门前。

初美在门前等待片刻,攻击魔族的准备终于结束,开门的暗号响起。

随着门一开,初美回头看向整队完毕的士兵们。她看见一张张即将和勇者一同作战的兴奋脸孔,毫无再来要和魔族战斗的不安。

士气之所以会这么高,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连战连胜吧。因为有这个事实存在,大家才确信能获得胜利。

必须回应这份期待,这样的念头涌上初美胸口。

她细细体会那个念头,接着看向他们。

然后,维札往士兵前方踏出一步。

「接下来,我等要讨伐攻击要塞的魔族!我等联合军包含援军数量虽落后于魔族,但我等有着足以匹敌万人援军之力的勇者阁下!只要她与我等一同战斗,我等就绝对不会落败!和蒙受女神爱尔修娜光芒的勇者阁下共战的荣誉、终将成为诸位光荣一战的时机来临了!」

在他充满热情的反常口白说完,格外喧闹的呐喊声响起。

喊声结束,盖亚斯和维札立刻来到她两侧。随着维札的口令,士兵们从要塞出阵,然后一口气从斜坡上往下冲,维持着队形直到和魔族保持一定距离才停止进军。

「……魔族也发现我们的动静,开始行动了。」

「因为我们是在丘陵上布阵,他们一看就知道。」

维札说明后,指挥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阵形整备完毕!随时能够攻击!」

初美和同伴们对望并朝彼此点头。见状,维札发出指示。

「魔法师部队准备咏唱!」

——在平地发生冲突、数量无法发挥作用等不用策略的战斗,必会让魔法师部队先发制人。在他们击出所有魔法后,接着轮到弓兵,然后是骑兵和枪兵等等职业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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